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庶女穿越后,我在现代豪门杀疯了

相府庶女穿越后,我在现代豪门杀疯了

作者: 荒野剑仙

其它小说连载

由荒野剑仙沈青黎担任主角的女生生书名:《相府庶女穿越我在现代豪门杀疯了本文篇幅节奏不喜欢的书友放心精彩内容:沈青黎是作者荒野剑仙小说《相府庶女穿越我在现代豪门杀疯了》里面的主人这部作品共计47682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6 22:39:50。该作品目前在本完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内容主要讲述:相府庶女穿越我在现代豪门杀疯了..

2026-02-17 02:50:15

一睁眼,她从备受欺凌的相府庶女,变成了豪门弃女。看着眼前商业帝国的明争暗斗,

她淡定地研墨铺纸,画出失传的宫廷秘账。当数字在报表上跳跃成兵法,

当人心在利益前原形毕露。嫡姐?不过手下败将。渣男?一脚踹进经济案。

嫡母怒斥:“你个庶出的,也配觊觎家产?”她浅笑:“这万里江山,本姑娘要了。

”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扎进脑子里反复搅动,最后又狠狠捶下一记重击。

耳畔嗡鸣不绝,夹杂着模糊不清的人声,忽远忽近。沈青黎猛地睁开眼,

视野里一片光怪陆离的眩晕。头顶是惨白一片,亮得刺目,

绝非她所熟悉的、府中姨娘房内那架雕花拔步床顶悬着的雨过天青色帐幔。

身下触感也全然陌生,既非硬邦邦的榆木板,也非铺着旧褥子的冷炕,而是奇异的柔软,

带着一种近乎失重的绵弹,将她整个儿陷在其中。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按一按抽痛的额角,

手臂却酸软无力,挣扎间牵扯到周遭。“滴滴——滴滴——”尖锐、规律的鸣响,

从不远处传来,冰冷而持续。她惊得一颤,混沌的脑子被迫转动,

这才迟钝地察觉到手腕上、胸口处,似乎都贴着什么东西,有冰凉的触感,

还有细细的线牵连着。这里是何处?阴司?还是……什么她无法理解的牢笼?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冰冷刺骨的荷花池水,口鼻被腥涩的淤泥灌满,

嫡姐沈青钰那张扭曲快意的脸,在晃荡的水波和摇曳的残荷梗影间一闪而过。

指甲抠挖池底滑腻的泥,却只换来更多的水呛入肺腑,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窒息,绝望,

不甘……然后便是此刻。她没死?亦或是……另一种开始?“醒了?真是命大。

”一道女声响起,音色娇柔,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与刻薄。沈青黎艰难地转动脖颈,

循声望去。床尾处站着两个人。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子,约莫十八九岁,

一身剪裁古怪却极贴身的衣裙,料子闪着暗光,颜色是极挑人的玫红,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也愈发显得她眉眼间的倨傲与不耐。她妆容精致,嘴唇涂得鲜红,一头长发烫成波浪,

松散地披在肩头。此刻,她正抱臂而立,斜睨着床上的人,嘴角向下撇着。在女子身侧,

是个四十余岁的美妇人,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穿着同样样式古怪、料子上乘的套裙,

颈间一串莹润的珍珠,颗颗浑圆。她神色复杂些,担忧有之,审视有之,更深处,

却是一种极力压抑的冷漠与算计,目光扫过沈青黎时,

如同评估一件略有瑕疵、却暂时还不能丢弃的货物。这两人……容貌依稀有些眼熟,

那少女的眉眼轮廓,竟与推她入水的嫡姐沈青钰有五六分相似!而那美妇人的神态气度,

更是像极了她那出身侯府、永远端庄持重、也永远视她如草芥的嫡母周氏!心脏骤然紧缩,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可她们的发式衣着,说话的口音,周遭这诡异的环境……无一处对得上。

“青黎,你可算醒了,”美妇人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床边,声音放得柔和了些,

却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疏离,“这次真是吓坏妈妈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在楼梯上都能摔下来?医生说你脑震荡,需要好好静养。”妈妈?沈青黎瞳孔微缩。在大周,

