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惊魂暴雨如注,夜色被撕裂成无数碎片。雨水砸在柏油路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城市霓虹在湿漉漉的空气中扭曲变形。秦无疾站在街角,雨水顺着他的旧布衣流淌,
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他刚从深山下来,背包里只装着一套银针和几本泛黄的医书。
——汽车喇叭的嘶鸣、远处警笛的呜咽、还有雨滴敲打广告牌的节奏——一切都陌生而刺耳。
他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带着铁锈味,仿佛在提醒他:这里不是师门清净的山林,
而是个吃人的地方。他迈步向前,脚步在积水中留下浅浅的涟漪。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但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一丝异样:急促的喘息和沉重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一个身影踉跄冲出,是个年轻女孩,衣衫被撕裂,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血。
她脸色苍白,眼神惊恐,像只受惊的鹿。身后,两个黑影紧追不舍,
雨幕中看不清他们的面孔,只听见低沉的威胁:“抓住她!别让她跑了!”秦无疾眉头微皱。
师门教诲回荡在脑海:医者仁心,见死不救便是罪过。他一个箭步上前,挡在女孩身前。
雨水打湿他的睫毛,他却纹丝不动,目光如炬。“别怕。”他声音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女孩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
却因失血过多而瘫软下去。追兵逼近,为首者狞笑着亮出匕首。“多管闲事的小子,找死!
”刀锋划破雨帘,直刺而来。秦无疾侧身避开,动作轻盈如风。他左手扶住女孩,
右手已从袖中抽出三根银针。针尖在路灯下泛着寒光,雨水无法沾湿分毫。他指尖轻弹,
银针精准刺入女孩臂上的穴位——天泉、曲泽、少海。血涌瞬间减缓,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女孩的呼吸平稳下来,眼中惊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围观者渐渐聚拢。一个外卖小哥停下电动车,
目瞪口呆;一对情侣撑着伞,窃窃私语;还有个老人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
“神了!这血止住了?”“那是什么针法?跟变魔术似的!”议论声在雨声中扩散,
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秦无疾置若罔闻,专注地捻动银针。他手法行云流水,
每一转都暗含玄机——九转回阳,师门秘传,本不该在俗世显露。但危急关头,
他顾不得那么多。针尖轻颤,真气流转,女孩的伤口彻底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红印记。
“谢谢……你救了我。”女孩虚弱地说,雨水打湿她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我叫林小满。”她眼神闪烁,似有千言万语,却欲言又止。秦无疾收起银针,淡淡点头。
“举手之劳。”他扶她起身,目光扫过人群。围观者中,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悄悄举起手机录像,嘴里喃喃:“这针法……我好像在古籍里见过,
九转什么来着?”秦无疾心头一紧,糟了,暴露了。他拉起林小满,转身没入雨幕,
留下议论纷纷的人群。不远处,市立医院的监控室里,屏幕正播放着街角的画面。
雨水让影像模糊,但秦无疾施针的瞬间被清晰捕捉。一只苍白的手按下暂停键,
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屏幕前,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根银针,瞳孔收缩如针尖。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语随风消散:“九转回阳针……终于找到你了。”窗外,暴雨未歇,
黑夜如墨。第二章 天价挂号雨后的城市像被洗褪色的旧布,晨光刺破云层,
在积水的洼地里投下破碎的金斑。秦无疾推开吱呀作响的窗户,
混杂着泥土和汽车尾气的空气涌入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墙角堆着几个空泡面桶,
唯一的家具是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旧木桌。桌上摊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
上面用墨汁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悬壶济世。林小满蜷在角落的简易地铺上,睡得并不安稳,
睫毛不时颤动。昨夜那场惊魂,在她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粉痕,
但眼底的惊惧还未完全散去。秦无疾没多问她的来历,就像她也没追问他的针法。
都市的规则,似乎就是心照不宣的沉默。“秦大哥,”林小满揉着眼睛坐起来,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真要在这里……行医?”她环顾四周,墙皮剥落,水管裸露,
