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紫微星动了。司天监的老监正跪在观星台上,浑身颤抖如筛糠。他干了四十年,
从没见过这种天象——帝星移位,偏离紫微垣三度,又在一炷香后归位。归位后的紫微星,
暗了三成。“这……”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身后的台阶上传来脚步声。
老监正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太监站在月光下,面色苍白。“李公公……”老监正想说什么。
那太监摆摆手,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着那颗暗淡的帝星。“皇上知道了。”太监说,
声音很轻,“让你明天早朝去乾清宫回话。”老监正的心沉到了谷底。“还有,
”太监顿了顿,“皇后娘娘也问了。”老监正闭上眼睛。完了。都完了。第二天早朝,
他没去成乾清宫。有人发现他死在观星台上,仰面躺着,眼睛瞪得老大,
盯着昨晚紫微星偏移的方向。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勒痕。勒痕的纹路,细密、光滑,
不像是普通的绳索。更像是——一根细细的线。命运的线。
2 穿越沈昭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晃醒的。她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片黑暗。身下在晃动,
耳边有吱呀吱呀的声音,还有马蹄声。马车。她在马车里。不对。
她最后的记忆是在天文台的观测室里。紫金山天文台的深夜,她一个人盯着望远镜,
看那颗编号为“紫微1652”的小行星。论文数据出了问题,她得重新校对。
然后——然后什么来着?她想不起来了。马车又剧烈地颠了一下,她的脑袋磕在车壁上,
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哎哟喂,小主您可算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尖细的,
带着惊慌,“您可吓死奴婢了!都昏了一天一夜了!”沈昭扭头,
看见一个穿着古代衣裳的小姑娘,十四五岁的样子,正一脸紧张地看着她。古代衣裳?
“你……”沈昭的嗓子干得像砂纸,“你是谁?”小姑娘愣住了。“小主,
您……您不认得奴婢了?奴婢是翠儿啊,您的贴身宫女!”沈昭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古代的,料子粗糙,颜色暗淡。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穿越?她穿越了?“小主?
”翠儿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您别吓奴婢……”“现在是哪一年?”沈昭问。
翠儿更慌了:“小主,您……”“说。”“嘉和十二年,三月十九。”翠儿的声音越来越小,
“小主,您真的不记得了?”嘉和十二年。
沈昭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历史上有这个年号吗?没有。她学的是天体物理,不是历史,
但基本的朝代更替还是知道的。中国历史上没有一个皇帝用过“嘉和”这个年号。架空。
她穿越到了一个架空的朝代。“小主,咱们这是去选秀的路上。”翠儿小心翼翼地解释,
“您是青州府台家的三小姐,闺名沈昭,今年十六。这次是奉旨入京,参加今年的秀女大选。
”沈昭沉默地听着。青州府台家的三小姐。奉旨入京。秀女大选。也就是说,
她穿越成了一个要去参加皇帝选妃的古代少女。“我爹是几品官?”她问。“从四品。
”翠儿答。从四品。不低,但也不高。在这个皇城根下一块砖头能砸死三个一品大员的地方,
从四品什么都不是。“我娘呢?”“夫人……夫人三年前过世了。”翠儿的声音低了下去,
“老爷续弦了,继夫人对您……不太好。”沈昭明白了。一个不受宠的庶女,
被继母送来选秀。进了宫,要么一辈子默默无闻,要么死。她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
马车继续往前走,吱呀吱呀,像一首催眠的歌。沈昭没有睡。她在想一个问题。
她为什么会穿越?紫金山天文台,深夜,望远镜,
那颗“紫微1652”的小行星——然后呢?她想不起来了。
但有一个念头很清晰:那颗小行星的轨道数据,有问题。有大问题。
3 紫微垣选秀的日子定在三月底。沈昭到京城的时候,是三月二十二。离选秀还有八天。
她们住进了城外的驿馆——所有外地来的秀女都住在这里,等着内务府的人来安排。
驿馆不大,但人很多。三进院子,住了上百个秀女,从十二岁到十八岁,
从京城高门的嫡女到偏远小县的寒门女,全都挤在一起。沈昭分到了最后一进院子的东厢房,
和另外三个秀女同住。一个是户部侍郎家的嫡女,姓周,名婉宁,十六岁,长得很美,
说话的声音也温柔。但沈昭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这人不好惹——那双眼睛太亮了,
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算计什么。一个是礼部主事家的庶女,姓陈,名芸娘,十五岁,
