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的那天,我正和当朝公主蹲在墙头嗑瓜子。我爹捧着圣旨,老泪纵横:闺女啊,
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冷面战神,你这以后日子可咋过?我吐掉嘴里的瓜子皮,
拍了拍手上的灰。怕什么?我看着远处巍峨的将军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皇上非要乱点鸳鸯谱,那我就去教教那位战神,什么才叫真正的当家主母。
还没进门就想给我下马威?也不去打听打听,京城小霸王的名号是谁闯出来的。
01圣旨下的那天,我正和当朝公主赵灵儿蹲在自家墙头嗑瓜子。
底下的太监尖着嗓子念完了那道赐婚圣旨。我爹沈丞相,一个在朝堂上能把御史说哭的男人,
此刻捧着明黄的卷轴,老泪纵横。薇薇啊,爹的乖女儿啊。他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那可是顾瑾言,是杀人不眨眼的冷面战神啊!你这嫁过去,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我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墙头上风大,吹得我裙角飞扬。
身边的赵灵儿一脸担忧地看着我,瓜子都忘了嗑。薇薇,要不,我进宫去求求父皇?
这顾大将军,听说身边三尺之内都没有活物,你这……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人人都觉得,我,京城小霸王沈薇薇,这次是踢到铁板了。顾瑾言。镇国大将军,
年二十有五,未婚。常年驻守北疆,凭一己之力将虎视眈眈的北蛮打得十年不敢南下。
战功赫赫,威名远扬。但与他战功同样出名的,是他的冷酷无情。京中传言,
他曾在战场上亲手斩下敌军三万头颅,筑成京观。传言他府中从未有过女子,
连伺候的丫鬟都是清一色的仆妇。传言他性情暴虐,稍有不顺便会拔剑杀人。总之,
在京城所有待嫁贵女的眼中,顾瑾言就是一尊行走的阎王。可嫁,不可近。如今,这尊阎王,
被我爹口中的昏君,也就是赵灵儿她爹,指给了我。我爹觉得我的人生完蛋了。
赵灵儿觉得我小命堪忧。满京城的人,都在等着看我沈薇薇的好戏。
等着看我这个横行霸道惯了的小霸王,如何在那位冷面战神手下,被磋磨得不成样子。
我看着远处巍峨耸立的将军府,那府邸的屋檐在夕阳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嘴角,
却勾起一抹冷笑。怕什么?我转头看向赵灵儿,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
反而全是跃跃欲试的兴奋。既然皇上非要乱点鸳鸯谱,那我就去教教那位战神,
什么才叫真正的当家主母。我从墙头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我爹还在那儿抹眼泪。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过那道圣旨,自己展开看了看。字迹倒是挺漂亮的。爹,别哭了。
我把圣旨卷好,塞进他怀里。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皇上既然赐婚,
那就是天大的喜事,您该笑才对。我爹愣愣地看着我,眼泪还挂在胡子上。闺女,你,
你没吓傻吧?我笑了。傻了?怎么会。我好得很。我转过身,对着将军府的方向,
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还没进门就想给我下马威?
用这种凶名就想吓住我?他顾瑾言或许是战场上的神,但在后宅里,谁是神,还不一定呢。
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京城小霸王的名号,是怎么闯出来的。这些年,被我揍哭的王孙公子,
被我气得告御状的御史言官,还少吗?连皇上见了我都头疼,只能捏着鼻子由着我胡闹。
一个顾瑾言而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沈薇薇的人生字典里,就从没有“怕”这个字。
灵儿,走了!我冲墙头上还发愣的公主招了招手。陪我去库房看看,
清点一下我的嫁妆。可不能让将军府的人,小瞧了我们丞相府的底气。赵灵儿回过神,
也跟着跳了下来。她凑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薇薇,你真有主意了?当然。
我的声音里满是笃定。他顾瑾言有他的阳关道,我沈薇薇,自然也有我的独木桥。
既然非要挤到一条船上,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来掌这个舵!这场婚姻,不是结束。
是战争的开始。而我,从不做没有准备的仗。02赐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
一天之内就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说书先生立刻编出了新的段子。《小霸王误入阎王殿》。
《冷面将军的彪悍新妻》。赌坊甚至为此开了盘口,赌我能在将军府待上几天不被休出门。
赔率最高的是“长长久久”,最低的是“三日之内”。我让管家压了一万两,
赌“长长久久”。赔率一比一百。要是我赢了,我下半辈子的胭脂钱都有了。这几日,
丞相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来看我笑话的,来真心担忧的,络绎不绝。我一概不见,
只关起门来办自己的事。赵灵儿倒是天天来,给我带来最新的情报。薇薇,我打听清楚了。
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将军府里,现在管事的是一个叫福安的管家,
