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您的橙子。”保姆张姨端着果盘,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意,却半点没到林溪这里。
最大最甜的橙子瓣,稳稳地放在了公公周建国和老公周远面前。轮到林溪,
盘子里只剩一小块,带着半截白色的橘络,看着就倒胃口。周远拿起一瓣塞进嘴里,
头都没抬。“张姨,今天这橙子甜。”周建国也满意地点点头,瞥了林溪一眼。
张姨的腰笑得更弯了,布满褶子的脸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先生和老爷子喜欢就好。
”她又意有所指地看向林溪。“还是我们林溪有福气,什么都不用干,就在家享福。
不像我们那时候,女人家从早忙到晚,哪有这么清闲。”这话里的刺,又密又尖。
林溪放下手里的书,眼神冷了下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公公周建国做主,
从老家找来这个张姨后,这个家就变得阴阳怪气。张姨做的饭,
全是周建国和周远爱吃的重油重盐。张姨打扫的卫生,也只在他们爷俩的活动区域里下功夫。
林溪的房间,常常被“遗忘”。她就像这个家里的一个透明人,
一个需要被“教育”的懒惰媳妇。林溪端起桌上的水杯,没碰那块橙子。“张姨,
我有没有福气,是我自己的事。你拿了我的工资,就该做好分内的工作,
而不是评价你的雇主。”空气瞬间凝固。周远皱起了眉,不悦地看着她。
周建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张姨立刻变了脸,眼眶一红,委屈地绞着围裙。“哎哟,太太,
我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啊。”她转向周建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老爷子,
我就是心直口快,您知道的,我这人没坏心眼。”周远终于开了口,却是对着林溪。“林溪,
你少说两句。张姨是爸的老乡,年纪也大了,你跟她计较什么?”又是这句话。
每次都是这句话。林溪的心一点点冷下去。周建国重重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发出“砰”的一声。“小林!你这脾气也太大了!”他的声音里满是长辈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姨是我们请来照顾这个家的,不是让你来挑刺的!一个女人家,安分一点,
别整天没事找事!”“我们?”林溪咀嚼着这个词,忽然就笑了。原来,在这个家里,
周建国、周远和这个保姆张姨,才是“我们”。而她林溪,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外人。
一股压抑许久的火气,混杂着冰冷的失望,涌上心头。但她的脸上,却出奇地平静。
她看了一眼颐指气使的公公,又看了一眼理所当然的丈夫,
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假装委屈的保姆身上。很好。都很好。既然他们这么团结,这么像一家人。
那她这个“外人”,也该做点什么了。林溪没再说话,在他们三个或指责或不耐的目光中,
缓缓拿起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一条信息,悄无声息地发送了出去。
周远还在旁边不满地嘀咕。“你看看你,把爸气成什么样了,赶紧给爸和张姨道个歉。
”林溪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冰冷刺骨的笑。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手机屏幕一锁,站起身。“我累了,回房休息。”她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仿佛他们只是三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周建国气得胡子都在抖。“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1林溪回到房间,反手锁上了门,将外面的嘈杂隔绝。
她没有理会周远在门外的敲门声和质问,而是拨通了一个电话。“您好,是卓越家政公司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专业。“是的,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要投诉并辞退贵公司的保姆,张桂芬,工号A0745。”林溪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理由是,工作态度懈怠,搬弄是非,严重影响雇主家庭和睦。”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立刻回应。“好的,林女士,我们已经记录。对于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请问您需要我们立刻为您安排新的服务人员吗?”“需要,”林溪说,
“我要你们的金牌服务,时薪最高的那种。要求只有一个,绝对服从我的指令。”“好的,
林女士,金牌家务师王姐半小时内就能到达您府上。”挂断电话,门外的敲门声更响了。
“林溪!你闹够了没有?开门!”是周远的声音,充满了不耐和怒火。林溪走过去,
拉开了门。周远正举着手,差点敲到她脸上。他看到她平静的脸,火气更盛。“为这点小事,
你至于吗?把爸气成那样!张姨一个老人家,你说辞就辞?谁给你的胆子?”林…溪看着他,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第一,这不是小事。第二,她是不是老人家,跟我付她工资没有关系。
第三,胆子是我自己给的。”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周远,我问你,张姨来了一个月,
我的衣服她洗过几次?我爱吃的菜她做过几样?这个房间的卫生,她打扫过几次?
”周远被问得一愣。他从未关心过这些。在他看来,家里干净,有饭吃,就行了。
林溪冷笑一声。“她拿着我付的工资,却只伺候你和你爸,把我当空气。现在,
她还敢当着我的面,挑拨离间,给我上眼药。你管这叫小事?”周远张了张嘴,
第一次有些语塞。“你的钱?”他抓住了重点,有些错愕。他一直以为,
保姆的工资是家里公帐出的,也就是他工资卡里的钱。“对,我的钱。”林溪点头,
“我婚前财产的利息,每个月一万二,一分不少地打到她的账户上。”就在这时,
周建国也拄着拐杖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抹眼泪的张姨。“林溪!你给我出来!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周建国气得满脸通红,拐杖在地上敲得砰砰响。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当家做主!张姨是我托人找的,你说辞就辞,我的老脸往哪儿搁!
