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就业指南给真少爷当保镖的那些年

假少爷就业指南给真少爷当保镖的那些年

作者: 爱你老ma

其它小说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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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16 17:10:17

李承业站在宴会厅角落,手里的酒杯已经举了半小时,杯里的红酒没动过一口。

他妈从人群里挤过来,拽他袖子。“承业,你站这边来。”她没看他,眼睛盯着大门口。

李承业往后退了半步,后腰顶在铺了白布的餐桌上。门口进来三个人。走前头的是李建国,

他爸,西装革履,头发抹了油,亮得反光。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人,黑,瘦,

穿件灰扑扑的夹克,夹克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头的红秋衣。脚上一双运动鞋,

鞋帮子上沾着干了的泥点子。年轻人站在大厅中央,四下张望,眼珠子转得慢,

像走错门的外地打工仔。“远山,过来。”李建国站定,回头招手,声音比平时大,

“这是你亲妈。”年轻人走过来。他妈迎上去两步,又停住,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

红包鼓囊囊的,一看就塞了不少。年轻人接过来,没打开,直接揣进裤兜。他妈手悬在半空,

愣了一秒,讪讪收回去。李承业把酒杯放在经过的服务员托盘上,转身要走。“承业,

你站住。”他妈说,“叫哥。”大厅里几十号人,本来各自扎堆说话,这会全静下来,

目光聚过来。李承业能感觉到那些眼神在他身上扫,扫完又扫到那年轻人身上,来回比划。

他看向眼前这个黑瘦的年轻人。比他矮半个头,眼窝很深,眼珠子黑得发亮,鼻子有点塌,

嘴唇干得起皮,嘴唇上还有一道裂开的小口子。“哥。”林远山嗯了一声。没看他,

盯着他妈手里的红酒杯,盯了两秒,又移开。“远山啊,”李建国拍拍他肩膀,“这是承业,

你弟。以后家里事,你多让他帮着跑腿。你们兄弟俩好好处。”林远山又嗯了一声。

李建国领着林远山往人群里走,挨个介绍。这是大伯,这是二叔,这是三姑,这是你堂哥。

林远山跟在后面,别人伸手他就握,别人举杯他就点头,始终没开口说第二句话。

李承业退到更角落的地方,点了根烟。服务员过来提醒这儿不能抽烟,他嗯一声,把烟掐了,

没扔,捏在手里。他妈又过来了。“你爸的意思是,让远山进公司熟悉业务。”她压低声音,

“但这孩子刚从农村来,人生地不熟,话也不会说,怕是要吃亏。得有个人跟着。

”李承业等她往下说。“你跟着他。”“什么意思?”“保镳。一个月三万,从公司账上走。

”李承业把手里捏扁的烟头扔进服务员经过的托盘。“行。”他妈看着他,脸上没表情,

但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站了两秒,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上,

一下一下,远了。李承业又点了根烟。这回没人来提醒他。宴会厅那头,

李建国还在领着林远山认人。大伯拉着林远山的手,嘴一张一合,说的什么听不清。

林远山站那听,脑袋微点,眼睛却往这边瞟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移开。李承业靠着墙抽烟,

把烟抽完。散场的时候,客人走光,服务员收拾桌子。李承业最后一个出来,在停车场找车。

找到车,拉门,看见他妈站在车旁边。她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什么东西?”“合同。

你签个字。”李承业打开,借着路灯看。封面几个字:聘用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聘用期限那一栏空着,薪资那一栏手写着三万,下面有他爸的签名和李家的公章。

“他签过了?”“嗯。”李承业把合同折好,放进内兜。他妈上车,发动,摇下车窗。

“明天早上七点,去老宅接他。”车窗摇上去。车开走了。李承业站在原地,

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他掏出烟盒,空的。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停车场那头,

花坛边上蹲着个人,黑乎乎一坨。李承业走过去。是林远山。他蹲在那儿,

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先进工作者”五个红字,正就着缸子喝东西。喝一口,

咂咂嘴,抬头看李承业一眼。“没走?”李承业问。林远山没说话,把缸子往旁边一放,

从兜里摸出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烟丝和卷烟纸。他抽出一张纸,捏一撮烟丝放上去,一卷,

