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总裁顾景渊车祸后竟能听懂动物说话。鹦鹉骂他凶,狗嫌他无趣,
连流浪猫都嫌他气场冷。直到遇见苏瑶——那个被小动物们疯狂表白的救助站志愿者。
顾景渊面无表情:“听得见它们夸你。”苏瑶踮脚凑近:“那你呢?
”鹦鹉突然尖叫:“老板耳朵红透啦!”————三月初的江城还带着料峭的春寒,
顾氏集团总部大楼六十七层的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雨雾里。顾景渊站在窗前,
眉头紧锁。十分钟前秘书送来的一份市场调研报告让他本就不太美妙的心情雪上加霜。
公司筹备了大半年的新项目在最后一关卡了壳,
原本合作意向强烈的几家供应商忽然集体变卦,背后要是没人动手脚,
他把顾氏大厦的旋转门吃下去。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那场车祸过去三个月了,
偶尔他还会觉得那天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雨夜,失控的货车,刺耳的刹车声,
还有醒来后医生那句“只是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好”的轻描淡写。
没人知道他从医院醒来后听到了什么。窗外雨丝斜织,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墙边立式鸟架上传来的偶尔扑棱声。
那只非洲灰鹦鹉是前任总裁、也就是他父亲留下的,养在公司八年了,
平时除了会说几句“你好”“恭喜发财”和模仿电话铃声,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
顾景渊从来没正眼看过它。他转过身,目光掠过办公桌上堆积的文件,
落到那只灰扑扑的鸟身上。鹦鹉正歪着头啄自己的脚趾,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
抬起圆溜溜的黑眼珠回望过来。“叽。”顾景渊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就在这时,
一道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嫌弃意味的声音突兀地钻进他脑子里:——又瞪我。天天拉张脸,
老板了不起啊。顾景渊的指尖猛地一顿。他倏然抬头,凌厉的目光直直射向那只鹦鹉。
鸟架上的灰鹦鹉浑然不觉,自顾自地抖了抖羽毛,歪头用喙梳理着翅膀下的绒毛。
那道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清晰:——凶什么凶,我就是只鸟,又不能给你出主意。
有本事去找个能干的助理啊,老盯着我干嘛。
顾景渊:“…………”他攥着钢笔的手指用力到关节泛白。三个月了。
三个月来他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时刻——从司机老李养的那只金毛心里听到“今天路上好堵,
想撒尿”,从餐厅后厨路过时听见笼子里的牡丹嘀咕“这厨子盐又放多了”,
甚至在电梯里和某位董事擦肩而过时,
清晰捕捉到对方胸口口袋里那只泰迪玩偶的内心独白——当然,那只玩偶不会说话,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的病情已经严重到对着玩偶都能产生幻听。他看过心理医生。
专家说创伤后应激障碍可能引发感知觉异常,开了些稳定情绪的药。药吃了三个月,
病情毫无好转。甚至发展到连真鸟都开始骂他了。顾景渊深吸一口气,把钢笔重重拍在桌上。
灰鹦鹉被他这一下吓得扑棱翅膀:“你好!你好!”——吓死鸟了,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顾景渊闭上眼睛。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秘书林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顾总,您家里来电话,说嘟嘟跑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找着。
”顾景渊睁开眼,眉心拧得更紧。嘟嘟是他养的一只柯基,三年前一个合作方送的。
他不喜欢宠物,但那只狗已经被带到了别墅门口,他也没那个闲心去处理转赠事宜,
于是就那么养了下来。说是“养”,其实他一年到头跟那只狗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工作日早出晚归,周末也多半在加班,大部分时间都是保姆在照顾。
他对那只狗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当然,那只狗对他大概也没什么感情。三个月前他出院回家,
嘟嘟照例趴在客厅地毯上,见他进门,尾巴敷衍地摇了摇。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因为紧接着那道细声细气的心声就飘进了他耳朵里:——回来啦。吃饭了吗。
没吃的话厨房还剩半个馒头。不想聊了,我困了。顾景渊当时站在玄关,
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滑到地上。“顾总?”林琳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去找。
”顾景渊嗓音低沉,“让人沿着别墅区的路线搜,调监控。”“是。
”林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只有灰鹦鹉还在角落里小声叨叨:——找狗啦,找狗啦,那只胖狗跑啦。
顾景渊冷冷扫了它一眼。——又瞪我。切,不说就不说。他收回视线,
起身走向衣架取下大衣。窗外雨势未歇,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苏瑶正蹲在救助站后院的水龙头前给一只橘猫洗澡。猫是昨天夜里被好心人送来的,
身上糊满了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蹭的黑油,两只前爪拼命扒着水盆边缘,
整只猫都写满了抗拒。“乖啊,不洗不洗,咱们就是做个SPA。
”苏瑶一边往它背上淋温水,一边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你知道SPA吗?
