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连买根葱都要AA，那孙子的压岁钱你也出一半

我叫陈默，结婚七年，女儿六岁，儿子刚满百天。此刻，

我正抱着襁褓里的儿子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妻子林薇在手机计算器上飞速按着数字，

嘴里念念有词：“昨天菜市场买葱三块五，我付的。前天你妈来的时候买的那箱牛奶六十八，

你付的。大前天……”“停。”我打断她。儿子在我怀里动了动，小嘴嘬了嘬空气。

空调的暖风嗡嗡作响，窗外的除夕夜烟花时不时炸开一片绚烂的光，

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闪过一瞬又熄灭。林薇抬起头，那双曾经让我觉得清澈明亮的眼睛，

此刻在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下，显出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怎么？”她问，“我算错了？

”“没算错。”我说，“我只是想问，大年三十晚上，我们一定要做这件事吗？”“什么事？

”林薇放下手机，神情认真得像在讨论什么重大议案，“把账算清楚啊。不是说好了吗？

家庭共同支出AA制，每月月底清算。今天是除夕，正好该算了。”她把手机转向我，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数字：437.5。“这是你该给我的。”她说，

“这个月你妈来住了三天，多出来的水电燃气费、买菜钱，

还有你姐带孩子来那次我买的零食饮料，我都算进去了。”我深吸一口气，

怀里的儿子似乎感觉到什么，小声哼唧起来。我轻轻拍着他的背，

动作熟练——这大概是我当父亲六年来练就的唯一没被林薇挑出毛病的技能。“林薇，

”我说，“今天是大年三十。爸妈一会儿就带着婷婷从奶奶家回来了，

我们能不能……”“不能。”她斩钉截铁，“就是因为一会儿爸妈要来，我们才要先算清楚。

去年春节不就是吗？你爸给婷婷的两千压岁钱，你说要存起来给婷婷当教育基金，

结果后来你偷偷拿了一千去随你同事的份子钱，这事我们吵了多久你忘了？”我没忘。

怎么会忘。那场争吵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

从“夫妻间最基本的信任”吵到“你根本就是把我的钱当你的钱”，

最后以我写下欠条、承诺三个月内还清告终。那张欠条现在还锁在书房抽屉里，

和林薇收藏的其他各种“债权凭证”放在一起。“行。

”我把儿子小心地放到旁边的婴儿摇床里，掏出手机，“我现在转给你。

”“微信还是支付宝？”她问。“微信吧，提现手续费低一点。”她点点头，

对这个考虑表示赞许。在我们家，

任何能节省开支的行为都会获得认可——哪怕是几毛钱的手续费。转账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时，

门铃响了。林薇立刻起身，脸上瞬间挂起那种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儿媳式微笑。

我看着她变脸的速度，心里某个地方抽搐了一下。门开了，

我爸妈带着六岁的女儿婷婷站在门外。我爸手里提着两个大红袋子，

我妈怀里抱着一个更大的纸箱。“爷爷奶奶！”婷婷扑进来，直接冲向摇床里的弟弟，

“弟弟弟弟！你看奶奶给你买了新衣服！”林薇接过我爸手里的袋子，笑容温婉：“爸，妈，

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路上冷吧？快进来坐，我泡了热茶。”“不冷不冷。

”我妈搓着手往屋里走，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我身上，“小默，脸色怎么不太好？累着了？

”“没事。”我说。林薇已经转身去厨房泡茶了。我爸在沙发上坐下，

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个厚，一个薄些。“来，婷婷，压岁钱。

”他把厚的那个递给正趴在摇床边叽叽喳喳的女儿，然后把薄些的那个递给我，

“这是给小宝的。等他长大了，你告诉他，这是爷爷奶奶给的第一个压岁钱，让他好好收着。

”我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心里大概有了数。以我爸的风格，给婷婷的应该是两千，

给小宝的应该是一千——毕竟还是个小婴儿。“谢谢爸。”我说。“一家人谢什么。

”我爸摆摆手，这时候林薇端着茶出来了。她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我手里的红包，

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细微地动了一下。我太熟悉那个眼神了——那是她在心算时的神情。

果然，等爸妈和婷婷去看春晚小品笑作一团时，林薇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示意我跟着她进卧室。门一关，她的笑容就消失了。“红包你数了吗？”她问。“没数。

”“我猜给婷婷的是两千，给小宝的一千。”她说，“按照我们的AA制原则，

这笔钱应该……”“林薇，”我打断她，“这是压岁钱。给孩子的压岁钱。”“我知道。

”她说，“所以更应该算清楚。去年不就因为压岁钱的事闹矛盾了吗？今年我们提前说好。

这样，婷婷的两千，一人一千。小宝的一千，一人五百。公平吧？”我看着她。

卧室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那么平静，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在讨论的不是自己孩子的压岁钱，而是公司项目的利润分成。“你有没有觉得，