一舔,一按,一根烟卷好了。递过来。李承业接了,点上。烟叶子烧得噼啪响,呛,但够劲。

林远山自己也卷了一根,点上。俩人蹲那抽烟,谁也不说话。抽完,

林远山把烟头在地上摁灭,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端起搪瓷缸子,

把里头剩下的几口喝了。“走了。”他说。“明早七点。”李承业说。林远山没回头,

摆了摆手,往老宅方向走。李承业蹲那又待了会儿,站起来,上车。发动车子,

开出去二十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路灯底下,林远山的影子拉得老长,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得不快,但稳。早上六点五十,李承业把车停在老宅门口。老宅是栋三层小楼,青砖灰瓦,

院墙上爬着枯藤。李承业在这门口进出了二十年,头一回等人。七点整,大门开了。

林远山走出来,还是那件灰夹克,还是那双沾泥点子的运动鞋。手里捧着搪瓷缸子,

边走边喝。走到车跟前,站住,拉后门。“坐前面。”林远山看他一眼,关后门,开前门,

坐进去。一股汗味混着旱烟味钻进鼻子,李承业把车窗摇下来。“安全带。”林远山低头找,

在屁股底下摸着扣子,拽出来,研究了五秒,咔哒扣上。李承业发动车子。

“今天先去公司认门。下午去商场买两身衣服。”林远山不说话,看着窗外。车开到建设路,

李承业从后视镜里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从老宅出来就跟着的,跟了三条街了。他打右转向,

拐进小路,面包车也拐进来。他踩油门,面包车也踩油门。“坐稳。”李承业猛打方向盘,

车钻进巷子。巷子窄,两边停着电动车,他贴着墙开,反光镜刮倒一辆,哐当响。面包车宽,

进不来,堵在巷口。李承业在菜市场门口刹停,下车,往回走。面包车门拉开,下来俩男的,

手里拎着钢管。一个穿黑夹克,一个穿灰卫衣,都是二十多岁,头发染过,褪色了,

发根一截黑。“李承业?”“认识我?”“不认识你。认识他。

”黑夹克指着刚下车的林远山,“李家真少爷?借一步说话。”李承业往前走了一步,

挡在林远山前面。“说什么话,这儿说。”黑夹克和灰卫衣对视一眼。

黑夹克抡起钢管冲过来,钢管带风,往李承业脑袋上招呼。李承业没躲,往前迎一步,

钢管擦着他耳朵过去。他一拳砸在黑夹克鼻梁上,骨头响,血窜出来。膝盖顶他肚子,

人往前趴,他侧身让开,黑夹克脸朝下拍在地上。灰卫衣愣了一秒,钢管还是抡过来了。

李承业胳膊肘挡一下,疼得他龇牙,顾不上,一脚踹在灰卫衣膝盖弯,灰卫衣往前踉跄,

他胳膊肘从后头砸下去,砸在后颈上。灰卫衣也趴了。前后不到一分钟。李承业蹲下,

从俩兜里翻出身份证。黑夹克的叫张磊,灰卫衣的叫王建。他掏出手机拍照,拍完扔回去。

黑夹克捂着鼻子,血从指缝往外淌。“回去告诉你们老板,想聊,光明正大聊。

别找这些连钢管都抡不稳的废物。”黑夹克没吭声,爬起来,和灰卫衣互相搀着,

往面包车走。面包车倒出去,跑了。李承业转身,看见林远山站在原地,眼睛瞪着他,

手里攥着手机。“报警?”林远山摇头,把手机揣回去。“你练过?”“当过兵。

”林远山点点头,转身上车。这回自己扣的安全带,扣一下没扣进去,又扣一下,咔哒。

李承业上车,发动。开出菜市场,拐上大路。林远山忽然问:“谁的人?”“不知道。

但你爸猜得没错,有人不想让你进公司。”林远山不说话了,看着窗外。

车开到李家大厦楼下。三十层的大楼,玻璃幕墙反着太阳光,晃眼。

李承业把车停在地面停车场,熄火。“到了。”林远山没动,看着大楼。“这么大?”“嗯。

”“都是我们家的?”“你爸的。”林远山又看了一会儿,开门下车。走到大堂门口,

他停住。玻璃门自动开了,他没进,低头看地上,看那两扇门。“自动的。”李承业说。

林远山嗯一声,走进去。大堂里铺着大理石地砖,亮得能照见人影。前台两个姑娘站起来,

冲他们笑。林远山低头看地砖,看自己鞋底带进来的灰,停了一下。李承业领他到电梯口,

按了十八楼。电梯上来,门开,里头出来三个人。领头的是大伯李建国,穿着深蓝色西装,

看见他俩,愣了半秒,笑起来。“远山来了?好好好,正说要找你呢。

”林远山点头:“大伯。”大伯拍拍他肩膀,力道不小,拍得林远山肩膀往下沉了一下。

“下午有个会,你也来听听,熟悉熟悉业务。”林远山又点头。电梯门关上。

李承业按了十八楼,电梯往上走。林远山看着电梯里跳动的数字,忽然问:“他是我亲大伯?