据说是跟着顾瑾言从战场上回来的,只听他一个人的话。府里没什么女眷,
只有一个远房的表妹,叫柳月儿,寄住在府里。听说这位柳表妹,体弱多病,弱柳扶风,
最是惹人怜爱。我点点头,拿笔在纸上记下。福安,忠仆,硬骨头,不好对付。柳月儿,
白莲花,宅斗标准配置,需要警惕。顾瑾言本人呢?我问。他?赵灵儿撇撇嘴,
赐婚旨意下了,他连面都没露过,天天待在城外大营里,说是军务繁忙。
整个京城都在传,他这是对你这个未来主母,相当不满意呢。不满意?我笑了。
他满不满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很快就会让他‘满意’的。大婚前夜,
我召集了我所有的陪嫁丫鬟和仆妇。这些人,都是我娘亲当年留给我的人,个个忠心耿耿,
也跟着我干过不少“大事”。为首的大丫鬟春桃,一脸严肃地看着我。小姐,您就吩咐吧,
刀山火海,我们都跟着您闯。我满意地点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气势。这次去将军府,
不是做客,是打仗。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很有力。你们就是我的亲兵,春桃是先锋,
夏荷是斥候,秋霜是军需官,冬雪是我的贴身护卫。我们此去,只有一个目的。
拿下将军府的管家大权,把后宅牢牢握在手里。让所有人都知道,
谁才是那里的女主人。丫鬟仆妇们的眼睛里都亮起了光。跟着我这个主子,
就从来没有过憋屈日子。至于那位素未谋面的顾大将军……我顿了顿。他若安分守己,
与我井水不犯河水,我便敬他为夫主。他若想给我立规矩,耍威风……
我拿起桌上的一只苹果,手指微微用力。“咔嚓”一声,苹果裂成了两半。
那我就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大婚当日,十里红妆,
从丞相府一直铺到了将军府门口。我凤冠霞帔,端坐在喜轿之中。
听着外面喧天的锣鼓和百姓的议论声,我的内心一片平静。紧张?不存在的。我只觉得,
一场好戏,终于要开锣了。喜轿在将军府门前停下。按照规矩,新郎官应该亲自来踢轿门,
迎我下轿。然而,外面安静得出奇。只有喜娘尴尬的声音。哎呀,
将军许是……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我坐在轿子里,纹丝不动。春桃在外面,声音不大,
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我家小姐说了,吉时未到,不急。我们在等。等顾瑾言。
等他给我这个新婚妻子,一个应有的尊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丞相府的送亲队伍,和将军府紧闭的大门,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是将军府,在给我这个新妇下马威呢!他们想让我自己从轿子里下来,从侧门进去,
颜面扫地。想得美。我掀开轿帘一角,看着外面那扇朱漆大门。很好。顾瑾言。你成功地,
挑起了我的战意。03喜轿停在将军府门前,已经足足有半个时辰。日头渐渐西斜。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这顾大将军,
也太不给丞相府面子了吧?就是啊,新娘子还在轿子里呢,这叫什么事啊。嘘,
小声点!你不知道这位新娘子是谁?京城小霸王,有好戏看咯!我坐在轿中,稳如泰山。
手里还捏着一个早上藏起来的苹果,小口小口地啃着。春桃守在轿外,挺直了腰板,
像一尊门神。终于,将军府那扇紧闭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深色管家服,
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应该就是赵灵儿说的那个福安。他走到喜轿前,
先是干咳了一声,摆足了架子。然后才不咸不淡地开口。沈小姐,将军军务繁忙,
实在抽不开身。他嘴上说着“沈小姐”,而不是“少夫人”,其心可诛。还请小姐体谅,
先从侧门入府歇息,莫要误了吉时。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施舍。
仿佛让我从侧门进去,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周围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让丞相府的嫡女,
明媒正娶的正妻,走侧门?这已经不是下马威了,这是把我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喜娘的脸色都白了,想上前说和,却又不敢。我啃完最后一口苹果,将果核用帕子包好。
然后,我清了清嗓子。我的声音透过轿帘传出去,清晰而冷冽。春桃。奴婢在。
春桃立刻应声。告诉福管家。我的语气不带一点波澜。本小姐的规矩,夫君不来,
轿门不开。正门不迎,喜轿不落。福安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他没想到,
我竟敢如此强硬。沈小姐,您这是要违抗将军的命令吗?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威胁。
我笑了。将军的命令?本小姐只听圣旨,皇上命我嫁给顾将军为妻,
可没说让我从侧门钻进去。福管家,你一个奴才,也配在这里跟我谈‘命令’二字?
你!福安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春桃,我再次开口,既然将军府没有迎客的规矩,
那我们沈家,有送客的规矩。传我的话,送亲队伍,原地掉头,回府。什么?!
这次,不仅是福安,连周围所有人都惊呆了。迎亲当天,新娘子要打道回府?