唯有市井小民或低贱仆役,才会这般称呼母亲。高门大户,规矩森严,

庶出子女唤嫡母为“母亲”,唤生母为“姨娘”,断无“妈妈”一说。且这妇人看她的眼神,

哪有半分母亲对女儿的温情?那少女嗤笑一声,接话道:“静养?妈,她这一摔可真是时候,

下周一就是爸爸召集的集团季度财务汇报会,各部门都盯着呢。

她负责的那块业务数据乱七八糟,之前就被审计提过问题,现在倒好,直接躺医院装死,

难不成想让爸爸觉得我们大房连个病号都不如,故意拖后腿?”字字句句,如刀似箭,

然陌生的词汇——集团、财务、审计、业务数据……可内里那争宠、攻讦、推诿责任的芯子,

却与她熟悉的宅邸倾轧何其相似!一些破碎的、不属于她的画面和念头,

趁机疯狂涌入沈青黎疼痛欲裂的脑海,

女沈青黎……不受宠的原配早逝之女……边缘业务部门……亏损……烂摊子……这不是大周!

这不是相府!这是一个唤作“现代”的、光怪陆离的异世时空!而她,沈青黎,

大周丞相府中饱受欺凌、最终命丧嫡姐之手的卑微庶女,魂魄不知何故,

竟落入了这个同样名为沈青黎、处境同样堪忧的豪门弃女身上!“青钰!

”美妇人——此刻沈青黎已知晓,她是这具身体的继母,周美云——低声喝止了少女,

眉头微蹙,眼底却无多少真正的责怪,转而看向沈青黎,语气恢复了那种刻意拿捏的温和,

“青黎啊,你也别太有压力。你爸爸那边,妈妈会去帮你解释。身体要紧,先把伤养好。

那些工作上的事……实在不行,让你姐姐暂时帮你处理一下,总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让沈青钰处理?只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一旦沾手,那点本就岌岌可危的权柄和资源,

顷刻间就会易主。这周美云,看似解围,实则递刀,与她那大周的嫡母周氏手段如出一辙。

沈青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地涌入鼻腔,

压下了喉头翻涌的惊涛骇浪与恶心感。不能慌。绝不能慌。无论身在何方,

无论皮囊如何变换,处境似乎并未有本质不同——依旧是危机四伏,

依旧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依旧需要在这狭小的、充满恶意的缝隙里,为自己挣出一条生路,

甚至……反戈一击。再睁眼时,她眼底的茫然与惊惧已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深不见底,只余眼尾微微泛红,显出一丝病弱的憔悴。

她撑着绵软的手臂,试图坐起。“我……”她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久未进水的粗粝,

却努力维持着平稳,“多谢……母亲关心。只是摔了一下,不碍事。集团的事……是我疏忽,

让父亲和母亲操心了。汇报会……我会准备的。”周美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丫头,平时怯懦寡言,遇事只知道躲,今天摔了这一跤,倒像是把胆子摔回来了?

还是说……真摔坏了脑子?沈青钰更是直接嗤笑出声:“准备?你拿什么准备?

就你手下那个半死不活的文创项目部?连续三个季度亏损,账面一塌糊涂,

连个像样的市场分析报告都拿不出来!我劝你啊,还是别逞强,老老实实把资料交出来,

我跟妈妈还能在爸爸面前帮你说几句好话,免得你到时候下不来台,更难堪。

”沈青黎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厉色。

文创项目部?亏损?账面?这些词陌生,但“账”之一字,她可太熟悉了。大周相府,

姨娘不受宠,份例克扣是常事,想要活下去,想要偶尔给远在乡下庄子的生母捎点东西,

哪一样不要精打细算?她自小便对数字敏感,又曾因机缘巧合,替账房先生打过下手,

偷学过几手盘账核数的本事,

甚至……还偶然见过半卷前朝宫廷流出的、记载特殊记账法的残篇。

那些在嫡母、嫡姐眼中上不得台面的、属于庶女的“小聪明”和“贼心眼”,此刻,

在这陌生的异世,是否……能成为她的依凭?“姐姐教训的是。”她声音依旧低弱,

却不再发颤,“以前是我不懂事,让姐姐和母亲费心了。这次……我想自己试试。

若实在不成,再劳烦姐姐。”沈青钰还想再刺几句,周美云却抬手制止了她。

周美云探究的目光在沈青黎平静得过分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笑,

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好,你有这份心,是好事。那就好好准备吧。需要什么帮助,

就跟妈妈说。”她说着,又体贴地替沈青黎掖了掖被角,“先休息,医生说你还要观察两天。

青钰,我们走吧,别打扰你妹妹休息。”母女二人转身离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渐渐远去。病房门轻轻合上,

