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觉醒日陆鸣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天花板是白的。灯是白的。
窗帘是白的。连那个正在低头写字的校医，白大褂也是白的。他眨了眨眼。脑子里嗡嗡的，
像有一群蜜蜂在飞。“醒了？”校医头也没抬。陆鸣想说话，嗓子干得像三年没下雨的河床。
校医递过来一杯水。他接过来，一口气喝完。“你刚才在课堂上晕倒了。”校医终于抬起头，
摘下眼镜，看着他，“觉醒反应。恭喜，你觉醒能力了。”陆鸣愣了一下。能力。
每个人都有的能力。从十三岁到十八岁，每个人都会在某一天突然觉醒属于自己的能力。
有人觉醒力量，一拳能打穿墙。有人觉醒速度，跑起来看不见影子。有人觉醒元素，
能放火喷水。最差的，也能让笔自己在纸上写字。陆鸣一直盼着这一天。他坐起来，
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没什么变化。“我的能力是什么？”他问。校医耸耸肩。
“这得问你自己。我只能告诉你，你身体各项指标正常。能力的具体表现，
需要你自己去发现。”陆鸣下了床。腿有点软。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静。现在是上课时间。他走到自己班级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
老师正在黑板上写字。同学们有的在听课，有的在走神，有的趴着睡觉。一切正常。
他推开门。老师和同学都转头看他。“陆鸣？你没事了？”老师问。他点点头。
回到自己的座位。同桌张磊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觉醒什么能力了？快说说！”陆鸣摇头。
“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可能？你自己没感觉吗？”陆鸣仔细感觉了一下。还是没感觉。
和觉醒前一模一样。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觉醒了。下课铃响。一群人围过来。“陆鸣，
快展示展示！”“是不是很厉害的能力？”“不会是SSS级吧？”陆鸣被他们吵得头疼。
他站起来，想出去透透气。刚走到门口，他愣住了。走廊里站着一个同学，正在和别人说话。
但陆鸣看见的，不是那个同学的脸。是他头顶上的一行数字。
23天 14小时 32分钟那行字是红色的。像血。陆鸣揉了揉眼睛。数字还在。
他转过头，看向另一个人。17年 3个月 8天再一个。
42年 7个月 22天每一个人的头顶，都有这样一行数字。长短不一。颜色不一。
有的红，有的黄，有的绿。陆鸣站在那，脑子一片空白。有人在拍他肩膀。“陆鸣？
你怎么了？”他转头。是张磊。张磊的头顶，也有一行数字。58年 9个月 3天绿色的。
陆鸣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他问。“张磊，你今年多大了？”张磊愣了一下。
“十七啊，你问这个干吗？”陆鸣没说话。他忽然明白了。那些数字，是剩余寿命。
他看见的，是每一个人的死亡倒计时。---第二章 天台上的女孩陆鸣花了三天时间，
才确认自己没有疯。那些数字一直在。只要他看人，就会看到那个人头顶的倒计时。有的短，
只有几天。有的长，一百多年。有的红，有的绿，有的黄。他慢慢摸索出规律。绿色，
是正常死亡。黄色，是意外或疾病。红色，是即将发生的、非自然的死亡。比如，
那个头顶只有三天倒计时的老太太。她是陆鸣的邻居，姓王，一个人住。
陆鸣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她在楼下倒垃圾。她头顶的数字是红色的。
2天 19小时 44分钟两天后，她会死。陆鸣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难道冲上去说，
王奶奶，你两天后会死？不被当成疯子才怪。他犹豫了一天。第二天，数字变成了。
1天 6小时 12分钟还在。他坐不住了。傍晚，他去敲王奶奶的门。门开了。
王奶奶穿着旧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小鸣？有事吗？”陆鸣张了张嘴。“王奶奶，
您……您家煤气检查过吗？”王奶奶愣了一下。“煤气？没注意，怎么了？”陆鸣说。
“我……我刚才闻到一点味道。您要不要检查一下？”王奶奶将信将疑，走进厨房。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脸色发白。“真的漏了！那个阀门松了，一直在漏！
”她赶紧关上阀门，打开窗户。然后她看着陆鸣。“小鸣，谢谢你啊！要不是你，
我这老婆子今晚怕是要交代了。”陆鸣笑了笑。“没事就好。”他回到家。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王奶奶头顶的数字，应该消失了吧？第二天早上，他出门时又遇到王奶奶。
她头顶的数字变了。12年 3个月 8天绿色的。陆鸣笑了。这是他第一次，
用能力救了一个人。---但他很快发现，他救不过来。每天上学，走在路上，到处都是人。
每个人头顶都有数字。短的，长的，红的，黄的。他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头顶只有三天，
红色的。三天后，他会死。但陆鸣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在哪工作，
不知道该怎么救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数字一天天变小。最后一天，
那个男人消失在人海里。第二天，数字没了。那个人死了。陆鸣坐在教室里，一整天没说话。
他开始害怕看人。走路低着头。吃饭低着头。上课低着头。同桌张磊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
他不想再看见那些数字了。可是闭上眼睛，那些数字还是会浮现在脑海里。红的，黄的，
红的。像催命符。他失眠了。每天凌晨才能睡着，天不亮就醒。黑眼圈越来越重。
老师找他谈话，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说没有。同学开始疏远他。说他怪怪的，