唯一的“医疗器械”就是桌上那套用旧棉布包着的银针。秦无疾拿起一块抹布,
仔细擦拭桌面。“师父说过,心正,陋室亦是杏林。”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
门外的巷子开始喧闹起来,早点摊的吆喝,自行车的铃铛,还有远处工地的轰鸣,
构成了一曲杂乱的城市交响。他将那块写着“悬壶济世”的蓝布,
端端正正挂在了斑驳的门框上。起初几天,门可罗雀。偶尔有好奇的邻居探头张望,
看到屋里的寒酸和陈旧,又摇着头走开。秦无疾也不急,每日只是看书、打坐,
偶尔在巷口帮摔破膝盖的孩子止个血。直到第五天傍晚,一个佝偻的身影在门口徘徊了许久。
那是个老流浪汉,人称“老瘸李”。他拖着一条几乎不能打弯的左腿,
膝盖处常年裹着肮脏的破布,脓血混合着汗渍,散发出刺鼻的恶臭。这条腿折磨了他十几年,
医院判了“死刑”,说是慢性骨髓炎,骨头都烂了,除了截肢没别的办法。老瘸李没钱,
更不想丢了这条腿,只能硬熬着,靠捡破烂度日。“小……小大夫,”老瘸李扶着门框,
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卑微的希冀,“听说……听说你能治?”他局促地搓着满是污垢的手,
“我没钱……就,就几个空瓶子……”秦无疾没说话,示意他进来。屋内光线昏暗,
他让老瘸李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床上。揭开破布,露出的膝盖红肿发亮,皮肤溃烂流脓,
深可见骨,腐坏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林小满下意识捂住了口鼻,别过脸去。
秦无疾神色不变,取出一根三寸长的毫针。他指尖在肿胀的膝周轻轻按压,
寻找着被炎症掩盖的穴位。针尖落下,无声无息刺入膝眼穴,接着是鹤顶、梁丘。
他捻针的手法极轻极柔,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拨动无形的琴弦。
若有懂行的人在场,定能看出这捻转之间,蕴含的正是“九转回阳”的奥义——以气御针,
引气归经。老瘸李起初紧张得浑身僵硬,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反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感,从针尖处缓缓注入,沿着他麻木僵硬的经络流淌,所过之处,
那蚀骨的阴冷和胀痛竟奇异地开始消退。他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别动。”秦无疾低声道,
又取一针,刺入足三里。他动作不停,或捻或提,或快或慢,指尖真气流转,
精准地引导着那股温热驱散着盘踞在骨髓深处的阴寒邪毒。半个小时后,秦无疾收针。
老瘸李试探着动了动那条“废腿”,膝盖处那令人窒息的肿胀感竟减轻了大半!
虽然依旧僵硬,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让他夜不能寐的剧痛,竟第一次消失了!“神了!
真神了!”老瘸李激动得语无伦次,挣扎着要下床磕头。秦无疾扶住他。“回去静养,
三天后再来。”他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瘸李千恩万谢地走了。他拖着那条轻松了不少的腿,逢人便说巷子里来了个活神仙,
一针下去,折磨他十几年的腿就不疼了!起初没人信,但架不住老瘸李赌咒发誓,
加上他走路姿势确实肉眼可见地改善了些。好奇的、看热闹的、抱着死马当活马医心态的人,
开始三三两两地出现在那扇挂着蓝布的破门前。秦无疾来者不拒。
一个被烫伤后疤痕挛缩导致手指无法伸直的小贩,几针下去,
僵硬的手指竟能微微屈伸;一个饱受顽固性呃逆打嗝折磨数月的妇人,一针内关穴,
竿见影地止住了那停不下来的嗝声;甚至一个西医诊断为“神经性耳鸣”久治不愈的老教师,
在秦无疾的银针下,耳中那恼人的蝉鸣也渐渐微弱下去……没有复杂的仪器,
没有昂贵的药物,只有几根银针和一双稳定的手。奇迹在破旧的出租屋里一次次上演。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这条破败的巷子飞出去,越传越广,越传越神。第七天下午,
一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巷口。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考究、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在保镖的簇拥下走了下来。他眉头紧锁,
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和焦虑。正是本市首富,林氏集团的掌舵人,林正雄。
他径直走向那间挂着“悬壶济世”的出租屋。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大多是些衣着朴素的普通人。林正雄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人们惊讶地看着这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大人物。林正雄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屋内那个穿着旧布衣、正专注施针的年轻人身上。
秦无疾刚为一个腰肌劳损的工人扎完针,正用一块干净的棉布擦拭银针。阳光透过窗户,
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秦大夫?
