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圣旨下来的那一刻,我主动请缨嫁给北狄王。前世,裴远在城门下跪了三天,
求父皇将我许配给他。成婚后,他却嫌我是他权臣路上的阻碍,甚至为了表忠心,
亲手递给我一杯毒酒。他看着我痛苦倒地,眼眶微红:若你当初嫁去北狄,
我也许会记你一辈子好。他把害妻求荣说成了爱而不得的遗憾。重活一世,
裴远正准备像前世那样在金銮殿前表演深情。我却先一步跪在父皇面前,求指婚北狄。
擦肩而过时,裴远眼里的惊愕几乎藏不住。我凑近他耳边,轻声开口。裴大人,这辈子,
请务必长命百岁地看着我权倾天下。第1章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如冰。
北狄求亲的使臣刚刚退下,父皇的脸色便难看到了极点。皇姐,北狄王赫连卓性情暴戾,
我们谁嫁过去都是九死一生啊!说话的是七公主赵静宁,她帕子掩面,眼圈通红,
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我知道,她是怕自己被选中。
父皇的目光沉重地扫过我们几个待嫁的公主,最后,果然还是落在了我的身上。宁安,
你……我心头一冷,连指尖都泛起了凉意。又是这样。前世,父皇也是这样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不舍,以及不容拒绝的君威。然后,裴远就冲了进来。他跪在殿前,
声泪俱下,说他心悦我已久,愿为我放弃一切,只求父皇成全。他演得那么真,
将一个为爱奋不顾身的痴情臣子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那场表演,骗过了满朝文武,
也包括那个蠢到无药可救的我。我下意识地看向殿门,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已经等在那里。
吏部侍郎裴远,我前世的夫君,今生的仇敌。他正整理着衣袍,深吸一口气,
准备上演那出让他名利双收的深情大戏。来不及了。我不能再给他任何表演的机会。
我提起繁复的宫裙裙摆,快步走到大殿中央。“扑通”一声,我决然跪下,凤钗叩击金砖,
发出清脆的响声。父皇,儿臣愿嫁。一句话,如平地惊雷,满朝文武皆惊。
父皇甚至惊得从龙椅上猛地站了起来。宁安,你胡说什么?!我重重磕下一个头,
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却无比清晰坚定。父皇,儿臣没有胡说。身为大夏公主,
享万民供奉,自当为国分忧。儿臣愿远嫁北狄,为我大夏换取至少十年和平。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掷地有声。殿外的裴远,身形彻底僵住了。
他准备好了一肚子感人肺腑的话,此刻却像被鱼刺卡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那个前世被他哄骗得团团转,亲手为他奉上家族势力的女人,
此刻正亲手斩断我们之间的一切可能。父皇沉默了很久,龙椅上的身影显得有些疲惫。
你可想清楚了?那赫连卓……传闻他性情凶戾……儿臣想清楚了。我打断他,
抬起头,目光灼灼,与其将和平寄托于敌人的仁慈,不如由儿臣去为大夏争取喘息之机。
请父皇下旨!父皇最终长叹了一口气,颓然坐回龙椅。准了。圣旨很快拟好,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读。我起身,双手高举,平静地接过那份决定我今生命运的圣旨。
转身时,我正好对上裴远那双写满震惊、不甘与狂怒的眼睛。我朝他一步步走过去。
我们擦肩而过。我停下脚步,侧过头,朱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如情人般呢喃,却吐出最冰冷的话语。裴大人,这辈子,
请务必长命百岁地看着我,如何权倾天下。他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像是被寒冰刺穿了心脏。我没再看他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昂首挺胸,径直走出了金銮殿。
殿外的阳光刺眼得厉害。我却觉得,这是我两辈子以来,最明亮、最自由的一天。
第2章回到公主府,传旨的太监刚走,裴远就疯了一样地闯了进来。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昭宁安,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前世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被撕得粉碎,只剩下狰狞。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上一圈红痕,火辣辣地疼。裴大人,男女授受不亲,请自重。
他踉跄一步,满脸的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自重?