阴森森的。没人愿意跟他说话。他也不在乎。他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没有人的地方。
---那天下午，陆鸣翘了课。他躲在天台上，靠着墙，晒太阳。阳光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脚步声。有人也上天台来了。他不想被打扰，
但懒得动。脚步声在他旁边停下。一个女孩的声音。“你也翘课？”陆鸣睁开眼。
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站在他面前，校服外套系在腰上，手里拿着一瓶可乐。她的眼睛很亮，
像装了星星。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金色。陆鸣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好看。
是因为她头顶的数字。32年 7个月 18天黄色的。不算短，但也不是正常老死。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同学头顶有黄色。女孩见他不说话，歪了歪头。“喂，看什么呢？
”陆鸣回过神。“……没什么。”女孩笑了。“你这个人好奇怪。”她在他旁边坐下，
把可乐递过来。“喝吗？”陆鸣摇头。她自己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天。“我叫苏晴。你呢？
”“陆鸣。”“陆鸣……”她念了一遍，“你就是那个觉醒了能力但一直不说是什么的人？
”陆鸣没说话。苏晴也不追问。她只是看着天。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的能力，
是不是很糟糕？”陆鸣愣了一下。她继续说。“我猜的。因为你看起来很累，很痛苦。
好像背着什么很重的东西。”陆鸣没说话。苏晴说。“我的能力也很糟糕。”她顿了顿。
“我能感受到别人的情绪。开心的，不开心的，生气的，难过的。都能感受到。
”她看着自己的手。“就像收音机一样，一直开着。关不掉。”“有时候，一个人难过，
我能难过得想哭。明明不是我的事。”“有时候，一堆人开心，我能开心得像在飞。
但其实跟我没关系。”她转过头，看着陆鸣。“你说，这算不算糟糕？”陆鸣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和自己一样的东西。疲惫。但也有不一样的东西。她还在笑。明明那么累，
还在笑。他开口。“我也有关不掉的东西。”“是什么？”“我能看见……”他顿了一下。
“……看见别人什么时候死。”苏晴愣了一下。然后她问。“那我能活多久？
”陆鸣看着她头顶的数字。“三十二年。”苏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还行。
不算短。”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陆鸣，以后要是觉得累，就上天台。我经常来。
”她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她回头。“对了，你那个能力，虽然挺糟糕的，
但是——”她笑了一下。“至少你能知道，有些人还能陪你多久。”她走了。陆鸣坐在那。
阳光还在。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第三章 她的笑第二天，陆鸣又上了天台。
苏晴果然在。她正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听见脚步声，她回头。“来了？”陆鸣点头。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往下看。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散步。小小的，
像蚂蚁。苏晴说。“我以前特别喜欢这样看下面。”“看别人走来走去，忙忙碌碌。
”“觉得特别有意思。”她顿了顿。“后来能感受到他们的情绪了，就不喜欢了。
”“太吵了。”陆鸣点头。他能理解。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苏晴忽然问。“你那个能力，
每天都能看见吗？”陆鸣说。“只要睁着眼。”“那你看见的人里，有没有很快就要死的？
”陆鸣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有。”“什么样的？”“很多。大部分不认识。
偶尔有认识的。”苏晴转过头，看着他。“你救过吗？”陆鸣点头。“救过一个邻居。
”“那其他不认识的呢？没救过？”陆鸣摇头。“不认识，不知道他们是谁，在哪。救不了。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那你能看见我吗？”陆鸣抬头看她。
三十二年的倒计时还在。黄色的。他刚想点头，忽然愣住了。因为那个数字，变了。
2天 23小时 41分钟红色的。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红色的。
两天后。陆鸣的脸色变了。苏晴察觉到他的变化。“怎么了？”陆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晴看着他。三秒。五秒。她笑了。“是不是我快死了？”陆鸣没说话。苏晴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不然你不会这个表情。”她转回去，继续看楼下。“多久？”陆鸣说。
“两天。”苏晴点点头。“还有两天，还行。”她转过头。“你会救我吗？”陆鸣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还有一点……期待？他开口。“会。”苏晴笑了。那个笑，
比刚才的太阳还亮。她说。“那我等着。”---第四章 陪着你接下来的两天，
陆鸣寸步不离地跟着苏晴。上学，放学，吃饭，休息。苏晴去哪，他就去哪。
苏晴一开始还觉得好玩，后来有点烦。“你能不能别老跟着我？”陆鸣摇头。
“我得找到危险来源。”苏晴无奈。“那你找到了吗？”陆鸣摇头。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可疑的人。没有危险的环境。一切正常。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晴忽然说。“陆鸣，
