第一卷：深渊之物第一章 最后一张网2046年4月13日，农历三月十八，宜祭祀，
忌行船。陈山知道这个日子不好。老渔民都懂看黄历，
但他等不了了——儿子陈默的医药费还差八万七，而休渔期要到了。“爸，回吧。
”陈默在驾驶舱里咳了两声，脸色在仪表盘冷光下泛着青白，“气象台说今晚有九级风。
”陈山没应声，只盯着声呐屏上那个跳跃的绿点。那东西在海底3057米。
渔船“远航号”的最大拖网深度是1500米。这个深度，按理说除了岩石和沉船，
不该有活物。但它在动。以一种规律到诡异的频率，一明一暗，像深海巨兽的心跳。
“再撒一网。”陈山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爸——”“最后一网。
”渔网沉入墨黑的海水。钢索绷紧时发出的吱呀声，在狂风将起的死寂里格外刺耳。
陈山盯着绞盘，手里攥着那串戴了三十年的菩提子——妻子病逝前留给他的，说是能保平安。
他那时不信。现在也不全信，但总得抓着点什么。十分钟后，绞盘突然发出爆裂般的尖啸。
“钢索要断了！”陈默扑到窗边。“不会。”陈山咬着后槽牙，把操纵杆推到极限。
引擎在哀嚎，整条船倾斜到近乎四十五度。船舱里锅碗瓢盆滚了一地，
柴油从破裂的管道里喷溅出来，混着咸腥的海水，在甲板上淌出油腻的彩虹。然后，
海面炸开了。不是爆炸，是某种无声的膨胀——海水在渔网出水处隆起成直径二十米的半球，
透明，凝滞，像果冻。渔网就在那果冻中心，包裹着一个…黑色球体。
陈山的第一反应是：水雷？还是什么国家的秘密武器？但下一秒他就知道，不是。
那黑球完美得不像人造物。它不反射任何光，却又有光在它表面流淌——不是表面，是内部。
它内部是银河。旋转的星云，燃烧的恒星，坍缩的黑洞。
那些星系在球体内以亿万倍快进的速度诞生、演化、死亡。而这一切，
被囚禁在一个直径五米的球里。更诡异的是，球体前方半米，
编号7391状态：休眠警告：物理接触将触发‘观察者协议’那字是亮蓝色的，
工整的宋体，像某种劣质科幻游戏里的UI提示。“这…”陈山喉咙发紧。
陈默已经举起手机在拍——年轻人的本能反应。屏幕对焦，
然后发出“嘀嘀”的警告声：无法识别物体，无法测量距离，传感器全部失灵。“爸，
这上面写的——”陈山没让他说完。因为那行字变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擦拭黑板，
旧字消失，
新字浮现：物理接触已确认观察者协议激活开始扫描当前文明…“跑！
”陈山终于吼出那个字。但太迟了。黑球表面裂开一道缝——不，不是缝，
是某种空间的褶皱。从那褶皱里涌出的不是光，也不是物质，是“信息”。
海量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信息，像高压水枪一样轰进陈山的脑子。他“看见”了：地球，
悬浮在漆黑太空里，像颗蓝色弹珠。然后无数条光带从虚空中伸出，刺入大气层，
像输液管插进病人血管。那些光带在抽取什么——不是物质，是信息。
人类的历史、科技、艺术、战争、爱情、谎言…一切。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
是亿万个声音叠在一起：“新样本接入…碳基，
文明等级0.72…自毁倾向高…有趣…”“开盘了开盘了！赌他们什么时候把自己玩死！
”“观察者编号4396就位，频道已订阅。”“等等，这个文明有‘莉亚印记’？
有意思…”然后，
类在同一刻听到的、直接在大脑皮层响起的宣告：“通告：地球文明已满足‘观察者条件’。
观察者：卡奥斯联盟三级宇宙文明。观察方式：全维度直播。
观察目标：评估文明是否具备‘存续价值’。评估期：30个地球日。结果：通过，
则获准加入联盟；未通过，则执行‘文明重置’。直播，现在开始。”陈山跪在甲板上，
呕吐。吐出来的不是食物，是黄绿色的胆汁，混着血丝。他抬头，看见儿子也瘫在船舷边，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但摄像头还亮着——对准天空。天空变了。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穹，
此刻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半透明的屏幕。屏幕上分割成无数个小窗，
潮、一对情侣在巴黎铁塔下接吻、一个母亲在难民营里给孩子喂发霉的面包…而屏幕右上角，
前频道热度：宇宙榜第3实时弹幕已开启陈山看不懂那些弹幕的文字——扭曲的符号，
闪烁的光点，波动的线条。但他能“理解”意思，
就像那些信息是直接注射进意识里的：“哦哦哦开始了！我最爱看原始文明挣扎了！