这可是闻所未闻!春桃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高声应道:是,小姐!她转身就要去传令。
等等!福安终于慌了。他只是想给我个下马威,搓搓我的锐气,好让我进府后乖顺一些。
可他万万没想到,我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真要让我回了府,这事传出去,
丢脸的就不是我沈薇薇,而是他整个将军府,是他主子顾瑾言!藐视圣旨,拒娶正妻的罪名,
他担不起!沈……少夫人,您息怒,息怒啊!福安的称呼立刻就改了,态度也软了下来。
老奴……老奴也是奉命行事,您大人有大量……我没有理他。轿子里的我,
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想让我息怒?可以。拿出你的诚意来。福安在轿外急得团团转,
冷汗都下来了。他一咬牙,转身就往府里跑。没过多久,将军府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地,打开了。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声。我赢了。
第一回合,完胜。但这还不够。我依旧稳坐轿中,没有丝毫要出来的意思。福安又跑了出来,
脸上堆着笑,比哭还难看。少夫人,大门……大门开了。我淡淡地“嗯”了一声。
然后就没了下文。福安的笑僵在脸上。他终于明白,我还在等。等那个该来,却没有来的人。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一道冰冷如铁,带着强大压迫感的声音,从府门内传来。好大的威风。
这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喧闹的街市安静了下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杀气,笼罩了全场。
我心中一动。正主,终于来了。我缓缓掀开轿帘,看了出去。只见府门的正中央,
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他没有穿喜庆的红色吉服,而是一身玄黑色的劲装。墨发高束,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整个人就像一把出了鞘的绝世宝剑,锋芒毕露,寒气逼人。
那双深邃的眼眸,正隔着人群,冷冷地看着我的喜轿。毫无疑问,他就是顾瑾言。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新婚的喜悦,只有无声的较量。他似乎想用眼神将我凌迟。
我却对着他,缓缓地,勾起了一个灿烂的微笑。顾大将军,你好。余生,请多指教了。
04顾瑾言就站在那里。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又像一柄刚刚饮过血的绝世凶器。
他周身的气场,是真正在尸山血海里浸泡过的杀气。寻常人别说与他对视,
就是靠近他三尺之内,恐怕都会双腿发软。可惜。我沈薇薇,不是寻常人。
我脸上挂着得体又挑衅的微笑。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坐在轿子里,与他对峙。
我就是要让他明白。想娶我沈薇薇,就得按我的规矩来。他冷冷地看了我半晌。那眼神,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最终,他还是动了。他一步一步,朝着我的喜轿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沉重,且充满了压迫感。周围的百姓连大气都不敢喘。
喜娘和丫鬟们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只有我,依旧笑意盈盈。他走到轿前,停下。我们之间,
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轿帘。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森然寒意。他没有说话。
而是抬起了脚。然后,按照规矩,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轿门。“咚”的一声。
像是战鼓擂响。也像是我这场婚姻战争,正式拉开的序幕。喜娘如蒙大赦,连忙高声唱喏。
吉时到,新娘下轿!春桃和夏荷立刻上前,为我掀开了轿帘。我扶着春桃的手,弯腰,
款款走出喜轿。凤冠上的珠帘微微晃动,遮住了我大半的容颜。但我能清晰地看到他。
近在咫尺的顾瑾言。他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大。一身玄衣,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宛如刀削斧凿。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很好,我也是。
我们彼此彼此。他伸出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却带着一层薄薄的茧。这是一双握剑的手,
一双杀人的手。我将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上去。他的掌心,一片冰凉,没有丝毫温度。
就像他的人一样。他牵着我,走过火盆,跨过马鞍。一步一步,
走进了这座即将成为我战场的将军府。身后,是震天的锣鼓和宾客的贺喜声。身前,
是肃杀沉寂,连一点喜气都看不到的府邸。府里的下人分列两旁,全都低着头,噤若寒蝉。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轻蔑,落在我的身上。我毫不在意。
挺直了脊背,步履从容。我沈薇薇,无论走到哪里,都绝不会输了气势。
拜堂的过程简单而迅速。没有高堂。据说是顾瑾言父母早亡,族中也无长辈在京。正好,
省了我不少事。一拜天地。二拜君王。夫妻对拜。我与他对面而立,缓缓弯腰。
透过凤冠珠帘的缝隙,我看到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面没有我,也没有这段婚姻。
只有一片虚无的冷。礼成。我被送入新房。他则去了前院应酬宾客。新房里,红烛高照,
布置得倒是十分喜庆。可这满室的红色,却压不住这房间里彻骨的冷清。
春桃为我摘下沉重的凤冠。小姐,您饿不饿?奴婢去给您弄点吃的。我点点头。
折腾了一天,确实饿了。春桃她们退下后,我一个人坐在床边。没有新嫁娘的娇羞与期待。
我只是冷静地打量着这个房间。这里,将是我未来生活的地方。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宾客的喧闹声渐渐散去。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推开。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他身上独有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顾瑾言回来了。他关上门,
一步步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他没有看我。
仿佛我只是一个不存在的摆设。我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喝完茶,他终于转过身,正眼看向我。他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
仿佛想将我从里到外剖析个遍。沈薇薇。他开口,声音比他的眼神还要冷。圣上赐婚,
你我身不由己。但这桩婚事,并非我所愿。我心中冷笑。来了,果然是这套说辞。
所以,你最好安分守己。他继续说道。将军府不是你的丞相府,由不得你撒野。
做好你该做的,别碰你不该碰的。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若能做到,
这将军夫人的位置,你便能坐稳。若做不到……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威胁,
已经说明了一切。他说完了。房间里一片寂静。我等了半天,才慢悠悠地开口。说完了?