”“嗯。”“刚才拍我那一下,试我?”李承业扭头看他。林远山没看他,盯着数字。

“手劲不小。”电梯到了十八楼,门开。林远山第一个走出去。下午两点,

李承业把车停在大厦门口等。林远山从里面出来,手里拎个透明文件袋,里头装着几本册子。

上车,他扔给李承业一本。李承业接住,看一眼封面:公司章程。“给我的?”“看不懂。

你帮我看。”李承业把册子放后座。“现在去哪儿?”“商场。你说买衣服的。

”李承业发动车子,往万达开。林远山坐副驾,又看窗外。看了半天,问:“刚才那会儿,

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动手?”李承业愣了一下。“哪会儿?”“菜市场。他们拿钢管冲过来,

你往前走那一步。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打你?”“不知道。猜的。”“猜错了呢?

”李承业没说话。林远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看窗外。车开到万达地下车库,停好,

坐电梯上三楼男装区。林远山出了电梯,站在走廊上,四下看。专卖店一家挨一家,

装修一个比一个亮堂。他站在那儿,像根钉子钉地上,不动。“走啊。”“去哪儿?

”“买衣服。”林远山看着那些店,没动。李承业反应过来:“没进过这种地方?

”林远山摇头。“跟着我。”李承业领头往前走,进了一家店。导购迎上来,笑容堆满脸。

“先生看点什么?新款都在这边——”李承业摆手:“给他挑两身,从里到外,日常穿的,

正式点的各一套。”导购打量林远山一眼,笑容没变,眼神变了。那眼神只变了半秒,

又恢复。“好的先生,这边请。”林远山被领到试衣间门口。

导购拿了几件衬衫、裤子、外套,堆在沙发上。林远山站着,没动。李承业走过去,

拿起一件衬衫,在他身上比划一下。“就这个号,进去试。”林远山接了,进试衣间。

门关上。导购凑过来,压低声音:“先生,这位是……”“我哥。”导购愣了一下,

又笑:“哦哦,两兄弟长得不太像哈。”李承业没接话。试衣间门开了。林远山走出来,

穿着白衬衫、藏青色裤子。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腰上勒太紧,皱成一堆。

导购过去帮他整理。林远山站着,浑身绷紧,像要打架。李承业看着,

忽然想起来:刚才在菜市场,那俩拎钢管的冲过来,他也是这眼神。“行了,就这套。

”李承业说,“包起来。再拿两双皮鞋,四十二码。”导购去拿鞋。林远山站那儿,

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脱?”“多少钱?”李承业愣了一下。“问这干嘛?

”林远山抬头看他:“以后还你。”李承业看着他,没说话。导购拿鞋过来,林远山接过去,

翻过来看鞋底,又看鞋面,看了一圈,放回去。“假的。”导购脸僵了。李承业看着她。

“姑娘,这鞋什么来路?”导购脸白了:“先生,我们是正规专卖店,

怎么可能卖假货……”“行了。”李承业打断她,看着林远山,“你怎么知道假的?

