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离婚协议,到维港游艇上找他。“阿宁来了?
”傅沉洲手里把玩着一枚价值连城的粉钻戒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慵懒。“正好,苏蔓说这戒指尺寸有点大,你是学设计的,帮她改改。
”周围的那些富二代、公子哥们哄堂大笑。谁不知道,
我是傅沉洲养在半山别墅里最听话的一只金丝雀?为了他,我自废双手不再画图;为了他,
我洗手作羹汤,从一个原本前途无量的设计师,活成了港城名流圈里的笑话。
我没接那枚戒指,将牛皮纸袋推到了大理石桌面上。“傅生,”我换回了最生疏的称呼,
声音平静得像深秋的维港海水,“签字吧。”1傅沉洲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瞥了一眼文件抬头的“离婚协议”四个字,眉头微蹙,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闹脾气。
“江宁,今天又是为了什么?”他随手扯下领带,神色不耐,“是因为昨晚我没回半山?
还是因为我把‘深蓝之星’项链给了苏蔓?”“阿宁,做人要知足。
苏蔓最近在拍《红尘劫》,需要点行头撑场面。”“你是傅太太,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犯得着跟一个戏子计较?”苏蔓立刻红了眼眶,身子软得像没骨头一样贴在他身上:“三少,
既然姐姐不喜欢,那我还给她就是了……”“反正我这种出身,也配不上这么好的东西,
不像姐姐,当初是救了三少命的人……”提到“救命之恩”,傅沉洲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转而看向我时,又变成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冰冷。“听到没有?苏蔓多懂事。江宁,
你什么时候能学学她的万分之一?”我看着这对男女,心中最后那一丝痛感,
终于彻底消失了。七年了。七年前尖沙咀那场那场惊天大火,傅沉洲被困在顶楼,
是我背着昏迷的他,从十八楼一步步爬下来的。我的后背被烧得皮开肉绽,
留下了狰狞的疤痕。可当我醒来时,苏蔓却拿着我遗落的玉佩,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我试图解释过,傅沉洲只是一脸嫌恶地看着我背后的疤,说:“江宁,为了争宠,
你连这种谎都撒得出来?真是令人作呕。”从那以后,我就闭嘴了。“傅沉洲,
”我打断了他的说教,指尖点了点签字栏,“我不想要深蓝之星,也不想要傅太太的名分。
”“我只想要两清。”“这七年,傅家给我的,我还清了。我给傅家的,也不要了。
”傅沉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身子后仰,靠在真皮沙发上。“还清?
江宁,你那个烂赌鬼老爸欠下的五千万高利贷,是谁平的?
你那个住在养和医院ICU里的外婆,每天几万块的续命钱,是谁出的?”他站起身,
一步步逼近我,带着浓烈的烟草味和压迫感。“离开我,你连给老太婆买棺材的钱都没有。
”“签?行啊。”他抓起那份协议,看都没看内容,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
然后狠狠摔在我脸上。“滚出去。”“江宁,这一滚,你就别想再踏进半山一步。
”“等你那个外婆死了没钱收尸的时候,别跪在傅公馆门口求我!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我弯腰,一张张捡起散落的纸张。
动作很慢,很稳。“放心,傅生。”我收好文件,抬头,露出了七年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就算我死在街头,烂在水沟里,也不会再求你半个字。”转身的那一刻,
我听见身后传来苏蔓娇滴滴的声音:“三少,姐姐好像真的生气了,
那外婆那边……”傅沉洲冷冷道:“停了医院的药。我倒要看看,她的骨头有多硬,
能撑过几天。”他不知道。外婆已经不需要药了。因为就在三个小时前,
我那个慈祥了一辈子的外婆,被苏蔓的一通电话,活活气死在了病床上。
而我签离婚协议的手之所以在抖,不是因为舍不得,
是因为……我在忍着不拿刀捅死这对狗男女。2走出游艇会的时候,港城下起了暴雨。
台风“山竹”过境的前夕,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铁灰色中。我没有带伞,
那身为了配合傅沉洲审美而穿的素色长裙,瞬间被淋得透湿。我拦不到车。
这种顶级的富人区,出入都是劳斯莱斯,没人会载一个像落汤鸡一样的女人。
我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文件袋,里面除了离婚协议,还有一张已被我揉皱的化验单。
胃癌晚期,至多三个月。这是老天爷给我开的最后一个玩笑。七年,我在傅家做牛做马,
为了帮傅沉洲拿下那个难搞的南洋客户,我陪酒喝到胃出血;为了帮他挡对家的暗算,
我被人关在冷库里冻了一整夜,落下了病根。现在,命数尽了,情分也尽了。
“嗡——”一辆黑色的迈巴赫62S无声地滑行到我面前,车身修长如黑豹,
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轮廓深邃、冷峻如佛像的侧脸。
男人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指骨修长有力,
腕间的一块百达翡丽古董表在昏暗的雨幕中闪着寒光。是傅家二爷,傅寒川。
也是傅沉洲只能叫一声“小叔”,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港城教父。“上车。”声音低沉,
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莫名地好听,像大提琴的低鸣。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二……二爷。”在傅家七年,我最怕的人就是他。传闻他手段狠辣,
二十岁就清洗了傅家旁支,双手沾满鲜血,这几年才开始吃斋念佛,但谁都知道,
那是笑面虎的伪装。而且,每次家宴,他看我的眼神,总是深沉得让我看不懂,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又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我不想说第二遍。
”车门被司机从里面打开。我咬了咬牙,在这场暴雨和傅寒川之间,我选择了后者。
反正我都要死了,还怕什么活阎王?车厢内暖气很足,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木味,
瞬间驱散了我身上的寒意。傅寒川没有看我,只是递过来一条干毛巾。“擦擦。
”“谢谢二爷。”我接过毛巾,尽量缩在角落里,不想弄脏他昂贵的真皮座椅。
车子平稳地驶向中环。沉默了许久,傅寒川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文件袋上。“离了?