他眉头一皱。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说完了就轮到我了。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身高上,我需要微微仰视他。但气势上,我寸步不让。顾大将军,你刚刚说的话,
正是我心里想的。这桩婚事,也非我所愿。你能与我井水不犯河水,
我简直求之不得。我看着他愈发冰冷的脸,笑得更甜了。不过,我也得有我的规矩。
第一,我是这将军府明媒正娶的主母,后宅之事,必须由我全权掌管。
账本、库房钥匙、人事任免,三天之内,我必须全部接手。第二,我这人脾气不好,
受不得委屈。府里的人,最好都放聪明点,别来惹我。不然,我不管他是谁的亲信,
打发出去还是打死,全看我心情。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你不碰我,我不碰你。
但是,在外面,我们必须是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面子上的事,大家都要做好。
毕竟,谁也不想成为全京城的笑话,对吗,将军大人?说完,我退后一步,
对他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顾瑾言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阴沉。他死死地盯着我,眼中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
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我满意地拍了拍手。
很好,达成共مس。我走到床边,拿起一床锦被,扔到了房间另一头的软榻上。
将军军务繁忙,想必也不惯与人同眠。软榻虽然简陋了些,但总好过睡地板。
将军,请吧。我指了指那张看起来就不是很舒服的软榻。他看着软榻,又看看我,
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拿起了那床被子。这一夜。红烛燃尽。我睡得香甜。
而我们的冷面战神,顾大将军。在新婚之夜,被他的新婚妻子,赶去了睡软榻。我知道。
这只是开始。将军府的好戏,从明天才会正式上演。05第二天,我神清气爽地醒来。
软榻上已经空了。顾瑾言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春桃和夏荷伺候我梳洗更衣。我选了一件颜色明媚的石榴红长裙。衬得我肤白貌美,
精神焕发。身为将军府新上任的女主人,第一次正式亮相,自然不能输了气场。小姐,
按规矩,您今日该去给府里的长辈敬茶。春桃一边为我梳头一边提醒道。长辈?
我笑了,这府里,哪来的长辈?顾瑾言无父无母,更没有什么三亲六戚。
倒是有位柳表妹。夏荷在一旁补充道,听说是将军姑母家的女儿,家道中落,
才来投奔将军,已经在府里住了两年了。柳月儿。赵灵儿提过的那个弱柳扶风的白莲花。
我点点头。她也配我敬茶?我的语气里满是轻蔑。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小姐,
见了正经主母,该是她来给我敬茶请安才对。把早膳摆到正厅去。我对着镜子,
扶了扶发髻上的金步摇。我倒要看看,这位柳表妹,懂不懂规矩。将军府的正厅,
宽敞气派。只是处处透着一股武将府邸的硬朗和冷清。我端坐在主位之上,
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一碗燕窝粥,几碟精致的小菜。味道还不错。
看来将军府的厨子手艺尚可。我吃得不紧不慢。春桃夏荷就站在我身后。
秋霜冬雪则守在厅外。整个正厅,除了我喝粥的轻微声响,再无其他声音。
下人们都远远地站着,大气不敢出。我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在我快要用完早膳的时候。
那位柳表妹,才终于姗姗来迟。人未到,一阵香风先飘了进来。紧接着,一个身穿素白衣裙,
面色苍白,身姿纤弱的女子,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一步三晃地走了进来。
她头上只戴了一支简单的银簪,不施粉黛。那模样,真是我见犹怜。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
月儿……月儿给嫂嫂请安。她走到厅中,对着我盈盈一拜。声音也是细声细气,
带着一点病弱的喘息。嫂嫂恕罪,月儿身子不争气,夜里受了凉,不小心起晚了,
还望嫂嫂不要怪罪。她说着,眼圈就红了。仿佛我只要说一句重话,她就能当场哭出来。
好一朵娇弱无力的小白莲。段位不低啊。一来就给我上眼药。
点明自己起晚了是因为身体不好,不是故意怠慢。我要是追究,就是我这个当嫂嫂的刻薄,
欺负她一个病人。我放下手中的汤匙,拿起手帕擦了擦嘴。没有看她,
而是对一旁的福安管家说道。福管家。福安立刻上前一步。少夫人在。
府里的规矩,是谁定的?我淡淡地问。福安愣了一下,答道:回少夫人,
是……是老奴按着京中大户人家的规矩定的。哦?我挑了挑眉,
那京中大户人家的规矩,可是主母用膳时,旁人可以随意打扰的?福安的脸色一白。
这……自然不是。那府里的规矩,可是身为客居的表小姐,可以不用向当家主母请安,
还能让主母空等半个时辰的?我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正厅里的温度,却骤然降了好几度。
福安的冷汗下来了。老奴……老奴管教不严,请少夫人恕罪!
我这才将目光转向还躬着身的柳月儿。柳表妹,你听见了?柳月儿的身体晃了晃,
脸色更白了。嫂嫂……月儿不是故意的……我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打断了她的话。我只知道,你迟到了,还打扰了我用膳。我初来乍到,
也不想被人说成是苛待夫家亲戚的妒妇。这样吧。我指了指厅外廊下的青石板地。
你就在那里跪一个时辰,抄一百遍《女则》,好好学学什么叫规矩。
也让府里的下人们都看看,我将军府,是个懂规矩的地方。什么?!
柳月儿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嫂嫂,
你怎么可以……我的身子……你的身子弱,就更该好好学规矩,免得以后出去,
丢了将军府的脸面。我的语气不容置喙。表哥……表哥他不会同意你这么对我的!
