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未婚夫世子的糙米羹里下了点相思蛊。只想让他忘了那个整日与他花前月下的首辅千金。
可世子死在了宴会上。仵作说他身中四种奇毒,神仙难救。我那柔弱的庶妹哭着说,
她下的只是让世子昏睡的药,想生米煮成熟饭。一向高傲的首辅千金也白了脸,
说她下的只是软筋散,想让世子推掉和御史小姐的马球会。而御史小姐在我们三人被押下时,
对着世子的尸体,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01宗正寺的大牢,是京城里最不见天日的地方。
阴冷潮湿的空气,混杂着霉菌和绝望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我的骨头缝里。我,
镇国将军府嫡女沈微。我身边,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庶妹沈涟。对面,是即便沦为阶下囚,
也依旧昂着高贵头颅的首辅千金江雪。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的御史千金,
顾晚儿。我们四人,是承安世子赵瑾瑜命案的头号嫌犯。曾几何时,我们是京城贵女圈里,
或明或暗,都想嫁给同一个男人的对手。现在,我们成了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都怪你!
”沈涟的哭声骤然拔高,她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江雪。“都是你!江雪!
”“要不是你天天霸占着世子哥哥,我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她的声音尖利,
划破了牢房里死寂的空气。江雪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蠢货。”她吐出两个字,像沾了冰碴似的冷。“被人当了刀子使,还在这里摇尾乞怜。
”“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也好意思拿出来嚷嚷,嫌沈家的脸丢得还不够干净吗?
”沈涟被她堵得一口气没上来,脸涨成了猪肝色,只会指着她“你你你”地说不出话。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一场闹剧。一场彻头彻尾的,可悲的闹剧。我的视线,
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角落里的顾晚儿。从被押进来到现在,她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哭闹,
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半点恐惧。她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一个刚刚背上杀人嫌疑的弱女子。
我甚至能回忆起,在宴会厅的混乱中,她被带走时,回头看向赵瑾瑜“尸体”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悲伤,没有惊恐。只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诡异笑意。那点笑意,像一根刺,
扎在我心头。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顾小姐似乎一点也不怕。
”牢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沈涟和江雪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顾晚儿。
顾晚儿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那双素来文静的眸子看向我,
里面竟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沈小姐说什么,我听不懂。”“听不懂?”我扯了扯嘴角,
冷冷地笑着说,“我是说,顾小姐是对令尊御史大人营救你的能力有信心,
还是……对世子的死,本就胸有成竹?”我的话音落下,顾晚儿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是一种被戳破伪装后的,一闪而逝的阴冷。她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对我笑了笑。
“镇国将军的女儿,果然不同凡响。”她这句话,不像是夸赞,更像是一种警告。
我的心越来越慌。正在这时,牢门上的小窗被打开,狱卒送进来四碗饭。“吃吧,断头饭。
”狱卒的声音麻木又冰冷。“断头饭”三个字,像一道催命符。沈涟“哇”地一声哭出来,
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挥手就打翻了面前的饭碗。米饭和菜汤洒了一地。江雪的脸色也白了,
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顾晚儿拿起饭碗,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仿佛那是什么山珍海味。
我看着她,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我伸出手,端起了自己的那碗饭。
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碗沿时——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微弱的悸动。一下,
又一下。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小虫,在轻轻地撞击我的心房。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感觉……是相思蛊!是我下的相思蛊的母蛊!我们苗疆秘术有言:子蛊不死,母蛊不息!
只要下了子蛊的人还活着,我体内的母蛊就不会沉寂。这悸动虽然微弱,
却清晰无比地告诉我一个事实。一个让我浑身血液瞬间凉透的惊天事实!赵瑾瑜。我的夫君。
他根本,就没死!这一瞬间,地牢里的阴冷,众人的哭闹,眼前的绝境,似乎都离我远去。
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阴谋,在我脑中炸开。我们所有人都被骗了。这场所谓的“多人下毒,
意外致死”的戏码,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02七皇子赵衍之,
是负责审理此案的宗正寺卿。也是当今圣上最不受宠,却也最令人忌惮的儿子。
传闻他性情冷僻,心思缜密,手段狠戾,办案从不徇私。落到他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提审室里,光线昏暗。他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他甚至没有看我们,只是垂眸翻看着手里的卷宗。那强大的气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一个被提审的是沈涟。赵衍之还没开口,她就吓得跪倒在地,哭得涕泪横流,
把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和盘托出。
想让世子昏睡过去……我只想……只想和他生米煮成熟饭……我不是故意的……王爷饶命啊!