瘦瘦小小的,话很少,总是低着头。还有一个——“我叫慕容晴。”那个女孩笑着说,
“我爹是镇北将军,我是他唯一的闺女。”沈昭看着她。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骑装,
腰上还别着一把短刀,英气勃勃的。“你怎么带刀?”沈昭问。“又不让带进宫。
”慕容晴耸耸肩,“但在这儿谁管?谁来找我麻烦,我就砍谁。
”周婉宁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没说话。陈芸娘把头低得更低了。沈昭看着慕容晴,
忽然觉得这个穿越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至少有这么个活宝在,日子不会太闷。晚上,
沈昭睡不着。她躺在硬邦邦的床上,透过窗户看外面的天空。月亮很亮,星星不多。
但她一眼就看见了紫微垣。那是她研究了五年的星区。北极星周围的那一片天区,
中国古代天文学中最重要的区域——帝星所在,天帝居住的地方。可是——沈昭皱起眉头。
不对。紫微垣的位置不对。她坐起来,死死盯着那片星空。紫微垣应该在天球北极附近,
永远不落。可是现在,它偏离了正常位置至少五度。五度。在天文学上,
这是一个巨大的偏差。除非——除非这颗星球不在原来的轨道上。或者说,
这个世界的天球坐标,和地球不一样。沈昭的心跳加速了。
她忽然想起那颗“紫微1652”的小行星。那篇论文的数据,
那个怎么也解释不通的轨道异常——如果……如果那颗小行星的数据,
指向的不是太阳系内的某个天体,而是另一个世界呢?如果她穿越,不是意外,而是必然呢?
“睡不着?”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沈昭扭头,看见慕容晴也坐了起来,正看着她。
“你也没睡?”“睡什么睡。”慕容晴撇撇嘴,“明天就要学规矩了,
一想到要给那些太监宫女磕头,我就浑身不舒服。”沈昭笑了一下。“你在看星星?
”慕容晴凑过来,也往外看,“懂星象?”“懂一点。”沈昭说。“那你帮我看看,
我的命星是哪颗?”沈昭看了她一眼,随口说:“天枢。北斗第一星,主武。适合你。
”慕容晴的眼睛亮了:“真的?”“真的。”沈昭说,“不过天枢旁边有颗小星,叫‘辅’,
主煞。你杀心太重的时候,会倒霉。”慕容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你比那些算命的还会说!”她拍着沈昭的肩,“行,以后你就是我朋友了!”沈昭笑了笑,
继续看外面的星空。紫微垣。帝星。五度偏移。这个世界,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4 十二宫选秀的日子到了。沈昭跟着一众秀女进了宫。从午门到乾清宫,
走了整整一个时辰。宫里比外面冷,明明已经是三月末了,风吹在脸上还是像刀子。
她们被带到一座偏殿里,等着内务府的太监叫名字。沈昭坐在角落里,打量着四周。
殿里点着炭盆,但还是很冷。秀女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小声说话,
有的在偷偷整理衣裳,有的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背规矩。“沈昭。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沈昭站起来,跟着那个太监往外走。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
又进了一座殿。殿里很暗,窗户都关着,只点了几盏灯。正中坐着一个人,
穿着明黄色的衣裳——那是皇帝。皇帝旁边还有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大红色的宫装,
头上戴着凤冠,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皇后。沈昭低着头,跪下去,行了大礼。
“抬起头来。”一个女声响起。沈昭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皇后。那张脸很年轻,
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但那双眼睛——沈昭心里一凛。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像某种仪器、某种装置的眼睛,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情绪。“沈昭。
”皇后开口了,声音也很冷,“青州府台沈继业之女,庶出,生母已故,继母孙氏。
”沈昭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些信息,她都知道。但皇后的语气,不像是在念履历,
更像是在——核对数据。“是。”她应道。皇后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皇后忽然抬起手,
在面前的空气中虚虚一划。沈昭愣住了。那个动作——那个动作,
像是在操作一块透明的屏幕。“丙午年,戊戌月,甲子日,丁卯时。”皇后念出一串数字,
“四柱纯阳,命硬克亲,紫微坐命,七杀朝斗。”沈昭听得半懂不懂。但最后一句她听懂了。
紫微坐命。那是紫微斗数里的说法——命宫在紫微,帝王之命。一个秀女,帝王之命?
