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沈淮盯着灶台上的五花肉,手里的刀悬了足足三秒钟。肥三瘦七,
早上五点去菜市场抢的,卖肉的老王头给他留了这块最好的——知道他是陆家的女婿,
知道今天老太太过寿,特意没加价。沈淮当时还挺感动,现在想想,感动个屁。一块肉而已,
至于吗?至于的。他在这家里当了三年废物,早就学会了从细枝末节里找一点活下去的理由。
刀落下,肉切成均匀的方块。冷水下锅,撇浮沫,捞出来控水。起锅烧油,冰糖炒出糖色,
肉块倒进去翻匀,加料酒、生抽、老抽,还有那点从网上淘来的秘制卤料包。最后倒开水,
沒过肉,大火烧开转小火,盖上锅盖。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闭着眼都不会出错。
这是陆家人唯一承认他存在的时刻——饭桌上。“淮哥,肉炖烂点儿,妈牙口不好。
”声音从客厅传来,是陆萍。他媳妇。沈淮没回头,应了一声“知道了”。
手上却把火调小了一档。其实不用她说,他记得。老太太哪颗牙是假的他都记得,
三年前那场婚礼上,敬酒的时候老太太当着一众亲戚的面说:“我家闺女嫁了个做饭的,
以后咱们家倒是不用请保姆了。”当时他端着酒杯,脸上的笑僵了三秒,然后自己圆回去了。
三年了,他早就学会了怎么把那些话从左耳朵听进去,从右耳朵倒出来。反正进了这个门,
他就是个自带工资的保姆,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包吃包住,
还有人陪睡——虽然陆萍对他也就那么回事,但好歹是个媳妇,说出去不丢人。
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酱红色的汤汁裹着肉块,香气慢慢飘出来。沈淮吸了吸鼻子,
难得觉得有点饿了。早上那碗稀饭他没喝完,小舅子出门前把剩的半根油条扔他碗里,
说“别浪费”。他笑笑,把油条吃了,碗洗了。现在那点食儿早消化没了。但他不能吃。
一桌子菜等着他做,老太太还没上桌,轮不到他动筷子。这是规矩。十一点,菜齐了。
八凉八热,四荤四素,加上中间那盆红烧肉,满满当当摆了一圆桌。老太太坐主位,
左手边是小儿子陆涛,右手边是大闺女陆萍。沈淮的位置在最下首,挨着厨房门,上菜方便。
“妈,您尝尝这鱼,我特意买的野生鲤鱼。”陆涛把筷子伸向那盘红烧鲤鱼,
夹了块肚皮上的好肉,放到老太太碗里。老太太笑得眯起眼:“还是我儿子知道心疼妈。
”沈淮低头,把面前那盘凉拌黄瓜往边上挪了挪,给刚端上来的汤腾地方。“这肉谁做的?
”老太太夹了块红烧肉,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沈淮心里咯噔一下:“妈,是我做的。
怎么了?”“太腻了。”老太太把剩下半块肉撂在碟子里,“我这岁数能吃这么腻的?
一点常识都没有。”陆萍看了沈淮一眼,没吭声。“姐夫做的?”陆涛笑了,
筷子在红烧肉盘子里扒拉了两下,“啧,这卖相也就糊弄糊弄外行。妈您看这糖色,
炒过火了,有点苦。这肉选得也不行,肥的太肥,瘦的太瘦,中间还没分层,这叫五花肉?
喂狗都不吃。”他说着,夹起一块,咬了一口。“确实一般。”沈淮张了张嘴,
想说那块肉是他早上五点去菜市场挑的,想说那糖色他盯着锅看了十分钟,
想说他在网上查了八个菜谱才定的这个做法。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说这些干嘛呢?
