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我下凡了!坏消息,我穿成了皇宫门口的石狮子!我原本是天上掌管酿酒的女神仙,
日子过的潇洒又自在。平日闲来无事,最爱琢磨些新方子。一次试酿后,我喝多了,
带着我的坐骑“狗蛋”一脚滚下了青萧台。天上来人说我的仙力上升机缘到了,
大夏国气运衰微,妖孽暗生,只有找到一位特殊气运的女子,与她一起,
才可将一切拨乱反正。后来,仙力修成了,我却有些后悔了。1上头让我找到那个女子。
我问他们那女子长啥样。他们却说“机缘到了,自然明了。”天杀的自然明了,
万恶的神仙主义,我现在可只是宫门外一尊动也不能动的石狮子啊!没有仙力感应,
没有神识扫描,我只能用最笨的方法:记住每一个经过宫门的女子的脸。
一百年七个月零五天,36739天,367390张脸。说好的国运衰微呢?
这凤鸣九萧的场景上头是看不到嘛?石生能有几个百年跟他们耗啊。
狗蛋被我的爪子压在底下哀嚎。“主人,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我长叹一声,没说话。
最近屁股总是痒痒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风吹日晒的开裂了。
早知道就不贪那两杯新酿的仙桃醉了。现在好了连屁股都挠不到。2一觉睡醒,
我发现自己能动了。——不过是以魂体。前面还跟着个脸脏兮兮,瘦的一把骨头的小萝卜头。
狗蛋在她旁边撒丫子的跑。等等。“为什么你是实体?还变成了这样?”我问。
狗蛋一脸幽怨。“我懂我懂,任谁一身威猛的白虎身姿变成…呃…变成了…一只狗?
”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狗蛋朝我呲牙,又耷拉下脑袋。我安慰他“其实吧,你别说,
这一身棕色小卷还怪可爱的。”狗蛋没理,蔫蔫的开口,“总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小孩经过咱们这头,我们就被吸走了。”一股狂喜冲上心头。我长笑一声,
管他为什么反正我终于自由了。“一二三,我走。”嗯?怎么不动?“一二三,我再走!
”我攒足了往前冲。咻——啪——我走了,我又回来了。强大的冲击力撞的我眼冒金星。
我躺在地上,45度角仰望天空。不能哭,皇冠会掉,可是妈妈我忍不住啊。
一人一狗就这么瞪着四只眼睛看我。3“姐姐,你在干嘛?”小萝卜头开口了。
“你能看见我?”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手在她脸前摆了摆。小萝卜头的眼睛很大,
黑黢黢的大眼珠子跟着我摆动的手左右转。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嗯?怎么回事,
她竟然还能碰到我?我还没反应过来,小萝卜头的一串问题就问的我发晕。“能啊,
你刚才咻的一下弹回来,好帅啊,也能教教我嘛,姐姐。”“你是神仙嘛,姐姐。
”“你的手好软啊,姐姐。”“你好漂亮啊姐姐,跟我母妃一样漂亮。
”狗蛋耳朵一动跟我对视了一眼。“母妃?”这小孩是宫里头的公主?
那岂不是能很快找到上面说的机缘?等那时候离回去还能远嘛!“嗯,
不过我母妃睡在一个大大的盒子里面,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嬷嬷说等我长大了,
母妃就能醒过来陪我玩啦!”我叹了口气,想再说点什么。对面过来几个人,
为首的小胖子把手里的鞭子抽的啪啪响。“小野种,我的玉佩去哪了,是不是你偷了!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就是,快点把东西交出来!
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小萝卜头握紧拳头喊:“不是我,我从来没见过你的玉佩!