”林正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秦无疾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看病请排队。
”“秦大夫!”林正雄上前一步,语气急切,“我是林正雄。求您救救我女儿!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她……她三年前遭遇车祸,高位截瘫,
西医说……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最近,她颅内又发现一个位置极其危险的肿瘤,压迫神经,
手术风险极大,几乎……几乎就是等死!”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眼圈泛红,
声音哽咽,“我听说您医术通神,求您……求您看看她!只要能救我女儿,
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高位截瘫加脑瘤?
这几乎是医学上的绝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无疾身上。秦无疾放下银针,看向林正雄。
那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人在哪里?”“就在外面的车上!”林正雄连忙道。很快,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女被保镖小心翼翼地推了进来。她叫林薇,十七八岁的年纪,
本该是青春飞扬,此刻却面色苍白如纸,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的双腿毫无知觉地垂着,眼神空洞,带着一种对命运的麻木。长期的病痛折磨,
让她失去了光彩。秦无疾蹲下身,手指搭上林薇纤细的手腕。脉象沉细无力,几不可闻,
生机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仔细查看了她的瞳孔反射,
又轻轻按压了她毫无知觉的双腿和脊柱。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
“扶她躺下。”秦无疾指向那张破床。林薇被平放在床上。秦无疾取出针囊,
里面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微光。他凝神静气,指尖捻起一根细如牛毛的长针。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慢,都要慎重。针尖缓缓刺入林薇头顶的百会穴,
接着是神庭、印堂。他指尖捻动,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羽毛,但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真气透过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那被肿瘤压迫的脆弱神经区域。
接着是脊柱两侧的督脉要穴——命门、腰阳关、长强……每一针落下,秦无疾都全神贯注,
指尖捻转提插,引动自身真气,如同最精密的工程师,尝试着修复那断裂沉寂的神经通路。
真气所过之处,林薇苍白如纸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当最后一根针落在她足底的涌泉穴时,秦无疾轻轻捻动针尾。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床上那个孱弱的少女。突然,林薇那空洞麻木的眼睛里,
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紧接着,她那如同摆设般毫无知觉的右脚小拇指,
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啊!”一直守在床边的林正雄失声惊呼,
猛地捂住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看得清清楚楚!他女儿那被宣判“死刑”的腿,动了!
秦无疾缓缓收针,脸色有些苍白,显然耗费了极大的心力。“肿瘤压迫神经,导致气血瘀阻,
经络不通。今日只是初步疏通,刺激神经反应。”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后续还需连续施针三日,配合药石,方有希望。”“有希望!有希望就好!
”林正雄激动得语无伦次,紧紧握住秦无疾的手,“谢谢!谢谢秦神医!
您就是我林家的大恩人!”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城市。
首富瘫痪三年的女儿,在破出租屋里被一个年轻中医扎了几针,脚趾头动了!
这比老瘸李的腿好了还要震撼百倍!质疑声随之而来,铺天盖地。“荒谬!绝对是炒作!
高位截瘫是国际医学难题,几根针就能治好?天方夜谭!”“肯定是林首富配合演的戏!