”我手一紧,低声道:“是,刚才签了。”“外婆的事,节哀。”我猛地抬头,
震惊地看着他。外婆去世的消息被我封锁了,连傅沉洲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傅寒川转过头,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直直地撞进我的眼底,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和狼狈。
“在港城,没有我傅寒川不知道的事。”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拨动佛珠,发出一声脆响。
“包括七年前,尖沙咀大火里,真正背着傅沉洲爬下十八楼的人,是谁。”那一瞬间,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二爷……您……”“傅沉洲是个瞎子,但我不是。
”傅寒川的声音很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江宁,你这七年,活得像个笑话。
”我惨笑一声,低下了头。是啊,连局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只有我,傻傻地爱了七年,
赔上了青春,赔上了才华,最后赔上了命。“是笑话。不过以后不会了。”我深吸一口气,
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二爷,能在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吗?我要去……办事。”“去哪?
养和医院停尸房?”傅寒川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我。“你没钱。傅沉洲冻结了你所有的副卡,
你连那里的管理费都交不起。”被戳中痛处,我脸色煞白,死死咬着嘴唇,
直到尝到了血腥味。“那我就去卖血,去借高利贷!这是我的家事,不劳二爷费心!
”“呲——”迈巴赫猛地刹车。傅寒川突然倾身过来,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将我笼罩。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佛眼里,
此刻竟然翻涌着某种我不懂的疯狂。“卖血?江宁,你的命就这么贱?”他盯着我的眼睛,
一字一顿:“跟我做个交易。”“我帮你厚葬外婆,帮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帮你让傅沉洲和苏蔓跪在你面前忏悔。”“条件呢?”我颤抖着问。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尤其是傅寒川这种资本家。傅寒川松开手,坐回原位,恢复了那副高不可攀的清冷模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我腿上。“做我的私人珠宝顾问。”“另外,”他侧过头,
目光深沉地看着窗外的雨幕,“住进深水湾一号,做傅家真正的主母。
”“我要那个‘J.N’,重见天日。”3深水湾一号。这是港城最神秘的豪宅,
据说风水极佳,能俯瞰整个维港,是傅寒川的私人禁地,连傅沉洲都没资格踏入半步。如今,
我却坐在这偌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外婆的后事,傅寒川办得风光至极。
最好的楠木棺材,九龙殡仪馆的头等灵堂,除了没发讣告通知傅家其他人,
一切都是顶格待遇。我跪在灵堂前,烧了一夜的纸钱。傅寒川就陪了我一夜。他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念经,那沉香的味道,莫名让我感到心安。第二天清晨,
我整理外婆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个药瓶。那是外婆常吃的“救心丸”,
是苏蔓半个月前“好心”让人送来的,说是从国外代购的特效药。我拧开瓶盖,倒出一粒,
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我是学过化学的,设计珠宝有时需要处理原石。
这味道……不对。这不是救心丸。这是能让人心跳加速、血压飙升的“催命符”!“啪!
”药瓶从我手中滑落,滚到了傅寒川的脚边。我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原来……原来不仅仅是气死。这是一场谋杀!苏蔓早就对外婆下手了!
她怕外婆说出当年大火的真相,所以要杀人灭口!一只修长的手捡起了药瓶。
傅寒川看了一眼,神色未变,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寒芒。“查过了。
”他把一份化验报告递给我,“药被换成了高浓度的兴奋剂。
加上苏蔓那天在电话里故意激怒老人家,导致心脏负荷过大,血管爆裂。”“这是蓄意谋杀。
”我死死攥着那份报告,指甲嵌进了肉里,鲜血淋漓。
“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这对狗男女!”我猛地站起身,却因为低血糖眼前一黑,
差点栽倒。傅寒川稳稳地接住了我。他的怀抱很冷,却又很硬,像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山。
“杀人这种脏事,不需要你动手。”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诱惑,“江宁,
想不想看他们从云端跌落,一无所有,像条狗一样爬到你面前求饶?”我抬头,
看着这个危险的男人,眼底只剩下仇恨的火焰。“想。”“好。”傅寒川勾起唇角,
那是一个属于猎人的笑容,“那从今天开始,你就不是江宁,你是J.N。
”“那个让全港城名媛趋之若鹜,却又一石难求的神秘设计师。”……三天后,
港城佳士得秋季拍卖会。这是名流圈的盛事,傅沉洲自然不会缺席。他挽着苏蔓,高调登场。
苏蔓脖子上戴着那条从我这里抢走的“深蓝之星”,像只斗胜的公鸡,享受着镁光灯的洗礼。
记者们蜂拥而上:“傅少,听说您跟江小姐离婚了?”“苏小姐这算是正式上位了吗?
