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弑厨传言深秋的寒露还未褪去,紫禁城东侧的御膳房却已如冰窖般死寂。
三十七名御厨战战兢兢跪在青石板上,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内务府总管李公公立于阶前,面色如土,手中明黄色的诏书瑟瑟颤抖。
“陛下御批:冬日将至,霜雪将临,宫中饮食却毫无新意。今日午膳若再见庸常之物,
尔等可自行了断,不必再见天颜。”诏书宣读完毕,御膳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年轻的御厨陈世祥最先崩溃,跪行向前抱住李公公的腿:“公公救命!
陛下昨日的鲥鱼已是第七次退回,
前日的人参鸡汤、大前日的八宝珍烩...小的们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李公公长叹一声,
拂开他的手:“陈御厨,这已是今年第九道弑厨诏了。从年初至今,已有三位御厨悬梁,
两人投井,余者皆削职流放。陛下的口味,连太后都摸不透。
”“传闻陛下幼时曾随先帝南巡,尝过江南民间的某道菜后念念不忘。
”御膳房总领王师傅颤声道,“可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是什么菜式!
”正议论间,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青布衣裳的少女被两名侍卫架着拖了进来,
她双手沾满面粉,衣袖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藕似的小臂。“怎么回事?”李公公皱眉。
“回公公,这丫头在东华门外摆摊,说是能做出让陛下满意的菜肴,口出狂言,被守军拿下。
”侍卫禀报道。少女抬起头,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目清秀,
一双杏眼却亮得惊人:“民女周月,祖上三代都是江南厨师,听闻宫中御厨有难,特来相助。
”“放肆!”王师傅呵斥道,“御膳重地,岂是你这乡野丫头能来的地方?
”周月不卑不亢:“民女不敢妄言,但若给民女一个机会,定能让陛下满意。
”李公公眯眼打量她:“你可知道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民女知道。
”周月目光坚定,“但民女更知道,再好的食材,若没有烟火气和真心,终究是死物。
”这话一出,众御厨面面相觑。御膳房讲究的是精致华贵,什么“烟火气”“真心”,
他们从未听过。“让她试试。”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是前任御膳房总领,
已经告老却被临时召回的徐老爷子,“左右是个死,不如死马当活马医。”李公公沉吟片刻,
看着跪了满地的御厨,终于点了点头:“今日午膳若再出差错,连你在内,全部问罪!
”第二章 一碗白粥辰时三刻,御膳房内灶火重燃。周月被带到角落一处最小的灶台前,
得到的食材也最普通:半袋粳米,几根蔫黄的青菜,一块老姜。“陛下用膳极尽奢华,
你这...”陈世祥忍不住提醒。周月却笑了:“真正的美味不在珍贵,而在合适。
”她熟练地淘米、加水,将米粒浸泡在清水中,“冬日将近,陛下屡退温补之物,
想必是体内有火,虚不受补。需用最温和之物疏导。”她取一块纱布,将米粒轻轻包裹,
以木槌小心敲打,直至米粒半碎。又将老姜切出细如发丝的姜丝,青菜只取最嫩的菜心。
“白粥最见功夫。”她一边忙碌一边解释,“水米比例、火候大小、熬煮时间,差之毫厘,
谬以千里。”众御厨初时嗤之以鼻,渐渐却被她娴熟的手法吸引。那米粥在陶锅中缓慢翻滚,
米香渐渐弥漫,不同于御膳房常用的珍贵香料,却有一种质朴的温暖。
周月将粥熬至米粒将化未化时,撒入姜丝和切碎的菜心,最后点入几滴芝麻油。霎时间,
清淡的粥香中飘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鲜美。“这...这就成了?”王师傅难以置信。“成了。
”周月将粥盛入普通的白瓷碗中,连配菜都无,“烦请公公呈上。
”李公公看着这碗朴素到寒酸的白粥,手都在抖:“丫头,你这是要拉所有人陪葬啊!
