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里,顾言正看向我的输液管。我躺在转运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身下的血还在往外渗。他俯身,手指在我脸上拍了拍,像在确认一头牲口是否断气。
他身后的苏婉婉举着针筒,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寒光,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推吧,
"顾言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子睡觉,"产后大出血,死因完美。
文家那笔信托基金明天到期,她一死,我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我猛地睁开眼,
疲惫的眼里闪着怨毒的光,"你猜,如果我心脏停跳,三分钟后,你洗钱的账本,
会不会出现在经侦队邮箱?"顾言的手猛地僵住。苏婉婉的针筒摔在地上,碎了。
1病房里那盏灯的白,是淬了毒的颜色。我躺在病床上,刚被护士从手术室推回单人病房,
下半身还像被卡车碾过。脊椎上的麻醉针眼隐隐作痛,腹部的刀口随着呼吸一下下扯着,
每一次起伏都是酷刑。麻醉的效果还没完全过去,头昏昏沉沉。我听到门外有动静,
放下手里的手机,刚闭上眼睛,门开了。顾言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凛冽的寒气,
手里捧着一束白菊——那是要送我"上路"的意思。苏婉婉跟在他身后,
裹着件宽松的貂皮大衣,小腹平坦,却故意用手托着腰,做出孕妇的娇态。"麻药该过了吧?
"顾言俯身,手指在我脸上拍了拍,像在检查一头待宰的牲口,"云舒?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闭着眼,没出声。刚才在手术室,我听见护士偷偷打电话,"顾总吩咐了,
要是文小姐下不了手术台,就给苏小姐那边报喜讯"。我早该想到的。
从半年前那场"意外"车祸,我父母双亡,
我成了文家唯一的继承人;到顾言天天亲手给我炖的"补汤",
里面掺了让我血压飙升的药;再到上周那份受益人写着顾言名字的巨额保单——这一切,
都是为了今天。"成了。"苏婉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言哥,医生说了,
特意加大了麻醉的剂量,她一时半会醒不过来。等会儿那针药水打进去,最多五分钟,
心脏骤停,死因就是产后大出血,有医生报告,她唯一的家属是你,你又不会提出尸检,
神仙也查不出来。""嗯。"顾言的声音冷漠得像在讨论天气,"文家那笔信托基金,
十个亿明天就到期。她一死,我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还有孩子的监护权。婉婉,
委屈你再装两个月孕妇,等风头过了,你就'早产',把这孩子抱过去,
咱们一家三口名正言顺。"十个亿。原来我的命值十个亿。
"那这孩子……"苏婉婉迟疑了一下,"毕竟是文云舒的种,将来要是长得像……""像谁?
"顾言冷笑,"文家死绝了,谁认得出?再说了,一个小丫头片子,将来嫁出去换资源就是,
将来咱们自己的孩子,才是顾家的根。"原来我拼了命生下的,是个女儿。
原来我肚子里这个我盼了十个月的小生命,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个道具。一个过渡,
一个将来可以"嫁出去换资源"的货物。原来他们连这点血缘的怜悯都不给。
我感觉到顾言的手摸上了我的颈动脉,在找注射的位置。苏婉婉从包里拿出针筒,
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寒光。就在这时,我睁开了眼睛。"顾言,"我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每说一个字,腹部的伤口就渗出一点血,染红了白色的绷带,"你猜,
如果我现在的脉搏变成零,三分钟后,顾氏集团洗钱的账本,会不会自动发到经侦队的邮箱?
"顾言的手猛地僵住。苏婉婉吓得尖叫一声,针筒掉在地上,碎了。
"你……"顾言的脸色瞬间惨白,"你装昏迷?""我不仅装昏迷,"我扯出一个惨笑,
嘴角干裂渗出血丝,"我还录了音。从你第一次叫我开始,到现在,一字不落。周正,
你听见了吗?"我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着,通话界面显示正在录音,时长:4分32秒。
"文小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沉稳的声音,"音频证据已保全,需要我现在报警吗?
