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彩礼从八万八谈到五万二,我以为这场婚事终于能定下来。直到年夜饭桌上,
男友周云尘指着家里那条三万二买来的西高地,笑着对我说:“你跟它一个价。”满桌海鲜,
我一口都吃不了——我对海鲜过敏,他知道。他妈妈笑着给我夹了只螃蟹:“薇薇啊,
别客气,多吃点。”他两个姑婆挑剔着我送的年礼:“现在的小年轻,真不会挑东西。
”他青梅孙婉晴坐在他旁边,轻声说:“云尘哥,薇薇姐是不是不高兴了?”我放下筷子,
起身收回了所有年礼。周云尘愣住:“你干什么?”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你去娶狗吧。
”这场婚事,我不结了。一、五万二年夜饭定在周云尘家。老式小区六楼,没电梯。
我提着两盒燕窝、两瓶五粮液、一箱车厘子、一盒黑枸杞,爬得气喘吁吁。门开了,
周云尘穿着居家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游戏画面。“来了?进来吧。
”他甚至没接我手里的东西。客厅里坐着四个人:周父周母,
还有两个穿着绸缎袄子的老太太,是周云尘的姑婆。茶几上堆着瓜子花生,
电视里放着春晚前的预热节目,声音开得很大。“薇薇来啦?”周母起身,笑得客气,
“带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应该的。”我把东西放在墙角。
一个姑婆探头看了一眼:“哎哟,现在年轻人就爱买这些华而不实的,燕窝哪有什么营养,
都是智商税。”另一个接话:“酒也是,喝多了伤身。”我没接话,看向周云尘。
他正低头打游戏,手指飞快。年夜饭上桌,八菜一汤,七个是海鲜。
清蒸多宝鱼、白灼虾、葱烧海参、蒜蓉粉丝蒸扇贝、螃蟹炒年糕、蛤蜊炖蛋、凉拌海蜇,
唯一一个不是海鲜的是红烧肉,放在离我最远的位置。我海鲜过敏,
严重到碰一点就起疹子、呼吸困难。周云尘知道。我们同居三年,他从没买过海鲜回家。
“薇薇,吃虾。”周母给我夹了一只虾。“阿姨,我海鲜过敏。”“啊?云尘没说过啊。
”周母看向儿子。周云尘头也没抬:“偶尔吃一点没事吧?大过年的,别扫兴。”我看着他。
他继续剥虾,剥好了,很自然地放进了旁边孙婉晴的碗里。孙婉晴是周云尘的青梅,
住同一个小区,今天是被周母叫来“一起热闹”的。她穿着白色毛衣,长发披肩,
笑起来有酒窝。“谢谢云尘哥。”她声音软软的。“薇薇啊,”周父开口,“你和云尘的事,
我们也商量过了。彩礼呢,就按五万二来,图个吉利。”之前谈的是八万八,我家没还价。
周家说拿不出,降到六万六,又说困难,最后定到五万二。我妈在电话里叹气:“算了,
薇薇,他们家条件一般,你别为难人家。”我没为难。我说好。“五万二挺好,
”周母笑着说,“我们当时结婚,就几百块钱。”一个姑婆插嘴:“现在女孩子啊,
动不动就要彩礼,跟卖女儿似的。”另一个点头:“就是,我们那时候哪有什么彩礼,
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就行了。”周云尘终于放下手机,揉了揉脖子。他脚边趴着一条西高地,
灰白相间的毛,绑着小辫子。“对了妈,咱家妞妞买来多少钱来着?”“五万二呀,纯种的,
可聪明了。”周云尘笑了,转头看我:“薇薇,你跟妞妞一个价。”桌上一瞬间安静。
孙婉晴轻轻“啊”了一声。周母打圆场:“云尘开玩笑呢,这孩子,没个正形。
”周父也笑:“就是,薇薇别往心里去。”我没说话。我看着周云尘,他脸上还挂着笑,
那笑里没有一点歉意,甚至有点得意。他在等我像往常一样,笑笑说“你真讨厌”。
或者低头继续吃饭,当什么都没发生。我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墙角,
把我带来的年礼一样一样拿起来。“薇薇,你干什么?”周母站起来。“东西我带回去了。
”我说。“你什么意思?”周云尘皱眉。我没看他,看向周父:“叔叔,彩礼钱不用准备了。
”又看向周母:“阿姨,海鲜你们慢慢吃。”最后看向周云尘,他脸色已经变了。“周云尘,
”我说,“你去娶狗吧。”我提着东西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周母的惊呼、姑婆的嘀咕、孙婉晴的劝慰。周云尘没追出来。楼梯间声控灯坏了,
