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九月的风裹着桂花香扑进校园时,林微夏正蹲在香樟树下捡一片被虫蛀出月牙形的落叶。
篮球场上的欢呼声震得树梢的叶子簌簌发抖,一颗橙红色的篮球带着凌厉的弧线砸过来,
堪堪擦过她的发梢,落在身后的草丛里。“同学,麻烦捡一下球。”声音清冽,
像冰棱撞在玻璃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林微夏攥紧了手里的落叶,缓缓站起身。
逆光里,少年穿着白色的球衣,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锁骨的凹陷处,
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额前的碎发遮不住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像盛着盛夏的烈阳,灼得人眼睛发疼。“喂,
听见没?”少年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不耐烦。林微夏弯腰,
捡起那颗沾着草屑的篮球,抬手丢过去。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笨拙的抛物线,少年伸手接住,
指尖碰到球面的瞬间,他低头看了一眼球身上沾着的、被林微夏蹭上去的枯叶碎片,
忽然笑了。“我叫江逾白。”他说。林微夏没说话,转身就走。
香樟树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她的白帆布鞋踩过散落的桂花,
细碎的花瓣被碾成泥,散发出甜腻又苦涩的味道。那年,林微夏十七岁,江逾白十七岁。
梧桐叶刚开始泛黄,青春的疼痛,才刚刚拉开序幕。第一章 青苔漫过石阶,
时光缓慢林微夏转来青禾中学的那天,是九月的第一个周一。
班主任领着她走进高二3班的教室时,全班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裙,背着一个磨破了边角的帆布包,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眼神低垂,
不敢看人。“这是新转来的同学,林微夏。”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和,
“大家欢迎。”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林微夏的脸瞬间红透了。“你就坐江逾白旁边吧,
”班主任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里还有个空位。”全班哗然。
林微夏顺着班主任的手指看过去,那个靠窗的位置上,少年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
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是昨天那个丢篮球的少年。林微夏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顿在原地,
迟迟不肯过去。“快去啊。”班主任推了她一把。她咬了咬唇,低着头,
一步一步挪到最后一排。走到座位旁时,她不小心踢到了桌腿,发出“哐当”一声响。
趴在桌上的少年动了动,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扫了林微夏一眼,
随即皱起眉:“是你?”林微夏的脸更红了,她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下。
桌子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试卷和漫画书,还有一个印着篮球明星的水杯。
林微夏把自己的帆布包放在桌角,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江逾白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撑着下巴,盯着林微夏看:“你叫林微夏?
”林微夏点点头。“哪个微,哪个夏?”“微笑的微,夏天的夏。”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江逾白笑了,他拿起一支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林微夏”三个字,字迹张扬洒脱,
和他的人一样。“名字挺好听的,”他说,“就是人太闷了。”林微夏抿紧唇,没有说话。
她不是闷,她是害怕。害怕和人说话,害怕被人关注,害怕所有突如其来的目光。
她就像一株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青苔,习惯了潮湿和寂静,突然被拽到阳光下,
只会觉得无所适从。江逾白似乎没打算放过她,他又问:“你以前哪个学校的?
”“城南中学。”“哦,”江逾白挑挑眉,“那怎么转来青禾了?”林微夏的手指猛地攥紧,
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她没有回答。江逾白也没再追问,他耸耸肩,转过身,
继续趴在桌子上睡觉。窗外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
落在林微夏的课本上,形成一个个斑驳的光点。她看着江逾白的后脑勺,看着他柔软的黑发,
看着阳光在他的发梢跳跃,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微夏渐渐习惯了青禾中学的生活,也渐渐习惯了身边这个叫江逾白的少年。
江逾白是班里的风云人物,篮球打得好,成绩却烂得一塌糊涂。他上课睡觉,下课打闹,
偶尔还会逃课去网吧。老师对他头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谁让他是校长的外甥呢。
林微夏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安静,内敛,成绩中等,永远坐在教室的角落里,
像个透明人。他张扬,耀眼,桀骜不驯,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他们几乎没有交集,
除了偶尔江逾白睡醒了,会找她借一支笔,或者问她一道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题目。
林微夏总是有求必应。她会把笔递给他,会耐心地给他讲解题目,哪怕他听完了,转头就忘。
她喜欢看他认真听题的样子,喜欢看他皱着眉思考的样子,
喜欢看他嘴角扬起的、漫不经心的笑容。这些喜欢,她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
像藏着一个秘密。秘密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生根发芽。十月的一天,
下了晚自习,外面下起了小雨。林微夏没有带伞,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淅淅沥沥的雨丝,
有些不知所措。“没带伞?”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微夏转过身,
看到江逾白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
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林微夏点点头,手指绞着衣角。“一起走?
”江逾白晃了晃手里的伞。林微夏愣住了,她没想到江逾白会主动邀请她。“不……不用了,
”她慌忙摇头,“我等雨停了再走。”“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江逾白走到她身边,
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一些,“走吧,我送你。”林微夏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能闻到江逾白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杂着雨水的清新,很好闻。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走进了伞下。伞很大,却还是显得有些拥挤。两人并肩走着,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
每一次触碰,都让林微夏的心跳漏一拍。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像是一首温柔的小夜曲。路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雨滴的声音。“你家在哪里?