”赵衍之的眉眼间,没有丝毫波动。“拖下去。”他甚至懒得多问一句。第二个是江雪。
她不愧是首辅千金,即便在这种地方,依旧保持着高傲。“我只承认我下了软筋散,
目的是想让他无法赴顾晚儿的马球会。”她的下巴微微扬起。“至于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但我相信,我父亲一定会查明真相,还我一个清白。”她搬出了自己的父亲,当朝首辅。
赵衍之终于抬了抬眼皮,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首辅大人?本案由宗正寺主审,
任何人不得干预。江小姐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吧。”江雪的脸色,终于白了。第三个,
是顾晚儿。她表现得滴水不漏,堪称完美。她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爱慕世子已久,
听闻他身体不适,只是送了些寻常的安神汤,希望能帮他调理身体。“我怎么会害他呢?
我爱他都来不及啊,王爷!”她的表演,无懈可击。终于,轮到我了。赵衍之的目光,
像鹰隼一样,锐利地落在我身上。“沈微。镇国将军府嫡女。你在世子的糙米羹里,
下了相思蛊?”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相思蛊?
镇国将军府治军严明,竟会容你学此等苗疆邪术?”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眸,不卑不亢地回答。“邪术与否,在于人心,不在于术本身。
”赵衍之的嘴角浮起极淡的笑意,淡到几乎看不见。“好一个在于人心。”我深吸一口气,
知道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我有一线生机。赌输了,万劫不复。
“王爷可知,仵作验出的那四种所谓的‘毒药’,听起来样样致命。
”“但若非精通药理之人,经过精密的计算,控制好每一种的剂量与发作时辰,
它们根本不会致死。”我顿了顿,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它们只会互相克制,
最终让服用者陷入一种呼吸心跳都暂时停止的假死之态。”我看到,赵衍之握着卷宗的手指,
难以察觉地收紧了。他听懂了。我继续抛出我的重磅炸弹。
“这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谋杀。”“一场嫁祸给我们四个妒妇的,完美的脱身之计。
”提审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赵衍之的瞳孔,骤然微缩。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有震惊,
有审视,还有一点被我挑起的兴趣。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下的蛊,
能让我感知到他的生死。”“现在,我的母蛊告诉我……”“承安世子赵瑾瑜,他还活着。
”提审室里一下子没了声音。良久,良久。赵衍之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一派胡言。”“带下去。”狱卒上前,将我押回牢房。但在与他错身而过的那一刻,
我看到了他紧锁的眉头和深思的表情。那个表情,出卖了他。我的赌局,似乎,
有了一点赢面。03回到牢房,空气依旧压抑。沈涟还在小声抽泣,江雪闭目养神,
顾晚儿一动不动坐在角落,像个木头人。我的心,却不像刚进来时那般绝望。我需要盟友。
一个足够聪明,也足够有分量的盟友。我的目光,落在了江雪身上。我走到她身边,
压低了声音。“江雪。”她睁开眼,冷冷地看着我。“你我斗了这么久,为了一个男人,
争得你死我活。”“但这一次,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人。”江雪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你想说什么?”“我想说,我们都成了棋子。”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成了赵瑾瑜金蝉脱壳计划里,最完美的替罪羊。”“他若真死了,
承安王府必定迁怒我们四家,到时候,谁也跑不了。”“可他若是假死,
那我们就是他计划里,用来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废子。等风头过去,他逍遥法外,而我们,
可能已经身首异处。”“无论哪种结果,我们都是输家。”江雪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虽然高傲,但她不是蠢人。她能坐稳京城第一贵女的位置,
靠的绝不仅仅是首辅千金的身份。我的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她最后的侥幸。
她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我知道,我的话,她听进去了。到了深夜。牢房里一片寂静,
只听得到彼此微弱的呼吸声。突然,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响起。是沈涟!
我猛地睁开眼,只见她躺在草堆上,浑身抽搐,口中不断涌出白色的泡沫。中毒!
我立刻冲过去,江雪也惊得站了起来。我扶起沈涟,一股刺鼻的杏仁味传来。是苦杏仁的毒!
