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加班时，男友突然发来微信：“我已有女友，麻烦互删吧！
”＞ 我呆愣地看着屏幕，打出的问号刚发出去，就收到红色感叹号提示——我被拉黑了。
＞ 我们明明上周还一起吃饭看电影，昨天还互道晚安。＞ 那个说要娶我的男人，
为什么突然宣布自己有女友？＞ 我颤抖着拨通电话，接听的却是个女声：“你是谁？
”## 第一章晚上十点十七分，我在公司茶水间泡今天的第四杯咖啡。速溶的，
三块钱一条的那种。热水冲下去的时候，粉末打着旋儿溶解，散发出一股廉价但提神的香气。
隔壁工位的灯早就灭了，整层楼只剩下我的电脑还亮着，屏幕上开着十二个Excel表格，
光标在某个单元格里一闪一闪。方案明早八点要交，甲方爸爸第七次修改意见刚发过来。
我把咖啡杯搁在键盘旁边，腾出手回了个“好的收到”，然后继续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脑子已经转不太动了。手机震了一下。我瞥了一眼，是程牧的微信头像——一只橘猫，
我们去年在小区楼下拍的流浪猫，他说像我的发色。我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心想他是不是又来催我下班。放下咖啡杯，点开。“我已有女友，麻烦互删吧！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大概五秒钟。茶水间的灯是声控的，刚才我进来的时候跺了一脚，
现在它亮着，惨白惨白的光，照在白色瓷砖上，有点晃眼。我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发送人：程牧。头像：橘猫。备注：男朋友。我眨了眨眼睛。第一反应是手机中病毒了。
这种事儿我在网上见过，盗号之后群发乱七八糟的消息，什么“借我五百块急用”之类的。
对对对，肯定是盗号了。我甚至还松了一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得我龇牙咧嘴。
我打字回了一个问号。发送。红色感叹号。“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我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红色感叹号。退出对话框，重新点进去。
还是红色感叹号。点他的头像，点朋友圈，一条灰色的横线，
下面写着“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我往上翻我们之前的聊天记录。
昨天23:14，他发：睡了吗？昨天23:17，我回：刚洗完澡，你呢？
昨天23:18，他回：我也准备睡了，明天还要早起。昨天23:19，
我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一只猫在挥爪子。昨天23:20，他回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往上翻，上周日，我们去看电影，他买的票，我买的爆米花。他发消息说“我到了，
在售票处等你”，我回“马上马上，地铁晚点了”。电影票我还留着，
压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下面，《年会不能停！》，他说这片子肯定好笑，
让我加班累了放松一下。再往上翻，上个月，他生日，我提前两周就开始准备礼物，
最后买了一块两千多的手表，我半个月工资。他发消息说“宝贝你太破费了”，
我说“你值得”。他回了个抱抱的表情。再往上翻，年初，他带我去见他爸妈。
他妈妈炖了排骨汤，他爸爸问我家里几口人、做什么工作、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全程握着我的手，手心都是汗，比我紧张。再往上翻，去年跨年，我们在外滩人挤人，
零点的时候他低头亲我，周围全是烟花的声音，他在我耳边说“明年我们还一起跨年”。
再往上翻，前年秋天，他第一次说喜欢我。我们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他买了一瓶水，
递给我，然后突然说“我喜欢你，要不要试试看”。我愣了半天，然后说好。
我翻到了最底下。第一条消息，2021年9月3日，他发：你好，我是技术部的程牧，
行政说投影仪坏了让我来看看。我回：好的好的，麻烦你了。那是我们第一次说话。
他来修投影仪，我在会议室等他。他穿着格子衬衫，背着双肩包，蹲在地上捣鼓了半天，
回头冲我笑了一下：“修好了。”我说谢谢，他说不客气，然后走了。
那天晚上他加了我微信。我盯着手机屏幕，茶水间的灯灭了，四周一片漆黑。我跺了一脚，
灯又亮了。拿起手机，重新看那行字。“我已有女友，麻烦互删吧！
”我又看了一遍发送时间：22:19。现在是22:25，过去了六分钟。我想了想，
拨了个电话过去。嘟——嘟——嘟——接通了。“喂？”一个女声。我愣住了。“喂？
”那女的又说了一遍，“哪位？”我张了张嘴，嗓子发干，发不出声音。“谁啊？
”那边传来另一个声音，男声，隔着一点距离，像是在问那个女的。然后电话挂了。
嘟嘟嘟嘟嘟——我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站在原地。茶水间的灯又灭了。这一次我没跺脚。
我在黑暗里站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亮得刺眼。我看了看来电记录：程牧，已拨出，
通话时长7秒。我又看了一遍微信对话框，那个红色感叹号还在。我退出微信，打开相册。
最近一张照片是上周日看电影之前拍的。他站在电影院门口，手里拿着两张票，对着镜头笑。
我拍他的时候他说别拍了别拍了，我坚持要拍，他就由着我拍。
那天他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卫衣，灰色的，袖口有点长，他老是往上撸。再往前翻，
是我们一起去爬山。他背着包走在前面，回头冲我伸手，我拉着他的手往上爬。山顶风很大，