这是大忌。皇后看着她,嘴角弯出一个弧度,很淡,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有意思。
”皇后说,“赐她‘更衣’,安置在景仁宫偏殿。”更衣。那是妃嫔中最低的品级。
沈昭叩头谢恩,退了出去。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她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皇后还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但她的手,又在空中虚虚划了一下。沈昭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动作,那个划动的轨迹——她见过。在天文台的操作系统上。那是“刷新页面”的手势。
5 景仁宫景仁宫在紫禁城的东边,离乾清宫不远。沈昭被一个小太监领着,穿过重重宫门,
走进一座小小的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几株海棠正在开花,粉粉白白的,
很好看。“沈更衣,这就是您的住处。”小太监弯着腰,“偏殿三间,东边是卧房,
中间是起居,西边是书房。配宫女两人,粗使太监两人。您先用着,有什么缺的,尽管吩咐。
”沈昭点点头,让小太监退下。她走进卧房,在床边坐下。翠儿跟进来,眼圈红红的。
“小主……”她欲言又止。“怎么了?”“奴婢刚才打听了。”翠儿压低声音,
“景仁宫的主位是淑妃娘娘,是宫里的老人了,膝下有个公主。这位娘娘……不太好伺候。
”沈昭看着她:“怎么个不好伺候法?”“听说……”翠儿的声音更低了,
“听说她宫里死过人。前几年有个更衣,不知怎么得罪了她,第二天就投了井。
”沈昭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呢?”“还有……”翠儿咬了咬嘴唇,“还有,
淑妃娘娘和皇后娘娘走得近。宫里的姐妹都说,她其实是皇后的人。”皇后的人。
沈昭想起皇后那双冰冷的、像仪器一样的眼睛。“知道了。”她说,“咱们少惹事,多做事。
不出头,不犯错。能活着就好。”翠儿点点头,但脸上的担忧没散。晚上,沈昭又睡不着。
她走到院子里,坐在海棠树下,看星星。紫微垣还在那个位置,偏了五度。
她盯着那颗暗淡的帝星,脑子里想着白天的事。皇后的手。那个虚划的动作。
“刷新页面”的手势。这个世界,难道是一个系统?后宫,难道是一个局域网?
“你也睡不着?”一个声音从墙那边传来。沈昭吓了一跳,站起来,循声看去。
隔壁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海棠树。树下坐着一个人,看轮廓是个女人。“你是谁?”沈昭问。
“我?”那个女人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我叫宁婉。住你隔壁。
”沈昭想了想——隔壁是景仁宫正殿,那是淑妃的住处。“你是淑妃娘娘?”“淑妃?
”那个女人又笑了一下,“我不是淑妃。淑妃住正殿东间,我住西间。
”“那你是……”“我是废后。”沈昭愣住了。废后?“很奇怪?”那个女人说,
“废后还住在宫里,没被打入冷宫?”沈昭没说话。那个女人站起来,走到墙边。
月光照在她脸上,沈昭看清了她的样子——三十来岁,长得很美,但那种美像褪了色的画,
眉眼还在,神采没了。“我叫宁婉。”她说,“十年前入宫,五年前封后,三年前被废。
现在住在这里,等死。”沈昭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你在看星星?
”宁婉抬头看着天,“懂星象?”“懂一点。”沈昭说。“那你告诉我,紫微星为什么暗了?
”沈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也知道?“我不知道。”沈昭说,“我也在奇怪。
”宁婉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挺有意思。”她说,“新来的更衣,敢说实话。
”“实话有什么不敢说的?”“在宫里,”宁婉说,“实话是最要命的东西。”她转身,
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小心皇后。”“为什么?”宁婉没有回答。
她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一句话飘过来:“因为她不是人。”6 命盘第二天一早,
沈昭被叫去给淑妃请安。淑妃三十来岁,保养得很好,皮肤白得像瓷器,说话也慢条斯理的。
她看着沈昭,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新来的更衣?”她说,“起来吧。”沈昭站起来,
垂手站着。“景仁宫人少,你来了,也热闹些。”淑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往后多学着点,别惹事。”“是。”“去吧。”沈昭退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
淑妃忽然又说了一句:“隔壁那位,少搭理。”沈昭脚步顿了一下,应了一声“是”,
然后出去了。回到自己院里,沈昭坐在海棠树下发呆。淑妃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隔壁那位”——说的是废后宁婉。“少搭理”——是警告,还是提醒?她想不明白。下午,
翠儿从外面回来,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说:“小主,奴婢打听到了。”“什么?
