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渡在一起的第三年,他家里破产了。从前他是高高在上的沈少爷,如今成了我的司机。
我当着他的面和别人订婚,让他开车送我们去试婚纱。后视镜里,他眼眶红得像在滴血,
手背青筋暴起,却还是笑着说:“小姐,恭喜。”后来我真的嫁给了别人,
他却死在我婚礼那天。遗书里只有一句话:“许栀,下辈子换你追我,追不到就杀了我。
”一沈渡来许家报到那天,下着雨。我爸把人带进来的时候,我正窝在沙发里涂指甲油。
抬眼瞟过去,就看见他站在玄关,西装袖口淋湿了一点,头发也比从前短了,
露出干净利落的额头。可那张脸还是那个样子——眉骨高,眼窝深,
看人的时候瞳仁里总像含着点什么,从前是漫不经心的笑,现在是……什么都没有。“栀栀,
这是新来的司机,以后接送你就找他。”我爸说,“叫沈渡。”我手里的刷子顿了顿,
慢慢抬起眼皮。他看着我,微微欠身:“许小姐。”许小姐。我认识他三年,
听过他喊我无数个称呼。在学校后门喊“许栀,上车”,在酒店走廊喊“宝贝别闹”,
在床上喘着气喊“栀栀,看着我”。没听过他喊许小姐。我笑了一下,把指甲油搁下,
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沈渡?这名字耳熟。”他站在那里,雨水顺着裤脚往下滴,
什么都没说。“哦对了,”我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是不是那个沈家?破产那个?
”我爸皱了皱眉:“栀栀。”沈渡却只是抬起眼看我。那一眼太短,
短到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是什么,他就垂下眼去,语气平静:“是,许小姐记性好。
”指甲油还没干透,我攥紧了手指。二从那以后我开始折腾他。让他凌晨四点来接我去机场,
航班是下午两点的。让他绕着城区开三个小时,就因为我“想看看风景”。
让他把车停在学校门口等我,一等就是七八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我挽着别人的胳膊,
从他面前走过去,连余光都不分给他。他照单全收。从来不说一个不字,永远提前十分钟到,
下车开门,手挡在车框上怕我撞着头。称呼永远是“许小姐”,
语气永远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个司机。
就好像我们之间那三年什么都没发生过。订婚那天,我点名让他送。未婚夫林屿坐在后座,
我靠在他肩上,两个人十指相扣。林屿说起婚纱的事:“明天去试,我已经约好了。
”“好啊。”我笑起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探身拍了拍前座的靠背,“沈渡,
明天你也来吧,送我们去。”后视镜里,我看见他的脸。光线不好,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他的侧脸被明灭的光切成一段一段。他抬起眼,
在后视镜里和我对视。那一眼终于有点东西了。像是深海里憋了很久的气泡,终于浮上来,
碎了。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我太熟悉了,弯起来的弧度,嘴角微微上挑,
三年前他每次哄我的时候都是这个笑。他说:“好,小姐。
”林屿在旁边捏了捏我的手:“你对你家司机倒是挺好。”“那当然,”我把目光收回来,
靠回他肩上,“沈渡这个人,我用着顺手。”后视镜里,他的手攥着方向盘,
青筋从手背一路暴起,顺着手腕,没进袖口。第二天试婚纱,他跟了一路。
我换好婚纱出来的时候,林屿在接电话,休息区只有沈渡一个人坐着。他穿着那身黑色西装,
腰背挺直,听见动静抬起眼来。我提着裙摆站在那里,没动。他也没动。那件婚纱很长,
拖尾铺了一地。我站在镜子前面,他却从镜子里看着我——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却死死忍着,
一滴泪都没有。我转了个圈,裙摆扫过他脚边:“好看吗?”他喉结滚了一下,
嗓音发紧:“好看。”“比三年前那件呢?”三年前我试过一件婚纱,在城西那家店,
他说好看,说要攒钱买给我。后来沈家出事,那件婚纱我没再提过。他垂下眼,
睫毛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那件……”他说,“更好看。”林屿打完电话走过来,
揽住我的腰。我没再看他。三婚礼定在九月十九。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那天。
九月初他请了假,说是家里有事。我爸批了,走个过场的事,
没人真的在意一个司机回不回来。婚礼前一天,我去老房子拿东西。
那是沈家出事前他住的地方,后来抵债抵掉了,我托人买下来,一直空着。
钥匙还是当年的那把。推门进去的时候,我看见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许栀。他的字我认得。信封很薄,我抽出来,只有一张纸,
一句话——“许栀,下辈子换你追我,追不到就杀了我。”我拿着那张纸,
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很久。窗外的天黑下来。九月十九,婚礼照常进行。林屿牵着我的手,
司仪说着白头偕老的话,底下宾客举杯,觥筹交错。我穿着那件他看过的婚纱,笑得得体,
笑得无懈可击。仪式结束的时候有人跑进来,凑到我爸耳边说了什么。我爸脸色变了变,
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沈渡没了。”我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今早的事,
从他以前住的那栋楼跳的。警察在他口袋里找到了遗书,写给你的,问我怎么处理。
”我把那杯酒喝完,轻轻搁下。“烧了吧。”我爸愣了一下。“遗书,”我笑了笑,
“烧了就行,不用给我看。”那天婚礼结束得很晚。我穿着婚纱回到那栋老房子,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抖得对不准。客厅里那封信还在,我抽出来,又看了一遍。就一句话,
十三字。我蹲在地上,攥着那张纸,从无声到有声,从有声到嚎啕。
那栋楼的监控我后来去调过。九月十九,凌晨四点十七分。他站在天台边上,风很大,