他给我围围巾，我说不冷，他说吹感冒了怎么办。再往前翻，是他来我家给我做饭。
他系着我那条粉红色的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我从后面偷拍他。他做的红烧肉太咸了，
我吃完喝了两大杯水，他说下次少放酱油，我说不用，这样也挺好的。再往前翻，
翻到我们刚在一起那会儿。他第一次牵我的手，拍了一张我们交握的手，发给我，
说“这手我牵了就不放了”。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那只手，
他左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颗小小的痣，米粒大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我有一次发现了，
问他这颗痣什么时候长的，他说从小就有的，怎么了。我说没什么，觉得挺可爱的。
我退出相册，打开短信，给他发了一条。“程牧，你什么意思？”发送成功。等了五分钟，
没回。我又发了一条。“我看到你的微信了，被拉黑了，电话是一个女的接的，怎么回事？
”发送成功。又等了十分钟，没回。我看了看时间，22:47。方案还没改完，
甲方爸爸明早八点要。我端着已经凉透的咖啡回到工位，坐下，
盯着屏幕上的Excel表格，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手机放在手边，屏幕朝上，
我时不时瞥一眼。没有消息。我打开微信，又发了一条消息。红色感叹号。我打开QQ，
他QQ在线，我发了个“在吗”。没回。我打开微博，搜他的ID，
他最新一条微博是三天前转发的营销号抽奖，内容是什么“转发这条锦鲤，下周好运爆棚”。
我打开支付宝，给他转了一分钱，备注“程牧你在吗”。没回。支付宝也是他的手机号，
转账的时候会显示名字最后一个字，是他没错。我放下手机，趴在桌子上。
隔壁公司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那边也有几个加班的，有人站起来伸懒腰，
有人端着杯子去接水。正常的夜晚，正常的人，正常的加班。我趴了一会儿，直起身，
继续改方案。改着改着，眼泪掉下来了。啪嗒，滴在键盘上。我抬手擦掉，继续改。
又掉下来一滴。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去洗手间。洗手间的灯也是声控的，我走进去，
灯亮了。镜子里是我，披头散发，眼睛红红的，黑眼圈重得吓人。我拧开水龙头，
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泼了两把，三把。然后扯了张擦手纸，慢慢擦干脸。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苏念，二十七岁，某互联网公司运营，月薪八千五，
租房在东三环的老小区里，跟人合租，室友养了一只猫，猫毛过敏但不好意思说。
有一个交往两年零三个月的男朋友，程序员，月薪比我高一点，人挺老实的，对我也挺好，
见过父母，计划明年结婚。这是上周日之前的我。现在的我，
刚才被那个男朋友发消息说“我已有女友”，然后被拉黑了。我擦干脸，把纸扔进垃圾桶，
走出洗手间。回到工位，坐下，继续改方案。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方案改完了。
我把文件发给甲方，附了一句“已修改，请查收”。然后关了电脑，收拾东西，背起包，
走出公司。电梯里就我一个人。我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一个人形，
看不清表情。电梯一层一层往下，数字跳动，1、2、3……到一楼，门开了，我走出去。
外面在下雨。不大，毛毛雨，但是密。我没带伞。站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我看着雨发呆。
这个点儿，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出租车开过，溅起一片水花。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灯，
二十四小时的，门口停着外卖小哥的电瓶车。我想起那天，也是下雨，他来接我下班。
也是这个点儿，也是这个便利店门口。他站在那儿等我，手里拿着一把伞，
另一只手拎着一袋热腾腾的关东煮。我跑过去，他把伞撑开罩住我，说“饿了吧，
先吃点东西”。我吃了一口萝卜，他说“好吃吗”，我说嗯。那天他也是穿着那件灰色卫衣，
袖口撸上去，露出细瘦的手腕。我站在台阶上，雨飘进来，打在我脸上，凉丝丝的。
我打开手机，又给他发了一条短信。“程牧，我知道你没睡，你给我回个电话行吗，
我就想知道怎么回事。”发送成功。我等了五分钟，没回。我站在雨里又等了一会儿，
然后走下台阶，往地铁站的方向走。雨越下越大了。我一路走一路想，想不明白。
我们有两天没见面了。前天他说公司有事，要加班，我说行，那周末再见。
昨天我们还在微信上聊天，他问我吃没吃饭，我说吃了，你呢，他说也吃了。然后互道晚安。
今天白天没怎么联系，我忙得要死，他应该也忙。晚上他就发了这么一条消息。为什么？
我想不出来一个合理的解释。盗号？那他应该能登回去，登回去就会看到我的消息，会解释。
手机丢了？那接电话的可能是捡到手机的人，女的，所以接起来问哪位。但是那条消息呢？
手机丢了别人发的？那为什么要发“我已有女友”这种话？想不通。我站在地铁站的闸机口，
刷卡进站。末班地铁已经过了，我只能打车。但是打车太贵了，
从这里到我住的地方要七八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了辆车。等车的时候，我站在站口，
雨从外面飘进来，我的头发已经湿透了。车来了，我上车，报了地址。司机是个中年男人，
看了一眼我的样子，没说话，默默开了空调。我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雨打在玻璃上，