”林远山把鞋拿起来,指着鞋底:“这纹路,正品是斜的,这是直的。鞋垫能抠出来,

正品抠不出来。”导购不说话了。李承业看着她:“叫你们经理来。”五分钟后,经理来了,

四十多岁男的,秃顶,脑门冒汗。看了鞋,看了林远山,看了李承业,连声道歉,

说是供货商那边出的问题,他们也是被骗了。李承业没搭理他,领着林远山往外走。

“不买了?”“换一家。”走到电梯口,林远山忽然说:“你信他说的?”“不信。

”“那怎么不闹?”李承业按电梯。“闹了没用。这种店,今天关门明天换个名儿再开。

”电梯上来,门开,俩人进去。林远山看着电梯门关上,说:“你懂挺多。”李承业没说话。

电梯往下走。林远山忽然又问:“那两个人,打一顿就放了,他们会再来吗?”“会。

”“下次呢?”“还打。”林远山点点头,不问了。电梯到地下一层,门开,

俩人往停车位走。走到车跟前,林远山忽然站住。“你刚才说,当过兵?”“嗯。

”“什么兵?”李承业拉开车门。“侦察兵。”林远山点点头,上车。这回自己扣安全带,

咔哒一声就扣进去了。连着跟了三天,李承业发现这农村来的不对劲。第一天下午,

从万达出来,李承业开车带林远山去另一家商场。路上林远山不说话,到地方也不说话。

李承业给他挑衣服,他就试。试完李承业说行,他就点头。买了五套,从里到外,

花了两万三。林远山看着刷卡机上跳出来的数字,眼皮跳了一下,没吭声。回老宅的路上,

天黑了。李承业把车停在门口,林远山下车的时侯说:“明天几点?”“还是七点。

”林远山点头,拎着大包小包进去。第二天早上七点,李承业到老宅门口,

林远山已经站那儿了。换了新衣服,白衬衫,黑裤子,皮鞋。头发用水抿过,梳得齐整。

但脚上还是那双沾泥点子的运动鞋。李承业看了那双鞋一眼。林远山说:“皮鞋硌脚。

”李承业没说话,上车。那天去公司,林远山见了几个人。财务总监姓周,五十多岁,

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拿了一摞报表给林远山看。林远山翻了三页,

指着个数字说:“这笔账不平。”周总监愣了一下,扶扶眼镜:“小林总,

这个……是上季度的设备采购,账都平过的。”林远山说:“采购价一百二十万,

市场价九十万,多出来的三十万去哪儿了?”周总监不说话了。林远山看着他,等了三秒,

把报表合上,推回去。“我算错了?”周总监干笑两声:“小林总懂财务?

”林远山说:“我妈是村会计。”周总监脸僵了。李承业站在旁边,

看见周总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很轻,很快。那天下午,周总监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

第三天晚上,李家叔伯组局,说是要给远山接风。地点定在香格里拉,包厢名是牡丹厅。

李承业开车带林远山去。路上林远山问:“都谁来?”“你大伯,二叔,三姑,

几个堂哥堂姐。还有几个公司老总。”林远山嗯了一声。车到酒店门口,李承业熄火,

没下车。林远山看着他:“你不进?”“我进不去。那是家人宴。”林远山看了他两秒,

推门下车。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李承业在车里抽烟,烟雾笼着,看不清脸。

林远山进去了。李承业抽完一根烟,又点一根。抽到一半,手机响了。林远山打来的。

“进来。”“说了我进不去。”“我说让你进,就能进。”电话挂了。李承业把烟掐了,

下车。牡丹厅在二楼。他走到门口,门开着,里头坐了一桌人。林远山坐主位,旁边是大伯。

看见他进来,大伯脸色变了变。林远山站起来:“这是我哥,李承业。我让他来的。

”没人说话。二叔干咳一声:“远山啊,这是家宴……”林远山看着他:“我知道。

我哥也是家人。”大伯笑了两声,笑得不自然:“对对对,都是家人,坐坐坐。

”服务员加了一把椅子,放在林远山旁边。李承业坐下,跟谁也没对视。酒过三巡,

菜过五味。二叔举杯敬林远山,林远山一口干了。堂哥举杯敬,又干了。三姑夫举杯敬,

还干了。大伯举杯敬,照样干了。连干八杯白酒,每杯一两半,一斤二两。林远山脸不红,

气不喘,坐那儿,眼神清明。敬酒的趴下三个。堂哥脸贴着桌子,呼呼喘气。

三姑夫跑厕所吐了。二叔靠在椅背上,眼神发直。大伯看着林远山,笑:“远山好酒量啊。

在村里练的?”林远山说:“我爸能喝,跟他练的。”大伯点点头:“你爸……养父,

身体还好?”林远山说:“瘫了。”饭桌上静了一秒。二叔打圆场:“来来来,吃菜吃菜。

”林远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吃了。李承业在旁边看着,一句话没说。

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李承业扶着林远山往外走,林远山推开他手:“没醉。”确实没醉。

走路直线,眼神清明,说话利索。上了车,李承业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林远山坐在副驾,

忽然说:“你刚才一句话没说。”李承业看着前路:“嗯。”“为什么?”“轮不着我说。

”林远山不说话了。车开出去两条街,林远山又问:“周总监那事,你怎么看?