谁在乎?“行了行了,吃菜。”老太太摆摆手,“小沈,把那盘虾端过来,离我太远。
”沈淮起身,端着虾绕了半张桌子,放到老太太跟前。刚准备回去坐下,陆涛的筷子掉了。
“姐夫,帮我拿双干净的。”沈淮顿了顿,转身去厨房拿筷子。
回来的时候陆涛正端着一碗汤喝,手肘往外一架,正好撞上沈淮端着的盘子——那盘红烧肉。
盘子飞了。肉块和浓稠的酱汁劈头盖脸浇下来,顺着沈淮的额头淌过眼睛、鼻子、下巴,
最后滴滴答答落在他的白衬衫上。油腻腻的汤汁渗进布料,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空气安静了一秒。“操。”陆涛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上的油点,眉头拧起来,
“我这衣服新买的,三百多呢。”沈淮站在原地,酱汁从睫毛上滴下来,他眨了眨眼,
视线模糊。“愣着干嘛?”老太太的声音响起来,“还不赶紧擦擦,这一地油,
踩得到处都是!”沈淮动了。他转身去厨房拿抹布,走到一半被陆涛叫住。“拿什么抹布,
拿拖把。”陆涛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抹布擦不干净,回头粘脚。”沈淮脚步顿了顿,
继续往厨房走。拖把在厨房门后头,他拿起来,又走回桌边。“跪下擦。”老太太说。
沈淮抬头。老太太正用筷子剔牙,眼神都没往他身上落:“蹲着够不着桌子底下,
跪下擦得干净。”陆萍终于开口了:“妈……”“你闭嘴。”老太太打断她,“我教育女婿,
有你什么事?我告诉你,就是你平时惯的,他才越来越没规矩。做个菜做成这样,
端个盘子都端不稳,要是在外头,早让人打死了。”沈淮握着拖把杆,手指慢慢收紧。
三秒钟后,他跪下了。膝盖磕在瓷砖上,冰凉。他低着头,一点一点把地上的肉块拨到一块,
再用拖把擦那些油腻腻的汤汁。油和水混在一起,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拖把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浅浅的油膜。头顶上,陆涛在跟他妈说笑,
商量着晚上去县里新开的火锅店尝尝。陆萍偶尔插一句嘴,说太贵了,不如在家吃。
老太太不同意,说难得她过寿,该花得花。沈淮继续擦地。一滩油,他擦了十分钟。
等终于擦干净站起来的时候,一桌子人已经散了。碗筷乱七八糟地堆着,剩菜摊在桌上,
几只苍蝇绕着盘子飞。他把拖把放回去,开始收拾桌子。碗筷捡进厨房,剩菜分类装盒,
能留的放冰箱,不能留的倒进垃圾桶。桌子擦三遍,第一遍湿抹布,第二遍干抹布,
第三遍再用洗洁精抹一遍。最后扫地,拖地,把椅子摆回原位。干完这些,下午两点。
他站在厨房里,从锅里盛了碗中午剩下的米饭,就着案板上切剩的葱叶,一口一口扒进嘴里。
米饭凉了,有点硬,葱叶辣嗓子。他嚼着,没尝出什么味。吃完把碗洗了,上楼。
陆萍在卧室里看电视,他推门进去,她抬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衣服换了吧。”她说,
“脏死了。”沈淮低头看看自己。白衬衫上一大片油渍,已经干了,皱巴巴地贴在上面。
他把衬衫脱了,扔进洗衣篮,找了件干净的套上。“下午还出去?”陆萍问。“不去。
”他说,“看店。”楼下那间小卖部是陆家的产业,二十平米,卖点烟酒糖茶、油盐酱醋,
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刚好够陆涛抽烟。名义上是沈淮在管,实际上就是给他找点事干,
省得在家里白吃白喝。“晚上想吃什么?”他问。陆萍没抬头:“随便。”沈淮站了一会儿,
转身下楼。小卖部在县城老街的尾巴上,离陆家那栋自建房隔了两条巷子。门脸不大,
招牌上的字都掉了色,“为民超市”四个字只剩下“民”和“市”还勉强能认。
沈淮开门进去,一股霉味混着香烟味扑面而来。他把卷帘门推到顶,通风,
然后坐在柜台后面,开始发呆。三点多,太阳正毒,街上没什么人。偶尔过一辆三轮车,
蹬车的老人歪着头看他一眼,又蹬走了。沈淮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他不常抽烟,但今天想抽。刚才跪在地上擦地的那一幕一直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心烦。
不是生气,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三年了,他以为自己早习惯了,今天才发现,
习惯和接受是两码事。一根烟抽完,他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后面。小卖部最里头有扇门,
门后是个三四平米的杂物间,堆着纸箱和空酒瓶。平时进货多的时候,他就在这歇脚,
喝口水,抽根烟。今天他想进去待会儿。推开门,他愣住了。门后不是杂物间。门后是光。
刺眼的白光从门框里涌出来,亮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上身后的货架,
几包方便面哗啦啦掉下来。他顾不上捡,盯着那扇门。门还是那扇门,旧木板,绿漆,
门把手是铁的,生锈了。但门后面——门后面不是那个堆满纸箱的小房间,
而是一片看不清的白。沈淮攥紧门框,手指用力到发白。他应该转身就跑。应该把门关上,