一道道往下淌。路灯的光透过雨幕变得模糊，一团一团的黄色光晕。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不是程牧，是房东，催下个季度的房租。我回了个“好的，
明天转”。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到了小区门口，我下车，跑进去。楼道里的灯坏了很久了，
一直没人修。我摸着黑上楼，三楼，左转，敲门。室友养的猫在门后喵了一声。门开了，
室友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打着哈欠：“这么晚才回来？”“嗯，加班。”我说。
“饭给你留了，在锅里，自己热一下。”“谢谢。”我进了屋，换了拖鞋，
把湿透的外套挂在门后。室友回房间继续睡了，我听见她关门的声音。厨房里果然有饭，
用保鲜膜盖着，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碗米饭。我把它们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下，
端到客厅的桌子上，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没尝出味道。我嚼着嚼着，
眼泪又掉下来了。这回止不住。我放下筷子，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蹲在我脚边，仰着头看我。它不懂我为什么哭，我也不懂。
哭了一会儿，我抬起头，擦干眼泪，继续吃饭。吃完饭，洗了碗，我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刚刚好。墙上贴着我喜欢的海报，
书桌上摆着我们的合照，我穿着一条白裙子，他穿着那件格子衬衫，站在海边，笑得挺傻的。
我把那个相框扣下了。然后去洗澡，洗了很久，热水冲在身上，有点烫，但舒服。洗完出来，
已经**点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上。我知道我应该睡觉，
明天还要上班，但是睡不着。我拿起手机，又给他发了一条短信。“程牧，你睡了没。
”发送成功。没回。我又发了一条。“明天你能给我打个电话吗，我们聊聊。”发送成功。
没回。我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也有一个挂钩，挂着他的那件灰色卫衣。
上周他落在这儿的，说下次来拿，一直没拿走。我盯着那件卫衣，看了很久。然后爬起来，
把它从墙上取下来，叠好，塞进衣柜最下面。躺回去，继续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亮了。## 第二章早上七点，闹钟响。我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拿起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我盯着微信对话框，那个红色感叹号还在。
我又试了一遍发消息，还是红色感叹号。我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上班。
一路上地铁里人挤人，我被夹在中间，手扶着栏杆，整个人跟着车厢晃。
周围的人都低着头看手机，我也看手机。打开他的朋友圈，还是那条灰色的横线。
打开他的微博，没有新内容。打开他的QQ，头像灰色的，离线。我搜他的名字，在百度里，
出来一堆同名同姓的人，没有他。搜他的手机号，出来一个支付宝账号，别的没了。
我盯着那个手机号看了很久，然后拨了过去。嘟——嘟——嘟——“对不起，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挂了。再拨。“对不起，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愣了一下。是把我拉黑了，还是真关机了？不知道。到了公司，
打卡，进工位，打开电脑。隔壁的同事已经到了，在吃早餐，包子味儿飘过来，有点香。
她问我“吃了吗”，我说“吃了”。其实没吃，不饿。上午开会，汇报方案，
甲方那边反馈说还行，再改一点细节。项目经理让我继续跟进。我点头说好，
在本子上记下修改意见。开会的时候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我时不时瞥一眼。没有消息。
中午吃饭，同事们叫外卖，问我要不要一起。我说不用了，你们吃吧。她们走了之后，
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继续盯着手机。我又给他发了一条短信。“程牧，
你能不能跟我说句话，就一句。”发送成功。没回。我想了想，拨了他公司的电话。
我们一个公司，不同部门。技术部在前楼，我在后楼，平时没什么交集。
但公司总机是一样的，转分机就行。“喂，你好，技术部。”是个男声，听着有点耳熟，
应该是他同事。“你好，我找一下程牧。”“程牧？他今天请假了，没来。”“请假了？
”“对，说是家里有事，请了三天假。”“哦……好的，谢谢。”挂了电话。家里有事？
什么事？他爸妈家在隔壁城市，开车两小时。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那为什么要发那条消息？
我想不通。下午继续上班，心不在焉。Excel算错了好几遍，被项目经理说了两次。
我道歉，说昨晚没睡好，下次注意。下午四点，手机震了一下。我立刻拿起来。
是一条银行短信，工资到账了。我放下手机，继续干活。下午六点，下班时间。
同事们陆续走了，我坐在工位上没动。不知道去哪儿，回去也是一个人，在这儿也是一个人。
办公室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盏灯亮着。窗外的天暗下去了，城市的灯光开始亮起来。
我看着那些光，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是程牧。不是消息，