”江逾白打破了沉默。“前面那个巷子,”林微夏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老巷,“梧桐巷。
”“梧桐巷?”江逾白挑眉,“名字挺好听的。”“嗯,”林微夏点点头,
“巷子口有很多梧桐树。”“我知道,”江逾白笑了,“我以前经常去那边的网吧。
”林微夏“哦”了一声,没再说话。走到梧桐巷口时,雨渐渐小了。“谢谢你。
”林微夏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江逾白。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
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不客气,”江逾白摆摆手,“明天见。”“明天见。
”林微夏转身走进巷子,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江逾白还站在原地,撑着伞,
看着她的背影。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微夏的脸腾地红了,她慌忙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巷子里的梧桐树影婆娑,月光透过叶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像一片碎银。林微夏的心里,
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那一夜,她失眠了。脑海里全是江逾白的样子,他的笑容,
他的声音,他身上的皂角味。青春的悸动,像一颗悄然绽放的花苞,在心底,
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第二章 蝉鸣聒噪,心事疯长高二的日子,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平淡却又带着一丝甜味。林微夏和江逾白的关系,渐渐熟络起来。
江逾白不再只是找她借笔问问题,他会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给她传纸条,
上面画着奇奇怪怪的小人,写着“老师好烦”“我好困”之类的话。林微夏每次收到纸条,
都会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又赶紧捂住嘴,假装认真听课。他会在体育课上,
把喝完的矿泉水瓶丢给她,让她帮忙扔垃圾桶。她会在他打篮球赛的时候,
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默默地看着他。看着他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投篮,
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看着他进球后扬起的、意气风发的笑容。她会在他打完球后,
递上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江逾白会接过水,对她说一声“谢谢”,然后拧开瓶盖,
仰头灌下一大口。阳光落在他的喉结上,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林微夏的心跳,
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知道,自己喜欢上江逾白了。这份喜欢,像疯长的藤蔓,
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欢喜,又让她惶恐。她不敢说出口,怕被拒绝,怕连现在这样的关系,
都维持不了。江逾白是耀眼的太阳,而她,只是一株不起眼的青苔。太阳和青苔,
怎么可能会有交集呢?五月的天,渐渐热了起来。蝉鸣开始聒噪,香樟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青禾中学要举办一年一度的校园艺术节,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班主任在班里征集节目时,
江逾白突然站起来,大声说:“我和林微夏,表演合唱。”全班哗然。林微夏的脸瞬间白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江逾白。江逾白冲她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抹坏笑。班主任愣了一下,
随即笑着说:“好啊,江逾白,你终于肯参加集体活动了。林微夏,你呢?
”林微夏的手指绞着衣角,心里又慌又乱。她唱歌并不好听,而且,她害怕站在舞台上。
可是,看着江逾白期待的眼神,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我……我可以。”她听见自己说。
江逾白的眼睛亮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太好了,林微夏,我们一起加油。
”林微夏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甜酸苦辣,一齐涌上心头。从那天起,每天放学后,
江逾白都会拉着林微夏去音乐教室练歌。他们选的歌,是一首很老的情歌,《小酒窝》。
江逾白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又带着点磁性,像大提琴的音色。林微夏的声音很轻,很柔,
像春日里的微风。两个人的声音,意外地很合拍。练歌的时候,江逾白总是会逗她笑。
他会故意跑调,会做鬼脸,会把歌词改得乱七八糟。林微夏总是被他逗得笑弯了腰,
然后又板起脸,说:“江逾白,认真点。”江逾白就会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说:“好,
听你的,林老师。”音乐教室的窗外,是高大的香樟树,蝉鸣聒噪,阳光正好。
林微夏看着江逾白的侧脸,看着他认真唱歌的样子,心里的藤蔓,又疯长了几分。她多想,
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艺术节那天,礼堂里座无虚席。林微夏站在后台,手心全是汗。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是江逾白陪她去买的。他说,白色很适合她,像个小仙女。
江逾白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格外清爽俊朗。“别紧张,
”江逾白拍了拍她的肩膀,递给她一瓶水,“有我呢。”林微夏点点头,接过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她的紧张。轮到他们上场时,
聚光灯“唰”地打在他们身上。林微夏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攥着话筒,
不敢看台下的观众。江逾白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他悄悄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
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林微夏抬起头,看向江逾白。江逾白冲她笑了笑,眼神里满是鼓励。
音乐响起,江逾白的声音率先响起,低沉而温柔。“我还在寻找,一个依靠和一个拥抱,
谁替我祈祷,替我烦恼,为我生气为我闹……”林微夏深吸一口气,跟着唱了起来。
“小酒窝长睫毛,是你最美的记号,我每天睡不着,想念你的微笑……”她的声音很轻,
却很稳。聚光灯下,少年少女并肩而立,郎才女貌,格外般配。台下的观众,
发出阵阵惊叹和掌声。林微夏看着江逾白的眼睛,那里面盛着星光,盛着温柔,
盛着她看不懂的情愫。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歌声结束的瞬间,全场掌声雷动。
江逾白牵着她的手,弯腰鞠躬。起身时,他凑近她的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林微夏,我喜欢你。”轰——林微夏的脑袋,
像炸开了一样。她怔怔地看着江逾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江逾白看着她,眼神认真,
一字一句地重复:“林微夏,我喜欢你。”那一刻,蝉鸣仿佛静止了,阳光仿佛凝固了,
全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林微夏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用力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