她终于搬出了她的靠山。哦?你的意思是,将军会为了你一个表妹,来质问我这个正妻?
我笑了。福安,你觉得将军是这样的人吗?我把皮球踢给了福安。
福安此刻已经满头大汗。他知道,这是新主母在立威。他要是敢说半个“不”字,
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他权衡利弊,立刻躬身道:将军最是军纪严明,也最重规矩。
少夫人此举,正是为了维护将军府的体面,将军知道了,定会赞同。他这话,
直接断了柳月儿所有的后路。柳月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配上她那张苍白的小脸,当真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可惜,我不是男人。
我最烦的就是这种动不动就哭的女人。还愣着干什么?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要我亲自请你过去吗?秋霜和冬雪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看着柳月儿。那架势,
只要我一声令下,她们就会把人拖出去。柳月儿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求助地看向福安,福安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她又看向周围的丫鬟仆妇。
那些人也都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她终于明白了。这座府里,从今天起,
是我沈薇薇说了算。她咬着唇,最终还是屈辱地,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到了廊下。
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我满意地点点头。杀鸡儆猴。这只鸡,选得不错。福安。
我再次开口。老奴在。去,把府里所有的账本,库房的钥匙,还有各处管事的花名册,
都给我送到书房来。我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容抗拒的威严。从今天起,这个家,
我来当。福安的身子猛地一震。他抬头看着我,眼神复杂。有震惊,有不甘,
还有一点……畏惧。他终于意识到。嫁进来的这位少夫人,根本不是什么娇蛮无脑的小霸王。
而是一头,真正会吃人的猛虎。他不敢再有丝毫怠慢,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少夫人。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看都懒得再看跪在廊下的柳月儿一眼。径直朝着书房走去。
接管后宅的第一步,已经稳稳迈出。接下来,该是第二步了。掌控将军府的经济命脉。
06将军府的书房,和我爹的书房完全不同。没有满架的书香,只有一股肃杀的铁血之气。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北境堪舆图。兵器架上,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枪。
处处都彰显着主人的身份和喜好。我没兴趣欣赏这些。我在书案后坐下,等着福安。
没让我等太久。福安就带着两个小厮,抱着厚厚几摞账本走了进来。
钥匙也被一个托盘呈了上来。少夫人,您要的东西都在这了。福安的态度,
比早上恭敬了许多。嗯,放下吧。我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我和春桃。春桃,研墨。是,小姐。我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
翻开了第一页。这是府里采买的账目。我爹是当朝丞相,掌管国库钱粮。我从小耳濡目染,
对数字和账目,比对女红刺绣要精通得多。我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看得很快,
但每一个数字都清晰地印在我的脑子里。春桃在一旁安静地磨着墨,不敢出声打扰。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我将最后一本账册合上。脸上,露出了一点冷笑。春桃。奴婢在。
去,把福安管家,还有采买、库房、厨房的几个管事,全都给我叫到正厅来。就说,
我请他们喝茶。春桃见我神色不对,立刻应声去了。我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跪得摇摇欲坠的柳月儿。她身边,
已经有好几个丫鬟婆子在劝了。她却咬着牙,硬是撑着。倒也有几分骨气。可惜,
用错了地方。很快,正厅里就站满了人。福安领着几个管事,战战兢兢地站在下面。
他们大概也猜到,这顿“茶”,不好喝。我施施然地走进正厅,在主位上坐下。
冬雪为我奉上了一杯热茶。我揭开茶盖,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却没有喝。厅内的气氛,
压抑得可怕。那几个管事,额头上已经见了汗。福管家。我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老奴在。我看了账本,发现一些有趣的事情。我拿起一本账册,轻轻敲了敲桌面。
就说这采买吧。上个月,府里采买的木炭,是市价的三倍。采买管事,
你来给我解释解释,我们将军府用的,是会自己发热的金丝银炭吗?
被点名的采买管事“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少……少夫人饶命!
是……是小的糊涂,小的该死!糊涂?我冷笑一声,我看你精明得很。还有你,
库房管事。我的目光又转向另一个人。账上记着,上等燕窝每月入库十斤,
为何我今早喝的粥,用的却是碎燕?那十斤上好的官燕,是长了翅膀,
自己飞出将军府了吗?库房管事也吓得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我没有理会他们。
目光最终落在了福安的身上。福管家,你是府里的大管家,采买和库房都归你管。
这么大的纰漏,你竟一点都不知道?还是说,你早就知道,却故意纵容?
甚至……你也有份?福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双膝一软,也跪了下去。
少夫人明鉴!老奴……老奴对将军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是他们!是他们阳奉阴违,
欺上瞒下!老奴……老奴是被他们蒙蔽了!他急忙撇清自己。忠心耿耿?