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应该去卫生院看看自己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但他没有。
他往前走了一步。白光刺得眼睛生疼,他眯着眼,硬着头皮迈过门槛。脚踩下去,
不是水泥地,是软的。他低头,看见一片绿莹莹的草地。草很短,像刚修剪过的高尔夫球场,
散发着一股清甜的香味。远处有山,轮廓模糊,山顶飘着几朵云。天是蓝的,
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天都蓝。他转过头。身后是他的小卖部——不是门,是整个小卖部,
就立在这片草地上,灰色的水泥墙,掉了漆的招牌,
门口还堆着他早上卸货剩下的几个空纸箱。但纸箱旁边站着一个人。不对。不是人。
那人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袍,头发用木簪挽着,脚下踩着一把——沈淮眯起眼,
仔细看——踩着一把剑。剑悬在半空,离地一尺。那人的脚就踩在剑身上,整个人悬在空中,
正一脸震惊地盯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三秒。“这位道友。”那人开口了,声音有点抖,
“此处是何方仙山?”沈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又把嘴闭上。
然后他做了这辈子最冷静的一件事——转身,推门,回到小卖部,把门关上。白光没了。
他站在杂物间里,四周是堆得乱七八糟的纸箱,墙角几只蟑螂爬过。他低头看自己的脚,
脚底下是水泥地,灰扑扑的,有一道裂缝。他站着没动,喘了三口气。然后他伸手,
再次推开门。白光。草地。悬在剑上的古人。那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警惕。他的手按在腰间,那里挂着一只布袋,正微微发着光。
“阁下何人?”那人的声音低沉下来,“此处是何地?为何会出现在我宗门后山?
”沈淮看着他,又看看他脚下的剑,再看看远处那几座云雾缭绕的山。
“你……”他的声音有点干,“你先下来。”那人没动。沈淮想了想,往后退了一步,
回到门里,从货架上拿了瓶矿泉水。再推门出去,把水递给他。“喝口水。”他说,
“慢慢说。”那人盯着他手里的塑料瓶,眼神古怪。“此物……是何法器?”沈淮愣了愣,
拧开瓶盖,自己喝了一口。“水。”他说,“就是水。”那人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好奇。
他从剑上跳下来,剑自动飞到他背后,悬空停着。他接过沈淮手里的瓶子,
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学着沈淮的样子拧开盖,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确实……是水。
”他顿了顿,“甘甜清冽,比我洞府中的灵泉也不差。”沈淮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站在原地,
看着他喝。那人喝了半瓶,把瓶子还给沈淮,抹了抹嘴,抱拳行礼:“在下青云门弟子周衍,
方才多有冒犯,还望道友见谅。”沈淮接回瓶子,想了想,也抱了抱拳:“沈淮,
开小卖部的。”“小卖部?”周衍皱眉,“是何宗门?”“不是宗门。
”沈淮指了指身后那栋灰扑扑的水泥房子,“就这,卖东西的。”周衍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打量那栋奇怪的建筑。水泥墙,卷帘门,门口堆着纸箱,箱子上印着字——他看不懂的字。
“道友……来自异界?”周衍的声音有点紧。沈淮想了想:“可能是。”周衍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有趣。”他说,“我修行三十年,第一次见到异界之人。道友可知,
你方才穿过的那道门,是我宗门禁地——空间裂隙?”沈淮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半个小时前他还在擦地,现在他站在一片草地上,跟一个会飞的人说话。
“这门……”他回头看看那扇绿漆木门,“一直在这?”“今日才出现。”周衍说,
“我奉师命前来查看,方才靠近,便见道友从中走出。”沈淮想了想,转身回到门里,
从货架上拿了包烟。再出来的时候,周衍正盯着他手里的烟盒看。“这是什么?”“烟。
”沈淮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上。周衍看到他手里的打火机,眼睛亮了。
“火符?”沈淮愣了一下,把打火机递给他。周衍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又试着按了几下,
冒出几朵小火苗。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精巧!”他赞叹道,“无需灵力,无需口诀,
凡人亦能驱使——此物卖否?”沈淮看着他手里的打火机,又看看他背后那把悬空的剑,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你……有灵石吗?”周衍抬头:“有。
”沈淮深吸一口气:“那咱们……聊聊?”太阳西斜的时候,沈淮回到小卖部。他把门关好,