”我一字一句地说，“这样很奇怪？”“哪里奇怪？”她皱眉，“我们的AA制执行三年了，

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房租水电、买菜做饭、孩子学费、兴趣班费用，

哪一项不是算得清清楚楚？压岁钱也是家庭财务的一部分，为什么不能算？

”“因为这是爷爷奶奶给孙子的心意！”我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

“这不是一笔需要拆分的账单，这是……”“是什么？”她反问，“是亲情？陈默，

我们当初说好的，谈钱伤感情，所以要把钱算清楚，这样感情才不会受伤。这话是你同意的，

现在你想反悔？”我哑口无言。三年前，是我们结婚第四年。

某次因为一笔不明去向的信用卡消费大吵一架后，林薇提出了AA制。她说，这样最公平，

谁也不占谁便宜，谁也别想控制谁的钱。当时我觉得有道理——毕竟我们都有工作，

收入相当，凭什么要为钱的事吵得面红耳赤？可我没想到，“公平”会细化到这种程度。

葱姜蒜要算。厕所卷纸要算。甚至去年我感冒发烧，她去买药，

回来还要把发票给我看：“退烧药二十块八，感冒冲剂十五块五，一共三十六块三，

微信转我十八块一毛五就行，五厘给你抹了。”我当时烧得迷迷糊糊，听着她的话，

突然觉得浑身发冷。那种冷，比高烧更彻骨。“我没想反悔。”最终我说，

“就按你说的办吧。婷婷的两千，一人一千。小宝的一千，一人五百。我会把你那份转给你。

”林薇的表情松弛下来，甚至露出一个浅笑：“这就对了。一家人，明算账，感情才长久。

”她说完就转身出去了，留我一个人站在卧室里。门外的电视传来春晚主持人的拜年声，

婷婷咯咯的笑声，我爸逗小宝的咿呀声。这些声音温暖而热闹，

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进来，模糊而遥远。我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薇发来的微信：“对了，刚想起来。你爸提来的那两个袋子里，我看了，

有一箱进口车厘子，一箱海鲜礼盒。车厘子市场价大概三百左右，海鲜礼盒至少五百。

这些算是给全家的春节礼物，就不细分了。但如果你爸妈今晚在这里住，

明天的早餐食材费用需要重新计算份额。”我看着那段文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迟迟没有落下。最后我回了一个字：“好。”大年初一早上，我是被儿子的哭声吵醒的。

摸过手机一看，才六点半。窗外天还黑着，远处零星传来鞭炮声——城里禁放，

但这会儿在郊区老家的人已经开始祭祖了。我起床去冲奶粉。经过客厅时，

看见我爸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阳台的小椅子上抽烟。烟头在昏暗的光线里一明一灭。“爸，

这么早？”我走过去。“年纪大了，睡不了那么久。”他把烟按灭在随身带的铁盒里，

“小宝哭了？”“嗯，冲奶粉去。”我爸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昨晚，

林薇把那箱车厘子拆了，洗了一小碗，剩下的全收进冰箱了。你妈想拿几个给婷婷吃，

林薇说‘妈，这东西贵，省着点吃，一天吃几个就行了’。”我的动作僵住了。

“你妈当时没说什么，”我爸继续道，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慌，“但回客房后，

她跟我嘀咕了半宿。说觉得自己像个客人，不，连客人都不如。客人来了，

主人家还得大方点呢。”“爸……”我想解释，却发现无从解释。“小默，”我爸抬头看我，

晨光开始透过窗户渗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我不是想说你媳妇不好。

林薇能干、会过日子，这我们都知道。但是……”他顿住了，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但是什么？但是一家人不该这样？但是亲情不该用秤称？但是有些东西，算得太清楚，

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了？这些话我爸没说出口，但全写在他那双混浊却依旧清明的眼睛里。

“我去冲奶粉。”最终我只能这么说。冲好奶回到卧室，林薇已经起来了，正抱着儿子喂奶。

她做事总是这么有效率，仿佛生活是一张Excel表格，每个单元格都要按时填满。

“你爸起了？”她问，眼睛盯着儿子吮吸的奶瓶。“嗯。”“我刚才听见他说话了。

”林薇的语气很平淡，“是不是说车厘子的事？”我没接话。“陈默，

那箱车厘子超市卖三百二十八，我查了。”她说，“不是说不让吃，是说要有计划地吃。

我们一家五口，如果放开了吃，两天就没了。但如果每天吃一点，可以吃一个星期。

这难道不对吗？”“对。”我说，“很对。”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似乎听出了我语气里的异样，但没深究。儿子喝完奶了，她把奶瓶递给我：“去洗一下。

