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萧决,当朝唯一的异姓王,镇北战神。三日前,我带着一个叫林菲的女人回了府。
她很特别,满口都是“男女平等”、“自由恋爱”的奇谈怪论。她说我那名门贵妻苏云崖,
活得像个精致的傀儡,可悲又可笑。我看着林菲那张扬明媚的脸,竟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
今日,我终于下定决心,将一纸休书,放在了苏云崖面前。“签了它,府中一半财物归你。
”苏云崖却笑了,她当着我的面,将那封休书撕得粉碎。林菲在我身后嗤笑:“看吧,
这种深宅妇人,离了男人就活不了。”苏云崖抬眸,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第一次有了别的情绪。“王爷,你可知你麾下三十万镇北军,
一月的粮草、军械、药材耗费几何?”我皱眉,不明她为何说这个。她没等我回答,
从袖中抽出了一本厚厚的账簿,轻轻拍在桌上。“这本,是军需。”她又抽出一本。“这本,
是你与朝中百官往来的人情账。”第三本。“这本,是你遍布全国的产业,
每年给你带来的收益。”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我的心口。“没了这些,你这个战神,
还能当几天?”第一章踏入王府大门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林菲跟在我身后,像一只好奇的鸟儿,打量着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这就是你家?
比故宫还气派。”她嘴里蹦出的词,我大多听不懂,但这不妨碍我欣赏她眉眼间的鲜活。
这种鲜活,是我在苏云崖脸上从未见过的。苏云崖是我的妻子,皇帝亲赐的婚。
她是京城第一名门苏家的嫡长女,端庄、得体、永远一丝不苟,像一尊完美的玉像。
我们成婚三年,相敬如宾,也……相敬如冰。客厅里,苏云崖早已端坐主位,
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角绣着暗纹流云,
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得过分,却偏偏压得住这满室的奢华。“王爷回来了。
”她放下茶杯,声音平淡,眼神甚至没有分给林菲一丝一毫。我有些不悦。她总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什么都不在她心上。“这位是林菲姑娘,
我的……朋友。”林菲却是个藏不住心思的,她上前一步,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姐姐好,
我叫林菲,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在我们那,女人可不像姐姐这样,每天只能困在宅子里,
守着规矩活。”苏云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身上,像是打量一件新奇的物件,片刻后,
又归于平淡。“既是客,便守客的规矩,在府中随意走动,莫要惊扰了下人。”她的话,
让林菲的脸瞬间涨红。“你什么意思?说我没规矩?”“我只是在陈述王府的规矩。
”苏云崖淡淡道,“王爷一路风尘,想必也累了,我已备好热水,请回房安歇。”她说完,
便起身,准备离开。那副从容淡定、完全不将林菲放在眼里的姿态,彻底激怒了我。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苏云崖,你够了!”她的手腕很凉,像一块上好的冷玉。
她回头看我,眼中终于有了一丝诧异。“王爷这是何意?”“菲儿是我的客人!
是我带回来的人!你凭什么给她脸色看?”我厉声质问。林菲躲在我身后,
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萧决,算了,姐姐她……她可能就是不喜欢我,是我不好,
我不该来的。”她这副以退为进的模样,更是让我火冒三丈。“你没错!
错的是这个吃人的规矩!错的是这些所谓的名门风范!”我盯着苏云崖,
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第二章我的话像一记耳光,
狠狠地扇在了苏云崖的脸上。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但依旧站得笔直,脊梁没有弯曲分毫。
“我是王府主母,这个家,自然由我做主。”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林菲在我身后拉了拉我的衣袖,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腔调说:“萧决,你们这的女人好可怕,
什么主母,不过是个大管家罢了。婚姻应该是自由的,爱情应该是平等的,
像你和姐姐这样没有感情的结合,在我们那叫……对,叫包办婚姻,是要被唾弃的!