就那种高级美容院,富婆才做得起那种,你今天免费体验,赚大了你知道吗。
”橘猫:“喵嗷——”苏瑶认真点头:“嗯嗯,不用谢。
”旁边的志愿者小林看得叹为观止:“瑶瑶,你跟动物说话的时候怎么那么自然?
它又听不懂。”“谁说的。”苏瑶挤了一坨宠物香波在手心,搓出绵密的泡沫,
“它听得懂语气。”“那要是听不懂呢?”“那就再重复一遍。”苏瑶理直气壮,
“多说几遍不就懂了。”小林:“…………”苏瑶二十出头,娃娃脸,扎着马尾辫,
身上那件灰蓝色救助站围裙洗得有些发白,袖口还沾着几块水渍。
她动作麻利地给橘猫冲干净泡沫,用大毛巾一裹,抱起来往怀里一搂。
橘猫在她臂弯里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索性放弃了,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看看,这不挺享受的。”苏瑶得意地颠了颠手里那团毛茸茸,“口嫌体正直。
”小林正要说话,前厅的方向传来招呼声:“瑶瑶!有客人!
”“来了——”苏瑶把橘猫往笼子里一塞,顺手盖上毛巾,快步穿过走廊。
救助站的前厅不大,进门左手边是一排待领养的猫笼,右手靠墙立着几个狗笼,
门口地垫上还趴着一只正在打盹的黑色土狗。苏瑶掀开帘子,
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柜台前的那个人。男人身形修长,深灰色大衣熨帖地垂到膝弯,
露出笔挺的黑色西裤和锃亮的皮鞋。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旁边的救助站员工说话,
侧脸的线条利落得像刀裁过。苏瑶的脚步顿了一下。这气场。她悄悄打量了一眼对方的表情。
眉头微蹙,薄唇轻抿,整个人从眉梢到脚踝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救助站平时来的客人多数是来领养宠物的普通市民,偶尔也有开豪车来的,
但这么……怎么说呢,这么像从财经杂志封面走下来的,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您的狗是今天下午被热心市民送来的,我们核对过芯片信息,
确认是您登记的联系方式。”员工小周翻着登记表,“柯基,三岁,公,名字叫嘟嘟对吧?