”“民女愿以性命担保。”周月神色平静。午时整,养心殿内。慕容雪坐在紫檀木案前,
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他不过二十七岁,登基五年,却已让朝野上下闻风丧胆。
此刻他面前摆着七十八道菜肴,从熊掌猩唇到燕窝鱼翅,极尽奢华。他执起玉箸,又放下,
眉宇间凝着一层寒霜。侍膳太监们跪了一地,汗如雨下。“撤了。”他声音冰冷,
听不出情绪。“陛下,还有最后一道...”李公公战战兢兢捧上那碗白粥。
慕容雪目光扫过,忽然顿住。白瓷碗中,粥色莹白,几缕姜丝如金线,
点点翠绿的菜心点缀其间。没有珍稀食材,没有繁复摆盘,
却莫名让他想起某个遥远的午后...“谁做的?”他问。“回陛下,
是一个叫周月的民间厨娘。”慕容雪没有言语,执起调羹舀了一勺。粥入口,温润绵滑,
米香纯粹,姜丝的微辛恰到好处地打开味蕾,菜心的清甜随之而来。这味道...太熟悉了。
他连续用了三勺,才放下调羹:“宣。”第三章 御前风波周月被带到养心殿时,
慕容雪已用膳完毕,正批阅奏章。她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垂首不敢直视天颜。“抬起头来。
”周月依言抬头,第一次看清这位传说中冷酷专权的帝王。他有一张极为俊美的脸,
却因常年不苟言笑而显得冰冷疏离。那双凤眼深邃如寒潭,正审视着她。“你的粥,
从何处学来?”他问。“回陛下,是民女祖母所教。祖母说,食之道,贵在调和阴阳,
顺应四时。”周月声音不大,却清晰镇定,“冬日将至,不宜大补,应以温和之物调理脾胃,
以待严寒。”慕容雪目光微动:“你可知,宫中御厨为何屡屡受斥?”“民女斗胆猜测,
陛下所求并非珍馐美味,而是...”她顿了顿,“一种记忆中的味道。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李公公吓得脸色煞白,这丫头太大胆了!慕容雪却未动怒,
反而放下朱笔:“继续说。”“民女观陛下退回的菜品,多为温补厚重之物。
想必是御厨们见陛下勤政辛劳,故以珍贵食材进补。但陛下体内有虚火,补之过度反生郁结。
”周月鼓起勇气,“真正的滋养,应是顺应身体所需,而非堆砌名贵。
”这番话让慕容雪重新打量眼前这个民间女子。她衣着朴素,双手有常年劳作的痕迹,
但眼神清澈,言语间自有一种不卑不亢的气度。“从今日起,你暂留御膳房。”他缓缓道,
“每日为朕备一粥一菜,若能让朕满意,自有重赏;若不能...”“民女甘愿受罚。
”周月叩首。消息传回御膳房,众人哗然。一个民间厨娘竟得了陛下青眼?
王师傅等人脸色难看,却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接下来的几天,
周月每日呈上的都是简单菜式:一碗鸡丝荞麦面,一碟清炒时蔬,
一盅杏仁茶...每样都朴素,却总能让慕容雪用完。第五日,变故突生。
第四章 阴谋初现那日周月准备的是荷叶糯米鸡。她精心挑选嫩鸡,去骨切块,
用秘制酱料腌制,再与糯米、香菇、腊肠一同包裹在新鲜荷叶中,上笼蒸制。时辰将至,
她掀开笼盖,香气四溢。正要装盘,御厨刘全忽然匆匆进来:“周姑娘,李公公叫你去一趟,
说陛下有吩咐。”周月不疑有他,随刘全离开。她前脚刚走,一个身影溜进厨房,
迅速往糯米鸡中撒入一把白色粉末...养心殿内,慕容雪刚与几位重臣议事完毕,
心情不佳。北疆战事吃紧,户部又报今冬可能有大雪,处处需要银子。“陛下,午膳已备好。
”李公公躬身道。慕容雪看着那盘荷叶糯米鸡,执起玉箸。第一口,清香软糯,
鸡肉鲜嫩;第二口,却忽然皱起眉头——味道不对。有一种不该有的苦涩,虽然极淡,
却破坏整体的和谐。他放下玉箸,脸色阴沉:“叫周月来。”周月匆匆赶到时,
只见慕容雪面若寒霜,那盘糯米鸡被摔在地上,荷叶散开,米粒四溅。“你好大的胆子!
”他声音冷得能结冰,“竟敢在朕的膳食中动手脚!”“民女冤枉!”周月跪地,
“这糯米鸡是民女亲手所做,绝无问题!”“亲自尝尝!”慕容雪命令。周月捡起一块,
刚入口,脸色骤变。这味道...有人在菜里加了苦杏仁粉!虽然量很少,
但对于慕容雪这样挑剔的舌头,足以察觉异常。“陛下明鉴,这绝非民女所为!”她急道,
“民女离开前尝过,绝不是这个味道!”“离开?你去了何处?”周月猛然想起刘全的传话,
心头一沉:“刘御厨说李公公有请...”“杂家从未传话!”李公公急忙辩解。
慕容雪眯起眼,目光在周月脸上停留良久。这丫头眼中只有焦急和委屈,没有心虚。而且,
若真要害他,何必用这种明显会被发现的方式?“查。”他吐出一个字。
调查很快有了结果:刘全承认受人指使调走周月,却不肯说出幕后主使。
而那个溜进厨房的小太监,已投井自尽,死无对证。“宫中有人容不下你。
”慕容雪对周月说,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你可害怕?”周月抬起头,
眼中有一丝倔强:“民女只想知道,陛下相信民女吗?”四目相对,
慕容雪在她眼中看到一种他久违的东西——真诚。在这深宫之中,人人戴面具,处处是算计,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清澈的眼神了。“此事到此为止。”他最终道,“但你记住,
宫中不比民间,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第五章 雪夜谈心阴谋事件后,
周月在御膳房的处境微妙起来。明面上,她是陛下亲点的厨娘;暗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