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面前的几样东西——一块发着微光的石头,一株干枯的草药,
还有一张黄纸,纸上画着他看不懂的符号。周衍管那石头叫灵石,管那草药叫灵草,
管那纸叫符箓。这三样东西,换了他货架上两条烟、三个打火机、两箱方便面。
周衍临走的时候说,明日还会再来,带些别的物件,看看他这还有什么新鲜东西。
沈淮当时点点头,面无表情。现在他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面前那三样东西,
心跳得厉害。石头是真的在发光。草药闻起来有一股奇异的清香,
闻一下就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那张符箓贴在手上,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往里钻。
都是真的。那个修仙界是真的。他刚才去了另一个世界,跟一个踩着飞剑的人做了一笔交易。
两条烟,换了三样东西。他站起来,走到杂物间门口,盯着那扇绿漆木门。门还是那扇门,
旧木板,绿漆,门把手生锈了。他伸手推开。门后是杂物间,纸箱堆得乱七八糟,
墙角几只蟑螂爬过。他关上,再推开。门后还是杂物间。他愣了一会儿,又推了一次。
还是杂物间。他想了想,迈过门槛,走进去,在纸箱中间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门。
门后还是小卖部。他站在那,看着那扇门,脑子里乱成一团。刚才那些是真的吗?
还是他太累了,产生了幻觉?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石头。石头还在发光,微弱的暖黄色光芒,
照在手心里,温热的。真的。他攥紧石头,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他蹲在杂物间的地上,手里攥着那块发光的石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门外,天已经黑了。卷帘门被人拍得砰砰响,一个尖利的声音传进来:“沈淮!死哪去了?
晚饭不做啦?”是老太太。沈淮站起来,擦了擦脸,把石头揣进口袋,推开门。
老太太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几点了?一家人等着你做饭,你躲这偷懒?”沈淮看着她,
忽然觉得有点陌生。三秒钟前,这个女人还在他心里占据着一个巨大的位置——他的岳母,
他需要讨好的人,他在这家里存在的唯一理由。现在他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
那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妈。”他说,“今天晚上吃什么?”老太太愣了一下。
沈淮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有什么做什么!”她甩下一句,
“快点,别磨蹭!”说完转身走了。沈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低头看看自己口袋里的光,慢慢吐出一口气。明天。他想,等明天再说。
第二章沈淮一夜没睡。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那块石头就搁在枕头边上,发着微弱的光,
隔着手心都能感觉到温热的温度。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踩着飞剑的人,
那片绿莹莹的草地,还有那扇会发光的门。陆萍半夜醒来过一次,
迷迷糊糊地问他怎么还不睡。他说想事。陆萍翻个身,嘟囔了一句“神经病”,又睡着了。
沈淮侧躺着,盯着那块石头,一直到窗户外头泛起鱼肚白。五点整,他准时起床。
陆萍还在睡,他轻手轻脚穿好衣服,下楼。厨房里还有昨天的剩饭,他热了热,
就着咸菜扒拉了两口,然后出门。清晨的老街很安静,几家早点铺刚开门,蒸笼冒着热气。
沈淮路过的时候,炸油条的老王头冲他招手:“小沈,来两根?”“不了,吃过了。
”他走得快,脚步里带着一股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卷帘门拉开,小卖部里一切如常。
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烟酒糖茶,柜台上落了一层薄灰。沈淮没顾上擦,直接走向最里头。
杂物间的门关着。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白光。草地。还有一张笑脸。“沈道友,
你可算来了!”周衍就站在门口,脚不沾地,悬在离地三寸的地方。他换了一身衣服,
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的布袋换成了绣着云纹的锦囊,整个人看上去比昨天精神多了。
沈淮愣了愣:“你一直在这等着?”“等了一夜。”周衍说,“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有趣,
天不亮就过来了。怕你来了找不到我,索性就在这等。”沈淮看看他脚下的地面:“不累吗?