”李承业想了想:“他请假了。”“嗯。”“应该是去找人了。”林远山扭头看他:“找谁?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找你爸。”林远山点点头,又看窗外。车开到老宅门口,停稳。

林远山没急着下车。“想问什么,问。”李承业从扶手箱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根。

林远山接了,李承业自己也点一根。车窗摇下来,烟雾往外飘。“你在农村除了种地,

还干啥?”林远山吐口烟:“种地。”“种地能喝一斤多白酒不醉?

”林远山看着烟头那点火光:“村里冬天冷,喝酒取暖。从小喝。”“种地能看出来假鞋?

”林远山没说话。李承业等了一会儿,又问:“账本呢?你妈是村会计,教你认账,能理解。

但那笔账,周总监做了手脚的地方,你一眼就看出来了。村会计教不了这个。

”林远山把烟抽完,摁灭在车门上的烟灰盒里。“我爸教的。”“你爸?”“养父。

他瘫之前,在城里给人管过账。”李承业看着他。林远山推门下车。走到门口,又回头。

“明天几点?”“七点。”林远山点头,进去了。李承业把烟抽完,发动车子。开出二十米,

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宅门口空荡荡,没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林远山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撒谎。但每一句话,都只说了半截。

第四天早上,李承业七点到老宅门口。林远山没出来。等了五分钟,没人。他下车,按门铃。

没人应。他绕到后院,翻墙进去。后院不大,有棵枣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林远山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几本账本,手里拿着个放大镜,正一页一页翻。听见动静,

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翻。李承业走过去,站他旁边。“几点了?

”林远山没抬头:“知道。今天不去公司。”“那去哪儿?”林远山把最后一页翻完,

合上账本,站起来。“去找周总监。”“找他干嘛?”林远山看着他,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李承业反应过来:这眼神他见过,在菜市场,那俩拎钢管的冲过来的时候,

林远山也是这眼神。冷的,硬的,像刀。“他昨天请假,今天应该在家。”林远山说,

“我去看看他。”李承业站那儿,没动。林远山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回头。

“走不走?”李承业跟上去。上了车,林远山报了个地址。李承业发动车子,

开出老宅那条巷子。“你知道他住哪儿?”“公司人事档案里有。”李承业扭头看他一眼。

林远山看着窗外:“我昨晚看的。人事档案,财务档案,采购档案,全看了。看到三点。

”李承业没说话。车开到半路,林远山忽然说:“周总监那笔账,不是三十万。

是一百二十万。”李承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采购价一百二十万,市场价九十万,

差价三十万。但他去年经手的三笔大额采购,都是同样的套路。加起来一百二十万。

”林远山转过头,看着李承业。“他吃了我家一百二十万。三年吃了三笔,每年四十万。

今年第四年,该吃第四笔了。”李承业握着方向盘,手指紧了紧。“你打算怎么办?

”林远山没回答。车开到周总监住的小区门口,停稳。林远山下车,李承业跟上。

周总监家在十二楼。门敲了三遍,才开。周总监穿着睡衣,头发乱着,看见门外两个人,

脸色变了。“小林总?您怎么……”林远山没说话,从他身边挤进去,直接走到客厅,坐下。

周总监站在门口,看着李承业。李承业没看他,跟进去,站在林远山旁边。

客厅里摆着红木沙发,茶几上放着紫砂壶,墙上挂着字画。林远山四下看了一圈,

从怀里掏出那几本账本,放在茶几上。周总监走过来,站在茶几对面,没坐。“小林总,

这……”林远山看着他,开口了。“周总监,你在李家干了多少年?