”“包办婚姻……”我咀嚼着这个词,心里某个被压抑许久的东西,仿佛找到了出口。是啊,
我和苏云崖之间,何曾有过半分情爱?不过是皇权与世家的利益交换。
我需要苏家的财力与人脉稳固我的地位,而苏家需要我这个镇北战神,保他们百年荣华。
仅此而已。这三年来,我以为我习惯了。可林菲的出现,像一道光,照进了我死水般的生活,
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鲜活的、自由的、充满了热情的可能。
我看着苏云崖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一股前所未有的厌烦涌上心头。我甩开她的手,
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休书。“苏云崖,我们和离吧。”空气瞬间凝固。
林菲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而苏云崖,她脸上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荒谬,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你说什么?”“我说,和离。
”我将休书拍在桌上,“你不是喜欢做主吗?签了它,这王府一半的财物都归你,
从此你海阔天空,再也无人束缚你。”我以为她会崩溃,会哭闹,
会像所有失去依靠的女人一样,求我不要抛弃她。可她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封休书,
然后,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凉意,像初冬的薄冰碎裂。“宁为寒门妇,不为高门妾。
”林菲见状,以为苏云崖在做最后的挣扎,立刻上前补刀,
她脸上挂着得逞的讥笑道:“姐姐,你就别撑着了。这深宅妇人心眼最小,善妒自私,
离开了男人便不能活,我们那个时代的女性可从不这样。”苏云崖甚至没看她,只是看着我。
“王爷,这也是你的意思?”我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菲儿说得没错,你我本就无情,何必互相折磨。”“好,好一个何必互相折磨。
”苏云崖深吸一口气,然后,在我和林菲震惊的目光中,她拿起那封休书,一寸一寸,
撕了个粉碎。纸屑如雪,纷纷扬扬。她疯了吗?她竟然敢撕我的休书!
林菲尖叫起来:“你干什么!你这个妒妇!萧决都不要你了,你还死缠烂打!
”我正欲发作,却见苏云崖缓缓开口。“高门主母,事务繁杂,林姑娘不一定做得来。
”林菲不屑道:“我的学识远在你之上,你能做的事情,我自然能够做得更好。”“是吗?
”苏云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转向我,眼神锐利如刀。“王爷,你确定要为了她,
与我和离?”“我意已决。”“好。”苏云崖点点头,然后,从她宽大的袖袍中,
掏出了一本账簿。那是一本厚重的,边缘已经磨损的牛皮账簿。她将账簿“啪”的一声,
拍在了桌上。整个客厅,都回荡着这声巨响。我的心脏,也跟着这声音,猛地一沉。
第三章“这是什么?”我强作镇定地问。一本账簿而已,她想用这个威胁我?可笑。
苏云崖没有回答我,而是看向林菲,问道:“林姑娘,你既说你的学识远在我之上,
可识得这账簿上的字?”林菲探过头去,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不屑。“不就是些鬼画符吗?
我们那都用阿拉伯数字记账,比这个先进多了。”苏云崖笑了。“王爷,你听到了。
她不认识。”她伸出纤纤玉指,翻开了账簿的第一页。“镇北军,编制三十万。其中,
骑兵十万,每日耗费草料三万石,精粮一万石。步兵二十万,每日耗粮两万石。这些,
皆由苏家旗下十三家粮行,从江南七十二个产粮大县,分三十六条水路,
日夜不停地运往北境。”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我的脑子里。
“翻过这一页,是军械。你麾下‘神机营’所用的三眼火铳,图纸是我苏家先祖所画,
由苏家名下二十七个铁矿、十九个火药工坊,秘密打造。每月供给三千支,从未断绝。
一旦我切断供给,你猜,皇帝会怎么想?”我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这些事,我只知大概,
具体的运作,她从未对我说过。我一直以为,这些都是朝廷的供给,是皇帝的恩典。
“你……”“王爷别急,还有。”她翻开第三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人名和数字。
“吏部尚书,三年前嫁女,是我苏家送的嫁妆,黄金三万两。”“户部侍郎,去年置办外宅,
是我苏家出的银子,白银十万两。”“兵部……满朝文武,至少有三成,
收过我苏家的‘好处’。他们卖的,不是你镇北王萧决的面子,而是我苏家百年信誉的面子。
”“啪!”她合上账簿。“现在,王爷还觉得,这只是一本普通的账簿吗?”我呆立当场,
如遭雷击。我引以为傲的战功,我赖以生存的军队,我苦心经营的人脉……原来,
这一切的根基,都握在这个我从未正眼瞧过的女人手里。我以为我是天,她是地。到头来,
我不过是飘在天上的一片云,而她,才是那片承载着一切的,沉默的大地。林菲也傻眼了,
她结结巴巴地指着苏云崖。“你……你胡说!你这是贪污!是结党营私!萧决,
她这是在威胁你!”苏云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蠢货。”然后,她的目光再次回到我身上。
“萧决,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婚,你当真要离?”我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发不出半点声音。离?我拿什么离?离了她,我这个镇北战神,恐怕连一天都当不下去。
我会被朝中那些早就看我不顺眼的政敌,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看着我惨白的脸色,
苏云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拿起那本账簿,转身就走。“从今日起,我与王爷,分房而居。
王府的事务,我也不会再管。你好自为之。”她的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直到她消失在回廊尽头,我才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林菲还在我耳边喋喋不休。
“萧决,你别怕她!她这是在吓唬你!我们去告御状,去揭发她!”我猛地抬起头,
眼中布满血丝,一把推开她。“你给我闭嘴!”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如果不是她,
我怎么会把事情搞到这个地步!我第一次,对这个所谓的“灵魂伴侣”,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第四章苏云崖说到做到。第二天,王府就乱了套。
厨房的采买不知道该去哪个庄子取新鲜的蔬菜,
马厩的管事不知道该去哪个草场领上好的草料,就连我书房里用的笔墨纸砚,都断了供给。
整个王府,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润滑油,处处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菲自告奋勇,说要用她的“现代管理学”来帮我。结果,她对着一群大字不识的下人,
大谈什么“KPI”、“项目管理”,听得众人一头雾水。不出三天,下人们怨声载道,
整个王府鸡飞狗跳。我焦头烂额,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因为,更大的麻烦来了。
北境传来急报,粮草断了。我最精锐的亲兵卫队,已经两天没有吃到一粒米了。军中哗变,
就在眼前。我冲进军机处,对着我的副将张猛咆哮。“怎么回事!朝廷的粮草呢!