衬衫被吹得鼓起来。他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跳了。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低头看了很久。屏幕上是我。我穿着婚纱,提着裙摆站在镜子前,他从后面偷拍的,
我的侧脸,我的笑,他眼眶的红,都收在那个画面里。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往前迈了一步。监控到这里就没了。他跳下去的时候,
我在睡觉。睡得很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还在,还在我身边,
还是那个漫不经心的笑,喊我栀栀。我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那天他葬礼,我没去。
四我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在下雨。雨声淅淅沥沥的,砸在玻璃上,
和记忆里那个日子一模一样。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是许家的老宅,是我住的那间房,
窗帘还是我挑的那个颜色,床头柜上摆着没涂完的指甲油。九月十九。
手机上的日期跳进眼睛里的那一刻,我的呼吸停了。不对。我猛地坐起来,
抓起手机又看了一遍——九月十九,凌晨四点十二分婚礼是在今天,他是在今天死的。
我光着脚跳下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扶着墙往外跑。门被撞开的时候,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喊:“沈渡——!”走廊尽头,一个人影顿住了。他穿着那件黑色西装,
手里拎着车钥匙,像是正要出门。听见我的声音,他转过身来,隔着长长的走廊,
抬起眼看我。那张脸。眉骨高,眼窝深,看人的时候瞳仁里总像含着点什么。
此刻那里面是惊讶,还有一点点来不及藏起来的……什么。他还活着。我扶着门框,
大口喘气,眼眶烫得像要烧起来。“许小姐?”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出什么事了?”许小姐。这个称呼像一把刀,直直捅进我心里。
我想起上辈子他怎么喊我的,想起他站在天台边上低头看手机的那个画面,
想起他迈出去的那一步。我朝他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他站在原地没动,
眼里的惊讶越来越重。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只穿着睡衣,光着脚,
头发乱成一团。可我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我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袖子。他的手腕很凉。
凉的,不是死的。活的。“你今天别出门。”我说。他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今天别出门。”我攥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沈渡,你听我的,
今天哪儿都别去。”他看着我,眉心慢慢皱起来。那一眼太长了,
长到我几乎以为他看出了什么。可他只是垂下眼,看着我的手,然后轻轻往后撤了一步。
我的手从他袖口滑落。“许小姐,”他说,语气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今天您婚礼,
我得开车。”我婚礼。对,今天是我婚礼。上辈子我穿着他看过的那件婚纱,嫁给了别人。
上辈子他在我婚礼那天,从我们住过的那栋楼跳下去。上辈子他死的时候,我在睡觉。
我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沈渡,”我说,“我不结婚了。”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他看着我,眼神变了变。那一点变化太轻了,轻到几乎捕捉不到,
可我看见了——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咽下去什么。然后他笑了。又是那个笑,
弯起来的弧度,嘴角微微上挑,和上辈子一模一样。他说:“许小姐,大喜的日子,
别说气话。”“我没说气话。”“那我去通知老爷。”他转身要走。我一把扯住他。
他被我扯得踉跄了一下,回过身来,脸上的笑终于收起来了。他看着我,
眼神里终于露出一点真实的情绪——疲惫,难过,还有一点点快要藏不住的疼。“许栀。
”他喊我的名字,嗓音哑得厉害,“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看着他,眼眶烫得发酸。
想干什么?想让你活着。想让你别站在天台上往下跳。想让你知道上辈子你死之后,
我穿着那件婚纱蹲在你老房子的客厅里,攥着那张纸哭得像个疯子。
想让你知道那十三个字我背了多久。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只能攥着他的袖子,
站在走廊里,像上辈子他站在天台上那样,沉默地,用力地,看着他。窗外的雨还在下。
他低下头,看着我的手。这一次他没有挣开。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我爸的。
他一边走一边喊:“栀栀?怎么起这么早?化妆师还没到——”我松开手。
沈渡往后退了一步,垂下眼,又变成那个不冷不热的司机。我爸走过来,
看见我穿着睡衣站在走廊里,皱起眉:“怎么回事?赶紧去换衣服,今天日子大,
别耽误了吉时。”我没动。“爸,”我说,“我不结婚了。”我爸愣住。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我说,我不结婚了。”我看着他的眼睛,
“林屿那边我自己去说,宾客那边我来处理。今天的婚礼取消。”“你疯了?
”我爸的声音拔高,“许栀,你知道今天请了多少人吗?你知道林家这门亲事我谈了多久吗?
你——”“我知道。”我打断他,“但这婚我不结。”我爸气得脸色铁青,抬手指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