”周总监愣了一下:“十二年。”“十二年。我爸对你怎么样?”周总监不说话了。

林远山把账本翻开,翻到其中一页,推过去。“这笔账,去年三月的。设备采购,

报价一百二十万,实际成交价九十万,三十万差价。谁拿的?”周总监脸白了。

林远山又翻一页。“这笔,去年八月的。原材料采购,报价八十万,实际成交价五十五万,

差价二十五万。谁拿的?”周总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林远山又翻一页。“这笔,

去年十一月的。办公设备采购,报价六十万,实际成交价四十万,差价二十万。加上前两笔,

一共七十五万。今年还有一笔,四十五万,没做。”他把账本合上。“三年,一百二十万。

周总监,你一个月工资两万三,一年不到三十万。三年工资加起来不到九十万。

这一百二十万,你存哪儿了?”周总监腿软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林远山看着他,不说话。

周总监喘了几口气,声音发抖:“小林总,这事……这事……”“这事怎么了?

”周总监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恐惧。“这事,是大老板让干的。”林远山没动。

“哪个大老板?”周总监咽了口唾沫。“您大伯,李建国。”周总监说完那句话,

客厅里静了三秒。林远山坐着没动。李承业站在旁边,看见他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很轻,

很快。“李建国。”林远山重复了一遍,“我大伯。”周总监点头,脖子僵得像生锈的零件。

“他让你干的?”“他……他让我做的账。钱也是他拿的,我就过个手,拿点辛苦费。真的,

小林总,我就拿了一点点……”“一点点是多少?”周总监不说话了。林远山站起来,

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三年一百二十万,你过手,拿一点。一点是多少?十万?二十万?

”周总监没吭声。林远山转过身,看着他。“周总监,你儿子今年高考吧?听说成绩不错,

想考政法大学?”周总监脸白了。林远山走回沙发边,坐下。“我不动你。

但你得帮我办件事。”周总监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恐惧,还有一点希望。“什么事?

”林远山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放在茶几上。“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谁让你干的,

怎么干的,钱怎么分的。说清楚。”周总监看着那个手机,像看一颗炸弹。“小林总,

这……这要是让大老板知道了……”林远山没说话,看着他。周总监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伸手,拿起手机,对着话筒,开始说。“我叫周建国,在李家集团当财务总监十二年。

三年前,李建国找我……”他说了十五分钟。从第一笔账开始,说到最近一笔。金额,时间,

方式,分账比例,全说了。说完,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手抖得厉害。林远山拿起手机,

按了保存。“周总监,你这几天该干嘛干嘛。有人问,就说我不懂事,查账查不出东西,

灰溜溜走了。”周总监愣了一下。林远山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还有,

别想着跑。你儿子还在念书,你老婆还在医院上班。跑了,她们怎么办?

”周总监坐在沙发上,没动。林远山拉开门,出去。李承业跟出去,把门带上。电梯里,

两人站着,谁也没说话。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到一楼,门开,林远山没动。

李承业看着他。林远山忽然说:“你刚才一句话没说。”“嗯。”“为什么?

”“轮不着我说。”林远山扭头看他,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你是保镳。刚才那种场面,

保镳该干嘛?”李承业想了想:“保你安全。”“周总监想动手?”“他不敢。

”“你怎么知道?”李承业看着他:“他手放哪儿我一直看着。要动手,他早动了。

”林远山点点头,走出电梯。停车场里,两人上车。李承业发动车子,没急着开。

“现在去哪儿?”林远山靠在椅背上,闭眼。“回去。想想。”李承业把车开出停车场,

往老宅开。开到半路,林远山忽然睁开眼。“你说,李建国为什么要这么干?

”李承业握着方向盘,看着前路。“不知道。”“你在他家二十年,不知道?

”李承业没说话。林远山看着他,等了一会儿。“你不说,我替你说。李家集团是你爸的,

不是李建国的。李建国是大伯,但股份只有百分之十。他眼红。他想多拿。他不服。

”李承业没接话。“他找我麻烦,找人堵我,在账上做手脚,都是因为这个。

”林远山顿了顿,“他怕我接班。怕我把他那点股份挤没了。”车开到老宅门口,停稳。

林远山没下车。“你呢?”李承业看着他。“你在我家二十年,是养子。我回来了,

你成保镳了。你服吗?”李承业想了想。“服不服的,有什么用?”林远山盯着他看了三秒,

推门下车。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早点来。七点。”门关上了。李承业坐在车里,

点了根烟。抽完,发动车子,开走。那天晚上,他失眠了。第五天早上六点半,

李承业到老宅门口。林远山已经站那儿了。还是白衬衫黑裤子,脚上还是那双运动鞋。

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包子。他递过来一个。李承业接了。包子还热,

白菜猪肉馅的。“哪买的?”“巷口。一块五一个。”两人站车旁边吃包子。吃完,上车。

“今天去哪儿?”李承业问。林远山系上安全带。“公司。开会。”“什么会?”“董事会。

一个月一次,今天开。”李承业扭头看他。林远山看着前路。“我让秘书帮我报的名。

第一次参加。”李承业发动车子。开到公司,停好车,两人上楼。电梯里,

林远山忽然问:“你进过董事会吗?”李承业愣了一下。“没有。”“二十年,一次没有?

