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我准时坐在镶金边的复古梳妆台前。镜中的面孔,完美得像个假人。
琥珀色的眼睛,挺拔的鼻梁,柔软的唇瓣涂抹着昂贵的裸色唇膏。三个月来,
我每天用两个小时练习微笑的弧度,三个小时学习各大家族的谱系,
四个小时精进至少五种社交语言。剩下的时间,我学习马术、品鉴红酒、分辨古董,
以及如何优雅地用刀叉肢解龙虾。我是林晚,或者说,现在是林晚。“小姐,
先生让您七点前准备好。”侍女安雅低声说,手中托着一件白色礼服裙。“知道了。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今天是我与江氏集团继承人江屿的订婚仪式。
一场世纪联姻,媒体称其为“商业帝国的完美结合”。林家的航运业与江家的金融版图,
将在我们的婚约下融为一体,形成足以撼动亚洲经济的庞然大物。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就像没有人问过那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夜莺,是否愿意歌唱。七点整,我出现在楼梯顶端。
父亲林正雄仰头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个以铁腕著称的商业巨鳄,难得地露出笑容。
“很好,晚晚。记住,你是林家最珍贵的财产。”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财产。不是女儿,是财产。我挽住父亲的手臂,白色蕾丝手套下的手微微颤抖,
但被他用力按住了。“别让我失望。
”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载着我们驶向订婚仪式地点——江家位于半山的私人庄园。
沿途的广告牌上,是我和江屿的巨幅照片,下面写着“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我看着那张照片上江屿深邃的眉眼和似笑非笑的嘴角,胃部一阵紧缩。这个男人,
我见过三次。第一次在家族晚宴上,他端着香槟,眼神像评估一件商品般扫过我全身。
第二次在游艇上,他当着我的面接了一个情人的电话,然后漫不经心地说:“商业联姻而已,
我们各取所需。”第三次,就是今天。车子驶入庄园,铁艺大门缓缓打开,
露出宛如宫殿的建筑群。记者们的镜头像枪口一样对准车辆,闪光灯连成一片。
订婚仪式在庄园的玻璃花房举行。水晶吊灯折射着午后的阳光,
空气中弥漫着铃兰和百合的香气。宾客们低声交谈,眼神不时飘向入口。然后他出现了。
江屿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身高腿长,面容俊美得近乎锋利。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
像暴风雨前的大海。当他看向我时,我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站在他面前。“很高兴见到你,
晚晚。”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江先生。”我微微颔首,保持着训练有素的微笑。
仪式进行得出奇顺利。交换戒指时,他的手指触碰我的指尖,冰冷得像手术刀。
牧师宣读誓言,我们机械地重复。他吻我时,嘴唇几乎没有温度,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宾客们鼓掌,香槟开启,庆祝的泡沫满溢而出。我和江屿被推到舞池中央。乐队奏起华尔兹,
他搂住我的腰,我们开始旋转。“你跳得不错。”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谢谢,江先生。
”“叫我江屿。”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毕竟,我们现在是未婚夫妻了。”我抬眼看他,
对上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那么,江屿,你对这场婚姻有什么期待?”他笑了,
笑意却未达眼底。“期待?我期待你能做个合格的江太太,不要给我惹麻烦,
也不要过问我私人的生活。”“很合理的期待。”我说,“我也希望你遵守同样的规则。
”他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看来我们有共识。”舞曲结束,掌声再次响起。我们分开,
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像两艘在黑夜中擦肩而过的船。订婚仪式后一周,
我搬进了江屿的顶层公寓。公寓位于城市最昂贵的地段,占据了整层楼。
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整座城市,装潢是冷色调的现代风格,处处彰显着主人的财富与品味,
却毫无温度。我的行李不多——几箱衣服、一些书、一个上了锁的箱子。
江屿的管家陈伯帮我安置好物品,他的表情职业而疏离。“太太,
少爷交代您可以用任何房间,除了他的书房和卧室。”我点点头,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样最好,保持距离,互不干涉。但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搬进公寓的第三天晚上,
我在客厅遇到喝醉的江屿。他坐在沙发上,领带松开,衬衫扣子解开了几颗,
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看到我,他眯起眼睛。“林晚。”他说,“我的未婚妻。
”“你喝醉了,江屿。”我平静地说,“需要我叫陈伯来吗?”他摇摇头,站起身,
步伐有些踉跄地走向我。“你知道吗?我很讨厌这场婚姻。讨厌被安排,讨厌被算计。
”“彼此彼此。”我说,后退一步。但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但你很特别。
别的女人看到我,眼里要么是欲望,要么是畏惧。你呢?你眼里什么都没有。