将那玫红与珠光的身影隔绝在外。世界重归寂静,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滴”声。

沈青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的肩颈微微松塌下来,冷汗早已浸湿了单薄的病号服,

贴在背上,冰凉一片。她转过头,望向窗外。玻璃窗外,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高耸入云的巨大楼宇,表面覆盖着冰冷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形状方正得毫无生气。

更远处,有奇怪的“铁盒子”在纵横交错的灰白色道路上飞速移动,拖出道道残影。

天空是浑浊的灰蓝色,不见飞鸟。这不是她的世界。但,既然来了,既然活着,

便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嫡姐推她下水,要她的命。这里的“姐姐”和“母亲”,

要她的名声,要她手中那点可怜的权柄,要她彻底成为依附于大房的、无声无息的影子。

何其相似。沈青黎撑着手臂,慢慢坐直身体。眩晕感仍在,但思绪却在疼痛的间隙里,

一点点变得清晰、冰冷。她需要了解这个世界,了解这个“沈氏集团”,

了解她所处的“文创项目部”,了解那所谓的“财务汇报会”。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除了一个插着几支枯萎花朵的玻璃瓶,还放着一个扁平的、黑色镜面似的东西。

记忆碎片告诉她,这叫“手机”,是此世之人不可或缺之物,能知天下事,能通万里音。

她伸出依旧有些颤抖的手,将那冰凉光滑的物件拿起。指尖触碰的瞬间,屏幕亮起,

映出她此刻苍白憔悴、却眼神沉静的容颜。陌生的脸,熟悉的处境。

指尖生疏地在屏幕上滑动、点击,依据着脑海中那些零碎的记忆指引,

她尝试着打开名为“浏览器”的入口,输入关键词:沈氏集团,沈宏远,季度财务汇报,

文创产业,财务报表,基础会计……海量的、光怪陆离的信息汹涌而来,图片、文字、视频,

冲击着她尚未完全适应的大脑。她强迫自己看下去,理解那些陌生的术语和概念,

将碎片拼凑起来。沈氏集团,涉足地产、金融、零售等多个领域的商业帝国,

创始人兼董事长沈宏远白手起家,手段铁腕。家族内部关系复杂,

长房沈宏远与原配所生之子沈伯谦、长女沈青钰势大,

二房沈宏远与续弦周美云所生之女沈青黎、幼子沈青岚相对弱势,

三房沈宏远与某位已离异女星所生之子,年幼暂不足虑。她所在的“青黎文创”,

隶属于集团边缘的文化投资板块,主营艺术品经纪、小型出版、文创产品开发,因经营不善,

连年亏损,已成鸡肋。二季度财务汇报会,是沈宏远考察各方能力、分配资源的重要场合。

表现不佳者,轻则削减预算权限,重则直接调整岗位,甚至“发配边疆”。这次汇报,

对她而言,是危机,或许……也是机会。她需要一份能拿得出手的“账”。

不仅是解释过去的亏损,更要呈现未来的可能。要清晰,要醒目,

要能让那位精明冷酷的父亲沈宏远,在众多或华丽或枯燥的报告中,一眼看到不同。

……那些特殊的符号、迥异的归类方法、隐藏在寻常数字背后的勾稽关系……或许可以一用。

但首先,她需要工具,需要数据,需要离开这间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牢笼。沈青黎放下手机,