”“没有。”电梯到了。门开,林远山走出去。会议室在十八楼东头,能坐二十个人。

李承业走到门口,停住。林远山回头看他。“进不进?”“进不去。那是董事会的门。

”林远山看了他两秒,推开会议室的门,进去了。李承业站在走廊上,点了根烟。抽完,

又点一根。抽到第三根的时候,会议室门开了。林远山走出来,脸上没表情。“走。

”两人进电梯,下楼,上车。李承业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开慢点。”林远山说。

李承业放慢车速。林远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开出去两条街,他忽然说:“今天会上,

李建国提了个提案。”李承业没接话。“他说公司需要整顿,建议成立监察部,专门查账。

监察部主任,他推荐了一个人。”林远山睁开眼,看着前路。“他推荐的是你。

”李承业手抖了一下,方向盘晃了晃。“我?”“嗯。他说你在公司二十年,熟悉业务,

又当过兵,适合干这个。其他董事都同意。”林远山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想?

”李承业没说话。车开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他踩住刹车,等着。林远山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回答。“你不明白?”他说,“他这是把你从我身边调走。监察部独立于公司,

归董事会直接管。你去了,就不是我的人了。”绿灯亮了。李承业踩油门,车往前走。

“我知道。”他说。“知道还去?”李承业想了想。“我去不去,不是你说了算。

是你爸说了算。”林远山愣了一下。车开到老宅门口,停稳。林远山没下车。

“我爸今天没来开会。他让我替他投票。”李承业看着他。林远山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是董事会决议书,投票那一栏空着。“我爸的票,在我手里。我投谁,谁就是监察部主任。

”他把纸递给李承业。“你自己填。”李承业没接。林远山看着他,等了三秒。把纸折起来,

揣回兜里。“行。那我替你填。”他推门下车。“等等。”李承业说。林远山回头。

李承业从手套箱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林远山接过来,看封面。《聘用协议》。

他翻到最后一页,聘用期限那一栏填着“一年”,薪资那一栏填着“三万”。

下面有他妈的名字,李建国的签名,李家的公章。林远山看完了,抬头。“什么意思?

”“这是你妈给我的合同。让我给你当保镳。”林远山没说话。“合同上写的,

聘用期限一年。一年后,续不续约,你们说了算。”李承业看着他。“一年后,

你要是觉得我还能干,就续。要是觉得不行,我走人。”林远山拿着那份合同,站了一会儿。

“那这一年里,你听谁的?”李承业想了想。“听你的。”林远山点点头,把合同揣进兜里。

“明天早上七点。”他转身走了。李承业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他点了根烟,

抽完,发动车子。开出二十米,手机响了。林远山发来的微信:监察部主任定了。是你。

李承业把手机放下,继续开车。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第六天早上七点,

李承业到老宅门口。林远山站那儿等他。手里拎着两个包子,递过来一个。“白菜猪肉的。

”李承业接了,两人站车旁边吃。吃完,上车。林远山系安全带,说:“今天不去公司。

”“去哪儿?”林远山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是个地址,郊区,城乡结合部。

李承业看着那个地址,愣了愣。“这儿?”“嗯。”“去这儿干嘛?”林远山把纸折起来,

揣回兜里。“去看我爸。”李承业没动。林远山看着他。“养父。瘫了的那个。

你不是一直想问吗?”李承业发动车子。车往城外开。出了三环,过四环,到五环边上。

高楼越来越少,平房越来越多。路边开始出现菜地、废品站、汽修厂。开到一条土路上,

两边全是自建房。三层四层的都有,贴着白瓷砖,挂着空调外机。路窄,车进不去。

李承业把车停在路口,两人下车走。走了十分钟,到一个院子门口。院子不大,铁门锈了,

漆皮翘起来。门边上挂着个牌子,白底红字:远山超市。林远山推开铁门,进去。

院子里堆着纸箱、塑料筐、旧自行车。一条黄狗趴在地上,看见人进来,抬头叫了两声,

摇摇尾巴,又趴下了。正屋门开着。林远山走进去,李承业跟在后面。屋里光线暗,

一股中药味。靠墙摆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个人。瘦,皮包骨头,眼窝深陷,看见有人进来,