”“还敢嘴硬?皇兄,快给她点颜色尝尝!”软鞭在空中带着骇人的弧线抡下来。“好啊,
老娘不发威你当我是kitty猫呢!”我手一挥,鞭子直朝那几个小兔崽子飞去,
直打得他们哭爹喊娘。“鬼,有鬼啊,夏明珠是鬼,快跑!”我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还不忘朝小豆丁努努嘴。不出所料,她果然一脸星星眼的看着我。“请尽情的膜拜我吧,
凡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糟糕,头好晕,我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4再睁眼,
我已经飘在了房梁上。我打量着这个屋。一个字:惨。两个字:太惨。四个字:惨上加惨。
一张破床,一个缺了一角的木头桌子,外加一个矮小的榆木柜子,组成了一个屋子。窗棂上,
糊着素色的棉纸还被风吹得破了几处。正是初秋的时候,晚上有点凉,
漏进来的冷风吹的人打哆嗦。小豆头蜷缩着躺在床上,
盖着不知道缝了多少次的破棉被睡着了。旁边的嬷嬷在自言自语。“娘娘保佑,
可怜我幼小的公主,生在帝王家却活的不如寻常丫头。娘娘您要是在天有灵,
一定要保佑公主健康长大啊。”我摇摇头。瞧瞧这小豆丁弯而翘的睫毛,小而精致的鼻子,
微微抿起的嘴角。怎么看都不像是未来会把大夏国灭掉的女子。天上莫不是搞错了什么吧。
“狗蛋,狗蛋。上头来话说机缘已经到了。这个小豆丁就是我们要找的人,速速行动起来!
”我嘬嘬两声,飘到棕毛狗面前。狗蛋头也不抬,埋头干饭。“主人,这个太好吃了,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我定睛一看,发出尖锐的爆鸣。“狗蛋,
你只是暂时附身在这只狗身上,不是让你变成真的狗啊!”被我一凶,
狗蛋只得含泪放下嘴里的金黄色不明物,蔫蔫的趴在地上听我絮叨。天亮了。
我俩商量了一晚上也没有得出什么眉目。算了算了。一个五岁的小豆丁能干点什么,
更何况我看这大夏国好得很,再怎么拯救也得等她长大再说啊。百年都等了,
也不差这几十年了。5我坐在凳子上托着腮,看沈明珠学习。顺便咂摸着恢复法力的方法。
自打刚从石狮子出来那天后,我就再也使不出法力来了。偏殿的日子过得像碗温吞的白开水,
没什么滋味,但总比在门口当石狮子强。更何况这还有个眨巴着大眼睛叫我姐姐的小屁孩。
“神仙姐姐,这个字念什么。”沈明珠倒腾着小短腿跑过来问我。萌物!简直萌物!
我恨不得上去狠狠rua她一顿。哎呀,上头的担心真是多余极了,
此等萌物怎么可能成为大夏国灭亡的罪魁祸首嘛。手还没伸出来。门就被“哗啦”一声推开。
门口乌乌泱泱进来一堆人。狗蛋率先跑过去挡在前面朝他们呲牙。我看着摇摇欲坠的门,
仰天长啸。天杀的,修门不要钱啊!你看看现在这屋里,哪里像有钱的样子,
晚上睡觉可别冻着我的小萝卜头啊。“哪里来的小畜生!给我滚!
”一旁的丫鬟看见狗蛋一脚就要踢上去。“你们不准伤害卷卷!”小萝卜头蹭的一下窜过去,
堪堪擦着那丫鬟的裤脚先一抱起狗蛋。“嘶——”因着护得太急,膝盖结结实实的磕在地上。
“姐姐,我疼。”小丫头泪眼汪汪的看着我。“坏石板!坏石板!
姐姐给你吹吹”我边轻揉着小萝卜头的膝盖边作势打了两下地上的青石板。她这才破涕为笑。
看着不远处对着空气说话的女孩,那边窃窃私语。“宫里头早就传遍了,
都说这冷宫出来的丫头是个不祥之物,今日一看果然如此。上次在宫门口,
三皇子那鞭子不知怎的竟然硬生生地开始追着他们自己跑。”“也不知道贵妃怎么想的,
把这孽种要了去。”“是啊,不过疯成这样也是活该,指不定是死了的那位留下的孽种呢。
”“嘘…”我抬手捂住小萝头的耳朵。这等污言秽语还是不要让小孩子听去了罢。
一个个这么喜欢嚼舌根子,等我法力恢复了,看我不撕烂她们的嘴!