”“什么?”“一直飘着,不累吗?”周衍低头看看自己,笑了:“习惯了。修行之人,
御气而行,本就是常事。沈道友要不要试试?”沈淮摇头:“不了,我怕摔。
”周衍从锦囊里往外掏东西。一瓶丹药,三株草药,一块巴掌大的玉石,还有几张符箓。
他一样一样摆在地上,像摆摊似的。“这些是我昨夜翻箱底找出来的。”他说,
“丹药是炼气期用的培元丹,草药是后山采的灵草,玉石是我自己炼的——没什么大用,
就是能聚点灵气,戴在身上冬天不冷夏天不热。符箓有火符、水符、清风符,
都是些小玩意儿。”沈淮蹲下来,一样一样看。丹药装在白玉瓶里,倒出来一粒,龙眼大小,
褐红色,散发着一股药香。他闻了闻,脑子一清。“这药,凡人能吃吗?
”周衍想了想:“培元丹是给炼气期修士吃的,药力太强,
凡人吃了怕是受不住——经脉会爆。不过……”他顿了顿,又掏出另一个瓶子。
“这是筑基废丹。”沈淮接过瓶子,打开,倒出一粒。灰扑扑的,比刚才那粒小一圈,
也没什么香味。“废丹?”“嗯。”周衍说,“筑基丹你知道吧?修士突破筑基期用的,
一颗难求,贵得很。这是炼废的,药力流失大半,但残余的药性还在。对修士来说没用,
杂质太多,吃了反而伤根基。不过……”他看了沈淮一眼:“对凡人来说,
这东西倒是个宝贝。能祛百病,延年益寿,要是有什么陈年旧疾,说不定能治好。
”沈淮心里一动。他想起陆萍她妈。老太太腿不好,一到阴天下雨就疼,
吃了多少药都不管用。“这个,怎么换?”周衍看看他身后的门:“你那边有什么新鲜的?
”沈淮想了想,转身回到小卖部,从货架上搬东西。两条烟,三箱方便面,一打打火机,
两瓶二锅头,还有一包大白兔奶糖。周衍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这糖……”他拿起一颗奶糖,隔着玻璃纸看,“能吃吗?”沈淮剥开一颗,递给他。
周衍放进嘴里,嚼了嚼,表情瞬间变了。“甜!”他瞪大眼睛,“这是什么灵果做的?
”“不是灵果,就是糖。”沈淮说,“牛奶做的。”周衍把糖咽下去,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
又拿起那瓶二锅头。沈淮拧开盖,递给他。周衍闻了闻,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咳!
咳咳……”他呛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但眼睛却亮得吓人。“烈!够劲!
”他把瓶子抱在怀里,舍不得撒手,“沈道友,这酒叫什么?”“二锅头。
”“二锅头……”周衍念叨了两遍,“好名字。这个我要了。
清单是这样的:周衍拿走两条烟、三箱方便面、一打打火机、两瓶二锅头、半包大白兔奶糖。
沈淮拿到那瓶筑基废丹、三株灵草、一块温玉、五张符箓。临走的时候,周衍忽然想起什么,
从锦囊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这个给你。”沈淮接过来一看,
封面上写着三个字——他不认识。“《灵草图解》。”周衍说,“图文对照的,教你认灵草。
我看你对这些东西有兴趣,拿回去慢慢看。下次我来,多带些好东西,咱们继续换。
”沈淮点点头,把册子揣进口袋。周衍踩着剑走了,临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明日此时,
我再来!”白光一闪,人没了。沈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丹药瓶子,又看看那本册子,忽然觉得,这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上午八点,他准时开门营业。来买东西的都是老街坊,买个盐,打瓶酱油,给孩子买根冰棍。
沈淮照常招呼,脸上挂着三年如一日的笑,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口袋里那瓶丹药。中午,
他回陆家做饭。老太太今天心情不错,因为陆涛说晚上带她去县里吃火锅。
饭桌上没怎么挑刺,只是说他炒的青菜太老,嚼不动。沈淮说,下次注意。
吃完饭洗碗的时候,陆萍进来拿东西,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你昨晚怎么了?”她问,
“一晚上翻来翻去的。”“没怎么。”沈淮说,“想事。”“想什么事?”沈淮没回答。
陆萍等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下午,他继续看店。三点多的时候,店里来了个人。是个老头,
七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旧军装,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他进来转了一圈,
最后停在卖白酒的货架前。“小伙子,有茅台吗?”沈淮愣了一下。他这小卖部,
哪来的茅台?最贵的酒就是二锅头,还就那两瓶,今天早上刚换出去。“没有。”他说,
“大爷您要茅台?去县里大超市看看,那边可能有。”老头叹了口气,没走,
在店里又转了一圈,最后买了包盐。付钱的时候,沈淮多看了他两眼。这老头气度不凡,
不像是普通老百姓。但转念一想,普通老百姓谁上他这买茅台?老头走了。沈淮没当回事,
继续看他的书——那本周衍给的《灵草图解》。图文对照确实有用,
一下午他认了七八种灵草。书上说这些草都能入药,有的能治伤,有的能解毒,
有的能延年益寿。他一边看一边想,要是能弄到几株,给陆萍她妈吃了,
老太太是不是就能对他好点?想完他又觉得自己可笑。老太太对他好不好,