”“嗯。”男人嗓音低沉。“它在后面院子里,我带您去——”“不用。”男人抬手止住她,
“我自己去。”他转过身,与苏瑶打了个照面。苏瑶眨眨眼,扬起一个职业微笑:“您好,
是来领嘟嘟的家长吧?我带您过去。”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地扫了一眼。
苏瑶直觉这人下一句要说“不用”,于是抢在他开口之前推开了后院的玻璃门:“这边走。
”男人顿了顿,跟了上来。后院是救助站最大的区域,用铁丝网隔成几块,
分别安置不同体型的犬只。苏瑶引着来人往右拐,
远远就看见那只柯基正趴在围栏边的草垫上,两只前爪搭着栏杆,
正兴致勃勃地围观隔壁围栏里两只边牧抢球。——打起来打起来!抢它后腿!哎没抢着,
真笨。苏瑶脚步一停。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应该是听错了吧。她想。她弯腰打开围栏的门,朝里招招手:“嘟嘟,来,你家长来接你啦。
”草垫上的柯基耳朵动了动,慢吞吞地扭过头。——啊,来了。——咦,他怎么知道我在这。
——算了,不想动,再趴一会儿。苏瑶:“……”她抿住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后面的男人似乎等了两秒,声音微沉:“嘟嘟。”柯基磨磨蹭蹭地爬起来,
四条小短腿迈着不情不愿的步伐,慢吞吞踱到围栏门口,仰起脑袋看了主人一眼。
尾巴敷衍地摇了摇。——走吧走吧,反正回去也是趴地毯,在这也是趴地毯。
——但这里起码有边牧打架可以看。——这主人天天板着脸,哪有救助站的小姐姐有趣。
苏瑶“噗”地一下,没忍住。她飞快抬手捂住嘴,假装咳嗽,眼角已经弯成了月牙。
男人的目光倏然转向她。苏瑶清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没事,咳,
有点呛风。”顾景渊没有接话。他垂下眼,弯腰把嘟嘟脖子上的牵引绳扣好,站起身来。
苏瑶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那个……不好意思,我多嘴问一句啊。”男人抬眼。
“您平时在家,”苏瑶语气真诚,“是不是不太跟嘟嘟互动?”顾景渊看着她。
“比如遛狗啦,喂饭啦,梳毛啦,”苏瑶掰着手指数,“陪玩什么的。”“……有专人照顾。
”他说。“哦——”苏瑶拖长了调子,点点头,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她又看了一眼正仰头望天的柯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半步:“那您有没有觉得,
它好像……有点嫌弃您?”顾景渊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苏瑶立刻后退一步,
举起双手:“我开玩笑的!开玩笑!”她转身快步走向前厅,马尾辫在后脑勺甩来甩去。
顾景渊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她背影上。笑得真碍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正试图往回溜的柯基,面无表情地扯了一下牵引绳。“走了。
”柯基不情不愿地跟上。——啧。走出救助站大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斜阳从那里漏下来,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镀了一层浅金。
苏瑶站在门廊下送客。她手里还捏着那块擦过橘猫的大毛巾,袖口湿了一片,
马尾辫因为刚才弯腰洗手松了几缕,碎发软塌塌地贴在脸颊边。
她朝那只柯基挥挥手:“嘟嘟,下次别乱跑了啊。”柯基回头看了她一眼。
——再见呀小姐姐,下次还来找你玩。苏瑶笑眯眯地摆手。她又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的背影。
大衣衣摆在风里微微扬起,他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手垂在身侧,牵引绳松松地绕在腕间,
步伐沉稳,目不斜视。苏瑶想,这人是从出厂设置就把“礼貌微笑”这个功能给卸载了吧。
她转身回了后院。橘猫还缩在笼子里,听到脚步声睁开一只眼,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苏瑶蹲下来,隔着笼子戳戳它湿漉漉的鼻尖。“你猜怎么着,”她自言自语,
“刚才那位大帅哥,他家的狗心里想什么我可听得一清二楚。”橘猫舔舔爪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说胡话?”橘猫没理她。苏瑶撑着下巴,
看着笼子里那团逐渐眯起眼睛的毛球,声音轻下来:“奇怪,以前从来没这样过呀。
”那只柯基回别墅后的第三天,顾景渊接到了救助站的电话。“您好,是顾先生吗?
这里是阳光动物救助站。”听筒里的女声清清脆脆,带着一点熟悉的活力感,“我是苏瑶,
前天您来领嘟嘟,我们见过。”顾景渊握着话筒,目光落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有事?
”“是这样的,嘟嘟在我们这里登记过芯片信息,我们例行做领养回访。”那边顿了顿,
压低声音,像在憋笑,“就想问问,它回家之后情绪怎么样?还嫌弃您吗?
”顾景渊沉默了一瞬。“苏小姐。”他声音平静,“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有的有的,
”苏瑶飞快接话,“另外还有一个事想拜托您。”顾景渊没说话。“是这样,
我们救助站下周末要办一个活动,场地布置缺人手,来帮忙的志愿者不太够。
”苏瑶的语气变得正经了一点,“我看到嘟嘟登记资料上您住得离救助站不远,就想问问,
您周末有没有时间来搭把手?”顾景渊:“没——”“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的!