6那两个嚼牙花的宫女好不容易闭了嘴,为首的嬷嬷这才扯出一丝冷笑。“传淑妃娘娘口谕,
明珠公主聪慧伶俐,本宫甚是喜爱。特记本宫名下。明日起,
着宫中教养嬷嬷每日辰时来教公主礼仪姿态、诗书女红,公主需用心学习,
莫要辜负本宫期许。钦此。”那嬷嬷上前一步。“公主,收拾收拾东西,请吧。”说是请,
不如说是半拉半拽的扯,屋里叮铃咣啷的被砸了个稀烂。两个宫女一人一只胳膊,
提溜着小萝卜头就往外抬。“姐姐,救命,救命啊。”哭喊的声音听得我心疼。
当即一个大跨步上去跟她们抢起人来,我这魂魄的手虽然是能碰到小萝卜头,但终究虚浮,
像隔着一层胶质的雾,使不上十分力气,好在狗蛋给力,
跟我一起咬着小萝卜头的裤脚把她往后拽。但一魂一狗的力量终究还是太弱。
无奈我只得抱着小萝卜头的脑袋跟拔萝卜似的往后撤。“姐姐,要…明珠要喘不过气来了。
”我一顿,低头瞅瞅怀里的小孩儿,脸蛋憋的通红。糟糕,之前在天上拔红薯酿酒习惯了,
忘记孩子比不得红薯藤坚韧了。我一急,撒了手。两个宫女只觉得对面一轻,
顺着惯性摔了个底朝天。小萝卜头顺势压在两人身上,
爬起来时还暗暗忒了几下口水并“不小心”照着她们的关节狠狠踩了上去。我欣慰地点点头。
孩子长大了,都知道今日仇今日报的道理了。
“哎呦哎呦”的叫唤声惊动了屋里头指挥的嬷嬷。“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还不快把这孽…小主子带走!”地上的宫女一骨碌爬起来。“张嬷嬷,有鬼,真的有鬼啊!
方才我们拉小主子,分明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扯着,谁知道它收了力气这才摔了一跤啊!
”张嬷嬷眼睛一眯。“有鬼?这深宫里头,哪天不死人,
就算哪天真见到了什么都不值得稀奇。倒是你们,完不成娘娘交代的事情,
小心成为这孤魂野鬼里的一员!”7眼见小萝卜头就要被带走,我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肉体,
无。法术,无。神器,无。到底谁能来拯救一下我这个“三无”仙女和可怜的崽啊。
我的呼唤果然得到了上天的怜悯。小萝卜头的嬷嬷一瘸一拐的从门外进来,
怀里还揣着两个油纸袋子。就是这样貌…她的右脸颊高高肿起,乌青一直涨到耳根,
连发髻都散了大半。因着小萝卜头是个不受宠的,平日里别说月钱,
就连口热饭都被那些不长眼的克扣了去,全靠贺嬷嬷一人才勉强维持生计。不知今天怎的,
受了那么重的伤。“阿嬷!”小萝卜头哭喊着扑进贺嬷嬷怀里。“哎,小公主这是怎么了。
”她抹了抹小萝卜头脸上的泪,把她往身后护。
“不知张嬷嬷今日到访把这冷宫搅成这般模样是何意思呢。”她背挺得笔直,厉声呵斥。
张嬷嬷嗤笑一声:“淑妃娘娘有命,特收养五公主为养女,即日就到玉芙宫去学习,
你莫不是要拦着不成?”贺嬷嬷护着孩子的手更紧了。“淑妃娘娘慈悲。只是,公主年幼,
骤然离了熟悉之地难免惊惧。况且,冷宫虽然简陋,一应起居用度也皆有定例,公主迁宫,
亦需内务府勘验、造册、拨付。不知张嬷嬷可曾带了内务府的凭书,
或是皇后娘娘允准的手谕?”张嬷嬷脸色一沉,似乎没料到这老婆子如此难缠。“贺舒兰,
你这是在质疑淑妃娘娘?别忘了,此时非彼时,你早就不是以前宫里头的红人了!
宫里头最该死的就是你和这个小孽种!还是说,要我提醒你一下你主子是怎么死的?