跟他给她吃什么东西有关系吗?三年了,他什么没做过?做饭洗衣带孩子,
逢年过节送礼送钱,老太太正眼看过他几回?他把书合上,靠进椅背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门外,太阳慢慢西斜。第二天,周衍没来。沈淮在那扇门后等了两个小时,
一直等到太阳升到头顶,也没见到那个踩着飞剑的身影。他有点失落,又有点担心。
该不会是出事了吧?那个修仙界,听着挺危险的。但他也没办法,只能回去继续看店。下午,
店里又来了那个老头。这回他没买酒,买了一包茶叶,最便宜的那种。付钱的时候,
他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盯着沈淮看了好几眼。沈淮被看得发毛:“大爷,您有事?
”老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摇摇头,走了。沈淮莫名其妙。第三天,周衍还是没来。
沈淮开始着急了。倒不是担心那些交易,而是……他有点想念那个地方了。那片草地,
那些山,那个会飞的人。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新鲜的东西,
比这二十平米的小卖部、比老太太的白眼、比那间堆满杂物的屋子,新鲜一万倍。下午,
老头又来了。这回他买了一瓶二锅头——就是沈淮货架上剩下的那瓶。付钱的时候,
他终于开口了。“小伙子,你……是不是姓沈?”沈淮一愣:“您认识我?”老头没回答,
又问:“你是不是……会看病?”沈淮更愣了:“看病?我不会啊。
”老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复杂。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柜台上。
“你看看这个。”沈淮低头看去。照片上是个孩子,七八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
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这是我孙子。”老头的声音有点抖,“去年出了车祸,脊椎伤了,
大夫说……这辈子站不起来了。”沈淮抬起头,看着他。老头眼睛里有泪光,
但忍着没掉下来。“前两天,我听人说……”他顿了顿,“听人说,
这附近有个姓沈的小伙子,手里有神药,能治瘫子。我孙子吃了半颗,站起来了。
”沈淮脑子嗡的一下。“等等。”他说,“您说什么?什么神药?什么瘫子?
”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那是一粒丹药。灰扑扑的,龙眼大小。
筑基废丹。沈淮盯着那粒丹药,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这药……哪来的?
”老头看着他:“你给我的。”“我?”“前天下午。”老头说,“你在军区大院门口摆摊,
卖香烟和方便面。我孙子那时候正好在门口晒太阳,你看见他,给了我一粒药,说能治病。
我当时没当回事,回家随手扔在桌上。第二天,我儿媳妇收拾屋子,看见那药,闻着挺香,
就掰了半粒给孩子尝尝。结果……”他的声音抖起来,眼眶彻底红了。
“结果孩子下午就坐起来了。昨天晚上,他扶着床站起来了。今天早上,他下地走了两步。
”沈淮张着嘴,说不出话。他什么时候去过军区大院?他什么时候摆过摊?
他什么时候见过这个老头的孙子?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他忽然想起周衍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明日此时,我再来”。周衍没来。
但他去了别的地方。他穿着沈淮的衣服,用着沈淮的东西,在另一个地方,以沈淮的身份,
把丹药给了别人。沈淮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小伙子?”老头的声音把他拉回来,“那药,
你还有吗?多少钱我都买。只要你能让我孙子彻底好起来,多少钱都行。”沈淮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手里那粒被掰成两半的丹药。“大爷。”他说,
“这药……不是我给的。”老头愣住了。“不是我。”沈淮说,“但我知道是谁。那药,
我确实有。您孙子吃了半粒就能站起来,说明药有效。您把这半粒给我,我给您换一整粒。
”老头盯着他:“真的?”“真的。”沈淮说,“但我有个条件。”“你说。
”“您别问这药哪来的。别跟任何人说是我给的。如果有人问起,
您就说……说是从外地买的,不知道卖药的人是谁。”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
”他把那半粒丹药放在柜台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五千块钱,先当定金。
我孙子要是彻底好了,我还有重谢。”沈淮把钱推回去。“不要钱。”他说,
“您只要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帮我保密。”老头看着他,眼神变得复杂。
“小伙子,你知不知道,你这药能救多少人?”沈淮摇头。“我不是救人的。”他说,
“我只是个开小卖部的。”老头走了。沈淮坐在柜台后面,盯着手里那半粒丹药,
心跳得厉害。完了。他想。周衍那个二百五,穿着他的衣服出去招摇撞骗,
现在整个军区大院都知道有个叫沈淮的会卖神药。他怎么办?明天会不会有人找上门来?