我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砰”的一声,吓得所有人都一哆嗦。
你所谓的忠心,就是看着这些硕鼠,一点点蛀空将军府的家底吗?你所谓的忠心,
就是让你的主子,在外面浴血杀敌,保家卫国,你们这些奴才,却在后方安然享乐,
中饱私囊吗?我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福安,你跟了将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但功是功,过是过。治家不严,用人不当,是你最大的失职!福安趴在地上,
身体抖得像筛糠。老奴……知罪!好,知罪就好。我点点头。我这人,
向来赏罚分明。那两个管事,立刻一脸期盼地看着我。这两个人,身为家奴,
却勾结外人,盗窃主家财物,按律法,该当何罪?我问春桃。春桃立刻回答:回小姐,
按大周律,家奴盗窃主家财物,数额巨大者,可处以杖毙。两个管事瞬间面如死灰。
拖出去,一人打五十棍,是死是活,看他们自己的造化。打完之后,连同他们的家人,
全部发卖出去。将军府,不养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我冷冷地宣判。立刻有护院上前,
像拖死狗一样把那两人拖了出去。很快,外面就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求饶声。
厅里剩下的下人,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腿都软了。我看向福安。至于你。
福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念在你对将军确有忠心,又曾是沙场旧人。死罪可免,
活罪难逃。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府里的大管家。去马厩,给我好好养马,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福安愣住了。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管家,
沦落到去养马?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但他不敢反驳。他知道,这是我给他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老奴……遵命。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处理完这几个人。
我环视了一圈厅里剩下的下人。你们都看清楚了?在我手下当差,只有两条路。
一是忠心办事,我保你们吃香喝辣,日子过得比谁都体面。二是动歪心思,
那他们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榜样。都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
声音里充满了畏惧。我满意地点点头。好了,都散了,各司其职去吧。下人们如蒙大赦,
纷纷退下。经此一役。我相信,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敢挑战我的权威。我站起身,
走到廊下。柳月儿已经跪不住,晕倒在了地上。两个丫鬟正手忙脚乱地要扶她。
把她送回自己的院子。我淡淡地吩咐。请个大夫好好看看,别死了。
到底是将军的表妹,死在府里,不吉利。我的声音不大,
却足够让那些还没走远的下人听见。他们看向我的眼神,更加敬畏了。一个时辰之内。我,
沈薇薇。处置了骄横的表小姐。罢免了倚老卖老的大管家。惩治了贪污的管事。
彻底将将军府的后宅大权,牢牢握在了自己手里。而这一切,远在城外大营的顾瑾言,
还一无所知。我有点期待。当他知道自己的老家被我抄了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一定,
很精彩。07我接管将军府的第三天,日子过得颇为舒心。账目理顺了。下人规矩了。
柳月儿也病歪歪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敢出来作妖。整个将军府,从上到下,
都刻上了我沈薇薇的烙印。高效,清明,且无人敢有二话。我正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喝着新换上来的雨前龙井,听着夏荷汇报京中最新的趣闻。日子惬意得不像话。就在这时,
一个亲兵打扮的人,神色慌张地从前院冲了进来。“少……少夫人!”他跑到我面前,
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将军……将军回府了!”我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地没有晃动。
该来的,总会来的。我甚至还有些期待。“知道了。”我淡淡地应了一声。“急什么,
天又没塌下来。”我慢悠悠地喝完杯中的茶,才站起身。“春桃,更衣。”“夏荷,
去正厅候着。”“秋霜,让厨房备好醒酒汤。”“冬雪,随我来。”我一步步地安排下去,
有条不紊。周围的丫鬟仆妇们,看着我镇定的样子,也纷纷安定了下来。
我换上了一身端庄的宝蓝色长裙,压得住场面,又不显得过分张扬。当我走到正厅时,
顾瑾言已经坐在了主位上。他还是穿着那一身玄黑色的劲装。
身上带着一路风尘和未散的寒气。他没有看我。目光正冷冷地扫视着整个大厅。
他一定已经发现了。府里的气氛,不一样了。下人们虽然依旧畏惧他,但那畏惧中,
多了一点规矩和章法。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噤若寒蝉。福安没有像往常一样,
在他踏入府门的第一时间就迎上来。整个府邸,安静,整洁,却也陌生。“将军回来了。
”我走到他面前,微微颔首,算是行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候一个不相干的人。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我。那双眼睛像冰深潭。“你做的?”他开门见山,没有一点废话。
“将军指的是什么?”我明知故问,走到他旁边的位置,施施然坐下。
“如果指的是府里的下人比以前懂规矩了,那是我做的。
”“如果指的是府里的账目比以前干净了,那也是我做的。
”“如果指的是府里不再有中饱私囊的硕鼠了,那,还是我做的。”我看着他,不闪不避。
“身为将军夫人,为您整顿家风,肃清后宅,难道不是我的分内之事吗?”他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里的杀气,比新婚之夜还要浓烈。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拔出腰间的佩剑,
将我劈成两半。可我,依旧在笑。“福安呢?”他沉声问。“福管家治家不严,识人不明,
我罚他去马厩思过了。”我轻描淡写地回答。“你罚他?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危险的意味。“福安是跟着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自然。
”我点点头,“所以我才留了他一命,只是让他去养马。”“若是换了旁人,
此刻坟头的草都该三尺高了。”我叫过春桃。“去,把那几本‘有趣’的账册拿来,
给将军过目。”很快,两套账本被摆在了顾瑾言面前。一套是福安他们做的假账。
一套是我重新整理出来的真账。孰真孰假,孰是孰非,一目了然。“将军常年在外征战,
保家卫国,辛苦了。”我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您也不能让这些奸猾的奴才,
一边花着您的俸禄,一边蛀空您的家底。”“您镇得住边疆的百万敌军,
却镇不住后宅的几个小小管事。”“这话说出去,岂不让人笑掉了大牙?”“您不心疼,
我还替您心疼呢。”顾瑾言的目光落在那些账本上。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周身的寒气也越来越重。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也知道,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占着一个“理”字。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气到了极点。可他,
却找不到任何一句话来反驳我。因为,我是对的。正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良久。
他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转身就朝外走去。那背影,
充满了滔天的怒火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我知道,这一局,我又赢了。
他走出大厅几步,又猛地停住。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话。“柳月儿呢?