"顾言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倒退两步,撞翻了输液架。"文云舒!"他目眦欲裂,
"你算计我?""不敢,"我躺在那里,浑身插满管子,像个破败的布娃娃,
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我只是……不想再当傻子了。"接下来的半个小时,
是这辈子最漫长的拉锯。顾言想砸掉我的手机,
但我早已设置了自动上传网盘;他甚至想强行给我注射那管药水,但我盯着他,
一字一顿:"我死了,你立刻身败名裂。顾言,你赌得起吗?"最终,他赌不起。
他不敢赌我有没有后手,不敢赌那些证据会不会真的发出去,
不敢赌他辛苦经营多年的商业帝国会不会在一夜之间崩塌。他想要那十个亿,
但他更想要自由,要活着享受那些钱。半小时后,周正带着律师和两个保镖赶到。
在他们见证下,我"自愿"签署了一份离婚协议——净身出户,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
只要孩子的抚养权。顾言同意我转院治疗——实则是放我一条生路,换我保守秘密,
不将证据提交警方。这是交易,也是缓刑。我被抬上救护车时,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两个护工扶着我,像扶着一滩烂泥,像扶着一块即将融化的冰。腹部的刀口崩裂了,
血渗透了纱布,滴在救护车的地板上,一滴,一滴,红得刺眼,像一串省略号,
仿佛是我对这段婚姻最后的注脚。顾言站在医院门口,西装革履,身后是苏婉婉惨白的脸。
雨滴落在他的肩头,他看着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隔着雨幕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那股不甘,那股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的怨毒。"文云舒,带着那个丫头片子,滚出江城,
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他没有说完,但我懂。他在拿孩子的命威胁我,
我可以不顾一切,孩子不可以没有妈妈。救护车门关上了,隔绝了他的声音,
隔绝了那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世界。我抱着怀里皱巴巴的小东西,她还在睡,小脸红扑扑的。
浑然不知自己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浑然不知她的父亲想要她的命,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工具。
我低下头,眼泪砸在她脸上,混着冷汗,咸涩得发苦,苦得我心都在抽搐。"妈妈没本事,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腹部的伤口随着抽泣一下下撕裂,我抱紧了孩子,
像是抱着全世界唯一的浮木。"妈妈死无所谓,但我不能让你受委屈。从今往后,
谁也别想再动你一根头发。谁动你,妈妈就要谁的命!"手机震动,
是基金经理发来的信息:"信托基金解冻手续已办妥。表面上该资金仍处于异常锁定状态,
没有任何人查得出来您已经拥有这笔巨额财富。文小姐,欢迎回家。"我抬头,
透过车窗看着灰蒙蒙的天。江城在下雨,雨水打在玻璃上,像是我的眼泪。这个仇,
我迟早要报。而且,我要你跪着还。我要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在铁窗里度过余生。
2那三个月,我活得像个疯子,像个怪物。第一周,我差点真的死掉。产后大出血的后遗症,
加上伤口感染,我高烧到四十一度,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火炉里,意识模糊,胡言乱语。
我梦见父母,他们浑身是血,站在床头看着我,不说话,只是流泪。我梦见顾言,
他拿着针筒,笑着朝我走来。我尖叫着醒来。我看向摇篮里的昭昭,她那么小,那么柔弱,
那么无辜。她刚出生就失去了父亲的爱,不,她从未得到过,她得到的只是利用和算计。
我不能让她没有母亲,我不能让她落在顾言手里,我不能让她成为下一个我。我咬着牙,
把退烧药和抗生素一起吞下去,硬生生挺了过来。第二周,我开始布局。
我联系了父亲生前的旧部,那些被打压、被边缘化的文氏集团老臣。我告诉他们,文家没倒,
我还在,我要回来,我要复仇。他们看着我的眼神,从怀疑到震惊,再到坚定。
他们看到了我眼里的火,那是不死不休的火。文家老宅的书房里,暖气开得很足,
但我浑身发冷,冷到骨髓里。那是产后第二十天,我本该在床上躺着,但我却坐在书桌前。