”傅沉洲面对镜头,漫不经心地笑:“既然不合适,就好聚好散。至于苏蔓,她值得最好的。
”苏蔓娇羞地低头:“三少对我很好,姐姐那边……我也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虽然她净身出户,可能日子会过得苦一点……”就在这时,
拍卖师激动的声音响彻全场:“各位!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拍品!
”“由早已隐退五年的天才设计师J.N,重新出山后的首秀作品——‘涅槃’!
”全场瞬间沸腾。J.N是谁?那可是五年前在巴黎珠宝展上一战成名,
随后神秘消失的天才!她的作品,千金难求!红布揭开。一套血红色的鸽血红宝石首饰,
静静地躺在防弹玻璃柜里。那造型如同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每一颗宝石都切割得恰到好处,
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美。更绝的是,那凤凰的眼睛,用的是极为罕见的黑钻,
透着一股冷冽的杀气。苏蔓的眼睛都直了。跟这套“涅槃”比起来,
她脖子上的“深蓝之星”简直就是地摊货。
“三少……我想要……”她拉着傅沉洲的袖子撒娇。傅沉洲也看呆了。他虽然渣,
但品味不俗。“好,买给你。”傅沉洲举牌,“五千万!”“六千万!”旁边有人跟价。
“八千万!”傅沉洲势在必得。“一亿。”二楼的VIP包厢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抬头看去。包厢的帘子缓缓拉开。我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绒长裙,
站在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傅沉洲。妆容精致,红唇如火,
哪里还有半点那个唯唯诺诺的家庭主妇的样子?我的身边,坐着正在慢条斯理喝茶的傅寒川。
傅沉洲瞳孔骤缩,手里的竞价牌差点掉在地上。“江……江宁?!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跟……二叔在一起?
”苏蔓更是脸色惨白,指着我尖叫:“怎么可能!你不是应该在贫民窟捡垃圾吗?!
”我扶着栏杆,对着话筒,轻笑一声:“傅生,好久不见。”“不过你搞错了一件事。
”“这套‘涅槃’,是我设计的。我不卖给畜生。”4整个拍卖会场像炸了锅一样。
“J.N?江宁竟然是J.N?!”“天啊,听说当年J.N的一张设计图能换半山一套房,
傅沉洲竟然把这种财神爷当保姆用?”“还把人家甩了?这傅三少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傅沉洲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极其精彩。他死死盯着我,那种眼神,既震惊,
又带着一种被欺骗的愤怒。他大步冲上楼梯,想要闯进包厢,
却被傅寒川的保镖像堵墙一样拦住。“滚开!我要见江宁!”傅沉洲怒吼,“江宁!
你给我出来!你藏得挺深啊,J.N是你?那你这七年装什么废物?”我端着红酒杯,
走到包厢门口,隔着保镖冷冷地看着他。“傅沉洲,不是我装废物。
”“是你从来没给过我拿画笔的机会。”“每次我想画图,
你说油墨味难闻;每次我想去参展,你说傅家丢不起那个人,
不想让人知道傅太太还要抛头露面去赚钱。”“为了爱你,我折断了自己的翅膀。现在,
我不爱了,翅膀自然就长回来了。”傅沉洲愣住了。记忆中似乎真的有那么几次,
我拿着画本想给他看,却被他不耐烦地打落在地。“我……我那是为了你好!
想让你安心享福!”他还在强词夺理,“既然你是J.N,那正好。这套‘涅槃’不用拍了,
直接送给苏蔓。就算是这七年我养你的报酬。”“还有,你赶紧从二叔身边离开!
那是你能攀附的人吗?别给你脸不要脸!”我气笑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送给苏蔓?”我摇晃着酒杯,目光落在缩在楼下不敢上来的苏蔓身上。“她配吗?
”“傅沉洲,你不是一直把她当救命恩人吗?”“那你记不记得,七年前那场大火,
救你的人,左边肩膀上被掉落的横梁砸伤,留下了一个月牙形的疤?”傅沉洲一怔。
他当然记得。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白月光印记。他下意识地看向楼下的苏蔓。
苏蔓惊慌失措地捂住肩膀,眼神闪躲。这七年,苏蔓从来不肯在他面前露肩膀,说是害羞,
又说是去做了祛疤手术。“你想说什么?”傅沉洲皱眉。我放下酒杯,
缓缓拉下左肩的礼服领口。那里,一个月牙形的烧伤疤痕,哪怕过了七年,依然狰狞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