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钢铁森林。万里江山?她扯了扯嘴角,

牵起一个极淡、却冷意森然的弧度。且先从这间病房,从这个汇报会开始吧。第一步,

是出院。三天后,沈青黎办理了出院手续。来接她的是一辆黑色的轿车,款式低调,

线条流畅。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姓王,只在她上车时恭敬地唤了一声“二小姐”,

便再无多话。车子驶离医院,融入窗外那片令人目眩的钢铁洪流。沈青黎靠着车窗,

静静看着那些匪夷所思的景象——巨大的、不断变换色彩的方形光幕悬挂在楼宇之间,

里面的人在动,

话;衣着各异、步履匆匆的行人低头盯着手中发亮的“手机”;形态各异的车辆如过江之鲫,

川流不息,却似乎遵循着某种严苛的规则,在红绿光芒的指挥下停停走走。

这不是她熟悉的车马粼粼、人声鼎沸的街市。这里的秩序是冰冷的,高效的,

也是喧嚣而孤寂的。车子驶入一片绿荫浓密、环境清幽的区域,

最终停在一栋灰白色调的独栋别墅前。建筑风格简约而冷硬,巨大的落地窗映着天光,

门口站着一位身穿深色制服、表情严谨的中年女佣。“二小姐,夫人交代了,

让您直接回房休息。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女佣的声音平淡无波,

眼神里是训练有素的疏离。沈青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记忆告诉她,这栋房子里,

属于“沈青黎”的痕迹很淡,如同她这个人一样,在沈家若有若无。

她跟着女佣穿过挑高的大厅,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昂贵却毫无温度的水晶吊灯,

旋转楼梯的扶手冰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高级香氛和空旷感的味道。

她的房间在三楼走廊的尽头,采光不错,布置也称得上舒适,

但处处透着一种样板间的规整和冷淡,缺少个人气息。

书桌上倒是摆着一台合着的轻薄笔记本电脑。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

沈青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是精心打理过的花园,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

几株名贵的花木开得恰到好处。远处,隐约可见其他风格相似的别墅屋顶。安静,安全,

却也像另一个更高规格的牢笼。她没有时间沉湎于陌生环境带来的疏离感。

汇报会就在四天后。走到书桌前,打开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要求输入密码。

她尝试着根据脑海中残存的、属于原主的习惯性记忆,

输入了几个数字组合——生日、房间号、简单的序列。第三次尝试时,屏幕解锁了。

桌面很干净,图标寥寥无几。她找到标记着“青黎文创”的文件夹,点开。里面是混乱的。

项目计划书东一份西一份,命名随意;财务报表只有简单的收支列表,格式不一,

有的甚至就是手写稿的扫描件;市场调研报告语焉不详,

数据来源模糊;合同文件散落在各处,有些关键条款竟然没有标亮或备注。

沈青黎一页页翻看,眉头越蹙越紧。这哪里是一个正规公司部门的文件管理?

简直比大周府邸里那些贪墨下等管事做的假账还要潦草敷衍。难怪亏损,难怪被审计诟病。

原主在这个位置上,只怕是得过且过,或者说,根本无力掌控,手下的人也乐得糊弄。

她调出最近一年的财务报表电子版。收入、成本、费用、利润……数字枯燥地排列着。

亏损的数额不大不小,恰好卡在一个让人皱眉、却又似乎不至于立刻下狠手裁撤的尴尬位置。

太“恰好”了。沈青黎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桌面。她闭上眼,

回忆那半卷侥幸得窥的宫廷秘账残篇。那并非单纯的记账方法,

更像是一种将信息分门别类、层层嵌套、互相勾稽的体系,通过特殊的符号和排列,

不仅能清晰反映钱粮物资的来龙去脉,更能暗藏玄机,追踪异常,甚至预设陷阱。其核心,

在于“清”、“隐”、“钩”、“连”四字。清,是账目表面清晰易懂,符合常规模样。隐,

是将关键信息和真实意图,通过特定的归类、汇总、拆分方式隐藏于寻常项目之下。钩,

是不同账目、不同项目之间,设置隐秘的勾稽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连,

则是将当下的账务与过往、与未来可能发生的变动预先连接,形成脉络。

此账法最初用于皇室某些不宜公开的隐秘开支,后来也被一些精于算计的豪族所用,

非心腹不能掌。沈青黎当年也是偶然在库房一堆废弃旧书中翻到,

凭着对数字的天生敏感和身处逆境被迫养成的多思多虑,硬是记下了大半。现在,

或许能派上用场。她需要一份新的汇报文件。不仅解释亏损,

更要剖析亏损背后的原因——是项目选择失误?是成本管控漏洞?是市场判断偏差?