上午两三个小时就够,而且其他志愿者都是很好玩的人,活动也很有意思,
就当是体验生活嘛。”那头的声音连珠炮似的,完全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嘟嘟也可以一起来,我们这边有宠物活动区,可以顺便给它做个免费体检。
”顾景渊抬起另一只手,按了按眉心。他想起前天那只柯基趴在后院草垫上,
尾巴朝天的惬意模样。——救助站的小姐姐有趣。——下次还来找你玩。他抿紧唇角,
正要开口,话筒里又飘来一句:“顾先生,您还在听吗?”“……在。”“那您来不来呀?
”苏瑶语气殷切。顾景渊沉默三秒。“……什么活动?”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随即传来一道压抑不住的、小小的欢呼声。顾景渊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周六早晨,阳光动物救助站的后院前所未有地热闹。场地中央拉起了一圈彩旗,红黄蓝绿,
在春风里猎猎招展。彩旗围成的区域里错落摆着十几张小圆桌,
每张桌上铺着粉色的一次性桌布,中央搁一只迷你花瓶,插着三五支不知名的小野花。
乍一看,像什么主题咖啡馆的露天茶座。但桌上摆的不是菜单。
是宠物粮样品、猫咪玩具、狗咬胶礼盒,还有一沓沓用回形针别着的“相亲登记表”。
苏瑶蹲在入口处给气球打气,马尾辫在脑后扎得高高的,发尾系了一根橙色的发绳。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粗针织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细瘦的小臂,
正鼓着腮帮子往气球里吹气。“瑶瑶,”小林举着一块手写告示牌从她身边经过,
“‘入场须知’挂哪?”“门口栏杆上,醒目点。”苏瑶头也不抬,
“加粗写:本活动最终解释权归救助站所有,宠物相亲失败概不退费。
”“咱们不是免费入场吗?”“那更要写了,显得正规。”小林一脸迷茫地走了。
苏瑶吹好最后一个气球,打了个结,仰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她一转头,
就看见顾景渊站在三米开外。男人今天没穿那件气场全开的深灰色大衣,
换了件黑色薄款风衣,衣领微立,露出里面简洁的白衬衫。他垂着眼,
面无表情地看着脚边那只正试图啃气球绳的柯基。——咬一下试试。——会炸吗。
——炸了会不会很响。——好想咬。“嘟嘟。”顾景渊声音清淡。柯基耳朵动了动,
假装没听见,继续拿鼻子拱气球。“那边有磨牙棒。”苏瑶笑着朝桌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鸭肉味,新西兰进口,它肯定喜欢。”顾景渊没接话,伸手把牵引绳往回收了一截。
苏瑶也不在意,弯腰拍了拍嘟嘟的脑袋,站起身环顾四周:“谢啦,今天愿意过来帮忙。
我还以为像你这种大忙人不会搭理这种小活动呢。”“顺路。”顾景渊说。苏瑶眨眨眼。
这儿离最近的商圈开车二十分钟,离顾氏集团总部更是横跨大半个江城。顺的是哪门子路?
她没戳破,笑眯眯地“哦”了一声。陆续有客人牵着宠物进场了。
苏瑶像一颗上了发条的小太阳,在场地里来回穿梭。
她帮一只紧张得直往主人腿缝里钻的博美做心理建设,
给一对第一次相亲谁也不搭理谁的布偶猫牵线搭桥,
还顺手解决了一起由半块鸡肉干引发的边牧与阿拉斯加的外交危机。顾景渊站在场地边缘,
手里攥着一沓被他叠成正方形的活动流程表。他本应站在这里装点门面,
苏瑶的原话是“您往那一站就是活招牌,高冷总裁亲自下场做公益,
多有说服力”然后最多待到十点半就可以告辞离开。但现在十点四十了,他还没走。
倒不是因为苏瑶的挽留。而是他走不了。——你看那个人,好帅哦,是救助站的老板吗?