是电话。我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接住。深吸一口气，滑下接听键。“喂？”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是一个女声：“你好，是苏念吗？”我愣住了。这个声音，昨晚接电话的那个女的。
“我是，”我说，“你是哪位？”“我是程牧的女朋友，”那女的说，
“你老给他发消息打电话干什么？”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喂？”那女的说，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我……”我开口，嗓子发干，“你说你是他女朋友？”“对啊，
怎么了？”“那……那我是谁？”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那女的笑了一声，不是嘲笑，
就是那种莫名其妙的笑。“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是谁。”“我是他女朋友，”我说，
“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那边又沉默了。然后那女的叹了口气。“苏念是吧，”她说，
“程牧跟我提过你。他说有个女的缠着他，老给他发消息，让他很困扰。让我们换号，
他又说没必要，拉黑就行了。所以昨晚他把你拉黑了。”我听着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
脑子转不过来。“你说什么？”“我说，”那女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了，“他是我男朋友，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准备明年结婚。你可能是他以前认识的什么人吧，但我劝你别再纠缠了，
没用。”“三年？”我说，“我们在一起两年零三个月，你跟我说你们在一起三年？
”那边没说话。“他昨晚还跟我说晚安，”我说，“上周我们还一起看电影，
上个月他还带我见他爸妈。你跟我说他准备跟你结婚？”“见爸妈？”那女的声音变了，
“他带你见他爸妈？”“对，年初见的，他妈妈炖了排骨汤。”那边沉默了更久。
然后我听见她喊了一声：“程牧！”远处传来一个男声，闷闷的，听不清说什么。
然后那女的对着电话说：“你等着，别挂。”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脚步声，开门声。
然后那边安静了。过了大概一分钟。一个男声响起：“喂？”是程牧。
我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眼泪就涌上来了。“程牧，”我说，“是我，苏念。”那边沉默。
“你发那个消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拉黑我？那女的说她是你女朋友，怎么回事？
”那边还是沉默。“程牧，你说话啊。”我听见他叹了一口气。很轻的一声，但我听见了。
“苏念，”他说，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我说，
“你对不起什么？”“我……”“你告诉我怎么回事，”我说，“你说清楚。
”那边又沉默了。然后我听见那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程牧，你快点！”“我得挂了，
”他说，“苏念，真的对不起。”“你别挂——”嘟——嘟——嘟——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听着忙音，眼泪往下掉。周围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我工位这一盏。我坐在这团光里，四周都是黑暗，像在一个孤岛上。
我擦了擦眼泪，又拨过去。关机。再拨。关机。我放下手机，趴在桌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什么都想不明白。三年？两年三个月？他爸妈？她是谁？他到底有几个女朋友？
我想起那些日子，那些我以为只属于我们的日子。他说的那些话，他做的那些事。见家长，
说结婚，一起看电影，互道晚安。如果那女的是他女朋友，那我是什么？如果我是他女朋友，
那她是谁？两个都是？还是说，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不，不对。那女的说他们在一起三年，
比我还早半年多。那我是后来那个。我成了第三者？可是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
我想起他带我见他爸妈那天，他妈妈那么热情，给我夹菜，问我工作累不累。他爸爸话不多，
但笑眯眯的，看起来很慈祥。程牧全程握着我的手，手心都是汗。那是演戏吗？
他爸妈知道我的存在吗？还是说，他们也在演戏？我想不通。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我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喂，闺女？
”我妈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今天怎么想起来打电话了？”“妈，”我开口，嗓子有点哑，
“没事，就是想你了。”“咋了？声音不对啊，是不是感冒了？”“没，就是加班累了。
”“那早点休息，别太拼了，身体要紧。”“嗯，我知道。”“周末回来吗？
你爸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我张了张嘴。“妈，”我说，“如果我说，我可能不结婚了，
你会怎么想？”那边沉默了一下。“咋了？跟小程吵架了？”“没，
就是……”我不知道怎么说。“妈，等我搞清楚了再跟你说吧。我挂了，你早点睡。”“哎，
闺女——”我挂了电话。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光亮得刺眼，