”“她身子不适,在院里休养。”我回答。他顿了顿。“别太过分。”说完这四个字,
他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过分?顾瑾言,
你还不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过分呢。08顾瑾言怒气冲冲地离去。我猜,
他不是去了书房,就是去了演武场。男人嘛,火气上来了,总得找个地方发泄一下。
我一点也不担心。只要他看了那些账本,他就没脸来找我的麻烦。
我吩咐下人将醒酒汤送到书房。然后悠然自得地,开始处理下午的事务。将军府家大业大,
产业也不少。光是京郊的庄子就有五个,城里的铺面更是有十几间。这些,
以前都由福安他们管着。现在,自然都落到了我的手里。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
将这些产业全都盘活,变成能源源不断生钱的活水。男人靠不住,银子才是最可靠的。
这个道理,我从小就懂。我正在书房里看各地铺子送来的账目。冬雪走进来禀报。“少夫人,
柳小姐求见。”我放下手中的笔,挑了挑眉。这位白莲花表妹,终于肯出招了。“让她进来。
”不一会儿,柳月儿就弱柳扶风地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裙,脸色依旧苍白。
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见到我,她就盈盈跪倒在地。“月儿给嫂嫂请罪。
”“月儿前几日不懂规矩,惹嫂嫂生气了,请嫂嫂责罚。”她的姿态放得极低,
语气也充满了悔意。若不是我知道她的底细,恐怕真要被她这副模样给骗了。“起来吧。
”我淡淡地开口。“地上凉,你身子弱,别又跪出个好歹来。”“到时候,
将军还以为我这个做嫂嫂的,又在苛待你。”我的话里带着刺。柳月儿的身体僵了一下,
还是顺从地站了起来。“嫂嫂说笑了,表哥……表哥他不是那样的人。”她一边说,
一边用帕子拭着眼角。“都是月儿不好,月儿自知身份卑微,寄人篱下,
本不该给嫂嫂和表哥添麻烦。”“月儿想过了,想求嫂嫂一件事。”“哦?”我来了兴趣,
“你说说看。”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月儿想……搬出将军府。
”“去城外的庄子上住,或者……或者去庵堂里带发修行也好。”“月儿不想再因为自己,
影响了嫂嫂和表哥的感情。”她这番话说得,当真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兄嫂和睦,甘愿牺牲自己的可怜人。我要是答应了,传出去,
就是我沈薇薇善妒,容不下一个小小的表妹。我要是不答应,
她这番姿态已经做给了顾瑾言看,倒显得我小家子气。好一招以退为进。我心里冷笑。
跟我玩宅斗,你还嫩了点。“表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亲热地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微微发着抖。“你是我夫君唯一的亲人,
也就是我的亲人。”“我让你住进将军府,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能叫添麻烦呢?
”我脸上的笑容,温和又慈爱。“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前几天我罚你,
也是为你好,想让你学学规矩,将来嫁个好人家,才不会被人轻视。”“你倒好,
胡思乱想起来了。”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搬出去的话,以后不许再提了。
”“你就安安心心地在府里住下,好好调养身子。”“你的婚事,我这个做嫂嫂的,
也会替你张罗的。”“我们丞相府认识的青年才俊最多,保管给你挑一个文武双全,
家世优良的好夫婿。”“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我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现了我的大度,又点明了她的最终归宿——嫁人。更是把“为她好”三个字,
牢牢地钉在了她的脑门上。柳月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了。她大概没想到,
我不仅没上她的套,反而顺着她的话,直接开始安排她的婚事。她的目的,
是留在顾瑾言身边。而我的目的,是尽快把她这个麻烦精,给嫁出去。
“嫂嫂……我……我还不想……”她想拒绝。“不想什么?”我故作不解地看着她。
“女孩子家,总是要嫁人的嘛。”“难道你还想在将军府里,住一辈子不成?”我的眼神里,
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戏谑。“这可不行,传出去,别人会说我们将军府,苛待亲戚,
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这个责任,我可担不起。”柳月儿被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张小脸,青一阵白一阵,煞是好看。这时,书房的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顾瑾言站在门口。他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听了多久。他的表情,
依旧是那副千年不变的冰山脸。但眼神,却复杂得让我有些看不懂。柳月儿看到他,
像是看到了救星。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表哥!”她挣开我的手,
就要朝顾瑾言扑过去。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表妹,将军刚从大营回来,
身上风尘仆仆,你身子弱,可别过了病气。”我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
将她挡在了我的身后。开玩笑。在我面前,还想上演一出梨花带雨扑情郎的戏码?门都没有!