——汪,不知道,但他旁边那只柯基我认识,上次在隔壁小区见过,天天趴在阳台上发呆,
可可怜了。——你怎么知道它可怜?——看气质啊。它主人是不是不给它吃饱饭?
毛都没什么光泽。——这你都能看出来?——那当然,我可是见多识广的中华田园。
顾景渊:“……”他面无表情地偏过头,
看向十点钟方向那只被主人牵着的、正在和自己朋友窃窃私语的黄狗。狗对上他的视线,
若无其事地把头扭开了。——他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不可能吧,哪有这种人。
——那他为什么瞪我?——肯定是嫉妒我毛比那只柯基亮。
顾景渊捏着流程表的手指用了用力。这三个月的所有事都荒诞透顶。
他当初为什么要去看心理医生。他应该去庙里。“顾先生!”苏瑶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她费力地挤过两只互相闻屁股的金毛,举着两杯热饮小跑过来,刘海被汗水黏在额前。
“喝咖啡吗?隔壁便利店买的,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顾景渊低头看她手里那杯——透明塑料杯,贴着手写的标签,杯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这是什么?”“冰美式呀。”苏瑶递给他,“我看电视剧里总裁都喝这个。
”顾景渊沉默着接过来。苏瑶自己捧着另一杯,吸了一口,眯起眼睛:“啊,还是这个好喝。
我点的焦糖玛奇朵,半糖。”顾景渊看了一眼她杯子里奶油顶的焦糖酱,
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清汤寡水的黑咖啡。他没说话。
但角落里那只正在和布偶猫相亲的暹罗开了口:——那个男的眼神好复杂哦,
是不是想喝焦糖玛奇朵?顾景渊的手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对了,”苏瑶忽然凑近他,
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来的这些动物……”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都特别有想法?”顾景渊垂眼看着她。苏瑶皱皱鼻子,自己先笑了:“算了,
当我没说。”她转身走向另一张桌子,马尾辫在他眼前划过一道弧线。顾景渊站在原地,
冰美式的凉意透过杯壁沁入掌心。他想起那天在救助站,她站在围栏边,低头看着嘟嘟,
忽然笑出声。“您有没有觉得,它好像有点嫌弃您?”他想起自己当时那一刻的沉默。
不是被冒犯。是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她也听得见。下午三点,活动进入尾声。
相亲成功的宠物们在“订婚角”拍纪念照,
失败的也在主人的安抚下领走了安慰奖——一包救助站定制的小鱼干。苏瑶站在门口送客,
笑容灿烂,嘴甜得像抹了蜜。“欢迎下次再来呀,
皮皮回家记得多和妈妈培养感情~”“布丁今天表现超棒,是很有魅力的小男生呢!
”“没有相中也不要紧,下个月还有一场,缘分这种事急不来的。”顾景渊站在三米开外,
看着她和每一位路过的主人寒暄,
和每一只路过的宠物打招呼——甚至包括一只蹲在主人购物袋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仓鼠。
——今天的奶茶有点甜。——下次让主人点半糖。——啊,那边有漂亮小姐姐在看我,
我该做什么表情?——算了,还是继续吃吧。
顾景渊沉默地看着那只仓鼠从袋子里探出半个脑袋,认真地啃着一片脱水胡萝卜。
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是该继续假装听不见,还是该从此接受这个荒诞的世界。人群渐渐散去,
后院安静下来。苏瑶靠在门廊的柱子上,一口气喝光了半瓶矿泉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累,”她仰着头,“但好开心。”顾景渊没说话。嘟嘟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
短腿偶尔蹬一下,大概在梦里追什么小动物。苏瑶偏过头看他。男人站在斜阳里,
侧脸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风衣下摆微微扬起,露出西裤笔挺的裤线。他低垂着眼,
神色淡得像一杯没有温度的茶。苏瑶忽然问:“顾先生,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做的事?