有人在她喝的水里动了手脚!是谁?在这间小小的牢房里,唯一有机会,也有动机下手的,
只有一个人。我的目光,瞬间射向角落里那个黑漆漆的身影。顾晚儿!她竟然想杀人灭口!
来不及多想,我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这是我唯一能带进来的东西。
我找准沈涟手臂上的穴位,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银簪没入,我用力一搅。
“哇——”沈涟吐出一大口污物,腥臭无比。我没有停手,用银簪刺激她的喉咙,为她催吐。
在我的急救下,沈涟的抽搐渐渐平息,呼吸也顺畅了一些。暂时,保住了一条命。就在这时,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沈姐姐真是菩萨心肠。”顾晚儿缓缓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脸上带着一贯的文静笑容。“对一个处处与你作对的庶妹,也这般上心。”我站起身,
与她对峙,眼神冷得像冰。“你急着灭口,是怕她那张管不住的嘴,
泄露什么不该说的秘密吗?”顾晚儿的笑容不变,眼底却是一片寒意。“沈姐姐在说什么,
我怎么又听不懂了。”“听不懂没关系,”我冷笑,“很快,就会有人让你听懂的。
”我们的对峙,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是赵衍之。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牢房外,
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目光在我、顾晚儿和虚弱的沈涟之间扫过。最后,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复杂难明。但我知道,他对我的怀疑,减轻了。
而对顾晚儿的监视,从这一刻起,加重了。04接下来的几天,牢房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顾晚儿安分了许多,再没有轻举妄动。江雪则彻底倒向了我这边,我们成了真正的盟友。
而我,每天都在静心感受体内母蛊的动静。那股悸动,一天比一天清晰。我能感觉到,
赵瑾瑜就在京城,而且离我越来越近。不,不是他离我越来越近。是他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大,
导致子蛊的反应也越来越强烈。他在焦虑什么?是在担心计划有变,
还是在担心我这个唯一的变数?我不能再坐以待毙。我必须把消息传出去。
我与江雪秘密商议。由她利用首辅家的势力,在外面活动,想办法联系上我父亲,
镇国将军的旧部。而我,负责在里面制造机会。机会很快就来了。宗正寺几天一次的放风。
我们几个女囚,被带到一个狭小的院子里,呼吸片刻新鲜空气。就在放风快结束时,
江雪按照我们的计划,故意找沈涟的茬。“你走路不长眼睛吗?踩脏了我的裙子!
”沈涟被关了几天,本就精神脆弱,被江雪一激,立刻就炸了。“你凭什么说我!
明明是你自己撞过来的!”两人立刻争吵起来,甚至动了手。所有狱卒的注意力,
瞬间被她们吸引了过去。就是现在!我趁着混乱,迅速从地上捡起一块早就看好的石子。
我用指甲,飞快地在石子上刻下了一个微小的,只有我父亲旧部才认得出的秘密兵符标记。
然后,我用尽全力,将石子扔向高墙之外。那个方向,是我估算好的,
最有可能被我的人发现的方位。做完这一切,我的心狂跳不止。当晚,赵衍之再次单独见我。
这次,不再是阴冷的提审室,而是一间还算干净的客房。桌上甚至还摆着热茶。“说吧。
”他开门见山,“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知道,我的小动作,没有瞒过他的眼睛。
我也不打算瞒。我迎上他的目光,同样直接。“王爷,想不想立一件泼天大功?
”赵衍之挑了挑眉,示意我继续。“赵瑾瑜假死脱身,目的绝不简单。他一个世子,
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他背后的人是谁?他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我盯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问。“这些,难道王爷不好奇吗?”“你觉得,会与谋逆有关?”赵衍之的声音,
沉了下去。“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但我知道,这是一条大鱼。抓住他,对王爷您,
百利而无一害。”赵衍之沉默了。皇子之间的争斗,我略有耳闻。他这个不受宠的皇子,
想要出头,必须要有拿得出手的功绩。而扳倒一个亲王世子,甚至可能牵扯出承安王府,
这件功劳,足够大了。“我可以帮你找到他。”我抛出了我的筹码,“但我有条件。”“说。
”“我要镇国将军府,安然无恙。”“我要沈涟和江雪,安然无恙。”“我要我们三家,
都从这件事里,干干净净地摘出去。”赵衍之被我的胆大和疯狂震惊了。他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