还是……人为的疏漏乃至掣肘?同时,

她还需要提出一个清晰、有力、并且看起来具备相当可行性的扭亏方案。用这个时代的工具,

结合旧时的智慧。沈青黎深吸一口气,打开一个新的电子表格软件。

屏幕上是纵横交错的格子,等待被填满。她先不急着录入具体数字,而是开始构建框架。

按照记忆中的秘账思路,她将整个“青黎文创”的业务进行了重新拆解。

不再是笼统的“艺术品经纪”、“出版”、“文创产品”,而是细分到每一个具体的项目,

每一次具体的交易,甚至每一个关键的合作伙伴和经办人员。收入来源,

按渠道、按类型、按回款周期分层级列示;成本费用,

则区分为直接成本、间接分摊、固定支出、弹性开销,并尝试与具体项目和人员活动挂钩。

她调出原始混乱的数据,一点点核对,归类,重新计算。有些数据缺失,

她根据合同条款和过往流水推算;有些项目含糊,

残存信息原主似乎习惯用某个绿色图标的软件进行部分工作沟通;遇到完全不解的术语,

她便暂停,打开浏览器,谨慎地搜索学习。时间在寂静的房间里流淌,

只有指尖敲击键盘的轻微嗒嗒声,以及偶尔点击鼠标的脆响。窗外的天光由明转暗,

女佣敲门送来了晚餐,是精致的四菜一汤,放在托盘里。沈青黎道了谢,让人放在一旁,

目光未曾离开屏幕。她沉浸在这种抽丝剥茧、重建秩序的过程中。数字是冰冷的,

但组合起来,却能讲述温热甚至残酷的故事。一笔突兀的高额“市场推广费”,

对应的项目却悄无声息;几次“艺术品采购”,

价格波动偏离同期市场常规;某个小型出版项目,

支付给外部编辑和设计的费用占比高得惊人,

而成品质量却反响平平……这不是简单的经营不善。这里面有猫腻,有漏洞,

或许还有故意留下的陷阱。沈青黎的眼神越来越冷。她开始在重建的框架里,

用颜色进行标注。可疑的项目标黄,明显异常的数据标红,需要进一步查证的环节标蓝。

接着,她尝试引入宫廷秘账中的“钩连”思路,在电子表格中设置了一些简单的公式和链接,

让不同表格、不同页签之间的数据能够动态关联。比如,将某个项目的最终利润,

与其各个成本构成、以及相关经办人经手的其他项目费用进行初步联动。又比如,

将收入回款的时间线,与合同约定的付款条款、以及后续新项目启动的节点并列观察。

这些手段,以现代财务管理的眼光看,或许只是初步的数据透视和关联分析,远谈不上高深。

但在此刻一团乱麻、无人真正用心的“青黎文创”,这种条分缕析、试图追寻痕迹的做法,

已属异类。更重要的是,她正在用这种方式,将脑海中那个古老的、隐秘的账务体系,

与这个时代的工具和规则,进行艰难的对接和转译。每一次公式的设置,每一次分类的调整,

都伴随着两种思维方式的碰撞与融合。不知不觉,窗外已是夜色浓重,别墅区灯火零星。

沈青黎感到太阳穴再次传来熟悉的抽痛,眼睛也干涩发胀。她终于停下,保存好文档,

给文件起了一个暂命名:“青黎文创业务解构与展望_V1”。晚餐早已凉透。

她简单吃了几口,食不知味。洗漱后躺在床上,身体的疲惫如潮水涌来,大脑却依然活跃。

汇报会的场景在脑海中预演:台下是神色各异的沈家人,台上是做着陈述的各房代表。

沈青钰必定精心准备,光彩照人,报告内容想必也是四平八稳,突出大房的贡献与稳健。

而她,沈青黎,这个边缘的、刚刚“摔伤”的、掌管着亏损部门的二女儿,该如何呈现,

才能既不显得过于咄咄逼人,又能引起父亲沈宏远的注意,至少……让他觉得,

这个女儿或许还有点用处,而非完全是一个累赘?她需要一份“看起来”很规范、很现代,

甚至有些前瞻性的财务分析报告,但内里,要藏着她从冰冷数字中嗅到的不寻常,

以及基于此提出的、带有破局意味的建议。建议不能太空泛,要具体,

最好能牵扯到某些具体的人或事,但又不能直接撕破脸,留下转圜余地。这其中的分寸,

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与她在大周后宅中揣摩人心、谨慎行事的道理,并无二致。想着想着,