”我在一旁听的糊涂,这小萝头的母妃恐怕死的没那么简单。贺嬷嬷缓缓抬起眼,
姿态却无半分退让。“老奴不敢,只是按规矩办事罢了。
以免日后有人诟病淑妃娘娘行事仓促,有失体统,反伤了娘娘清誉就不好了·。
”张嬷嬷胸口起伏,盯着贺嬷嬷那张布满皱纹却异常平静的脸,
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紧紧抿着嘴、小手攥着她衣角的夏明珠。心思电转间,
脸上的怒色竟慢慢压了下去,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贺嬷嬷不愧是宫里的老人,
思虑周全。既如此那就依贺嬷嬷所言,待内务府手续备齐,再行迎接吧。不过,
公主既已得了娘娘青眼,这冷宫陋室,怕是不宜久居了。贺嬷嬷,就劳烦你,
今日先替公主收拾些紧要的体己物件,以备不时之需吧。也免得届时仓促。”“是。
”张嬷嬷冷哼一声,带着宫女退到院中等候,目光却紧紧盯着殿内。贺嬷嬷缓缓松开明珠,
弯腰牵起她的小手,低声道:“小公主,来,阿嬷帮你看看,有什么想带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明珠仰头看着她,小声问:“阿嬷,明珠要走了吗?
”贺嬷嬷蹲下身,细细理了理明珠有些散乱的头发,
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公主是去更好的地方,有漂亮的屋子,暖和的衣裳,
还有很多……很多人陪着。”“那阿嬷和姐姐呢?还有小卷。”贺嬷嬷顿了下。
“阿嬷……阿嬷老了,走不动了。公主先去,等阿嬷得空了,就去看公主。
阿嬷不知道姐姐是谁,但如果只有公主能看到的话必是公主的守护神灵了,
也会一直跟着公主罢。”这话说的艰难,但我知道,贺嬷嬷也知道,
日后见面的机会怕是渺茫。随后她颤颤巍巍的起身对着空气行了个大礼。
“不知哪位仙家在此,老奴眼拙,看不见您,感念您护持公主的恩德。老奴卑贱,命如草芥。
日后怕再难伴在公主身侧了。公主年幼,此去前路莫测,望您念在孩子天性纯良,行行好,
若得便时,还望多加照拂。”她声音哽咽了几下,将额头磕的咚咚响。“老奴在此拜谢了。
”明珠瞪着大眼睛满是懵懂,看看嬷嬷又看看我。小小的人儿还不懂离别的含义,
直到宫墙的门吹走了最后一丝烟火气,她才后知后觉的懂得,那不是一场哭闹能够换回的,
而是从此以后,山高水远,再无归期。我飘在那,一股酸涩滚烫的情绪涌上来。
无声地开口:“贺嬷嬷您放心,我定不负您嘱托,好好看顾明珠长大。
”张嬷嬷在门外不耐烦地咳嗦了一声。贺嬷嬷这才起身,眼圈泛着红,
她最后深深的看了自己的小公主一眼,连带着拼命护下的食物,
将那小小的包袱塞进孩子手里。“去吧,公主。记得嬷嬷的话,要好好吃饭,好好学习规矩,
也要小心淑妃娘娘。”8玉芙宫的日子不好过。
借着没有手谕的说法我们连那个淑妃的头发丝都不让见,。小萝卜头转手被扔到了佩殿去,
连同带来的小包袱也被夺了去,说是无召不得外出。堆放杂物的库房耳室,
狭小阴暗终日不见阳光,吃食也尽是些冷粥馒头,日子过的竟还不如冷宫半分好。
小萝卜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小脸尖了,
那双曾经亮晶晶的大眼睛也蒙上了一层灰翳,常常对着门下漏进的一小片光斑,
一坐就是半天,不哭不闹,安静得让人心慌。我只能每天用我能做到的方式尽力陪她。
用积在地上的薄灰、用偶尔从高窗飘进的草絮,一点点吹出连我都看不出是什么的字。我恨,
恨高居于玉芙宫的淑妃,更恨这如牢笼般的高墙,把我的小萝卜头折磨成这般模样。
佩殿外草木枯荣了几回,从门缝漏进来的风,时而凛冽如刀,时而闷热如蒸笼。
明珠的衣服更短了,手腕和脚踝露出一大截。不知从哪天开始,小萝卜头开始问我。“姐姐,
你说我们还能出去吗?”“可以的,一定可以。”这几乎成了我们每日必上演的对话。
“姐姐,今天能出去吗?”“能。”“姐姐,明天呢?”“能。”“姐姐,
阿嬷和小卷……也在等我们出去吗?”“……嗯。”9这天,来人终于不是送冷粥馒头的,
而是一个面生的太监,后面还带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小宫女。“五公主,淑妃娘娘传见。
”他目光扫过明珠身上明显不合身的旧衣,努努鼻子,毫不掩饰地皱了皱眉,嫌弃的开了口。
“什么味儿啊。”耳房的门第一次敞那么大,阳光透进来刺的明珠眯了眯眼。
见明珠没有任何反应,太监不耐地催促,示意身后的宫女上去。“还不快收拾一下,
随奴婢去见娘娘!”说是“收拾”,不过是宫女们抬了个木盆进来,
粗暴地扒去明珠身上的衣物,把她扔进盆里,又用一块湿冷的布巾胡乱擦了擦她的小脸,
几乎蹭掉一层皮。明珠被擦得生疼,却咬着唇不吭声。涮肉似的草草淋了点水,
又被拎出来套了件宽大的宫服。老虎不发威把我当Kitty猫呢!
