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乱葬岗爬出个老祖我叫沈无渡。死了三百年,又自己爬出来了。醒来的时候,
浑身疼得要命。躺在乱葬岗的烂泥里,身上全是狗啃的印子。旁边还卧着条野狗,
正盯着我的手。我抬脚就踹了过去。“滚远点,再啃把你宰了。”野狗嗷呜一声,
夹着尾巴跑了。我撑着胳膊坐起来,腿有点瘸。这具乞丐的身子,是真不中用。
抬头往对面山头看,一眼就愣住了。那座坟,是我的。坟头光秃秃的,就插着一柄剑。
我的剑,渡生。剑身上还刻着一行小字,看得清清楚楚。师兄沈无渡之墓,师弟江临立。
江临。我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三百年了,这小子,还没把我忘了。
我扶着旁边的歪脖子树,慢慢站起来。瘸着腿,一步一步往山头走。刚走了一半,
天突然暗了。乌云跟疯了似的往这边聚,雷声滚滚。渡劫期的雷劫。我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这雷劫,是冲我那坟来的?没等我想明白,第一道雷就劈下来了。轰隆一声,
坟头的土炸飞了一大片。渡生剑晃了晃,没倒。第二道雷紧跟着落下,劈在棺材板上。
咔嚓一声脆响,棺材板裂成了两半。第三道雷,直直劈进了棺材里。空的。
我忍不住嗤笑一声。江临这小子,怕不是傻了。我魂飞魄散,哪来的尸体给他埋。九道雷,
一道比一道狠。等劫云散了,山头只剩下一片狼藉。我看见一个白衣人,跪在我的坟前。
长发散着,背对着我,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呢。我慢悠悠走过去,脚步很轻。
走到他身后三步远,他都没察觉。哭声很小,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
“哭什么,我又没死。”他猛地回头。那张脸,我记了三百年。还是小时候的模样,
就是长开了。皮肤很白,嘴唇抿着,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全是泪,顺着下颌往下掉。
江临看着我,嘴唇动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就只是哭。我绕过他,走到坟前。伸手,
握住了渡生剑的剑柄。三百年没动,剑身上全是锈。我拔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锈了,得换一把。”话音刚落,就听见“咔嚓”一声。
我转头看他。江临握着他自己的本命剑,渡念。那剑通体雪白,是他三百年的心血。可现在,
被他硬生生折成了两截。剑尖那截插进土里,剑柄被他捧在手里。他“咚”的一声,
又跪了下去。把剑柄高高举到我面前,声音哽咽。“师兄,用我的。”我没接,
就低头看着他。三百年前,他也是这样跪着我。那时候他才七岁,脸上全是血。哭着喊我,
哥哥别死。现在,他脸上还是全是泪。三百年了,怎么还这么爱哭。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江临。”“师兄。”他立刻应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眼泪还在掉。
“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救你吗?”他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你是我师兄吗?”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妈当年杀我的时候,
你才七岁。”他的脸色,瞬间就白了。嘴唇开始发抖,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我继续说,
没停。“你跪在旁边,哭着喊哥哥别死。”“我那时候没死,因为我杀了她。”这句话说完,
他浑身都僵住了。像被定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我杀完她,你还在哭。”“我蹲下来问你,恨不恨我。”“你说不恨,
你说她本来就不是好人。”江临还是没动,就跪在那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像是不认识我了。我转身,往山下走。走到山脚,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跪在我的坟前,
手里捧着那截断剑柄。夕阳落在他身上,孤单得很。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渡生剑还在我手里,锈迹斑斑。渡生,渡念。他这三百年,到底是在渡谁。
2 断剑赎罪根肋骨我在山脚下的镇子里,租了间房。很破,漏风,还一股子霉味。
但没办法,这具乞丐身子,没钱。我花了三天时间,才勉强适应。走路还是瘸,
吃饭容易噎着。晚上睡觉,喘得跟要断气似的。第四天早上,有人敲门。敲门声很轻,
三下一组,很有规律。我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拉开门,果然是江临。他换了身衣服,
月白色的锦袍。头发重新束了起来,用一根玉簪。脸上没了泪,就是眼底还有点红。
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站在门口。看见我,他的眼神亮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
语气有些局促。“师兄,我来了。”我没说话,侧身让他进来。他走进来,环顾了一圈屋子。
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心疼。“师兄,你就住在这里?”“不然呢?”我靠在门框上,
“我现在就是个乞丐,能住哪儿。”他的脸又白了白,把手里的盒子递过来。“师兄,
