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接回蔚家的第三年,所有人都恨我。爸妈嫌我身上洗不掉的贫民窟气息,
永远比不上养女蔚雪高贵优雅。哥哥怪我回来的时机不对,害得蔚雪在赛场上分心,
断送了她大提琴家的梦想。就连我暗恋多年的竹马,也在蔚雪搬回蔚家后,
像护着眼珠子一样护着她,生怕我这个“恶毒”的真千金伤害他心里的白月光。他们说,
蔚雪才是他们梦想中的女儿和妹妹。而我,是一个不允许他们幸福、破坏家庭和谐的入侵者。
今天,在蔚雪二十岁的生日宴上,他们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
说这个世界有我这种人,真是晦气。我觉得他们说的对。肯定是因为我太碍眼了,才会这样。
所以当那个自称“脱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问我愿不愿意用这具身体的彻底死亡,
去换一个全新的世界,做一次真正被人爱着的小公主时。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第一章“蔚央!你又对小雪做了什么!?”父亲蔚建国一声怒吼,像一柄烧红的铁锤,
狠狠砸在我的耳膜上。宴会厅里璀璨的水晶灯光,瞬间在我眼前碎裂成无数晃动的光斑。
我看见哥哥蔚然一个箭步冲过来,将“柔弱”倒地的蔚雪小心翼翼地揽进怀里,那动作,
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而我,是被他挥开的垃圾,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小雪的心脏不好,你不知道吗?你非要今天害死她才甘心吗!
”妈妈秦舒的声音尖利,她冲过来,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扑到蔚雪身边,
眼里的心疼和慌乱几乎要溢出来。周围的宾客窃窃私语,投向我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就是她吧,那个从乡下找回来的真千金。”“啧啧,看着就一股穷酸相,
怎么比得上蔚雪小姐一根手指头。”“心肠也太毒了,今天可是蔚雪小姐的生日啊,
她就这么容不下人?”我扶着墙,慢慢站直身体。原来是这样。原来在他们眼里,
蔚雪只是被我轻轻一碰,就摔倒了。没有人看见,是蔚雪自己脚下不稳,
在我伸手去扶她的时候,顺势拽着我的手臂,演出了一场完美的受害者戏码。
她的演技一向很好。三年来,我早已领教过无数次。蔚雪躺在蔚然怀里,脸色苍白,
呼吸急促,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像一只受惊的蝴蝶。她虚弱地开口,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哥,妈妈……不怪姐姐,是我自己不小心……姐姐可能,
只是想跟我打个招呼。”多善良,多体贴。看,她又开始了。每一次都这样,
用最无辜的语气,给我钉上最恶毒的罪名。果然,她的话像一瓢油,
浇进了我家人的怒火里。哥哥蔚然抬起头,那双曾经带我放过风筝的眼睛,
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憎恶。“蔚央,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小雪都这样了,
你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吗?”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说什么呢?
说我没有推她?他们不会信的。三年来,他们从未信过我一句话。“逆女!
我们蔚家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不知廉耻、心肠歹毒的东西!”父亲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我的手都在颤抖,“你看看你把小雪害成什么样了!我命令你,现在,立刻,
跪下给小雪道歉!”跪下?我看着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一点点收紧,直到所有的血液都无法流通。
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脑海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宿主蔚央,
当前世界留恋值已降至1%。“脱离”程序最终确认。倒计时:十分钟。
请宿主在十分钟内完成物理性死亡,以激活灵魂传送协议。我缓缓地,
缓缓地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卑微,没有祈求,
甚至没有了痛苦。只剩下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和解脱。“好啊。”我说。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我道歉。”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中,我没有下跪,而是转身,
一步一步,走向宴会厅尽头的露天阳台。晚风吹起我的裙摆,像黑色的蝴蝶。“蔚央!
你要去哪儿!给我站住!”父亲的怒吼从身后传来。我没有停。十分钟,足够了。足够我,
跟这个让我窒息的世界,做个了断。第二章我站在阳台的边缘,
冰冷的大理石栏杆紧贴着我的小腿。二十层的高度,风很大,吹得我几乎站不稳。
楼下是城市的车水马龙,灯火璀璨,像一条流光溢彩的银河。真美啊。可惜,
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的。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她要干什么!”“快!
