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起因:我叫阮山月,是沈时晏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他心上人苏念的移动血库。
结婚一年,他从未踏足我们的房间。只要苏念一句不舒服,无论凌晨几点,
他都会打电话让我去医院献血。我见过他最温柔的样子,是他守在苏念病床前,
握着她的手彻夜不眠。最后一次,苏念需要换肾。沈时晏跪在我面前求我捐一颗肾。
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我笑了。这次我难得没有说“好”,而是问他:“沈时晏,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是我们孩子的头七。”我叫阮山月,二十岁这年,
嫁给了全江城最矜贵的男人——沈时晏。婚礼那天,我穿着定制的拖尾婚纱,
从早上七点等到晚上十一点,司仪急得满头大汗,宾客们窃窃私语,沈时晏始终没有出现。
我知道他在哪儿。市中心医院,VIP病房。苏念突发心悸,他寸步不离地守在那里。
我们的新婚夜,是我一个人掀的盖头,一个人喝的合卺酒,
一个人把被沈时晏母亲扔了满地的陪嫁收拾起来。那些绣着鸳鸯的枕头被剪得稀烂,
红绸扯得粉碎,我蹲在地上捡了一夜,手上被剪刀划了好几道口子,血滴在那些破碎的红上,
很快就看不出来了。我是阮家养女,嫁给沈时晏是高攀。这个道理,
从我踏进沈家大门的第一天起,沈母就不停地提醒我。她当着佣人的面,
把苏念的照片递到我眼前:“看清楚,这才是时晏心里的人。你不过是命好,血型配上了,
否则这种天大的好事,轮得到你?”我点头,说“是”。因为她说的是实话。沈时晏娶我,
确实只有一个理由——我的骨髓和血型与苏念完全匹配。苏念从小患有再生障碍性贫血,
需要不定期输血,而我是最方便的“移动血库”。婚后第三天,
我第一次履行“妻子的职责”。凌晨两点,电话响了。那头是沈时晏低沉的声音,
没有任何寒暄,只有两个字:“过来。”我打车去了医院。苏念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虚弱得像一张纸。沈时晏坐在床边,手被她攥着,眼眶微红。看到我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
只是冷冷地对护士说:“抽吧,400cc。”那是我第一次献血,抽完后头晕得厉害,
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没人给我递一杯水,也没人问我一句疼不疼。
沈时晏的注意力全在苏念身上,他甚至没发现我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后来这样的场景重复了无数次。苏念的生日,沈时晏陪她去看海,我在家等到凌晨,
等来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他们并肩坐在沙滩上,苏念靠着他的肩膀,
笑得眉眼弯弯。配文是:“谢谢你陪念念,她今天很开心。”苏念感冒,沈时晏三天没回家。
我发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没回。半夜却收到医院的血库告急通知,苏念要输血,
让我天亮之前赶到。苏念心情不好,沈时晏带她去欧洲散心。我在机场拦住他,
递上签好的文件——我替他谈下来的合作,熬了整整一周。他看都没看,随手扔给助理,
只说了一句:“你回去吧,有事打电话。”我从不哭闹,也不抱怨。因为我知道,
我的位置就是这样。在沈时晏眼里,我不是妻子,只是一个行走的血袋,一个呼吸的器官,
一个随时待命的工具。妈妈总说我傻。她打来电话时总是哭:“山月,妈对不起你,
当初就不该把你送人,不该让你受这种委屈……”我笑着安慰她,说没事,
沈时晏对我挺好的,吃穿不愁,房子很大,我不委屈。其实我说谎了。
沈时晏确实给我一张卡,每个月有二十万额度,但我从来没刷过。我也确实住着别墅,
但那间婚房他只进过一次——结婚那天,他回来拿落下的文件,看见我蹲在地上捡东西,
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能怎么办呢?我只是阮家的养女,
一个被亲生父母遗弃、被养母捡回来养大的孤儿。沈家给我一个名分,给我母亲一笔钱治病,
我就该感恩戴德,就该任劳任怨。所以我忍了。忍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十次献血,
无数次彻夜不归,无数句冷言冷语。我以为我能一直忍下去。直到那天,我在医院晕倒,
查出怀孕六周。孩子是沈时晏的。新婚那晚唯一的一次,他喝多了,半夜回来,
把我当成苏念。我想告诉他这个消息,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是忙音。晚上,我终于打通了。
电话那头很吵,有人在笑,有音乐声,像是某个宴会。“什么事?”他的声音很淡。
我攥紧手里的化验单,刚要开口,电话那头传来苏念的声音:“时晏,
我头疼……”然后电话挂了。我握着那张化验单,站在窗边,看着满城的灯火,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收拾好东西,去了医院。挂了妇产科的号,坐在走廊里等了三个小时。
前面的女孩都是两个人来的,有老公陪着,有男朋友哄着,只有我一个人,
手里攥着一张化验单,脸色惨白。轮到我的时候,我说:“医生,我要流产。
”医生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递了一张单子让我签字。我签了。
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冰冷的器械伸进来,疼得我浑身发抖。但那一刻我脑子里想的不是疼,
而是——如果沈时晏知道我怀过他的孩子,会是什么表情?他大概不会在意吧。
就像他从不在意我每个月献完血后,
需要躺三天才能缓过来;从不在意我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别墅里,
等他等到天亮;从不在意我每次看到他和苏念的照片时,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不会在意的。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下去,很快就干了。流产后的第三天,我接到沈时晏的电话。
那是我手术后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他说:“苏念病情恶化,需要紧急输血,马上来医院。
”我握着手机,愣了很久。窗外是刺眼的阳光,晒得人头晕目眩。我身上还在出血,
小腹隐隐作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我张了张嘴,想说我现在不能献血。
但沈时晏已经挂了电话。十分钟后,他的电话又打过来,这次语气更冷:“还没到?