你的剑。”我伸手接过来,打开盒子。里面是渡生剑。锈全没了,剑身重新开了刃。
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剑柄上,还多了一行小字。渡生渡念,渡你渡我。我拿起剑,
掂量了一下。还是原来的重量,却比以前更锋利了。“你自己磨的?”他点头,眼神很认真。
“用我的本命剑的剑骨磨的。”我愣了一下,指尖攥着渡生剑的剑柄。冰凉的剑身抵着掌心,
抬头看他。“你本命剑不是断了吗?”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水,
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三根肋骨。“渡念的剑骨,是我用自己三根肋骨炼的。”“断了一柄,
还能再炼一柄。”我手里的剑,猛地一顿,剑身在腰间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替我心疼。
三根肋骨。炼剑骨,剔骨之痛,炼剑之苦。这小子,竟是拿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剑。江临,
你怎么就这么傻,傻得让我心口发紧三百年了,你还是这般,为了我,连命都不要。
我喉间发堵,把渡生剑紧紧收在腰间。指腹摩挲着剑柄上的 “渡生渡念,渡你渡我”。
没再提剑的事,转移了话题,怕自己的声音泄露了情绪。“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顺着你的气息找过来的。”他说,“师兄,你的气息,我记了三百年,不会错。
”我没说话,走到桌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冷水,递过去。他接过来,双手捧着,没喝。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师兄,我妈的事,我查了三百年。”我抬头看他,挑眉。
“查着什么了?”“我知道她是魔修,也知道我爹是正道魁首。”他的声音很低,
带着点沙哑。“我还知道,我爹是被她杀的。”我看着他,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可我一直不知道,她当年为什么要杀你。”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疑惑和痛苦。“师兄,
她为什么要杀你?”我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因为她是你妈。”他愣了一下,
显然没听懂。“师兄,我不懂。”“她怀了你之后,就怕你将来报仇。”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解释。“她想先杀了你,永绝后患。”“我拦了一下,她就想连我一起杀。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
杯子碎成了两半。“不……不可能。”他摇着头,不敢置信,“她是我妈,
她怎么会……”“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打断他的话,语气很平淡。“你爹临死前,
托我照顾你。”“我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她要杀你,我就杀了她。”“天劫要劈你,
我就替你扛了。”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坚定。“江临,
我不欠你什么。”他站在原地,浑身都在抖。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地上的碎玻璃上。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知道。”“那你来干什么?”我问他。他抬起头,
看着我,眼神很执着。“我来问你,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师弟。”我看着他的眼睛。三百年了,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有点湿,像小时候那样。我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不回答。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知道了。”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得很慢,背影很落寞。我突然发现,他的腿,
好像也在瘸。应该是渡劫的时候,受了伤。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低头,
摸了摸腰间的渡生剑。渡生渡念,渡你渡我。江临,我到底该怎么对你。他走了以后,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三百年没碰过剑,却依旧记得杀人的感觉。可最让我在意的,
不是这个。而是江临转身时,袖口露出的那截东西——黑色的,像是一截断掉的锁链。
3 年委屈终得倾诉江临走了之后,我又清净了三天。每天就在院子里晒太阳。
这具乞丐的身子,太弱了。太阳一晒就出汗,一出汗就喘得厉害。这天下午,
我正靠在椅子上喘气。突然听见“咚”的一声。有人翻墙进来了。我没动,闭着眼睛,
语气不耐烦。“江临,你就不能敲门?”墙头传来他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师兄,
你怎么知道是我?”“除了你,没人这么没规矩。”话音刚落,他就跳了下来。落在我旁边,
灰尘都溅到我裤子上了。我皱着眉,瞪了他一眼。“滚远点,别弄脏了我的裤子。
”他不但没滚,还蹲了下来。凑到我面前,眼神亮晶晶的。“师兄,你还在生气啊?