为了什么?股票?还是给自家医药公司造势?”“中医就是伪科学!针灸止痛或许有点用,
治瘫痪?骗鬼呢!”“查!一定要查清楚!不能让这种江湖骗子招摇撞骗!
”面对汹涌的质疑,林正雄力排众议,直接将女儿送进了本市最权威的市中心医院,
进行最全面的检查。他要求全程公开透明。检查室内,气氛凝重。
数位本市顶尖的神经外科、骨科、影像科专家齐聚,
盯着屏幕上林薇的脑部CT和脊柱MRI影像。当最新的影像结果出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这不可能!”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指着屏幕,手指都在颤抖,“肿瘤!
压迫脑干的肿瘤……体积缩小了将近三分之一?!边缘也清晰了!这……这不符合医学常理!
”他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变化。“还有她的脊髓损伤区域,
”另一位专家指着脊柱影像,“虽然损伤还在,但周围水肿明显消退,而且……你们看这里,
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神经信号传导迹象!虽然还很弱,但这在之前是完全不存在的!
”铁一般的影像证据摆在眼前,所有质疑的声音戛然而止。专家们面面相觑,
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科学仪器不会说谎,那个破出租屋里的年轻中医,用几根银针,
竟然真的撼动了现代医学判定的绝症!“神医!”“这才是真正的国手!”“华佗再世啊!
”赞誉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之前的质疑。秦无疾的名字和他那间破旧的出租屋,
一夜之间成为全城乃至全国热议的焦点。出租屋的门槛几乎被踏破。求医者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坐着轮椅的,有被担架抬来的,有从海外打飞的赶来的……小小的巷子被堵得水泄不通,
各种豪车排起了长龙。媒体记者架起了长枪短炮,闪光灯日夜不停。秦无疾依旧平静。
他定下规矩:每日只看二十人,按先来后到,诊金随意。他依旧穿着那身旧布衣,
在那张破木桌前施针救人。然而,“随意”的诊金很快失去了意义。
当第一个富商为求得一个靠前的号,私下塞给排在第二位的打工仔五万块“换位置费”时,
一种畸形的市场便悄然诞生了。黄牛,嗅到了金钱的味道。“秦神医的号!明天的!十万!
谁要?”“滚!十万就想买?我出二十万!”“五十万!现金!立刻交易!”“一百万!
我出一百万买一个号!只要能让我爸排上!”数字在疯狂的叫价中不断攀升,
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天文数字上。在一个隐秘的地下交易群里,
一张写着“秦无疾明日接诊名额”的纸条照片,被标上了最终成交价——一百万元人民币。
“下山第一天,我的挂号费涨到了100万。”秦无疾站在窗前,
看着楼下喧嚣混乱的人群和闪烁的警灯警方已介入维持秩序,
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关于百万挂号费的疯狂议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城市的霓虹映在他眼底,光怪陆离。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昨夜施针时,
他清晰地感觉到,林薇颅内那个肿瘤深处,
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隐晦、不属于病理本身的阴冷气息。那气息,
让他想起了雨夜监控室里那双阴鸷的眼睛。
第三章 血色药引出租屋外的喧嚣如同涨潮的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警笛的嘶鸣勉强切割开鼎沸的人声,
却无法驱散那些挤在巷口、眼巴巴望向那扇破旧木门的狂热目光。
百万挂号费的消息像病毒般扩散,将秦无疾的名字推上了风口浪尖,