眼珠子转了转。“爸。”林远山走过去,蹲在床边。床上的人看着他,看了半天,

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林远山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在他枕头底下。“这个月的。

”床上的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响,像是想说话,又说不出来。林远山站起来,回头看着李承业。

“他就是我爸。养父。”李承业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人。那人也看着他。眼神浑浊,

但盯着不放。林远山走到门口,从他身边过去,出去了。李承业站着没动。

床上的人忽然抬起手,颤颤巍巍,指着李承业。嘴唇动了几下,

终于挤出一个字:“你……”李承业走过去,蹲下来。床上的人抓住他的手,手冰凉,

骨头硌人。他看着李承业,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你……你是……”床上的人抓着李承业的手,抓得死紧。“你……你是……”李承业等着。

那人嘴唇哆嗦,喉咙里咕噜咕噜响,半天没挤出第二个字。林远山从门口进来,端着一碗水。

看见这场景,脚步顿了顿。“爸,你认识他?”那人没应,眼睛还盯着李承业,眼眶红了。

林远山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蹲下来。“爸,他是李承业。我在李家的……那个弟弟。

”那人听见“李家”两个字,手抖了一下。李承业感觉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松开了。

那人躺回枕头上,眼睛闭上,胸膛起伏得厉害。林远山站起来,看着李承业。“出去说。

”两人走到院子里。黄狗又抬头看了一眼,继续趴着。林远山从兜里掏出烟,

递给李承业一根。两人点上,蹲在墙根底下。“他瘫了三年。”林远山说,“脑梗。

半边身子不能动,话也说不利索。”李承业抽着烟,没说话。“我来李家之前,是他养的我。

从小教我打拳,教我认酒,教我算账。我十二岁上拳台,也是他带的。”李承业扭头看他。

“你十二岁就打黑拳?”“嗯。村里有场子,一星期打两场。打赢了给钱,打输了不给。

我打了十年,没输过。”李承业把烟灰弹掉。“他教你打拳,就是为了让你打黑拳?

”林远山沉默了一会儿。“一开始是为了活着。后来……”他顿了顿,“后来他瘫了,

我才知道,他是为了还债。”“什么债?”林远山没回答。他把烟抽完,站起来。“走吧。

”两人上车。李承业发动车子,往回开。开到半路,林远山忽然说:“他那年瘫了以后,

我问他,欠谁的债。他不说。问急了,他就哭。”李承业看着前路。

“后来我从别人那儿听来的。他年轻时候在城里给人开车,开大货车。后来出事了,撞了人,

赔了不少钱。再后来就回村了,带着我。”林远山扭头看着窗外。“他这辈子没享过福。

把我养大,就瘫了。”李承业没接话。车开到老宅门口,停稳。林远山没下车。

“你今天见着他了。有什么想问的?”李承业想了想。“他刚才指着我的时候,

说的那个‘你’,后面是什么?”林远山愣了一下。“不知道。

他三年没说过一个完整的句子。”李承业点点头。林远山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推门下车。

那天晚上,李承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只手。冰凉的,骨头硌人的,

抓着他的那只手。还有那双眼睛。浑浊的,但盯着他不放的,红了眼眶的那双眼睛。

他认识我。李承业想。他一定认识我。第七天早上六点半,李承业到老宅门口。

林远山没出来。等了十分钟,没人。他下车,按门铃。没人应。他绕到后院,翻墙进去。

院子里没人。他走到正屋门口,门虚掩着。推开,屋里没人。床铺叠得整齐,

被子叠成豆腐块。他掏出手机,打林远山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在哪儿?”“医院。

”李承业心里咯噔一下。“谁住院了?”“我爸。昨晚送进来的。”“哪家医院?”“市一。

”李承业挂了电话,上车,往市一开。到医院的时候,快八点了。他找到住院部,上八楼,

神经内科。走廊尽头,林远山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李承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样?”林远山没抬头。“昨晚又梗了一次。抢救过来了,但……”他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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