一片漆黑。我一步一步往下走,手里东西很沉,勒得手疼。走到三楼,听见楼上开门声,
周云尘的声音传来:“吴采薇!你闹够了没有?”我没回头。走到一楼,手机响了。是我妈。
“薇薇,吃饭了吗?怎么样,他家人对你好不好?”我说:“妈,我不结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我爸抢过电话的声音:“你说什么胡话?大过年的,
别闹脾气!”“我没闹脾气。”“彩礼不是谈好了吗?五万二就五万二,
咱们家也不图那个钱,你年纪不小了,差不多就行了……”我挂断了电话。外面在下雪。
我把年礼放进出租车后备箱,坐进车里。司机师傅问:“姑娘,去哪儿?”我说:“随便开。
”车开了,我打开手机。微信里,周云尘发来一条消息:你至于吗?开个玩笑而已。
赶紧回来,别让我爸妈看笑话。我把他拉黑了。二、年礼与账单第二天是初一。
我睡到中午才醒,头很痛。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我妈的,我爸的,
还有周云尘用陌生号码打的。我都没接。下午,我妈又打来。我接了。“薇薇,
你到底怎么回事?云尘妈妈早上给我打电话,说你当场甩脸子走人,把年礼都拿走了,
你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妈,他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跟狗一个价。
”“那不就是一句玩笑吗?大过年的,你别那么敏感!”敏感。这个词我听了太多次。
周云尘忘了纪念日,我说他不上心,他说我敏感。他总和孙婉晴打游戏到深夜,
我说我不舒服,他说我敏感。他妈妈说话带刺,我低头不说话,他说我敏感。“妈,
我不想结婚了。”“你说不结就不结?你都**十了!女人过了三十还嫁不出去,
街坊邻居怎么说?你爸和我还要不要做人?”“所以我的幸福不重要,你们的面子才重要,
是吗?”电话那头安静了。过了一会儿,我爸接过电话,声音很沉:“薇薇,
爸爸知道你不容易。但周家条件还可以,云尘工作稳定,人老实,差不多就行了。
彩礼少点就少点,咱们家陪嫁一辆车,不亏。”我笑了。“爸,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们只给五万二?”“……云尘妈妈打过电话,说家里困难,希望我们体谅。
”“所以你们就替我做主了?”“我们是为你好!”挂断电话,我坐在床上发呆。三年。
我和周云尘同居三年,房租AA,生活费AA,他工资低,常常月底没钱,是我垫付。
他说要攒钱买房,所以我很少让他花钱。他说妈妈身体不好,所以我每次去都带礼物。
他说姑婆挑剔,所以我每次都陪笑脸。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三年的账单。
Excel表格,一列一列,
、买菜、日用品、出去吃饭、看电影、给他买衣服、给他妈妈买补品……数字跳出来的时候,
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三年来,我多花了十一万三千四百五十六块。其中,有两笔大额支出。
一笔是他妈妈做手术,他拿不出钱,我给了三万。一笔是他表弟结婚,他不好意思空手去,
我给了五千。他说:“薇薇,以后我一定对你好。”手机又响了。是孙婉晴。我接了。
“薇薇姐,你别生云尘哥的气了,他就是说话直,没有恶意的。”“嗯。
”“其实……云尘哥压力也挺大的,他妈妈身体不好,家里开销大,彩礼钱还是凑的。
”“所以呢?”“所以你能不能体谅他一点?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别因为一点小事就散了。
”我笑了。“孙婉晴,你喜欢周云尘吧?”电话那头顿住了。“没、没有,
我们只是好朋友……”“那你为什么总半夜和他打游戏?为什么他剥虾给你?
为什么他妈妈叫你一起过年?”“薇薇姐,你误会了……”我挂断了电话。误会。
所有人都让我体谅,让我别敏感,说我误会。可我眼睛没瞎。晚上,
周云尘用另一个号码打来。“吴采薇,你拉黑我?”“嗯。”“你真有本事。我妈气哭了,
我爸高血压犯了,你满意了?”“不满意。”“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分手。
”他沉默了几秒。“就因为一句玩笑?”“因为你不尊重我。”“我怎么不尊重你了?