卡奥斯用户-三级文明”“赌100能量币，他们撑不过三天。
硅基联盟-四级文明”“前排出售意识零食，
体验碳基生物的恐惧感哟~维度商人-无等级”“这个叫‘国家’的社会结构真落后。
能量生命体-五级文明”陈山转过头，
看见那黑球——现在他知道它叫“观察者核心”——正悬浮在渔网上方，表面流淌的画面，
正是他自己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弹幕飞过：“这个碳基个体表情不错，截图了。
点赞1.2亿”陈山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是：完了。我把全人类，网进了鱼缸。
------第二章 玻璃缸里的虫子24小时后，联合国安理会紧急会议。
会场静得像坟墓。十五个理事国代表，加上秘书长，十六个人围坐在圆桌旁，没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粗重，颤抖，压抑。会议室中央悬浮着观察者核心。它现在是标准的一米直径，
表面播放着会场的实时画面。画面一角是不断滚动的弹幕：“他们在开会！开会！
每次都是开会！嘲讽”“我赌他们会先吵三个小时。
下注：200能量币”“开盘了，赌谁会先崩溃哭出来。
度飙升”美国代表霍华德将军——一个参加过三次战争的老兵——突然抓起水杯砸向黑球。
杯子穿过球体，砸在对面的中国代表席位前，碎裂。黑球纹丝不动。
弹幕爆发出一片“哈哈哈”的虚拟笑声符号。“够了。”秘书长徐怀民，
一个七十岁的中国外交官，声音沙哑，“它想让我们崩溃。我们不能如它所愿。
”“那你想怎么样？”霍华德眼睛充血，“向427亿外星观众表演我们有多团结？多理性？
徐，你看到那些弹幕了吗？它们把我们当动物园里的猴子！”“是虫子。
”俄罗斯代表冷冷补充，“玻璃缸里的虫子。”李薇就是在这时推门进来的。
她是中科院最年轻的理论物理院士，三十五岁，戴黑框眼镜，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
白大褂下是三天没换的衬衫。她手里抱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分析出来了。
”她声音平稳得不像真人，“第一，观察者核心不可破坏。
我们试了所有手段——激光、次声波、反物质脉冲。它处于某种…非定域态。简单说，
它在我们宇宙，但又不完全在。”“说重点。”英国代表打断。“重点就是，它说的是真的。
”李薇调出数据，“过去24小时，全球共发生1374起与核心相关的异常事件。
印度一个农夫摸到核心，获得了‘基础重力操控’知识，现在他家的牛在天上飞。
巴西贫民窟一个孩子对着核心哭了三小时，核心奖励他‘情绪稳定光环’，
半径五百米内所有人暴力倾向下降90%。”她顿了顿：“它在发‘新手礼包’。
用弹幕里的话说，是‘打赏’。”“打赏？”法国代表皱眉。
“观众可以花费‘能量币’——某种宇宙通用货币——给文明打赏，
打赏会转换成我们能理解的技术或知识。”李薇指着屏幕，“目前我们收到的打赏总值，
相当于…人类工业革命以来三百年能源产出的总和。”死寂。“所以，”徐怀民缓缓说，
“我们成了…宇宙级网红？”“比那糟糕。”李薇切换画面，“看看这个。
级：0.72原始-碳基初始评分：-83/100扣分项如下：列表展开，
破坏：主要生态系统崩溃倒计时82年-15分• 内部剥削：全球基尼系数0.73，
贫瘠：娱乐产业80%内容为重复套路-5分• 道德悖论：97%个体声称重视生命，
%通过线：60%重置倒计时：29天23小时18分“17%…”霍华德喃喃，
“所以427亿观众里，只有不到四分之一觉得我们该活下去？”“准确说，
是17%的‘加权支持率’。”李薇解释，“三级文明一票等于一万票，
四级文明一票等于十万票。目前给我们点赞的，大多是低级文明，和一些…猎奇的看客。
”她放大弹幕：“这个文明好刺激！天天有战争看！
一级文明-爬虫类”“我喜欢他们的音乐，虽然原始但情感充沛。
二级文明-植物型”“那个叫‘爱情’的神经化学反应很有趣，想体验。
体文明”“赌他们三十天内自相残杀至灭绝+1三级文明-机械族”徐怀民闭上眼睛，
深呼吸：“所以我们要在三十天内，用表演…取悦观众？”“是证明价值。”李薇说，
“而且，第一个‘正式任务’来了。”仿佛响应她的话，
发布首轮文明测试任务任务1：解决一场即将爆发的核危机背景：因观测干扰，
某国误判遭受核打击，反击程序已启动，
任务奖励：支持率+5%失败惩罚：直接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