”“那位废后娘娘的事。”沈昭看着她:“说。”翠儿压低声音,一五一十地说起来。
废后宁婉,五年前封后,是当时最年轻的皇后。可封后不到两年,就被废了。
罪名是“巫蛊”——说她用厌胜之术诅咒皇帝。“可是……”翠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宫里的老人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那是怎么回事?”“有人说,
她发现了皇后娘娘的秘密。”沈昭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秘密?”翠儿摇摇头:“不知道。
知道的人都死了。”沈昭沉默了很久。“那个废后……现在还受监视吗?”“不受。
”翠儿说,“她就是个活死人。宫里没人搭理她,她也不搭理别人。每天就在自己院里待着,
有时候去御花园走走,也没人拦。”沈昭点点头,没再问。晚上,她又坐在院子里。果然,
隔壁的宁婉也出来了。“你来了。”宁婉说,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你等我?”“嗯。
”“为什么?”宁婉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是第一个看我像看人的人。”沈昭愣住了。
“其他人看我,”宁婉说,“像看鬼,像看笑话,像看空气。只有你,看我像看人。
”沈昭不知道该说什么。宁婉忽然问:“你懂星象,那你懂命盘吗?”“紫微斗数?
”沈昭说,“懂一点。”“那你帮我看看。”宁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我被封后那年,司天监给我排的命盘。”沈昭接过来,就着月光看。纸上画着一个圆,
分成十二格,每格里写着几个字。
、夫妻宫、子女宫、财帛宫、疾厄宫、迁移宫、交友宫、官禄宫、田宅宫、福德宫、父母宫。
紫微斗数的十二宫。沈昭看着那张命盘,眉头渐渐皱起来。“怎么了?”宁婉问。
“这个命盘……”沈昭说,“有问题。”“什么问题?”“你看这里。”沈昭指着其中一格,
“夫妻宫,主星是紫微。紫微是帝星,在夫妻宫意味着夫为帝王。这没问题。
但是你看旁边这颗星——陀罗。陀罗入夫妻宫,主婚姻不幸,有分离之象。”宁婉沉默着。
“还有这里。”沈昭指着另一格,“子女宫,空宫。你命中无子。”“对。”宁婉说,
“我确实没有孩子。”“可是不对。”沈昭说,“如果夫妻宫有陀罗,子女宫又是空宫,
那你的命盘应该是大凶之兆。但你看这儿——命宫,紫微。官禄宫,天府。这是大贵之格。
大凶和大贵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宁婉看着她,没有说话。沈昭盯着那张命盘,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紫微斗数她只懂皮毛,但基本的逻辑还是懂的。命盘是人生图谱,
十二宫相互关联,不可能出现这种矛盾。除非——除非这张命盘是假的。或者说,不是假的,
而是——被人改过的。“有人在你的命盘上动了手脚。”沈昭说,“把一些星的位置改了。
”宁婉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我知道。”她说,“改我命盘的人,就是皇后。
”沈昭看着她。“她知道我发现了她的秘密。”宁婉说,“所以她改了我的命盘。改了之后,
我就被废了。因为命盘显示我命中带煞,克夫克子,不配为后。”“她怎么能改命盘?
”“你不知道?”宁婉看着她,眼神很奇怪,“皇后掌管十二宫。后宫所有人的命盘,
都在她手里。她想让谁升,谁就升。她想让谁死,谁就死。”沈昭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十二宫。命盘。数据。“你是说,”她慢慢说,“皇后的手里,有一个……系统?
”宁婉听不懂“系统”这个词,但她点了点头。“是一个阵法。”她说,
“我听司天监的老监正说过,后宫本身就是一个大阵。十二宫,对应十二个方位。
皇后是阵眼,可以控制所有人。”沈昭的心跳加速了。不是阵法。是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