远处的写字楼还有几盏亮着，跟我一样在加班的人。马路上车流不息，
这个城市永远有人在赶路，在奔波。我站起来，收拾东西，打卡下班。走出公司，
外面没下雨，但是很冷。初春的夜风还是凉的，我裹紧外套，往地铁站走。地铁里人不多，
我找了个角落站着。车厢晃晃悠悠，我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一个人，
眼睛红红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是一条短信。不是程牧，是移动公司，
提醒我话费不足。我关掉短信，打开微信，又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红色感叹号还在。
我想了想，打开微博，搜他的ID。这次有了新内容，十分钟前发的，一条转发。
转发的是一个抽奖微博，内容是什么“转发这条锦鲤，爱情好运连连”。他转发了，
配了一个表情：心。我盯着那个心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去，继续刷微博。刷着刷着，
看到一条热搜：“被出轨怎么办”。我点进去，看到一条长微博。
一个姑娘写自己被出轨的经历，发现男朋友同时交往三个女生，每个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她写了怎么发现的，怎么对质的，怎么分手的。最后她说，现在回想起来，
那段日子像一场梦，醒来之后只剩恶心。我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回到住处，室友还没睡，
在客厅看电视。猫趴在她腿上，打着呼噜。看到我进来，她抬头说：“吃饭了吗？
锅里有剩的。”“吃了。”我说。其实没吃，但不饿。我回到房间，关上门。
那件灰色卫衣还在衣柜最下面。我犹豫了一下，把它拿出来，重新挂回墙上。然后坐在床上，
发呆。手机响了。我拿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本地。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那边沉默。“喂？”我又说了一遍，“哪位？”“是我。”程牧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然后一股火冲上来。“你换号了？”“嗯。”“你什么意思？”“苏念，
你听我说——”“我听你说什么？听你说你是怎么同时交两个女朋友的？
听你说你准备跟谁结婚？听你说那个女的是谁？”“你冷静一点——”“我冷静不了！
”我喊出来，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那边沉默了。我深吸一口气，放低声音。“程牧，
你就告诉我一句实话，”我说，“你跟那女的，是真的吗？”那边沉默了很久。“是。
”这一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我从头到脚都凉了。“那我是谁？”我说，“我是你什么？
”“苏念……”“你说。”“我喜欢过你，”他说，“真的，我——”“喜欢过？
”我打断他。“你说过要娶我，你说过明年结婚，你带我见你爸妈，你在我家过夜，
你给我做红烧肉，你说‘这手我牵了就不放了’——你跟我说喜欢过？”那边不说话。
“你说话啊。”“我不知道怎么说，”他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但是什么？
”“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说，“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其实有女朋友。
”“那你就发个微信说‘我已有女友’？然后就拉黑？”“我……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所以你就这样？”那边不说话。我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个女的，
她叫什么？”“……”“程牧？”“林薇。”“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三年。”三年。
比我们还长半年多。“那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说，“我们在一起的这两年三个月，
她一直都在？”“……”“你说话。”“是。”一个字。我闭上眼睛。两年三个月。
八百多个日夜。每一个我以为只有我们俩的时刻，另一个人也在某个角落，等着他，
以为他是她的。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可能在跟我吃饭。她给他发消息的时候，
他可能在跟我说晚安。她以为他在加班的时候，他可能在我家。我成了什么？“她知道我吗？
”我说。“……”“她知道我的存在吗？”“……知道一点。”“知道什么？
”“知道有个女的……追我。”追他。我追他？“程牧，”我说，“当初是谁说‘我喜欢你，
要不要试试看’的？”他不说话。“是你说的，不是我追你，是你先说的。”“我知道，
”他说，“但我不想让她知道太多，我只能那么说。”“所以我在你嘴里，
就是个纠缠你的女人？”他不说话。我笑了一声。“行，我知道了。
”“苏念——”“别叫我。”我挂了电话。然后坐了很久。房间里很安静，
能听见隔壁电视的声音，听见室友的笑声。猫在外面喵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我看了看手里的手机，那个陌生号码还在通话记录里。我把它拉黑了。然后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奇怪的是，我没哭。眼泪好像流干了，眼眶干干的，涩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