你马上就要嫁给那个性情狠厉的北狄王了,你让我如何自重?!他嘶吼着上前一步,
试图再次抓住我。宁安,我知道你是在跟我赌气。你是不是怪我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
你听我解释,我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一个能让父皇无法拒绝的万全之策,我……
时机?我冷笑一声,那笑声淬了毒,凉薄刺骨。是等你表演给全天下看,
赚足了痴情名声的时机吗?裴远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他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审视,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看着他还在嘴硬的样子,觉得无比痛快。裴大人,你是朝廷的栋梁,
是大夏未来的擎天玉柱。我一个区区和亲公主,怎么能成为你青云路上的污点,
拖累你的前程?这些话,是我前世临死前,他亲口对我说的。他一边逼我喝下毒酒,
一边悲痛地告诉我,为了新君的信任,为了他的宏图霸业,我必须消失。现在,
我一字不差地还给他。他的嘴唇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宁安,
是谁在你面前胡说了什么?你不要信那些小人的谗言,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是吗?
我走到他面前,迫使他看着我的眼睛。那你送我的那块暖玉,还记得吗?
你说那是裴家祖传之物,代代相传,只给主母。这话听着可真让人感动,我当时就信了。
裴远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想开口,却被我再次打断,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可惜啊,我后来无意中问过裴伯母。她说,那块玉佩,是你花十两银子从街边地摊上买的,
就是为了试探我的品性,看我是否贪慕虚荣,配不配做你的踏脚石。“轰”的一声,
裴远脑中最后一根弦也断了。这件事,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他以为我永远不会知道。
他看着我,眼神从震惊,到恐慌,最后变成了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好像在看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陌生人。你……你怎么会……我怎么会知道?
我替他说完,嘴角的笑意越发冰冷。裴远,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被你几句情话就骗得晕头转向,为你掏空母族家底的蠢货吗?
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吧。看着真让人……恶心。我拂袖转身,
连一个背影都懒得再留给他。来人,裴大人累了,送客!侍卫立刻上前,
做出“请”的手势。裴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死死地盯着我的背影,
那目光仿佛要在我身上灼烧出两个血洞。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昭宁安,
你会后悔的。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上辈子认识了你。第3章婚期定得很快,
就在十日后。整个京城都传遍了,长公主为国远嫁,大义凛然;吏部侍郎裴远为情所伤,
一病不起。我听着宫女的汇报,只觉得可笑。他不是病了,他是怕了,
怕他无法掌控我这个“变数”。七公主赵静宁来看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皇姐真是深明大义,妹妹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假惺惺地拿起一件火红的嫁衣,
用涂着丹蔻的指甲划过精致的刺绣。这红色可真艳。就是不知道到了北狄那蛮荒之地,
还能不能穿得上。她看着我,眼神里是赤裸裸的诅咒和快意。前世,赵静宁就倾慕裴远。
我嫁给裴远后,她没少在背后给我使绊子,甚至在我离开后,
迫不及待地想填上裴夫人的空缺。我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妹妹说的是。我淡然一笑,不过,我倒是听说,裴大人最近病得不轻,茶饭不思。
你不是一直对他情有独钟吗?怎么不去他府上侍疾?说不定能感动他,成就一段佳话呢。
赵静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我站起身,从妆台上拿起一个制作精巧的香囊,递到她面前。这个送你。
看你最近眼下乌青,似乎总是心悸失眠,这个安神效果不错。她狐疑地看着我,
但那香囊实在精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假好心。她嘴里嘟囔着,
把香囊塞进了袖子。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那香囊里,确实有安神的香料,
但也加了一味我特制的、无色无味的药粉。不会伤人,只会让她在未来一个月里,
身上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却怎么也洗不掉的异味。
对付这种自视甚高、最重颜面的女人,伤了她太便宜了。
我要让她在她最在意的京城贵女圈里,颜面尽失,成为最大的笑柄。
裴远果然派人送来了很多东西。名贵的珠宝,稀有的布料,
还有一封封情真意切、字字泣血的信。我让下人把东西都登记入库,信件则看也不看,
直接扔进了火盆。火苗窜起,将那些虚伪的文字和所谓的深情,尽数吞噬成灰。出嫁那天,
十里红妆,从宫门铺到城门,浩浩荡荡。我坐在华贵的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喧嚣,心如止水。
我知道,裴远一定在看。他就在送行的人群里。他想让我看到他的憔悴深情,
想让我在最后一刻后悔,最好是能不顾一切地冲下马车,奔向他的怀抱,
上演一出为爱私奔的戏码。车队缓缓前行,经过人群最密集的一座酒楼。
我能感觉到一道灼热、偏执的视线,死死地锁在我的车驾上。我没有回头。
直到马车即将驶出城门,驶出他的人生。我才缓缓掀开车帘一角。隔着人山人海,
我准确地找到了他。他穿着一身刺目的白衣,站在高楼之上,风吹动他的衣摆,脸色苍白,
身形消瘦,那副为情所伤的样子,足以让任何不知情的女子为之心碎。我看着他,然后,
我笑了。没有不舍,没有留恋,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只有一个冰冷的,带着无尽嘲弄的笑。
我看到他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像是承受不住这致命一击,几乎要从楼上栽下来。车帘落下,
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裴远,这只是开始。你带给我的痛苦,我会千倍百倍地还给你。
第4章前往北狄的路,漫长而艰辛。父皇派来护送我的禁军统领张莽,
是裴远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一路上,他们对我这个“为国牺牲”的公主,没有丝毫尊敬。
饭食是冷的,热水是凉的,甚至连宿营都选在最偏僻危险的地方。我毫不在意,
平静地接受了一切。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格外磨人。第五天夜里,
车队在一处名为“断魂峡”的峡谷安营扎寨。我正闭目养神,
外面突然传来凄厉的喊杀声和兵刃交击声。有山匪!保护公主!