”顾景渊微微侧目。“我是说,兴趣爱好。”她用手撑着下巴,
“平时不工作的时候都干什么?”他沉默片刻。“没有。”“没有?”苏瑶眨眨眼,
“那你活着就只工作啊?”这话问得太直白,直白到近乎冒犯。顾景渊却没有生气。
他看着远处正在收彩旗的小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人问过他类似的问题。那是他父亲。
顾景渊那时十三岁,刚刚在数学竞赛里拿了第一名。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很好,继续努力。
然后他问:爸,你周末能带我去科技馆吗?父亲说:这周没空,下个月吧。下个月也没有。
再后来,他就不问了。“……以前会看些书。”他开口,声音平平淡淡,“现在没时间了。
”苏瑶认真地点点头,没再追问。她从柱子边站起身,
拍拍裤子上沾的灰:“今天真的谢谢你。本来以为你不会来的。”顾景渊没应声。
“下次请你吃饭。”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虽然你大概不缺这顿饭,
但这是我最高规格的谢礼了。”她伸出手。顾景渊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指节纤细,
指甲修剪得很短,干干净净,手背上有两道浅浅的红印,大概是刚才搬东西时蹭的。
他顿了顿,伸手握了一下。“不必。”他说,“顺路。”苏瑶抿着嘴唇,没忍住笑。顺路。
这人嘴比救助站门口那只公猫还硬。那只公猫绝育前也是这副死要面子的样子。
顾氏集团的新项目危机没有解除,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周一清晨,
顾景渊刚进办公室,就看见特助周辞面色凝重地候在门口。“顾总,
华源那边昨晚发了正式函件,确认退出合作。”顾景渊脚步一顿。
华源是他们这个项目最大、也最关键的技术供应商。从项目立项至今,
华源的老总程昱明和顾景渊打过不下二十次交道,双方早已谈妥所有细节,只差最后签约。
退出的节点卡得如此精准,分明是冲着他来的。“理由。”“说是战略调整,
人力无法匹配项目需求。”周辞语气迟疑,“但据我们了解的情况,
华源上周接触过鼎盛的人。”鼎盛。顾景渊眸光微沉。鼎盛集团的老总赵宏业和顾家是世交,
也是他父亲那一辈的老对手。这些年两家在商场上明争暗斗从未停过,
但大多维持着表面和气,像这样直接截胡,几乎是撕破脸的做法。“程昱明那边怎么说?
”“程总电话里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周辞顿了顿,“华源不做没把握的事。
”顾景渊没说话。他绕过办公桌坐下,电脑屏幕亮起,一封未读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发件人:程昱明。邮件内容很短,措辞官方,无懈可击。
末尾却附了一句看起来毫不相干的话:“听闻顾总近来和阳光救助站往来甚密,
程某养宠多年,对这类公益事业一向关注。顾总心善,是好事。”顾景渊盯着那行字。
阳光救助站。是巧合,还是试探?他想起几周前,苏瑶打来的那通电话,
还有那个彩旗招展的周六上午。
如果程昱明连这种级别的行程都能查得到……他的视线在最后那句“顾总心善”上停留良久。
救助站。苏瑶。他按灭屏幕,嗓音冷淡:“通知各部门,下午三点开会,
重新过一遍项目备选方案。”“是。”周辞退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角落鸟架上的灰鹦鹉,
正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这老板今天脸色更差了。——谁又惹他了?
——唉,不会扣我口粮吧。顾景渊没理它。他望向窗外,
城市的天际线在初春的薄雾里若隐若现。一周后,苏瑶又打电话来了。这次她不再小心翼翼,
开门见山:“顾先生,下周五顾氏集团是不是有个慈善晚宴?”顾景渊握着手机,眉头微拧。
“……你怎么知道?”“我问周助的。”苏瑶理直气壮,“我加了顾氏官方公众号,
在上面留言咨询,周助亲自回复我的。”顾景渊沉默了一瞬。周辞。很好。“苏小姐,
”他尽量维持平静的语气,“你有什么事?”“是这样,”苏瑶的声音里藏不住的小得意,
“我看到公众号上说,你们原本邀请的表演嘉宾临时来不了了,正在急招替补。”她顿了顿。
“所以,我带救助站的动物们来毛遂自荐。”顾景渊按着眉心的手停住了。“……什么?