别以为我没看到小萝卜头身上通红的掐痕。
我这三年的囚禁生活啥也没干但早就对附身“死物”的技能手拿把掐了。
趁两人收拾木桶的功夫,我钻进水里往上一跳,翻涌而起的水舌卷着两人就往桶里去。
我飘在一旁,看着她们狼狈的样子心中却没有丝毫欢喜,只有沉沉的不安。三年都没有动静,
却在这时突然召见,绝无好事。看一眼旁边的小萝卜头,亦是紧皱着眉头。10果然,
玉芙宫正殿外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隐约的哭喊和斥骂声,其中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
甚是熟悉。“淑妃娘娘明鉴!那玉佩是老奴带来没错,却绝非偷盗!此乃公主生母遗物,
老奴念公主思念成疾,才斗胆携来,只想让公主看上一眼,稍慰思亲之苦。何来偷窃之说!
”尖锐的女声突然拔高。“大胆!一个罪妇遗物,也敢带入本宫宫中?还说不是晦气!
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人赃并获?”贺嬷嬷突然冷笑了一声:“娘娘说是赃,
那便是赃。只是不知与娘娘做的那些事比起来,究竟是哪些更脏了!”“你——!
”淑妃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反了!反了!把这老刁奴拖下去,给本宫重重地打!
打到她认清自己的身份为止!”突然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抬了下手,语气稍缓:“等等,
先把五公主带进来。我倒要看看这贱奴会嘴硬到什么时候。”贺嬷嬷被堵了嘴,
强行拖拽下去,只有那双浑浊却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剜了淑妃一眼,
焦灼地望向殿门方向。11殿门开了又关。小萝卜头被推搡着进了屋内。一进门,
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贺嬷嬷。“阿嬷——”小萝卜头失声尖叫,本能地要朝贺嬷嬷扑过去,
可她刚迈出一步,手臂就被身后的宫女死死钳住。““啧,瞧瞧这没规没矩的,
到底是冷宫里爬出来的,主仆都一个德行,上不得台面。”淑妃斜倚在软榻上,
云鬓上的金步摇随着她漫不经心的动作轻轻晃动,
染着鲜红蔻丹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腕上碧莹莹的翡翠镯子。“五公主,
见了本宫为何不行礼?”她话音突变,抬手摸起身旁的一个琉璃杯砸下来。杯子不大,
但砸在头上定然免不了见血。我飞过去,
下坠的琉璃杯在离小萝卜头仅剩寸许远的发顶稳稳停下,径直坠在脚边。
殿内陷入鬼一般的寂静,淑妃猛地坐起身。“先前宫人说你身上有邪祟作祟本宫还不信,
如今看来竟是真的。来人,给我把这妖孽和刁奴一并拿下等候发落!
”宫里的人早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但贵妃的话哪敢不听,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皇上驾到——””没等那尖嗓声音落下,殿门已被人猛地推开。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踉跄着闯进来。“奴婢/奴才参见陛下。”“免礼。”他大手一挥,
目光涣散的在殿内扫了一圈。“爱妃呢,爱妃。”淑妃脸上堆起娇媚的笑容迎上去。“皇上,
臣妾在这呢。”“原来在这。”皇上打了个酒嗝倒在淑妃怀里。没眼看,简直没眼看!