”我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放手,江屿。”“如果我不放呢?”他的脸凑近,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下一秒,
我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惊讶的动作——用另一只手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江屿愣住了,我也愣住了。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手,突然笑了起来。“有意思。”他抹了抹嘴角,“你是第一个敢打我的女人。
”“如果你再这样,还会有第二次。”我努力让声音不发抖。他点点头,
眼神突然变得清醒了一些。“好吧,我道歉。今晚...确实喝多了。”他转身走向卧室,
在门口停下。“对了,明天晚上江家有家宴,父亲要见你。准备一下。”门关上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心脏狂跳。第二天傍晚,我穿着得体的淡紫色套装,
和江屿一同前往江家老宅。江家的宅邸比林家的更加古老气派,
处处透着老钱家族的底蕴与威严。江屿的父亲江震霆坐在书房的红木书桌后,虽然年过六旬,
但目光锐利如鹰。“坐。”他的声音不容置疑。我依言坐下,背脊挺直。江屿站在我身边,
姿态放松,但我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林小姐——不,该叫晚晚了。”江震霆审视着我,
“你和江屿的婚礼定在下个月十五号。在那之前,我需要你们完成一件事。”“请说。
”我平静地回应。“林家最近在谈一笔南美的航运合同,江氏可以提供资金支持,
但需要以合资公司的形式参与。”江震霆的目光转向江屿,“这件事,你们俩一起去办。
算是给晚晚熟悉江氏业务的机会,也是对你们...合作能力的考验。
”江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明白了,父亲。”“晚晚呢?有什么问题吗?
”江震霆看向我。我摇头。“没有,江伯伯。”“很好。”江震霆站起身,“那么,
晚餐应该准备好了。我们下楼吧。”晚餐席间,江家的其他成员陆续出现。江屿的母亲早逝,
桌上坐着他的继母苏婉,以及同父异母的弟弟江晨。苏婉对我亲切有加,但笑容中带着审视。
江晨则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眼神轻浮地在我身上打转,直到江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才收敛。
这顿家宴吃得我如坐针毡。每个人都戴着完美的面具,言谈举止无懈可击,
但我能感觉到表面下的暗流汹涌。特别是江晨看江屿的眼神,充满了嫉妒与敌意。
离开江家时,我松了口气。车上,江屿突然开口:“我弟弟江晨,离他远点。
”“我看出来了。”我说。“不只是你想的那样。”江屿的声音低沉,“三年前,
我出过一次严重车祸,差点丧命。调查结果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我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中忽明忽暗。“你怀疑江晨?”“怀疑需要证据。
”江屿淡淡地说,“而在这个家里,证据往往会被埋得很深。”我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转过头,深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
“因为我们现在在同一条船上,林晚。无论我们喜不喜欢,这场婚姻把我们绑在了一起。
我出事,对你没好处。”“同理。”我说。他轻轻笑了。
“看来我们终于找到了共同点——生存。”接下来的两周,
我和江屿开始共同处理南美航运合同的项目。出乎意料的是,我们工作起来相当默契。
我负责航运业的专业知识,他擅长金融运作与谈判策略。我们的合作效率高得令团队惊讶。
一天深夜,我们在书房讨论合同细节。窗外下着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这里,
”我指着文件中的一条条款,“如果他们要求我们承担全部运输风险,
利润分成比例需要提高至少五个点。”江屿靠近我,看着文件。“你的计算依据是什么?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数据模型。
“根据过去五年南美航线的天气数据、海盗活动频率、港口延误统计...”“等等。
”江屿打断我,“这些数据你是怎么拿到的?有些应该是行业机密。”我顿了顿。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他看着我,眼神探究。
“你真的是那个被养在深闺、只懂礼仪和艺术的林家大小姐吗?”“人是会成长的,江先生。
”我平静地回应,避开他的目光。他不再追问,但我们之间的气氛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我,而我则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周末,江屿要去参加一个游艇派对。
出门前,他难得地问我:“要不要一起来?几个朋友,没什么重要的人。”我摇头。
“我还有事要处理。”他点点头,没再坚持。但就在他离开后不久,
我也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悄悄离开了公寓。出租车载我穿过半个城市,
来到一个老旧的小区。我走进一栋居民楼,敲响了302室的门。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女人出现在门口。看到我,她的眼睛立刻红了。
“晚晚...”“陈阿姨,我进来了。”我迅速闪身进屋,关上门。这个简陋的一居室,
与我所住的豪华公寓天差地别。但在这里,我能够暂时卸下所有伪装。
陈阿姨是我母亲的挚友,也是我童年记忆中少数真心对我好的人。母亲去世后,