”“动物表演呀。”苏瑶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见过的,
我们站里的小动物们可聪明了。嘟嘟参加活动那次你不是也在吗?大家都很配合,
超有观众缘的。”顾景渊想起那场动物相亲大会。那只在镜头前抢镜的边牧。
那对互相不搭理对方的布偶猫。那只趴在主人购物袋里认真啃胡萝卜的仓鼠。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苏小姐——”“您先别急着拒绝,”苏瑶飞快打断他,
“我知道这种场合需要正规表演团队,但是我们真的练过了!就练了一周,效果可好了!
您要不信,这周六来救助站彩排看看?”顾景渊握着话筒,沉默良久。他应该拒绝。
这种规格的慈善晚宴,台下坐的是全江城最顶级的商界名流、政要、媒体。一只狗表演杂技,
一只猫走秀——传出去,顾氏的脸面往哪放。但是他想起程昱明邮件里那句“顾总心善,
是好事”。对方在试探什么?他至今不知道赵宏业和程昱明在这个局里各自扮演什么角色。
唯一确定的是,有人在盯着他。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包括他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动物救助站走得有多近。如果这场晚宴上,
阳光救助站以顾氏邀请的特殊嘉宾身份亮相——他垂下眼。“……周六几点?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道压抑不住的欢呼:“真的吗?!您同意了?!
”顾景渊没回答。他听着听筒里苏瑶指挥着旁边“快把好消息告诉大家”的雀跃声音,
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又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周五傍晚,江城市中心凯宾斯基酒店。
慈善晚宴在顶层的翡翠厅举办,落地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水晶吊灯将整座厅堂映得如同白昼。顾景渊站在侧厅的休息室门口,
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苏瑶蹲在地上,正对着一只穿小礼服的柯基进行最后的动员。
“待会上台,不要紧张,跟着音乐走,走两步停一下,记得看镜头。
”她双手捧着嘟嘟毛茸茸的脸,“你行的,你是最帅的狗。”嘟嘟甩甩尾巴。
——我当然知道我是最帅的。——但这件衣服好勒。
——能不能让那位小姐姐帮我拍完照再脱?顾景渊沉默地移开视线。旁边,
一只黑白相间的边牧正认真地练习接飞盘,每接住一次就回头看一眼小林手里的零食,
尾巴摇成螺旋桨。三只穿着迷你燕尾服的猫咪并排蹲在航空箱里,
其中一只正伸爪子拨弄脖子上的蝴蝶结,另一只则在专心舔爪子。——好饿。
——待会走完秀能吃小鱼干吗。——不会让我们空腹工作吧?这是压榨动物。
顾景渊深吸一口气。苏瑶站起身,回头看见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顾总,
来检查成果啦?”顾景渊没说话,
视线掠过她身后那支由两只狗、三只猫和一只临时加入的兔子组成的“表演团队”。
“……那只兔子是怎么回事?”“哦,大白是编外人员。”苏瑶面不改色,
“它本来是来体检的,我看它气质好,就借来用用。
”顾景渊看着那只蹲在航空箱顶上的大白兔。大白兔也在看他,三瓣嘴一动一动。
——这人眼神好冷。——好像胡萝卜。——想吃胡萝卜。顾景渊转身往外走。“哎您别走啊,
”苏瑶小跑几步追上他,“您是不是觉得不太靠谱?”顾景渊停步。他垂眼看她。
苏瑶仰着脸,腮边有一道浅浅的灰印,不知什么时候蹭的。她眼里盛着细碎的光,
明明是问句,却没有一点忐忑的意思。那目光好像在说:我知道不靠谱,但我想试试,
你就让我试试嘛。顾景渊沉默片刻。“……随你。”苏瑶弯起眼睛,没说话,
但笑得像偷到了小鱼干的猫。晚宴八点准时开始。顾景渊在致辞环节简短发言后,
便退到主桌落座。身边的几位董事正在低声交谈,他无心参与,
目光不经意掠过舞台侧方的幕布。那里隐约可见一道忙碌的身影。苏瑶蹲在幕后,
正用零食安抚一只紧张到原地转圈的柯基。她的手势很轻,
一边给嘟嘟顺毛一边在它耳边说着什么。隔得太远,顾景渊听不清。但下一瞬,
嘟嘟安静下来了。——好吧,听小姐姐的。——待会走完有奖励。——主人坐下面吗?