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陆鸣愣了一下。“没有。”苏晴托着腮，看着他。
“那你想不想喜欢一个人？”陆鸣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笑。他说。“不知道。”苏晴笑了。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她低头吃饭。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这次没事，你要不要试着喜欢我？”陆鸣看着她。三秒。五秒。他说。“好。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答应了？”陆鸣点头。
苏晴伸出手。“拉钩。”陆鸣伸出手。小指和她的小指勾在一起。苏晴说。“拉钩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陆鸣看着她。她头顶的数字，还剩一天。他没说话。---那天晚上，
倒计时只剩三小时。陆鸣坐在苏晴家的客厅里，眼睛盯着墙上的钟。苏晴的父母出差了，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坐在沙发上，吃着薯片，看着电视。“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死。
”陆鸣没理她。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她的头顶。红色的数字一秒一秒地跳。
2小时 17分钟2小时 16分钟2小时 15分钟他忽然站起来。“走。
”苏晴愣了一下。“去哪？”“离开这。去外面。”“为什么？”“不知道。但这里不安全。
”苏晴看着他。然后她站起来。“好。”两个人下楼。走在街上。街上人很少。路灯昏黄。
风吹过来，有点凉。陆鸣一直在看她的头顶。
1小时 48分钟1小时 47分钟1小时 46分钟还在跳。没有变化。
他们走过了两条街。苏晴忽然拉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陆鸣愣了一下。苏晴没看他，
只是看着前面。“反正都要死了，让我牵一下。”陆鸣没说话。他握紧了她的手。继续走。
1小时 12分钟1小时 11分钟1小时 10分钟苏晴说。“陆鸣，如果我真的死了，
你会难过吗？”陆鸣说。“会。”苏晴笑了。“那就好。”陆鸣看着她。“好什么？
”苏晴说。“有人为我难过，说明我没白活。”陆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不会死。
”苏晴转过头，看着他。“你那么肯定？”陆鸣点头。“因为我不让。”苏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陆鸣，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傻。”陆鸣没说话。
他只是握紧她的手。继续走。---第五章 那一秒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
他们停下来等。倒计时。18分钟17分钟16分钟陆鸣四处张望。没有车。没有人。
没有危险。苏晴忽然说。“陆鸣，不管今天怎么样，谢谢你。”陆鸣看着她。她说。
“谢谢你这两天一直陪着我。”“谢谢你答应我喜欢我。”“谢谢你让我知道，
原来被人惦记着，是这种感觉。”陆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绿灯亮了。他们刚迈出一步。
忽然，一辆车从拐角冲出来。速度极快。失控了。陆鸣看见了。倒计时瞬间变成零。
他一把推开苏晴。自己却来不及躲了。---他飞出去的时候，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他看见苏晴摔在路边，毫发无伤。他看见那辆车撞上了隔离墩，停了下来。他看见自己的血，
溅在地上，红得刺眼。然后他看见那些数字。无数人的数字。从他眼前飘过。长的，短的，
红的，黄的。最后，他看见了苏晴的数字。32年 7个月 18天绿色的。不是黄色。
是绿色。她安全了。他笑了。嘴角刚弯起来，眼前就黑了。---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小时。他忽然又能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窗帘。
和一个白色的身影。苏晴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泪痕。她的手，
一直握着他的手。陆鸣看着她。她头顶的数字还在。32年 7个月 17天绿色。真好。
他想动。全身都疼。他放弃了。只是看着她。看她睡着的样子。看她皱着的眉头。
看她眼角还没干的泪痕。他忽然想伸手，帮她擦掉。但手动不了。他只能看着。看着看着，
他轻轻咳了一声。苏晴醒了。她抬起头。看见陆鸣睁着眼，愣了一下。然后她哭了。
不是小声哭。是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骂。“你他妈有病！谁让你推开我的！你自己怎么办！
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陆鸣看着她哭。忽然笑了。苏晴哭得更厉害了。“你还笑！
你笑什么笑！”陆鸣说。“你哭起来好丑。”苏晴愣了一下。然后她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疼得他龇牙咧嘴。苏晴又赶紧收手。“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受伤了。”陆鸣说。“没事。
”苏晴看着他。三秒。五秒。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手心里。
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陆鸣说。“差点。
”苏晴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也红红的。她说。“陆鸣。”“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