父亲迅速再婚,我就被送到了寄宿学校。只有陈阿姨,一直偷偷与我保持联系。“快坐,
我去泡茶。”陈阿姨抹了抹眼角。“不用麻烦了,陈阿姨。”我拉住她的手,“我时间不多。
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药还在吃吗?”“好好,都好。”她握着我的手,“倒是你,孩子,
你真的要嫁给那个江屿吗?我听说江家...”“我有我的理由。”我轻声说,
“您不用担心。”我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沓现金。“这些您拿着,
不够再告诉我。”“不,晚晚,我不能总是拿你的钱...”“请收下,
这是我唯一能为母亲做的事了。”我的声音有些哽咽。陈阿姨的眼睛再次湿润。
“你母亲如果知道你现在这样...她该多心疼啊。”我强迫自己露出微笑。“我会好好的,
我保证。”离开陈阿姨家,我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去了市立图书馆。在那里,
我查阅了一些旧报纸的微缩胶片,
寻找着十五年前的一起旧案——一起被判定为意外的工厂火灾,夺走了十七条人命,
其中包括我的舅舅。深夜回到公寓,我发现江屿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里,
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你去了哪里?”他的声音平静,但我能感觉到其中的不悦。
“出去走走。”我脱下外套,“派对结束得这么早?”“很无聊。”他掐灭烟蒂,“林晚,
我们谈谈。”我在他对面坐下。“请说。”“我调查过你。”他直截了当地说,“或者说,
我试图调查你。但你的过去,有一部分是空白的。十六岁到十八岁,你在欧洲留学的那两年,
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同学记得你,没有照片,连学校的记录都模糊不清。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表情依然平静。“那又怎样?”“每个人都有秘密。”江屿站起身,
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是什么,但我在乎你现在是否诚实。
我们即将结婚,这意味着我们要共同面对很多事情,包括来自江家内部的威胁。”我沉默着,
等他继续。“今天游艇派对上,江晨喝多了,说了一些...有趣的话。”江屿转身看我,
“他暗示,我们的婚姻不会长久,因为我可能活不到婚礼那天。”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你在威胁我吗?”我问。“不,我在警告你。”江屿走近,俯身直视我的眼睛,“嫁给我,
可能会让你陷入危险。现在还有机会退出。”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动摇。
但我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想起舅舅的惨死,想起父亲冷漠的面孔。“我不退出。”我说,
声音坚定。江屿看了我很久,然后缓缓点头。“好。那么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真正的盟友了。
不管过去如何,未来我们要并肩作战。”他伸出手,我迟疑了一下,然后握住了它。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与我记忆中冰冷的感觉完全不同。“盟友。”我重复这个词。
婚礼前的日子在紧张与忙碌中飞逝。我和江屿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我们仍然分房而居,
仍然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在工作与公共场合,我们开始表现得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他会为我拉椅子,我会为他整理领带。在媒体面前,我们相视而笑的样子,
连自己都要相信了。然而,危险也在悄悄逼近。婚礼前一周,我收到一个匿名包裹,
里面是一只死老鼠和一张纸条:“离开他,否则下次不会这么温柔。”江屿看到后,
脸色阴沉。“从今天起,你出门必须带保镖。”“那你呢?”我问。“我习惯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但我注意到,他办公室和公寓的安保明显加强了。两天后,
江屿的座驾在高速公路上刹车突然失灵,幸亏司机经验丰富,紧急避险,只造成了轻微擦伤。
事故调查显示,刹车线被人为割断。“这是警告,还是真的想杀你?”我问。
江屿坐在沙发上,手臂上缠着绷带,表情冷峻。“江晨没有这个胆子,
也没有这个能力独自完成。”“你是说...”“我父亲不止两个儿子。
”江屿嘲讽地笑了笑,“私生子、表亲、远房亲戚...江家的继承权之争,
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兄弟相争。”婚礼前一天晚上,我独自站在公寓的阳台上,
看着城市的夜景。明天,我将正式成为江太太,踏入那个充满阴谋与危险的豪门世界。
“睡不着?”江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他递给我一杯热牛奶。“安神。
”我接过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两个人都微微一颤。“谢谢。”我说。
我们并肩站在阳台上,沉默了很久。“林晚,”江屿突然开口,
“如果我们能活过这一切...我是说,如果江家的纷争平息,
你的目标达成...你会离开吗?”这个问题出乎我的意料。我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那你呢?
如果没有家族压力,你会选择什么样的婚姻?”他轻轻笑了。“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