禁军统领张莽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慌张,甚至带着一丝……兴奋。我缓缓睁开眼,
眼神平静如深潭。来了。前世,裴远也曾想过这一招,只是那时他还没来得及动手,
我就已经喝下了他亲手递来的毒酒。他想让我死在路上,死得不明不白。这样,
他就能以一个失去挚爱的悲情形象,博取所有人的同情和赞誉,
还能彻底断了我这个他权臣路上的“阻碍”,真是好算计。侍女春禾吓得脸色惨白,
浑身发抖地躲在我身后。公主,怎么办?我们会被伤到的!别怕。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那镇定的力量让她稍稍安静下来。我掀开车帘,
冷眼看着外面混乱的战局。一群蒙面黑衣人,招式狠辣,配合默契,刀刀致命,
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山匪。而那些本该精锐的大夏禁军,则节节败退,惨叫连连,
演得一手好戏。公主,快走!我们挡不住了!您快从后方逃!张莽一边“奋力”抵抗,
一边朝我焦急地大喊,眼神深处却闪烁着恶毒的光。我冷冷地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就在此时,
一支淬了药的冷箭破空而来,带着危险的呼啸,直射我的面门!春禾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我身边的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预想中的危险没有到来。
一个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天而降,挡在我面前,手中长刀一挥,“当”的一声,
精准地劈飞了那支箭。是我的暗卫,玄一。母后留给我,也是我手中最锋利的刀。紧接着,
十几个同样身着黑衣的暗卫从四面八方涌出,无声无息地加入了战局。形势瞬间逆转。
这些训练有素的暗卫,如虎入羊群,那些所谓的“山匪”被打得措手不及,溃不成军。
我指着那个节节败退的“山匪”头目,对我身前的玄一冷声下令。活捉那个领头的,
别让他出事,他手腕上有蝎子刺青。玄一点头,身形一闪,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那是裴远麾下,最隐秘的杀手组织“影卫”的标志。我要活口,要证据。很快,
那个头目就被卸了兵器,生擒活捉,像条死狗一样被押到我面前。他狠狠地瞪着我,
满眼的不甘。你……你早有准备?我没理他,只是将目光投向那个已经面如死灰,
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的禁军统领张莽。张统领,现在,这场戏可以结束了吗?
张莽的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那个被俘的影卫头目见状,知道大势已去,
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昭宁安,你别得意!主人会为我报仇的!他绝对不会放过……呃!
他的话没能说完。一支通体漆黑的羽箭,裹挟着雷霆之势,从远处的黑暗中激射而出,
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好精准的箭术,好狠的心。这是裴远的后手,杀人灭口。不对!
所有人,包括我的暗卫,都惊疑不定地循着箭来的方向看去。一个高大如山的身影,
身披黑色斗篷,手持一张比人还高的巨大黑弓,从夜色中缓缓走出。他身后,
跟着一队气息彪悍、杀气腾腾的北狄骑兵,他们沉默无声,却像一群来自地狱的恶狼。
为首的那人取下兜帽,露出一张轮廓分明、如同刀削斧凿般的脸。他看着我,
深邃的眼眸在火光下闪烁着狼一般的光芒,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王,派我来接王妃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