也彻底堵死了他清静行医的可能。屋内,空气凝滞。林小满缩在角落的阴影里,
看着秦无疾站在窗前。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像一张拉满的弓,绷着无声的张力。
窗外闪烁的警灯和记者相机的闪光,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秦大哥,
”林小满的声音带着担忧,“外面……太乱了。我们是不是……”“无妨。
”秦无疾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穿透混乱的人群,
落在远处林氏集团那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上。林薇的病情,不能再拖了。
昨夜施针时触及的那一丝盘踞在肿瘤深处的阴冷气息,如同跗骨之蛆,
正悄然侵蚀着女孩本已微弱的生机。常规针药,只能治标,无法根除。他转身,
从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陶罐。罐身没有任何纹饰,
触手冰凉,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感。这是他下山时,师父唯一郑重交给他的东西。
“小满,”秦无疾将陶罐放在那张缺腿的木桌上,“帮我准备些东西:无根水三碗,
文火熬至一碗;再取新采的、带露的艾叶七片,捣碎成泥。”林小满立刻起身,
没有多问一句。这些天,她对秦无疾的信任已近乎本能。
她手脚麻利地找出一个还算干净的搪瓷锅,接了自来水,
放在一个用砖头临时搭起的简易灶上。又翻出前几天在巷口花坛偷偷采来的艾草,
仔细挑选出最鲜嫩的七片叶子,放在一块洗净的石板上,用另一块石头小心地捣着。
绿色的汁液渗出,散发出清苦的香气。秦无疾则铺开一张黄麻纸,提笔蘸墨。
他的字迹并非龙飞凤舞,而是带着一种古朴的力道,一笔一划,筋骨分明。
药方上列着几味寻常药材:当归、赤芍、桃仁、红花……都是活血化瘀之物。
但最后一味药引的位置,却是空白。他放下笔,目光落在那个漆黑的陶罐上。罐内空空如也,
却仿佛承载着某种沉重的使命。师父的叮嘱言犹在耳:“此罐名‘归元’,
非至亲至重、生死一线之际,不得轻启。以心血为引,九转回阳,可逆生死,
然……损己根基。”林薇,算至亲至重吗?秦无疾的目光扫过窗外那片混乱,
最终定格在掌心。医者父母心。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那柄用来切割艾绒的薄刃小刀。
刀锋雪亮,映出他平静无波的眼眸。没有犹豫,刀刃在左手腕内侧轻轻一划。皮肤破开,
一道殷红的血线迅速沁出,汇聚成珠,沿着手腕的弧度缓缓滴落。一滴,
两滴……粘稠、暗红,带着生命独有的温热气息,精准地落入漆黑的陶罐底部。
血珠撞击罐壁,发出轻微而沉闷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秦无疾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割开的不是自己的血肉。他专注地控制着伤口的角度和深度,
让血液匀速滴落。真气在体内流转,悄然封住伤口周围的细小血脉,既保证血液流出,
又避免失血过多。那漆黑的小罐,如同一个贪婪的容器,无声地吞噬着这珍贵的药引。
就在这时,虚掩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戴着口罩的年轻女孩探进头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登记本。“秦大夫,
我是社区医院的护士小周,主任让我来登记一下……”她的话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瞪圆,
惊恐地定格在秦无疾滴血的手腕和那个接血的陶罐上!“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护士小周手里的登记本“啪”地掉在地上。她脸色煞白,
指着秦无疾的手抖得厉害,“你……你在干什么?!自残?邪……邪术?!