我翻了个白眼。想当初在门口当石狮子的时候我可听了不少荒唐事,
什么昼夜宴饮沉迷后宫、赏花作乐罢免早朝简直是家常便饭。要我看,
他才是真正覆灭夏国的元凶。瞧瞧这圆滚滚的身子,少说也得有二百多斤,
这绿豆似的小眼睛几乎都找不到眼珠子在哪了。趁着无人注意,
我悄悄拽着小萝卜头往后挪了挪,也真是难为这淑妃还得忍着嫌弃好生伺候。
“爱妃……朕、朕的头好晕…”皇帝打了个震天响的酒嗝,
浑浊的气息混合着熏天的酒气弥漫在空气里让人想吐。淑妃嘴角抽搐,
却还是捏着鼻子柔声安抚。“皇上,
臣妾扶您坐下歇歇……”皇帝被淑妃半扶半拖着往软榻那边挪,
笨重的身躯压得淑妃头上的钗环乱颤。就在要被按进榻里时,不知怎地,他忽然定住,
迷迷瞪瞪的盯着小萝卜头看了好几息。“哦?贵妃这好生热闹啊,
连许久不见的徐婕妤都过来了,只是这怎变得那么小?”说罢手就要落在小萝头脸上。
淑妃反应极快,连忙用身子挡住皇帝视线,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皇上,
您醉得连人都认不清啦,还宫里哪还有什么徐婕妤啊,那个冷宫里的罪妇早就没了,
这个呀是她生的五公主,夏明珠。”她向前一步,全身没骨头似的依在皇帝怀里,
趁热打铁道:“而且呀,皇上,您不知道,这孩子邪性的很,
刚才那盏御赐道琉璃杯明明到了她的头顶,竟硬生生地停住了,
也不知道这..”淑妃的眼眶说红就红。“皇上,您说这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跟着她,
或是她自个学了什么邪门的法子,不然寻常人家的孩子哪有这般本事?臣妾这心里呀,
现在还砰砰直跳呢。”皇上死死盯着小萝卜头,脸上的醉意被愤怒取代。“冷宫里的五公主?
那个女人生的孽种?竟还活着!”小萝卜头猛地一颤,脸吓得惨白,茫然的抬起头,
望向那张庞大又陌生的面孔。我知她心里想些什么。徐婕妤,说的应该是小萝卜头的母妃了。
小萝卜头曾给我讲在她母妃口中的皇上,模糊的,带着距离的,但又有温度的,
是心系江山的。可如今这个人…我清晰的看到小萝卜头清亮的黑眸中映出的困惑与幻灭。
12皇上的咒骂还在继续,肥胖的手指颤抖地指着她。“这么多年,躲在冷宫里,
倒是让朕差点忘了还有你这号人物!如今刚出来,就不安分!妖言惑众,损坏御物,
惊扰宫闱……果然,果然和你那不知廉耻、心肠歹毒的娘一样,是个祸害!
”贺嬷嬷在一旁听得肝胆俱裂,不顾一切地挣扎嘶喊:“皇上!皇上明鉴!公主年幼,
什么都不知道啊!”皇帝暴怒地打断她。“给朕掌嘴!谁准你为她辩驳的!”太监上前,
对着贺嬷嬷的脸就是几个狠狠的耳光。贺嬷嬷发出痛苦的呜咽。
皇帝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深吸了一口气。“这等祸根,留之何用!来人,将此孽障,
即刻押入宗人府暗狱!严加看管!没有朕的亲笔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一应饮食用度,
按最低贱宫婢例!”宗人府暗狱!那是比慎刑司更恐怖的地方,是关押皇室罪裔的绝地,
进去的人,几乎无人能生还。这个狗皇帝,是想要活活磋磨死小萝卜头!
“至于这老奴”皇帝厌恶地瞥了一眼贺嬷嬷。“一同押入!主仆一体,谁也别想逃!
”“皇上圣明!”淑妃立刻俯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快意。不过一会,朱门被猛力推开,
几名力士进到屋内钳住二人的身体往慎刑司扭。贺嬷嬷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用额头狠狠撞向一旁,趁着对方吃痛松劲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