要我去接你?”我换了衣服,打车去了医院。这一次,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赶到医院时,苏念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沈时晏站在走廊里,西装皱得不像样子,
领带歪在一边,眼眶红得吓人。看到我,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怎么这么慢?”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我想解释,
但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把我拽到护士站:“抽血,400cc,快。”护士看了我一眼,
欲言又止:“沈先生,这位女士的脸色……”“别废话,”沈时晏打断她,“抽。
”我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我曾经看了无数遍,在新闻上,在杂志上,
在我们那间永远只有我一个人的婚房里。他长得真好看,眉骨很高,眼窝很深,鼻梁挺直,
是那种让女人一眼就忘不掉的长相。可他从来没正眼看过我。“时晏。”我开口,声音很轻。
他低头看我,眼神里只有不耐烦:“怎么了?”“我……”我想告诉他,我刚做完流产手术,
三天前,就在这家医院。我想告诉他,我身上还在出血,现在抽400cc,我会死。
但我的话还没说完,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匆匆走出来:“沈先生,
苏小姐的血止不住了,需要紧急输血,400cc可能不够,要600cc!
”沈时晏的脸瞬间白了。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我:“再抽400cc,她需要你。
”不是商量,是命令。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我,从来没有。现在依然没有,
里面只有另一个人,一个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的人。我突然就笑了。
我慢慢抽出被他攥红的手腕,从包里拿出那张纸——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沈时晏,
”我笑着看他,“这次的血,你用自己的命去换吧。”他的表情僵住了,
像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把离婚协议书递到他面前,
“我不干了。”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沈时晏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久到护士忍不住开口叫他。“阮山月,”他终于抬起头,
眼神复杂,“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知道。”我点点头,“离婚。我净身出户,
不要你一分钱,也不要你任何东西。从今天起,我和你,和你的苏念,和你们沈家,
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他的眉头皱起来,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就因为她让你多献一点血?
”“不是一点,”我平静地纠正他,“是600cc。沈时晏,
你知道一个人一次性最多能献多少血吗?400cc。你知道600cc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休克,意味着器官衰竭,意味着——”“够了!”他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不和你吵。念念还在里面抢救,你先签字输血,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他把离婚协议书塞回我手里,又要来抓我的手腕。我往后退了一步。“沈时晏,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我问你,今天是什么日子?”他愣了一下,
显然没明白我在问什么。“什么日子?”“你记不记得,三个月前,有一天晚上你喝多了,
回了婚房?”他的眼神变了变,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没想起来。“那天晚上,你抱着我,
叫了一夜念念的名字。”我继续说着,声音平静得可怕,“一个月后,我查出怀孕了。
你的孩子。”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我打电话告诉你,你没接。后来我再打,你挂了。
再后来——”我指了指抢救室的方向,“她在里面,你在外面,我一个人去了妇产科。
”“你……”“孩子没了。”我说,“三天前,在这家医院,我签的字。手术后第三天,
我的血还在往外流,你就让我来献血。400cc不够,要600cc。
”沈时晏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我看着他那副模样,
心里没有难过,也没有快意,什么都没有。就像一个人饿得太久,已经感觉不到饿了。
“所以,沈时晏,”我把离婚协议书塞进他手里,“签字吧。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
我过我的独木桥。你的念念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我转身往外走。走出两步,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阮山月!”我没回头。“你站住!”我继续走。脚步声追上来,
他又攥住我的手腕,这次力道没那么大,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你……你现在不能走,
念念她……”“她什么?”我回头看他。他的眼神闪烁,
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慌乱:“她需要你。你的血型稀有,临时找不到人……”我笑了。
“沈时晏,”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吗,过去这一年,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和苏念同时躺在手术台上,你只能救一个,你会救谁?
”他愣住了。“现在我终于知道答案了。”我挣开他的手,“你不会救我。从来不会。
”这一次,我没有再回头。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很大的雨,
打在脸上生疼。我没带伞,就那么走进雨里,很快就湿透了。伤口的地方隐隐作痛,
腿也开始发软,但我没有停。我不能停。走了不知道多久,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