顾瑾言的目光,从柳月儿哭泣的脸上,移到了我紧紧拉着她胳膊的手上。最后,
落在了我的脸上。我对他,回以一个端庄得体,无可挑剔的微笑。将军,你的白莲花表妹。
我,帮你管教好了。09柳月儿的攻势,被我轻而易举地化解了。顾瑾言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让丫鬟将哭哭啼啼的柳月儿送了回去。然后他自己,也在书房里待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就又离府去了大营。我们夫妻俩,真正做到了相敬如“冰”。
井水不犯河水。我乐得清静。花了两天时间,我将府里的产业账目全部核对清楚。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那些铺子和庄子,在福安那些人的管理下,大半都是亏损的。
每年不仅没有收益,还要从府里倒贴大量的银钱进去。简直就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将所有管事都召集到府里。当着他们的面,将那些假账一本本扔在了地上。然后宣布,
给他们三天时间。把这些年贪墨的银子,一五一十地给我吐出来。少一个子儿,
就直接送官查办。那些管事吓得屁滚尿流,纷纷磕头求饶。我懒得理会。慈不掌兵,
善不理财。对付这些蛀虫,就不能有半点心软。处理完这些,我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将军府的采买,尤其是军需物资的采买,油水太大了。之前的采买管事,
就是在这上面捞得盆满钵满。我不能保证新换上来的人,就能抵挡住诱惑。授人以鱼,
不如授人以渔。堵不如疏。最好的办法,就是我自己,亲自去一趟城外大营。我要亲眼看看,
军队里到底需要什么。我要亲自和那些供应商谈。把采买的价格,压到最低。把货品的质量,
提到最高。我要让顾瑾言的每一分军饷,都花在刀刃上。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春桃她们时。
四个丫鬟都惊呆了。“小姐,您要去军营?”春桃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那可是男人们待的地方,您一个女子,怎么能去?”“女子怎么了?”我反问。
“女子就不能谈生意了?女子就不能看军需了?”“我不仅要去,我还要去得风风光光。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顾瑾言的夫人,不是只会待在后宅绣花的草包。
”我立刻让人准备马车。并且,我没有空手去。我让厨房炖了整整十锅的肉汤。
烙了五百张大饼。又从库房里,取出了最好的金疮药和棉布。浩浩荡荡地,装了满满三大车。
当我带着车队,出现在城外京畿大营门口的时候。守门的士兵,全都傻眼了。
他们大概从来没见过,有哪家的女眷,会跑到这纯爷们的地盘来。“烦请通报顾大将军,
就说夫人沈氏,前来劳军。”我坐在马车里,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仪。士兵们面面相觑,
不敢怠慢,立刻飞奔进去通报。很快,营地里就起了一阵骚动。无数好奇的目光,
都投向了我的马车。我能听到他们压低了声音的议论。“是那个小霸王沈薇薇?”“天呐,
她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听说她把将军府都给掀了,把福管家都给赶去养马了!
”“真的假的?这么彪悍?”我稳坐车中,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不多时,
一个穿着副将铠甲的高大男人,快步走了出来。他皮肤黝黑,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
“末将张烈,参见少夫人。”他对着我的马车,抱拳行礼。“张副将不必多礼。
”我掀开帘子,走了下来。“将军呢?”张烈面露难色。“将军正在议事,
恐怕……暂时没空。”我笑了。我知道,顾瑾言这是在故意晾着我。他不想见我。“无妨。
”我指了指身后的几辆大车。“我今天来,是替将军犒劳各位将士的。”“这些肉汤和大饼,
是我亲自盯着厨房做的,还热乎着,快分给兄弟们吃吧。”“另外,这些上好的金疮药,
也请张副将代为分发。”“将士们保家卫国,浴血沙场,我们这些在后方的人,
也该尽一份心意。”我这番话说得,场面又得体。张烈和他身后的士兵们,眼神都变了。
他们本以为,我这个传闻中的小霸王,是来找茬的。没想到,却是来送温暖的。
尤其是那些肉汤的香味,已经飘了过来。让这些终日与刀枪为伴的汉子们,
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多谢少夫人!”张烈是个爽快人,立刻抱拳道谢。“来人,快,
把东西卸下来!”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谁允许你来的?
”顾瑾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盔甲,衬得他愈发挺拔冷峻。
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怒火。他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闯入者。
周围的士兵们,瞬间噤声。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我迎着他愤怒的目光,缓缓地,
绽开了一个笑容。“怎么?”“将军的地盘,我这个做夫人的,来不得吗?
”10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周围所有士兵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我 和顾瑾言的身上。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
有惊讶,还有一点看好戏的期待。顾瑾言的脸,黑得像锅底。他大概从未想过,
会有人敢在他的地盘,用这种方式跟他说话。还是当着他所有手下的面。“这里是军营重地。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立刻回去。”他的语气,是命令。
是不容置喙的,属于上位者的命令。若是寻常女子,恐怕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但我不是。
我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将军此言差矣。
”我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士兵们。他们一个个都穿着厚重的铠甲,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