快拉住她!”我回头,看见了他们脸上终于浮现出的,一丝丝名为“惊慌”的情绪。
不是为我,而是为蔚家的名声。如果蔚家的真千金在养女的生日宴上跳楼自杀,
那将是明天最大的丑闻。你看,他们最在乎的,永远是面子。
脑海里的声音冷静地播报着。倒计时:七分钟。我的目光越过他们,
落在了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刚刚还“虚弱”得快要死去的蔚雪身上。此刻,她正睁大眼睛,
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担忧,只有一丝被破坏了完美派对的恼怒,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她肯定在想,我终于要自己消失了。这三年来的一幕幕,
像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飞速闪过。我刚被接回来的时候,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局促地站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客厅里,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妈妈秦舒拉着蔚雪的手,
用挑剔的眼神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眉头紧锁:“怎么养成这个样子……一点大家闺秀的气质都没有。
”爸爸蔚建国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转头温和地对蔚雪说:“小雪,
以后她就是你姐姐了,你要多照顾她。”哥哥蔚然更是直接,他把我当成空气,
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蔚雪身上,为她剥水果,为她讲笑话。我像一个闯入别人幸福画卷的,
格格不入的污点。我努力过。我学着他们给我请的礼仪老师教的一切,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上不了台面”。我拼命学习,考了全校第一,只为在家长会上,
能让爸爸妈妈的脸上有一点点光彩。我亲手给哥哥织了围巾,针脚歪歪扭扭,
扎破了无数次手指。可我的努力,换来的是什么呢?我的礼仪,被他们说成是东施效颦,
矫揉造作。我的第一名,被蔚雪一句“姐姐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其实不用这么拼的,
爸妈不会怪你的”,就变成了我争强好胜、想压她一头的证据。我织的围巾,
被哥哥随手丢在角落,转头就戴上了蔚雪送的名牌围巾,笑着说:“还是我们小雪的眼光好。
”最让我绝望的一次,是妈妈的生日。我花光了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
又偷偷去打了两个月的短工,给她买了一支她很喜欢的牌子的口红。而蔚雪,
送了一副她亲手画的画。妈妈抱着那副画,感动得热泪盈眶,
夸蔚雪是世界上最贴心的小棉袄。而我的那支口红,被她看了一眼,便随手放在了桌上,
淡淡地说:“你有这个心就够了,以后别乱花钱,女孩子家家的,别总想着买这些东西。
”那天晚上,我看见她把蔚雪的画小心翼翼地挂在了床头。而我的口红,
被家里的阿姨当成垃圾,收进了垃圾袋里。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他们不是不喜欢那支口红。他们只是,不喜欢送口红的我。不被爱的人,连呼吸都是错的。
倒计时:三分钟。机械音将我从回忆的深渊里拉了回来。我深吸一口气,风灌进肺里,
又冷又涩。“蔚央!”哥哥蔚然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不敢靠得太近,“你先下来!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不要做傻事!”好好说?我笑了。
“哥,”我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答应过我,
等我长大了,就带我去游乐园,坐最高的摩天轮。”蔚然愣住了。那是我五岁时,
在那个小小的孤儿院里,他来看我时说的话。他大概早就忘了。可我记了十五年。
我又看向我的父母。“爸,妈,你们知道吗?我学医,不是为了什么远大的理想,
只是因为妈妈有偏头痛的老毛病,我想亲手治好她。”秦舒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煞白。
蔚建国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我的目光落在蔚雪身上。“蔚雪,
你赢了。”“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跟你抢爸爸妈妈,也不会再有人跟你抢哥哥了。
”“他们,完完整整地,都还给你。”说完,我张开双臂,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牢笼的鸟。
倒计时:十,九,八……“不——!”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声。三,二,一。
灵魂传送协议,激活。我闭上眼睛,身体向后仰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和系统的最后一句话。欢迎来到新世界,我的小公主。再见了。这个我来过,
却从未被爱过的世界。第三章我的身体在坠落。灵魂却在上升。我像一个透明的旁观者,
飘在半空中,俯瞰着阳台上那一场迟来的混乱。我看见父亲蔚建国,
那个永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惊恐到扭曲的表情。
他疯了一样冲向阳台,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的空气,整个人扑倒在地,
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我看见妈妈秦舒,她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她身边的贵妇们手忙脚乱地掐她的人中,场面一片狼藉。我看见哥哥蔚然,他像一尊石雕,
僵在原地。那张英俊的脸上血色尽褪,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倒映着我坠落的轨迹。几秒钟后,
他才像回过神来一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跌跌撞撞地冲向楼下。而蔚雪,
那个永远的胜利者。她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嘴,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她的眼睛里,
终于不再是兴奋和恼怒,而是被一种巨大的、未知的恐惧所填满。她害怕了。
她大概以为我只是在演戏,在用这种方式博取同情。她没想到,我会真的去死。
楼下传来人群的尖叫声,和重物落地的沉闷巨响。我的身体,
应该已经摔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真难看。不过没关系了。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灵魂轻飘飘的,像一朵云。我看见救护车的红蓝灯光刺破了夜色,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蔚然发疯似的冲出酒店大门,当他看到那摊血泊时,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伸出手,
似乎想去触碰什么,却又在半空中生生停住,抖得不成样子。他哭了。
哭得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涕泗横流,狼狈不堪。我静静地看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迟来的眼泪,比草还贱。系统冰冷的声音在我的意识里响起。宿主蔚央,
旧世界因果已了结。是否现在开始传送?我没有立刻回答。我的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
最后一次,看向阳台上的蔚雪。她被几个佣人扶着,脸色惨白如纸。我们的目光,
在空中交汇。她似乎……看见我了。她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露出极致的恐惧,
指着我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对着她,微微地,笑了一下。然后,
我对系统说:“开始吧。”传送开始。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最后化作一片纯粹的白光。蔚家的爱恨情仇,宾客的议论纷纷,
蔚然的崩溃痛哭……所有的一切,都离我远去。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我用尽一生去祈求的爱,他们不给。现在,我用我的死,
逼着他们看清真相。这算不算,是我对他们最残忍,也是最公平的报复?