面前是十七个离岸账户的报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像是一群嗜血的蚂蚁。腹部的刀口刚拆线,
因为久坐线崩了,血渗出来,染红了真丝睡衣,湿黏黏地贴在皮肤上,像一层新的皮。
"文总,您该休息了。"周正端着药进来,看见血迹,手一抖,药汤洒在了波斯地毯上,
深色的污渍像一朵恶之花。"把那份监控视频放一遍。"我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干涩得发疼,
但我眨都不眨一下。那是花大价钱雇佣黑客从医院搞到的监控。画面里,
顾言和苏婉婉的每一个表情都清清楚楚。我看到顾言说"小丫头片子"时嘴角的轻蔑,
那轻蔑像一把钝刀在我心口来回割。看到苏婉婉抚摸假肚子时的贪婪,
那贪婪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我的脖颈。我冲进洗手间,吐得天昏地暗。
眼泪和胃酸一起往外涌,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像是要把这三年的愚蠢都吐干净。
我抓着马桶边缘,指甲断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镜子里的女人形销骨立,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眼窝深陷,像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骷髅。不,
我要当鬼。从地狱里爬回来索命的恶鬼。"周叔,"我擦了擦嘴走回书房,声音平静得可怕,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下面却藏着漩涡。"联系高盛的陈总,就说文家要出货,做空顾氏。
""现在?顾氏股价正高……而且您的身体……"周正担忧地看着我,
这个跟了父亲三十年的老人,眼角的皱纹里都是心疼。"现在。"我按下电脑的确认键,
指甲在键盘上敲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敲响了顾言的丧钟。"另外,给我找最好的投行律师。
我要在两个月内,通过十七个壳公司,吃下顾氏51%的散股。不要举牌,不要惊动市场,
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把他啃空。我要让他在最得意的时候,
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孤家寡人。""您的身体……""我死不了。
"我低头看着婴儿床上躺着的昭昭。她的小手抓着我的手指,用力地吮吸,那疼痛让我清醒,
让我知道我活着,让我知道我有必须要守护的人。"我死之前要看着他先死,
我要看着他跪在我面前求饶。"我躺在病床上,一边流着恶露一边看报表,腰上绑着束腹带,
疼得整夜睡不着,还得爬起来给昭昭喂奶。我得了严重的产后抑郁,
有时候看着窗户就想跳下去。有一次我已经打开了窗,是昭昭的哭声把我拉回来的。她在哭,
她饿了,她需要我。我抱着她,一边喂奶一边看顾氏的股价走势图。K线图像一条毒蛇,
我要捏住它的七寸。我通过十七个离岸账户,一点点做空顾氏,同时收购散股。
每一笔交易都小心翼翼,不能超过监管红线,不能引起市场注意,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第二个月,顾氏集团发布了季度财报,业绩大好,股价飙升。
顾言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意气风发,说他如何带领顾氏走出低谷,说他即将迎娶新妻,
说他即将迎来长子。电视上,苏婉婉戴着假肚子,挽着他的手,笑得一脸幸福。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电视,把刚喝完的中药碗摔得粉碎。我打电话给操盘手:"再加仓,
我要在发布会之前,拿到51%股份。""文总,风险太大了,
如果顾言察觉……""他察觉不了。"我冷笑。他现在沉浸在即将当父亲的喜悦里,
他以为我产后极度虚弱,会安心休养,照顾女儿。他一直认为我只不过是一个花瓶,
以为我是个任他揉捏的软弱女人。他不知道,他每天的行程,每一个决策,
都在我的监控之下。甚至他喝的每一口茶,都是我让人送的'礼物'。
我在顾言身边安插了人,在他最信任的助理里,有我的人。我每天都知道他在做什么,
见了谁,说了什么。他在筹备发布会,他在庆祝,他在等着苏婉婉给他生一个"儿子"。
愚蠢的男人。他不知道苏婉婉根本生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