”林溪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她的公公,她的丈夫,为了一个外人,对她兴师问罪。
真是可笑至极。她正要开口,门铃却突然响了。清脆的“叮咚”声,像一个休止符,
让客厅里的闹剧瞬间暂停。几人面面相觑。林溪越过他们,径直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整洁的制服,身姿笔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行李箱。
女人微微鞠躬,声音沉稳有力。“您好,请问是林溪林女士吗?
我是卓越家政的金牌家务师王秀,从现在起,由我为您服务。”她身后,
张姨那张惊愕又慌乱的脸,显得格外滑稽。周建国和周远的表情,瞬间僵硬。他们没想到,
林溪的动作这么快,快到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2客厅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周建国指着新来的王姐,手都在发抖。“你,你让她回去!我们家不请不认识的人!
”周远也回过神来,拉住林溪的胳膊。“林溪,你别胡闹了!快让这位……王姐走吧,
这像什么样子!”然而,王姐站在那里,身形稳如泰山。她的目光只落在林溪身上,
仿佛周围的怒吼与拉扯都与她无关。“林女士,我的雇佣合同上,唯一的雇主是您。
在合同期内,除非您本人提出解约,否则我不能离开。”她的话,像一块石头,
砸进了周家父子自以为是的主权里。林溪拨开周远的手,走到张姨面前。
张姨还在试图用眼泪博取同情,抽抽噎噎地看着周建国。“老爷子,我……”林溪打断了她,
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张姨,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八千。另外,
上周你打碎了我一套茶具,价值两千五。还有,你私自拿了我一瓶没开封的护肤水给你女儿,
价值一千五。扣除四千,这是你剩下的四千块。”她把钱拍在茶几上,又拿出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碎裂的茶具和空掉的护肤水瓶子。“证据我都有。你要是不认,
我们可以报警处理。”张姨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没想到,
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太太,竟然把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还留了证据。
周建国和周远也愣住了。他们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些事。张姨哆哆嗦嗦地看着那沓钱,
又看看周建国,想让他为自己做主。周建国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夸上天的老实本分的老乡,背地里竟然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他想发作,
却找不到任何理由。“你……你……”他指着林溪,“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溪不再理会他们,转向王姐。“王姐,麻烦你,把这位张女士‘请’出去。她的行李,
直接扔到门外就好。”“好的,林女士。”王姐没有丝毫犹豫,走到张姨面前,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张女士,请吧。”她的气场太过强大,张姨根本不敢反抗,
只能灰溜溜地拿起桌上的钱,被半“请”半“赶”地推出了门。砰。门关上了。
周建国气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捂着胸口直喘气。“反了!反了天了!这个家,
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女人来做主了!”林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冰冷。
“从我每个月花一万二请保姆,却还要看人脸色的时候;从我的丈夫,在我被外人欺负时,
让我忍气吞声的时候;从我的公公,把一个保姆看得比儿媳妇还重的时候。”她一字一句,
掷地有声。“从今天起,这个家,就是我说了算。”她环视着这个她住了三年的房子,
眼神里没有一丝留恋。“王姐,只听我的命令。你们两个,如果有意见……”她顿了顿,
目光落在周远和周建国震惊的脸上。“可以搬出去。”“林溪!
”周远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刚来的保姆,
你要赶我跟我爸走?你凭什么!”3周远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显得有些尖利。“凭什么?
就凭这个家现在是我在养。”林溪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场无声的冷战,
就此拉开序幕。王姐展现出了金牌家务师的专业素养。
她严格按照林溪制定的作息表和食谱来执行工作。早上,餐桌上不再是油腻的油条豆浆,
而是营养均衡的燕麦牛奶和蔬菜沙拉。周建国看着面前那盘“草”,筷子重重一拍。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喂兔子呢!我要吃肉包子!”王姐站在一旁,面无表情。“抱歉,
周先生。林女士吩咐过,为了您的健康,早餐需要清淡。”周远也皱着眉,“王姐,
随便做点别的吧,我爸吃不惯这个。”王姐的目光转向林溪,像是在等待最终指令。
林溪慢条斯理地喝着牛奶。“王姐的食谱是经过专业营养师搭配的。爸年纪大了,
三高风险很高,是该注意了。你们要是不想吃,可以出去吃。”周建国和周远对视一眼,
气得说不出话来。接下来几天,他们试图给王姐下马威,故意把家里弄得一团糟。
周远把换下来的脏衣服、臭袜子扔得满地都是,以为王姐会像张姨一样跟在后面收拾。结果,
他晚上回到卧室时,发现那些脏衣服被整整齐齐地叠成一堆,放在了他那半边床的枕头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扑面而来。周远瞬间炸了。他冲出房间,对着在客厅看书的林溪怒吼。
“林溪!你什么意思!你让那个保姆这么对我的?”林溪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
“王姐的职责是维护公共区域的整洁,并不包括为你提供二十四小时的贴身仆人服务。
你自己的东西,理应自己收拾。”她说着,从旁边拿起一张打印好的纸,递了过去。“当然,
如果你实在需要,也可以向王姐按次购买额外服务。这是价目表,洗一次袜子十块,
收拾一次房间五十,童叟无欺。”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各种家务服务的价格。
周远看着那张“价目表”,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他一把将纸揉成一团,
狠狠砸在地上。“你太过分了!”他冲到周建国房间里告状。很快,
周建国就怒气冲冲地出来了。“无法无天!周远,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
”在父亲的煽动下,周远的怒火烧到了顶点。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林溪面前,
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林溪,我警告你,别挑战我的底线!
马上让那个女人滚蛋,再把张姨请回来,不然……”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