”“我没生气。”我闭着眼,懒得理他,“我只是不想看见你。”他没说话,
就安安静静地蹲在我旁边。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师兄,我有话问你。”“问。
”我依旧闭着眼。“你那天说,你替我扛天劫,是因为天劫是你招来的。”“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睁开眼,转头看他。他的眼神里,满是委屈和不解。
“告诉你干什么?”我嗤笑一声,“让你愧疚三百年?”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声音很轻,带着点哽咽。“我已经愧疚了三百年。”我看着他,心里莫名一软。这小子,
怎么就这么轴。“我知道。”他猛地抬头,看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你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靠在椅子上,缓缓开口。“你跪在我坟前哭了三百年。
”“我要是不知道,我睡不安稳。”他的眼圈,瞬间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快要掉下来了。“师兄……”“别叫我师兄。”我打断他,“我不是你师兄。”他闭嘴了,
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软了。叹了口气,没再为难他。“行了,
别装可怜了。”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师兄,你不生气了?
”“我没生气。”我闭上眼睛,晒太阳,“只是觉得,你太傻了。”他没说话,
就蹲在我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我。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很舒服。过了一会儿,
他又开口了。“师兄,你恨不恨我?”“恨你干什么?”我睁开眼,看他,“恨你妈要杀我?
还是恨你让我背了三百年天劫?”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不安。“嗯。”我笑了,
这是我复活以来,第一次笑。“江临,我活了六百年。”“死了三百年,加起来快一千年了。
”他看着我,认真地听着。“这一千年里,唯一让我觉得活着有意思的。
”“就是看着你从七岁长到三百岁。”这句话说完,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小声啜泣,是放声大哭。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撕心裂肺。我没劝他,就静静地看着他哭。
三百年的委屈,三百年的执念,也该哭出来了。等他哭够了,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愣着干什么,吃饭。”他猛地抬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师兄?”“我做的饭,
爱吃不吃。”我转身往屋里走,没理他。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很快就跟了上来。“爱吃!
师兄做的,我都爱吃!”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欢喜。我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你还有事没说?”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师兄,我有件事没告诉你。
”“什么事?”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很认真。“你死的那天,我也在。”我愣住了,
看着他,不敢置信。“你?”“嗯。”他点头,“我在劫云外面。”“我想冲进去替你扛,
但我进不去。”“九转轮回体的天劫,只劈你一个人。”我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我在外面跪了三天三夜。”他继续说,声音很轻。
“劫云散的时候,你魂飞魄散,我就晕过去了。”“醒来以后,有人告诉我,
你埋在对面山上。”“我就把渡生插在你坟头,立了誓。”“立什么誓?”我问他,
声音有些沙哑。他笑了,笑得很轻,也很温柔。“成仙以后,复活你。”我沉默了一会儿,
看着他。“你成仙了?”“嗯。”他点头,眼神很亮,“渡劫那天,雷劫劈了九九八十一道。
”“我扛下来的时候,想的第一件事就是。”“终于能复活你了。”我没说话,
心里五味杂陈。这小子,为了我,真的付出了太多。“然后我跑到你坟前,看见棺材是空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欢喜和委屈。“我以为,我又来晚了。”“直到听见你说话,
我才知道。”“你坐在旁边等我。”“我就哭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三百年了,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有点湿,像小时候那样。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行了,别哭了。吃饭。”他嗯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泪,跟在我身后进屋。
看着他的背影,我轻轻叹了口气。江临,这三百年,委屈你了。
4 坟前释怀月光为证吃饭的时候,江临很乖。我做的饭很简单,就是一碗糙米饭,
一碟咸菜。可他吃得很香,一口接一口,没停过。我看着他,忍不住开口。“你以前在仙界,
吃的不是山珍海味吗?”“是啊。”他抬起头,笑了笑,“但都没师兄做的好吃。
”“油嘴滑舌。”我白了他一眼,没再理他。他也不生气,继续低头吃饭。吃完饭后,
他主动收拾碗筷。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
也不错。安安静静,没有纷争,也没有仇恨。没过多久,他就把碗筷洗完了。走出来,
坐在我旁边的小凳子上。“师兄,太阳快落山了。”“嗯。”我应了一声,看着天边的晚霞。
晚霞红红的,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红色。很美,也很短暂。“师兄,以后我跟你住吧。
”他突然开口,语气很认真。我转头看他,挑眉。“你自己没家?”“我把宗门让出去了。
”他摇头,语气很平淡。“让出去了?”我愣了一下,“你辛辛苦苦建立的剑宗,
就这么让出去了?”“嗯。”他点头,看着我,“宗门再好,也没有师兄重要。
”“我来找你之前,就把宗主的位置,让给大弟子了。”“我说我要去找一个人,找到了,
就不回来了。”我看着他,心里暖暖的。这小子,真是把我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找谁?