那更不能丢脸了。顾景渊收回视线。音乐切换,主持人开始报幕。
“接下来请欣赏特别节目——‘动物也疯狂’。”台下响起礼貌性的掌声,
夹杂着几道疑惑的低语。顾景渊听见身后有人问“这是哪个表演团体”,没人答得上来。
灯光转暗,舞台中央亮起一束追光。嘟嘟从侧幕迈着小短腿跑出来。
它穿着那件勒得有点紧的小礼服,步伐稳健,居然真像模像样地走了几个台步。
台下开始有人笑——不是嘲讽,是被它那副“我很认真但我的腿太短了”的反差逗笑。
边牧上场接飞盘,第一个动作完美,第二个动作跳得太高,落地时撞倒了道具箱。
三只猫咪走秀,第一只很优雅,第二只很优雅,第三只走到一半忽然蹲下开始舔毛。
兔子大白跳过障碍物时过于兴奋,一头扎进花篮里拔不出来。台下笑成一片。
顾景渊坐在主桌,手里的酒杯纹丝不动。
他注视着舞台侧方那个瘦小的身影——苏瑶半跪在地上,
正手忙脚乱地把兔子从花篮里往外拔,马尾辫滑到一侧肩头,她顾不上理,
满脸都是“啊啊啊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可她在笑。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
像今晚江城的月亮。顾景渊移开视线。但他没有发现自己握着酒杯的手指,
比方才放松了些许。表演结束时,掌声比开场时热烈了不止一倍。
主持人趁机宣布:“阳光救助站是本市的民间动物公益组织,
今晚所有表演嘉宾均来自该站待领养的动物。如果您对它们感兴趣,
欢迎在晚宴结束后到侧厅与它们互动。”台下有人开始打听救助站的联系方式。
苏瑶抱着嘟嘟,站在侧厅角落,被几个衣着华贵的太太围着问领养流程。她从容应答,
语气温和,脸上挂着得体而不谄媚的笑。顾景渊站在三米开外,没有靠近。
周辞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低声汇报:“程总方才发来贺信,说节目很精彩。
”顾景渊没接话。周辞迟疑片刻,又道:“鼎盛的赵总也来了,在贵宾室,说想和您谈谈。
”顾景渊眸光微沉。他正要转身,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苏瑶的方向移动。
那是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面相和气,衣领上别着一枚精致的领针。顾景渊认出他。
程昱明。他脚步一顿,方向骤改。苏瑶正低头填写一张领养意向登记表,
面前的中年男人语气温和,问的都是寻常问题。“救助站运营多久了?主要靠什么维持?
”“五年了,”苏瑶头也不抬,“主要靠社会捐助和志愿者自筹,有时候也接一些商业活动,
像今晚这样。”“不容易。”程昱明微笑,“苏小姐年轻有为。”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听说你们和顾氏走得近,这次的合作是顾总亲自联系的?”苏瑶抬起眼。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笑容未变,语气却淡了几分。“程先生对顾氏感兴趣?
要不要我帮您约顾总聊聊?”程昱明没有正面回答。他目光温和,落在苏瑶脸上,
像在端详一件有趣的器物。“苏小姐不必多心,我只是随口问问。”他笑了笑,
“我也是爱宠之人,家里养了三只猫,以后有机会,希望多和苏小姐交流。
”他递过一张名片。苏瑶伸手去接。一只修长的手从旁伸出,将名片截在半空。苏瑶愣住。
顾景渊站在她身侧,两指捏着那张烫金名片,垂眼扫过,神色平淡。“程总,”他声音不高,
却在安静的侧厅里格外清晰,“初次见面,久仰。”程昱明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顾总太客气了。方才节目很精彩,贵公司的慈善理念令人钦佩。
”“节目是苏小姐一手策划。”顾景渊将名片递还,“程总对救助站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