用他们后半生永无宁日的悔恨,来为我这短暂而又可悲的一生,陪葬。
第四章我的意识在一片温暖的橙光中醒来。耳边是轻柔的摇篮曲,
身上盖着柔软得不可思议的云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和阳光的味道。我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华丽到极致的婴儿房。天花板上点缀着无数颗发光的星星,
组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河。床边的摇铃,是纯金打造的,
上面镶嵌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这里是……欢迎来到A-763号世界,
我尊贵的小公主。系统的声音变得温和而恭敬。我动了动手指,
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小很小,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呀,我们的小宝贝醒啦?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紧接着,一张美丽绝伦的脸庞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她有一头灿烂的金色长发,眼眸是天空一样澄澈的蓝色。她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宠溺和爱意,那是我从未在秦舒脸上看到过的温柔。她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起来,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品。“我的心肝,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想妈妈?
”妈妈……这个词,让我有瞬间的恍惚。紧接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也走了过来。
他有着一头银白色的短发,紫罗兰色的眼眸深邃如星海。他看着我的眼神,
充满了为人父的骄傲和喜悦。“让我抱抱我们的小安娅。”他从女人怀里接过我,
宽厚温暖的手掌托着我小小的身体,给了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安娅,爸爸回来了。
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礼物?”他打了个响指,房间里瞬间出现了无数漂浮的光球。光球里,
有会唱歌的花朵,有会跳舞的蝴蝶,有流淌着蜜糖的小溪……这是一个童话般的世界。
他们是……我的新父母?是的,宿主。系统回答,这位是星辉帝国的皇后陛下,
这位是皇帝陛下。而您,是他们失而复得的,唯一的继承人,安娅·晨星公主。皇帝?
皇后?公主?我有些发懵。就在这时,皇帝陛下将他额头的一枚星形印记,
轻轻贴在了我的额头上。一股庞大的,温暖的信息流涌入我的脑海。我瞬间明白了所有。
这个世界,是一个魔法与科技并存的星际帝国。我的新父母,是这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
而我,安娅公主,在出生时被敌国偷走,灵魂被撕碎,流落到了无数个低等位面。蔚央,
只是我其中一世的身份。我的父母耗费了帝国近半的能量,跨越无数时空,
才终于找到了我这片最完整的灵魂碎片,并将我带了回来。他们,找了我很久很久。他们,
爱我胜过一切。皇后将我重新抱回怀里,用脸颊蹭着我柔嫩的皮肤,
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哽咽。“我的孩子,你受苦了……都是妈妈不好,
妈妈没有保护好你……”“以后,再也不会了。妈妈和爸爸会用尽一切,
让你成为全宇宙最幸福的孩子。”我的眼眶,毫无预兆地湿了。不是因为悲伤,
而是因为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被珍视,被爱护的暖流。原来,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是这样的。原来,我也是值得被爱的。我伸出小小的手,抓住了皇后的一缕金发,
发出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声啼哭。那哭声里,有委屈,有释放,更有对新生的无限喜悦。
而就在我沉浸在这份迟来的幸福中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冰冷。
检测到原世界产生强烈情绪波动。是否开启“现场直播”功能,观看蔚家人的后续?
第五章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我不是圣人。我倒要看看,
没有了我这个“眼中钉”,他们的生活,会变得多美好。眼前的景象一转,
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光幕。光幕上,是蔚家的灵堂。我的黑白照片被放大,挂在正中央。
照片上的我,穿着校服,笑得有些腼腆,那是唯一一张他们给我拍过的照片,
还是入学登记时必须交的。灵堂里冷冷清清,除了几个佣人,再没有别人。
蔚建国和秦舒穿着黑色的丧服,并排跪在蒲团上。才几天不见,他们仿佛老了十几岁。
蔚建国的头发白了一半,背也驼了,脸上再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只剩下死灰般的颓败。
秦舒更是形销骨立,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眼神空洞地盯着我的照片,
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央央……我的央央……”哦,她终于肯叫我的小名了。可惜,
我听不见了。蔚然站在他们身后,像一根被抽掉了灵魂的木桩。
他的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他的手里,
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掉了漆的塑料小马。那是我五岁那年,他送给我的,唯一的礼物。
我一直把它当成宝贝,藏在口袋里,直到跳下去的那一刻。现在,它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真是讽刺。灵堂的门被推开,蔚雪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她也换上了一身素白的裙子,
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试图营造出一种悲伤又憔悴的美感。“爸,妈,
哥……你们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汤吧。”她柔声细语地说。然而,迎接她的,
是三双冰冷到极致的眼睛。“滚!”蔚然猛地回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将蔚雪吞噬。蔚雪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汤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碎成了几片。“哥……我……”“我让你滚!你听不懂吗!”蔚然像一头暴怒的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