”我故意逗他。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也很温柔。“找我师兄,沈无渡。”我没说话,
就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满是期待和不安。生怕我拒绝他。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师兄,你不会赶我走吧?”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三百年前。也是这样的傍晚,
也是这样的晚霞。他蹲在我旁边,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我摸着他的头,说以后我罩你。
他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说好。时光飞逝,三百年过去了。他长大了,而我,也回来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去个地方。”他立刻站起来,眼睛亮了起来。“师兄,
去哪儿?”“去了就知道了。”我没回答,转身往外走。他跟在我身后,脚步很轻快。
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我们从傍晚,走到了天黑。爬了一个时辰的山,终于到了地方。
他站在我身后,愣住了。“师兄,这里是……”“我的坟。”我看着那座光秃秃的坟,
语气很平淡。墓碑还在,上面的字,依旧清晰可见。师兄沈无渡之墓,师弟江临立。
我走到坟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冰冷的墓碑。三百年了,这块墓碑,
见证了他三百年的执念。我站起身,回头看江临。他站在原地,眼神很复杂。有愧疚,
有委屈,还有一丝不安。“三百年了。”我缓缓开口,“你跪在这儿哭的时候,
我在下面听得一清二楚。”他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我。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第一次你来哭,是三十岁。”我看着他,一点点回忆。“你哭我死得太早,你还没报答我。
”“第二次是五十岁。”“你哭自己没用,救不了我。”“第三次是一百岁。
”“你哭你妈的事,你查清楚了。”“你知道她该死,但还是难受。”我顿了顿,继续说。
“第一百次,是两百三十岁。”“你哭自己快渡劫了,怕扛不过去,见不到我。”他的眼泪,
终于掉下来了。无声地掉着,砸在地上。“第三百次,是前天。”“你跪在这儿,
说终于能复活我了。”“但我不在了。”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出手,
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江临。”“师兄。”他哽咽着,应了一声。“我死的那天,
你跪在外面三天三夜。”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温柔。“你不知道,
我在里面也跪了三天三夜。”他愣住了,看着我,不敢置信。“你……你在里面?”“嗯。
”我点头,“我想出来见你,但出不来。”“我只能看着你跪在那儿,哭。”他再也忍不住,
一把抱住了我。抱得很紧,像是怕我再次消失。
“师兄……对不起……对不起……”他趴在我的肩膀上,放声大哭。哭声里,
满是愧疚和委屈。我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别哭了,我回来了。
”“所以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你哭够了,我就回来了。”他抱了我很久,
才渐渐平静下来。松开我,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师兄,以后别再死了,
好不好?”他看着我,眼神很执着,也很害怕。我看着他,点了点头。“行。”就这一个字,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像小时候那样,毫无防备。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黑透了。
我们站在坟前,谁也没说话。风从山上吹下来,有点凉。我转身,往山下走。“走了,
回去了。”他立刻跟上来,走在我旁边。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师兄,那把剑,
你带着吗?”我摸了摸腰间的渡生剑,点了点头。“带着。”他嗯了一声,脸上露出了笑容。
又走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师兄,以后你用渡生,我用什么?”我没回头,
语气带着点笑意。“你不是还有三根肋骨吗?”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很大声。山里的鸟,都被他惊飞了。我没理他,继续往下走。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
很亮。月光照在石阶上,泛着淡淡的光。他追上来,走在我旁边。“师兄,你故意逗我呢?