”眼前的景象太过骇人,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一个声名鹊起的神医,
竟然在用自己的血……接在罐子里?秦无疾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没有惊慌,没有解释,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出去。”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护士小周浑身一哆嗦,像是被那眼神烫到,猛地后退一步,
绊在门槛上差点摔倒。她再不敢多看一眼,捡起登记本,像见了鬼一样,
跌跌撞撞地转身就跑,消失在门外混乱的人影中。秦无疾收回目光,
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他继续控制着血液滴落,直到罐底积了浅浅一层暗红。真气流转,
手腕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他拿起捣好的艾叶泥,
混合着那碗熬好的无根水,小心地倒入陶罐,刚好将血液淹没。
一股奇异的、混合着艾草清苦和血液铁锈味的药气,缓缓升腾起来。他将陶罐封好,
放在窗台阳光能照到的地方。剩下的,需要时间。夜幕降临,喧嚣并未完全散去,
只是从白天的狂热变成了夜晚的焦灼等待。出租屋外依旧有人影徘徊,
但秦无疾早已挂出“今日已毕”的木牌,屋内一片黑暗寂静。林小满呼吸均匀,已经睡熟。
秦无疾盘膝坐在角落,闭目调息。白日损耗的心血需要恢复,窗外城市的脉动如同背景噪音,
被他敏锐的感知自动过滤。凌晨两点,万籁俱寂。一阵极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脚步声,
停在了门外。不是求医者那种沉重或焦急的步伐,而是带着一种刻意的轻盈和……警惕。
秦无疾倏然睁开眼。门缝下,悄无声息地塞进来一样东西。借着窗外远处霓虹的微光,
能看出是一个用油纸包裹的、书本大小的物件。脚步声迅速远去,如同鬼魅。秦无疾起身,
无声地走到门边,拾起那包东西。入手沉重,油纸冰冷。他回到窗边,
借着微弱的光线拆开包裹。里面是半本残破不堪的古籍。纸张泛黄发脆,边缘磨损得厉害,
像是被粗暴地撕扯过。封面早已不知所踪,内页的字迹也多有模糊。
但当秦无疾的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以独特笔锋写就的药名和穴位图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笔走龙蛇间特有的顿挫转折,那绘制经络时习惯性的细微弧度……是师叔!
这是他师叔姜云鹤的手迹!这本残卷,正是师门秘传的《青囊补遗》的下半部!
当年师叔下山游历,一去不返,师父遍寻不获,只道他遭遇不测。这半本残卷,怎会在此刻,
以这种方式出现?秦无疾的手指抚过那些模糊的字迹,指尖微微颤抖。他迅速翻动残页,
上面的内容多是些极其偏门、甚至有些邪异的方剂和针法,其中几页记载的“以血为引,
激发潜能”的论述,更是让他心头剧震。这手法,与林薇体内那股阴冷气息的根源,
隐隐呼应!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师叔的失踪,林薇体内的异状,雨夜那双窥视的眼睛,
还有这深夜送来的残破医典……碎片在脑海中碰撞,指向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轮廓。
就在秦无疾心神激荡之际,市中心医院深处,一栋独立小楼的地下,却是灯火通明。
厚重的铅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这里不是病房,
而是一个设施极其先进、守卫森严的实验室。冰冷的无影灯下,
一排排精密的仪器闪烁着幽蓝的光芒。穿着全套无菌防护服的研究员如同幽灵般穿梭其中,
动作精准而冷漠。实验室的核心区域,几个大型离心机正在高速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中央操作台上,一个特制的恒温冷藏箱被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支细小的真空采血管,
管壁上贴着标签,其中一个标签上,赫然打印着“Qin WJ - 1”的编号。
暗红色的血液在管壁内微微晃动。一个研究员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管,
插入全自动分析仪的端口。屏幕上瞬间跳出瀑布般的数据流。“活性数据出来了!
”一个研究员盯着屏幕,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样本Qin WJ - 1,
细胞活性、能量代谢速率、未知因子浓度……全部远超正常值千倍以上!
尤其是那种未知因子,对端粒酶活性的刺激作用……简直不可思议!
”“立刻启动‘涅槃’项目第三阶段合成!”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实验室上方的观察室传来,
透过扩音器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观察窗后,站着一个身影,面容隐在阴影中,
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正注视着下方那管暗红色的血液被注入一个更大的反应釜中。
反应釜内,淡蓝色的液体开始翻涌,与血液混合,
逐渐变成一种诡异的、泛着幽紫光泽的粘稠药剂。“主上,
”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教授躬身汇报,“以这种活性,
初步合成的‘涅槃Ⅰ型’,足以让衰老细胞恢复近五成的活力!
如果能量产……”阴影中的身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示意继续。他的目光,
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落在了城市另一端那间破旧的出租屋上。嘴角,
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出租屋内,秦无疾合上那半本残破的《青囊补遗》,
指尖残留着纸张粗粝的触感和墨迹的冰冷。窗台上的漆黑陶罐在夜色中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