不就是说错一句话吗?你至于上纲上线?”“周云尘,我对海鲜过敏,你知道。
”“……年夜饭是我妈准备的,我怎么知道她全做海鲜?”“你可以提醒她。
你可以给我做一个我能吃的菜。你可以不剥虾给孙婉晴。”他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
他说:“薇薇,我错了,行吗?我跟你道歉。你回来,咱们好好说。”“不用了。
”“那你把年礼拿回来,我妈念叨一整天了。”原来是为了年礼。“年礼是我买的,
我想拿回来就拿回来。”“吴采薇!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还有什么脸?”我挂断了电话。
三、家族群与“传家宝”初二上午,我被拉进一个微信群。群名是周家一家人,
里面二十几个人,周云尘的爸妈、姑婆、堂兄弟、表姐妹,都在。拉我进去的是周云尘。
他一进群就发了一条消息:@吴采薇 给大家道个歉,昨天年夜饭闹得不愉快,
是你太冲动,回来给爸妈赔个不是,这事就过去了。我还没回复,群里已经刷屏。
姑婆A: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规矩都不懂,当着长辈的面甩脸子,像什么话。
姑婆B:就是,我们周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讲究礼数。
堂姐:云尘脾气太好了,要是我,早让她走了。表弟:听说还把年礼拿走了?
真做得出来。周母发了一条语音,带着哭腔:“薇薇啊,阿姨哪里做得不好,你说,我改。
你别这样对云尘,他昨晚一宿没睡……”周父也发了一条:“薇薇,叔叔知道你委屈,
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回来吧,彩礼我们照给。”我看着屏幕,手指冰凉。
周云尘私聊我:看到了吗?全家都在劝你。你别不识抬举。我没回他。
在群里打了一行字:第一,我没做错,不道歉。第二,年礼是我买的,我有权处置。第三,
我和周云尘分手了,以后不是一家人,退群了。点击退出。三秒后,周云尘打来电话,
声音暴怒:“吴采薇!你他妈真想撕破脸是吧?”“是你们先撕的。”“行,你狠。
我告诉你,你别后悔!”电话挂了。下一秒,我妈的电话又来了。“薇薇!
周家把电话打到你爸单位了!说你侮辱长辈、卷走财物,要我们给个说法!
”“他们颠倒黑白。”“我不管谁黑谁白!你现在立刻去周家道歉,把年礼送回去,
把事情压下来!”“我不去。”“你要气死我吗?你知不知道街坊邻居都怎么议论?
说你三十岁嫁不出去,还被人家退货,我们家的脸都丢光了!”我深吸一口气。“妈,
如果我今天去道歉,以后我在周家就是一条狗。他们不会尊重我,周云尘不会尊重我,
我嫁过去就是受苦。”“那也比你当老姑娘强!”电话被挂断了。是我爸挂的。下午,
我收到一个快递。打开,是一个红色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铜纽扣,旧得发黑。
还有一张纸条,周云尘的字迹:我妈给你的传家宝,清朝的,值好几万。彩礼就这个了,
爱要不要。我拍了张照,发给我学文物鉴定的朋友。五分钟后,朋友回:民国后期仿品,
地摊货,不超过五十块。我笑了。周家真是把“算计”刻在了骨子里。
四、猫与养猫基金我和周云尘养了一只猫,叫元宵,是只橘猫。当初是他想养的,
说一个人住太孤单。结果养了之后,铲屎、喂粮、梳毛、打疫苗,全是我在做。
他说他怕猫抓。分手后,元宵还在我们合租的房子里。初三早上,我回去收拾东西,
顺便接元宵。开门,屋里一股烟味。周云尘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孙婉晴靠在他旁边,
两人共用一副耳机。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啤酒罐,烟灰缸满了。元宵躲在窗帘后面,看见我,
小声“喵”了一下。我走过去抱它,它身上脏兮兮的,猫砂盆也满了。“周云尘,你没铲屎?
”“没空。”他头也不抬。我没说话,开始收拾猫的东西。
食盆、水盆、猫砂、玩具、罐头……装进猫包。周云尘终于放下手机:“你真要搬走?
”“嗯。”“房子还有三个月到期,租金你付。”“合同上写的AA。
”“那你也得付你那一半!”我懒得和他吵。“我会付。”我抱着猫包走到门口,
他忽然叫住我:“等等。”“还有事?”“养猫基金,你还剩多少?”我们有一个共同账户,
每人每月存五百,用来给猫买东西、看病。卡在我这儿,密码我们都知道。我打开手机银行,
查余额。原本应该有一万多的账户,只剩三百二十七块六毛。“你取钱了?”“嗯,
前段时间手头紧,取了一点。”“一点?”“就几千。”我查流水。过去半年,
他取了十二次,每次八百到两千不等,总共取了一万三千多。最近一次是前天,取了两千。
备注是:给婉晴买生日礼物。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这叫一点?
”他脸色变了:“你查我?”“这是共同账户,你取钱不该跟我说一声?”“猫又没生病,
钱放着也是放着,我先用用怎么了?”“那你用完了,猫生病了怎么办?”“那就治呗,
能花多少钱?”我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很累。三年,我到底喜欢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