”张猛一脸为难,递给我一封信。“王爷,您自己看吧。户部说……说今年的军费,
已经拨过了。”我抢过信,一目十行。信上说得清清楚楚,三个月前,一百万两白银的军费,
已经由苏家旗下的“四海钱庄”,汇入了镇北军的账上。而那笔钱,
早就被苏云崖用来购买粮草军械了。如今她一撒手,所有供应,戛然而止。该死!
她竟然算计得如此之深!我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沙盘上,震得模型小旗东倒西歪。
“备马!我去苏府!”张猛拉住我:“王爷,不可啊!您现在去,不是自取其辱吗?
”“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三十万兄弟饿死吗!”我一把推开他,冲出军机处。
王府门口,林菲拦住了我。她穿着一身她自己改造的“劲装”,不伦不类。“萧决,
你要去哪?我跟你说,我已经想出办法了!我们可以搞众筹啊!让老百姓捐款,
只要我们宣传做得好……”“滚开!”我看着她那张天真又愚蠢的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我拨开她,翻身上马,绝尘而去。一路上,我心急如焚。我以为,只要我放下身段,去求她,
她一定会心软。毕竟,我们是三年的夫妻。毕竟,那三十万将士,也是在保卫她的家族。
然而,我错了。我连苏府的大门,都没能进去。苏家的管家,那个一向对我恭恭敬敬的老头,
此刻却板着脸,拦在门前。“王爷,我家小姐说了,她身体不适,不见客。”“我是客吗?
我是她的丈夫!”“王爷说笑了。”管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小姐说了,她如今,
只是苏家的大小姐,不是什么镇北王妃。”我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让开!
”我伸手去推他,两个家丁立刻挡在了我面前。我堂堂镇北王,竟然被两个下人,
拦在了自己岳父的家门口。奇耻大辱!第五章我在苏府门前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周围的百姓指指点点,那些平日里对我点头哈腰的官员,此刻也都绕道而行,
仿佛我是什么瘟神。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什么叫世态炎凉。最终,
我还是狼狈地回了王府。刚进门,就看到林菲在指挥下人,
把我书房里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往外搬。“干什么!”我怒吼道。林菲看到我,
眼睛一亮,跑过来说:“萧决,你回来啦!我把这些东西拿去当铺,换点钱,
先解燃眉之急啊!”我看着那些被粗暴对待的珍品,气得眼前发黑。“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你的不就是我的吗?”林菲理直气壮地说,“我们那的夫妻,财产都是共有的。
”“我还没休了苏云崖,你算我哪门子夫妻!”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林菲愣住了,眼圈一红,
委屈地哭了起来。“萧决,你……你吼我?你为了那些死物,竟然吼我?”我看着她的眼泪,
心里却再也生不出一丝怜惜,只剩下无尽的烦躁。就在这时,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王爷,不好了!宫里来人了!”我心中一惊,连忙赶到前厅。一个面色阴沉的太监,
正捏着兰花指,喝着茶。见到我,他皮笑肉不笑地站了起来。“哟,王爷回来了。
咱家奉皇上口谕,来问问王爷,北境的军饷,是怎么回事啊?”我心里咯噔一下。
消息竟然传得这么快。“公公,此事……此事有些误会。”“误会?”太监的调门瞬间拔高,
“三十万大军断粮,这也是误会?王爷,您可知,欺君罔上,可是要杀头的!”我的后背,
瞬间被冷汗浸湿。“请公公回复皇上,三日之内,我一定解决此事。”“好,
咱家就等王爷三日。”太监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我腿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