”“不然呢?”我转头看他,笑了笑,“谁让你这么傻。”他也不生气,就看着我笑。
笑得很开心,眼神里满是欢喜。我们一路说说笑笑,往山下走。月光把我们的影子,
拉得很长很长。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执念。终于,都结束了。
5 魔尊现世宿命之战回到镇子上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家家户户都熄灯了,
只有路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我们回家的路。走进院子,江临主动去烧热水。
我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洒在院子里,一片银辉。
没过多久,他就把热水烧好了。端着一盆热水,走到我面前。“师兄,泡泡脚吧,解解乏。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你堂堂仙界第一人,给我一个乞丐泡脚?”“师兄才不是乞丐。
”他皱着眉,语气很认真,“师兄是我最重要的人。”“别说泡脚,就算是给师兄端茶倒水,
我也愿意。”我笑了,没再拒绝。伸出脚,放进热水里。热水暖暖的,泡得人很舒服。
连日来的疲惫,好像都消散了不少。他蹲在我面前,竟然主动给我搓脚。我愣了一下,
想要收回脚。“别闹,我自己来就行。”“师兄,没事,我来。”他按住我的脚,
语气很坚定,“以前都是师兄照顾我,现在换我照顾师兄。”我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没再挣扎,就让他给我搓脚。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生怕弄疼我似的。“师兄,你的脚,
怎么这么多伤疤?”他看着我脚上的伤疤,眼神里满是心疼。“这具身子是乞丐的,
难免会受伤。”我语气平淡,“没事,都过去了。”“不行。”他皱着眉,语气很认真,
“我要给师兄疗伤,让这些伤疤都消失。”“不用了。”我摇了摇头,“都是小伤,没必要。
”“不行,必须要。”他很执着,“师兄,我不想看见你身上有任何伤疤。”我看着他,
无奈地笑了笑。“行吧,随便你。”他听到我答应,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搓脚的动作,
也更温柔了。泡完脚,他把水倒掉,又给我擦了脚。全程都很认真,没有一丝不耐烦。
“师兄,早点休息吧。”他扶着我,站起身,“我守在你门口,有事你喊我一声就好。
”我看着他,眉头皱了皱。“不用,你也去休息。”这破屋子就一间房,一张床。
我本来想着,让他在院子里凑合一晚。可看他腿还瘸着,天劫的伤没好透。
终究还是没说出口。“那……我就在床边打地铺。”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生怕我拒绝,
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立刻笑了,笑得像个得到赏赐的孩子。
转身就去院子里,抱了些干草进来。铺在床边的地上,又把自己的锦袍脱下来。铺在干草上,
当成被子。“师兄,你睡吧,我守着你。”他躺在干草上,眼睛却一直看着我。我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具身子太弱,稍微动一下就喘。更重要的是,身边多了个人。三百年了,
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突然有人守在床边,反倒不自在。“江临。”我开口,打破了沉默。
“师兄,我在。”他立刻应了一声,身子也坐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警惕,像是怕我出什么事。
“你不用守着我,我死不了。”我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耐烦。“我知道师兄死不了。
”他笑了笑,语气很温柔,“我就是想看着你,确认你真的回来了。”“三百年了,
我总怕这是梦。”“醒了,你就又不见了。”我沉默了,没再说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酸酸胀胀的。这小子,执念太深了。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很轻,
却带着点沙哑。我转头看他,月光刚好照在他脸上。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
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着疼。“你伤口疼?”我忍不住问他。他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勉强笑了笑。“不疼,师兄,我没事。”“别装了。”我嗤笑一声,“天劫的伤,
没那么好养。”他炼剑用了三根肋骨,又扛了九九八十一道雷劫。能撑到现在,
已经是极限了。我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这是我复活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