老太太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以为他在卖假药,又要闹?他正想着,卷帘门被人拍响了。
砰砰砰!“沈淮!开门!”是陆涛。沈淮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拉开卷帘门。陆涛站在门口,
脸涨得通红,手里举着一张纸。“你看看这个!”沈淮接过来一看,愣住了。那是一张传单。
上面印着他的照片,下面写着几行大字——“神医在世!瘫痪站起!沈氏传人,
专治疑难杂症!地址:老街尾巴为民超市!”沈淮脑子嗡的一下。“这哪来的?
”“满大街都是!”陆涛吼道,“刚才有人骑着三轮车到处发,发到咱家门口来了!
我妈看见了,气得差点晕过去!她说你这是作死,卖假药骗人,早晚把全家害死!
”沈淮攥紧那张传单,手指发抖。不是他发的。是周衍。那个二百五,
不光穿着他的衣服出去给人治病,还他妈给他发传单。“姐夫。”陆涛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有什么药?能治瘫子的那种?真有的话,给咱妈弄点,
她腿不好,吃了说不定就好了。”沈淮看着他,忽然笑了。“没有。”他说,“假的。
都是假的。”陆涛脸色一变:“那你这是……”“有人陷害我。”沈淮把传单揉成一团,
“你没看出来吗?这是有人想整我。”陆涛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沈淮把门关上。
“今天不营业了。”他说,“回去告诉你妈,我晚上照常做饭。”陆涛走了。
沈淮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扇通往杂物间的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推开门。白光。草地。
周衍站在那,一脸兴奋。“沈道友!你可算来了!我跟你说,昨天我去你们那边转了一圈,
遇到一个瘫了的孩子,我给他吃了半粒废丹,你猜怎么着——”“传单是你发的?
”周衍愣了愣:“传单?什么传单?”沈淮把那张揉成一团的纸展开,举到他面前。
周衍看了一眼,点头:“对,是我发的。我看你们那边的人都用这个招揽生意,
就学着印了一些。怎么了?”沈淮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没怎么。”他说,
“就是想告诉你,下次干这种事之前,先跟我商量一下。”周衍眨眨眼:“为什么?
”沈淮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无辜的脸,忽然发现自己根本生不起气来。这个人,
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他不懂这边的规矩,不懂这边的利害关系。他做这些事,只是出于好奇,
出于好玩,出于一片好心。“因为……”沈淮想了想,“因为你这样搞,我会有麻烦。
”周衍皱起眉:“麻烦?什么麻烦?”沈淮正要解释,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愣住了。小卖部门口,黑压压站着一群人。有穿军装的,有穿白大褂的,
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穿着一件深色中山装。
他站在最前面,目光越过沈淮,落在他身后那扇发光的门上。然后他的目光收回来,
落在沈淮脸上。“沈淮同志?”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我是军区后勤部的,姓陈。
想跟你谈谈。”沈淮站在那,手里攥着那张揉皱的传单,身后是目瞪口呆的周衍。门里门外,
两个世界。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从今天起,他的日子,再也不可能平静了。
第三章沈淮站在门口,身后是那扇发光的门,面前是一群穿着制服的人。
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想把门挡住。但那个姓陈的已经看见了。
陈主任的目光在那扇门上停了足足三秒,然后收回,落在沈淮脸上,波澜不惊。“沈淮同志,
不请我们进去坐坐?”沈淮喉咙发干。他回头看了一眼——周衍还站在门后的草地上,
一脸好奇地往外张望。那张脸,那张脸跟他一模一样。穿着他的衣服,顶着和他的发型,
连站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沈淮脑子里轰的一下。怪不得。
怪不得那个老头说在军区大院门口看见他。怪不得传单上印着他的照片。周衍这个二百五,
顶着这张脸出去招摇撞骗,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沈同志?”陈主任又叫了一声。
沈淮深吸一口气,把门带上。门缝合上的瞬间,他看见周衍张开嘴想说什么,
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了。“陈主任。”他转过身,尽量让声音平稳,“我这店小,
