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金蟾的供桌上

爸爸急得满嘴起泡，跪在地上磕头求它活过来。

他给蛤蟆买了镀金的棺材，还在客厅设了灵堂日夜守着。

可我饿得胃出血吐了一地，求妈妈给我一口饭吃。

她却一巴掌扇得我耳鸣。

丧门星，大仙刚走你就来触霉头，你怎么不替它去死？是啊，在这个家里，蛤蟆喝的是依云水，我喝的是自来水。

蛤蟆不叫是沉稳有福气，我咳嗽一声都要被骂断了财路。

看着供桌上空荡荡的丝绒软垫，我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如果我变成了大仙，爸爸妈妈是不是就会把爱分我一点。

深夜，我发着高烧，全身涂满了绿色的颜料。

四肢着地，爬上了那个供桌。

我学着大仙的样子，鼓起腮帮子。

对着遗像呱了一声。

爸爸妈妈，这次换我来给你招财。

你把我也供起来，好不好？......今天是家里那只金蟾大仙的头七。

它其实就是只癞蛤蟆，是爸爸半年前花八万块从泰国请回来的。

说是能吐钱，保佑家里财源广进。

现在它死了，死在镀金打造的小棺材里。

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客厅正中央的红木供桌上。

供桌前摆满了它是生前最爱吃的鲜活面包虫。

旁边还供着一瓶价值十万美金的比佛利山庄矿泉水。

我咽了咽口水 。

因为三天没进食，这会儿胃已经疼得直不起腰。

我下意识地看向供桌上摆的肉干。

在饥饿战胜了恐惧的瞬间，我不受控制伸出手。

啪！一记耳光带着风声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打飞，耳朵嗡嗡地叫。

爸爸瞪着充血的红眼，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赔钱货！大仙的食物也是你能碰的？你这双贱手要是惊扰了大仙的魂魄，老子把你剁了喂狗！我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半边脸瞬间麻木。

爸......对不起，我太饿了。

我哆嗦着道歉。

爸爸冷笑一声，转头对着金蟾的遗像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大仙莫怪，大仙莫怪，童言无忌，这死丫头不懂事，回头我让她给您磕头赔罪。

拜完，他转过身，眼神里满是厌恶：大仙刚走你就喊饿，是不是想触霉头？妈妈坐在一旁，眼皮都没抬一下：行了，别嚎了。

想吃东西就滚去阳台，那边有你的饭。

我强撑着身子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阳台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不锈钢盆，平时是用来接雨水的。

此刻，盆里扔着两个灰扑扑发霉的馒头。

那是之前买来喂金蟾的饲料馒头。

因为大仙最近嘴刁只吃肉。

这馒头就一直扔在角落里，受潮发霉。

妈，这馒头长毛了。

我回头，乞求地看向母亲。

母亲手里叠着金纸，语气凉薄：长毛怎么了？那是沾了大仙仙气的东西，别人求都求不来。

有的吃就不错了，哪那么多废话？不吃就倒了，饿死拉倒。

爸爸在一旁补了一句。

我看着那两个长毛的馒头，胃里的绞痛一阵紧似一阵。

我这个亲生的女儿，还不如一只只会乱叫的蛤蟆。

犹豫不到一秒，我蹲下身抓起了那个馒头。

闭上眼，硬逼着自己吞咽进嘴里。

呕——生理性的反胃让我差点吐出来。

客厅传来却立马出拿来爸爸的怒吼声。

那是福气！吐出来老子让你舔回去！我死死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

我不能吐。

吐了会挨打的。

我强忍着咽下，胃却没有比之前好受。

胃里像是有人拿着刀子搅动。

我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妈妈看着我指了指供桌：去，吃饱了就把供桌擦擦。

大仙最爱干净，有一粒灰尘它都不乐意回来。

我忍着胃痉挛，拿起抹布，跪在供桌前，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但还是不受控制的咳出血来。

咳——一声极轻的闷咳，还是从齿缝里漏了出来。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爸爸正对着金蟾的遗像磕头求彩票中奖号码。

听到这声咳嗽，整个人猛地跳了起来。

他抄起手边的遥控器就朝我砸了过来。

又冲过来一脚踹在我的心窝上：咳咳咳！咳你妈的头！大仙正要给我托梦显灵，全让你这声丧门咳嗽给惊跑了！老子的财路啊！断了！全断了！你个扫把星！你怎么不替大仙去死啊？我被踹倒在地，疼得发不出声音。

第一反应是用袖子去擦地上的血。

不能弄脏地毯。

这块地毯是爸爸为了迎接大仙特意买的波斯地毯。

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滚！滚去阳台！别让你的脏血冲撞了灵堂！爸爸嫌恶地摆手。

我连滚带爬地逃回了阳台。

我缩在那个用纸箱铺成的床上，浑身发抖。

爸爸还在对着那只死蛤蟆哭诉，求它保佑明天彩票中大奖。

妈妈在一旁安慰他，说只要心诚，大仙一定会感动的。

他们宁愿相信一只死去的癞蛤蟆。

也不愿意看一眼满脸是血的亲生女儿。

真好啊。

做一只蛤蟆，真好啊。

死了有人哭，有人供，还有金棺材睡。

如果不做人就好了。

如果不做他们的女儿，做那只蛤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