对了，今天早餐我煮了粥，煎了鸡蛋和培根。培根是我昨天特意去超市买的，

比平时买的那种贵十二块钱，所以今天早餐的费用需要重新计算。你爸妈的那份，

我们……”“林薇。”我叫她的名字。她停住了。“今天是大年初一。”我说，

“我们能不能，就这一天，不算了？”卧室里安静了几秒。儿子在我怀里打了个小嗝，

发出满足的咂嘴声。“不能。”林薇说，声音很轻，但斩钉截铁，“陈默，规则就是规则。

定了规则就要执行，否则定规则有什么意义？今天不算，那明天呢？后天呢？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我们这三年坚持的一切就全乱套了。”我看着她，突然很想笑。

笑我自己。三年前，当她提出AA制时，我是怎么想的？我觉得这是现代夫妻的相处之道，

是独立，是平等，是互不亏欠的洒脱。我甚至跟朋友炫耀过：“我跟我老婆，各花各的，

谁也不管谁，自在。”朋友当时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们这样，不像夫妻，

像合租室友。”我当时还反驳：“你懂什么，这才是高级的婚姻关系。”高级吗？

现在我知道了——这不是高级，这只是把婚姻变成了一个合资公司。我们各出资本，

按股份分红，亏损平摊。感情？亲情？那些不能量化的东西，

在这个公司里没有资产负债表上的位置。“行。”我说，“你算吧。算好了告诉我，

我转给你。”我把儿子放回小床，拿着奶瓶走出卧室。客厅里，我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婷婷穿着新衣服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整个家笼罩在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里。“妈，您别忙了，林薇做好早餐了。”我说。“没事，

我热个馒头。”我妈背对着我，声音有点闷，“你爸喜欢吃我蒸的馒头，昨晚忘了拿出来。

”我走过去，看见料理台上摆着几个白白胖胖的馒头，是我妈从老家带来的。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我知道。“妈。”我说。“嗯？”“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我妈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她没回头，继续把馒头放进蒸锅，

盖上盖子，打开火。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看我。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说什么对不起。”她笑了笑，那笑容很勉强，“你们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妈理解。

就是……就是有时候觉得，这不像个家，像个……像个酒店。我们是付费入住客人，

得遵守酒店的规矩。”我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妈，不是这样的……”“那是怎样的？

”我妈问，语气依然温和，但问题尖锐，“小默，妈问你，如果有一天，我老了，病了，

需要人照顾了。那时候，你和林薇要怎么算？护工费一人一半？医药费一人一半？

那陪床的时间呢？怎么算？也AA吗？”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真的不知道答案。这三年来，

我和林薇算清了每一根葱、每一度电、每一分钱。

我们算清了孩子的学费、兴趣班费、保险费。但我们从来没算过，也没谈过，未来要怎么算。

父母养老怎么算？一方失业了怎么算？大病意外怎么算？

我们精细地计算着当下每一笔微小开支的公平，

却对那些真正重大的、可能打败生活的风险避而不谈。这不是清醒，这是逃避。

用鸡毛蒜皮的算计，逃避那些真正需要勇气去面对的、沉重而复杂的问题。“我不知道。

”最终，我诚实地说。我妈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她的手很粗糙，掌心有老茧，那是劳作了一辈子的痕迹。“儿子，”她说，

“家不是这么过的。”蒸锅开始冒热气，发出呜呜的声音。馒头香慢慢飘出来，

那是记忆里最朴实的、属于家的味道。但在这个家里，这份香味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那么奢侈。“奶奶！馒头好了吗？我饿了！”婷婷跑进厨房，抱着我妈的腿。“好了好了，

马上就好。”我妈脸上的表情瞬间柔软下来，她蹲下身，搂住孙女，“婷婷想吃几个？

”“两个！不，三个！”“好，奶奶给你拿。”我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

林薇从卧室出来了，她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看了一眼厨房，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早餐计划被打乱了。“妈，您怎么又开火了？

”她说，“我早餐都做好了。”“没事，我就热几个馒头，你们吃你们的。”我妈说。

“那多浪费燃气啊。”林薇说，“而且早餐我都算好分量了，多出馒头，有的会剩，

最后还是扔掉。这馒头虽然是您带来的，但扔了也是浪费食物不是？”厨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我妈蹲着的动作僵在那里，搂着婷婷的手慢慢松开。婷婷察觉到大人的异样，

不安地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妈妈。我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那个瞬间，

我清楚地看见了一些东西——一些三年来我刻意忽略的东西。

我看见了我妈眼中一闪而过的难堪。我看见了我爸在阳台上沉默抽烟的背影。

我看见了我的女儿在这个“公平”的家里，学会了看脸色，学会了小心翼翼。

我也看见了林薇——她站在那里，表情坦荡，眼神清澈，她真的不觉得自己有错。

在她那套严密如数学公式的逻辑里，她是对的。节省能源是对的，避免浪费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