坐不下这么多人。要不您说事,我听着?”陈主任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行。”他说,
“那我就直说了。前天下午,你是不是在军区大院门口卖过东西?”沈淮摇头:“不是我。
”陈主任挑眉。“我知道有人顶着我的脸去过。”沈淮说,“但那不是我。我没有兄弟,
没有双胞胎,那个人是谁,我也不知道。”陈主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药呢?”他问,
“那个瘫子孩子吃的药,是你给的?”沈淮沉默了一秒。“是。”他说,“药是我的。
”陈主任的眼睛亮了一下。“还有吗?”沈淮没回答。陈主任往前走了一步,
压低声音:“沈同志,那个孩子是我们老首长的孙子。老首长打过鬼子,抗过美援朝,
身上枪伤刀伤十几处。他孙子出事这一年,他整个人都垮了。现在孩子站起来了,
老首长说什么都要找到你,当面感谢。”沈淮心里一动。他想起那个老头。穿旧军装的那个,
来买了三次东西的那个。原来他就是老首长。“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能走了。
”陈主任说,“虽然还有点不稳,但确实能走了。军区医院的专家都惊动了,检查了一上午,
说是奇迹。骨头在长,神经在恢复,按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月就能正常走路。”沈淮点点头,
没说话。陈主任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沈同志,那种药,你还有多少?
”沈淮抬起头。“您要多少?”陈主任一愣,随即笑了。“有多少要多少。”他说,
“价钱你开。”沈淮想了想,转身回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白玉瓶。
瓶子里还剩八粒。周衍总共给了他十粒,老头拿来的那半粒他换回去一整粒,
现在瓶子里还有八粒。他把瓶子放在柜台上。陈主任盯着那个瓶子,眼睛都直了。
“这是……”“筑基废丹。”沈淮说,“对修士没用,对凡人来说,能祛百病,治沉疴。
那个孩子吃的就是这个。”陈主任伸手想拿,沈淮把瓶子收回去了。“陈主任,我有条件。
”“你说。”“第一,这药不能白给。您刚才说价钱我开,那我开了——一粒一千块。
”陈主任点头:“合理。”“第二,这药的来历,您不能问。谁问都不能说。
”陈主任沉默了一秒,点头:“可以。”“第三,如果以后有人拿着这药来找您,
说是我卖的,您别信。我只跟您一个人做交易。”陈主任看着他,眼神变得深邃。“沈同志,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沈淮没回答。陈主任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也不追问。“行。
”他说,“你的条件我都答应。这药,我全要了。”沈淮把瓶子推过去。陈主任接过瓶子,
小心翼翼地打开,倒出一粒看了看,又装回去,揣进贴身的口袋里。“钱明天送到。”他说,
“八千块,一分不少。”沈淮点点头。陈主任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沈同志。
”他回过头,“老首长想见你一面,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沈淮想了想:“明天吧。
明天下午,让他来店里。”陈主任笑了:“行。”一群人呼啦啦走了。沈淮站在柜台后面,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慢慢吐出一口气。他转身,推开门。周衍还站在草地上,
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沈道友,刚才那些人是谁?”沈淮走过去,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
“你知不知道。”他说,“你顶着我的脸出去招摇撞骗,会给我惹多大麻烦?
”周衍眨眨眼:“招摇撞骗?我没有啊。我就是去你们那边转了转,看见一个瘫了的孩子,
怪可怜的,就给了半粒药。然后那些人就围上来问我还有没有,我说有,他们就让我留地址。
我说我不会写字,他们就帮我印了什么……传单?”沈淮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算了。”他说,“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你这两天别再出去了,老老实实待在这边。
”周衍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待不住。”他说,“这边待着无聊。沈道友,
你们那边还有什么好玩的?”沈淮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那个传单,是找谁印的?
”周衍想了想:“一个开店的,门口挂着牌子,上面写着‘打印复印’。”沈淮扶额。
“那叫打印店。”他说,“行了,你别管了。我问你,你那边还有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