意识逐渐模糊。半梦半醒间,似乎又沉入了那冰冷刺骨的荷花池底,水草缠绕,淤泥塞口,

嫡姐那张得意的脸在晃动的水光中扭曲变形……她猛地惊醒,冷汗涔涔。室内一片黑暗,

只有电子钟发出微弱的红光,显示着凌晨三点。再无睡意。她索性起身,拧开台灯,

重新坐回电脑前。光驱散了梦魇带来的寒意,也照亮了她眼中逐渐凝聚的决断。还有三天。

她不仅需要完善报告,还需要了解“敌人”,了解“战场”。

她开始搜索沈氏集团近年的公开新闻、行业分析、甚至是一些商业八卦论坛的零碎信息。

重点关注长房沈伯谦、沈青钰负责的业务板块动向,

留意父亲沈宏远近期在公开场合的发言倾向,揣摩集团内部可能存在的派系和权力博弈。

信息庞杂,真伪难辨。但她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拼命吸收着一切可能有用的东西,

并用她过往十六年在深宅中历练出的、对于人心和利害的直觉,去过滤,去分析。天快亮时,

她在文档末尾,新增了一页。标题是:“扭亏为盈初步方案——聚焦细分市场与资源整合”。

她没有提出惊天动地的宏大计划,而是基于现有业务的梳理,

选择了两个看起来最有改造潜力的方向:一是利用沈氏集团在地产板块的资源,

尝试将艺术品展示与高端物业的社区文化营造结合,

变单纯的经纪为嵌入式的服务;二是将零散的文创产品开发,

聚焦到与某个正在复苏的传统文化IP这个词是她新学的进行深度合作,

打造系列化、有故事线的产品,而非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散乱尝试。

方案里包含了简单的市场分析、资源需求、预期收益测算,

以及——最关键的一步——前期需要集团层面协调或授权的事项。她故意将其中一项,

与沈青钰负责的某个集团公关资源平台挂了钩。这是个试探。也是她准备在汇报会上,

看似不经意埋下的一枚钉子。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缝隙洒入。沈青黎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里面那个穿着柔软睡衣、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青黑,

眼神却异常清亮的少女。“沈青黎,”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第一步,要走稳。”敲门声响起,女佣的声音传来:“二小姐,夫人请您下楼用早餐。

”新的一天开始了。距离汇报会,还有两天。她需要走出这个房间,

去面对那个“家”里的活生生的人,去观察,去应对。“知道了。”她应了一声,开始换衣。

衣柜里的衣服不多,款式也偏素净。她选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衫,搭配浅灰色的西装长裤,

样式简单,料子尚可。将长发在脑后低低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镜中人少了几分病弱,多了些沉静干练。下楼来到餐厅。

长条形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沈宏远不在,他通常很早出门。周美云坐在主位,

沈青钰坐在她右手边,正小口喝着牛奶,另一只手滑着手机。左手边空着一个位置,

应该是给她留的。下首还有一个位置空着,那是她年幼的弟弟沈青岚的,估计还没起床。

“青黎来了,快坐。身体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周美云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笑容和煦。

“好多了,谢谢母亲关心。”沈青黎走到空位坐下,姿态端正。沈青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

瞥了她一下,似笑非笑:“妹妹真是敬业,刚出院就忙着准备汇报了吧?可别太辛苦,

万一到时候在爸爸面前紧张,又说错话就不好了。去年好像就搞错过一个数据?”绵里藏针,

揭人短处。沈青黎拿起一片吐司,慢条斯理地抹上一点果酱,动作从容。“劳姐姐记挂。

以前是我不够仔细,这次会多核对几遍。倒是姐姐负责的集团品牌推广事务千头万绪,

听说最近正在对接一个重要的国际展览?想必准备得更充分。”沈青钰眼神微动,

似乎没料到她会接话,还提到了自己最近在忙的项目。“还行,都是按部就班。

爸爸很重视这次展览,关系到集团国际形象的提升。”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周美云适时介入,语气温和地打圆场:“你们姐妹俩都要好好准备,都是为集团出力。青黎,

你那边要是需要什么数据支持,或者对集团流程不熟悉的,可以多问问青钰,她经验丰富些。

”“是,母亲。”沈青黎顺从地应下,垂下眼帘,遮住眸中思绪。问沈青钰?

只怕问到的不是支持,是更多的陷阱。早餐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暗流微涌的气氛中结束。

沈青黎吃得不多,

大部分时间在安静地听着周美云和沈青钰聊一些她不太熟悉的家常和社交话题,

偶尔附和一两句。饭后,周美云叫住她:“青黎,汇报会那天,穿得正式些。

你爸爸喜欢看着精神、干练。衣柜里那套浅灰色的女士西装还不错,可以让刘姐帮你熨一下。

”“好的,母亲。”回到三楼房间,沈青黎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轻轻吐了口气。

餐桌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需要掂量。周美云看似关切,

实则时刻在提醒她身为“二房”、需要依附“大房”的位置。沈青钰的敌意则更加直接。

她走到书桌前,却没有立刻打开电脑。

而是从抽屉里找出一个空白的纸质笔记本和一支笔——这是她昨天让女佣帮忙买的。

在完全依赖电子设备之前,她还需要一些更“原始”的、让她觉得安心的工具。翻开笔记本,

她开始用簪花小楷般的工整字迹原主的字迹竟与她有几分相似,

或许也是冥冥中的一种契合,梳理思路。左边一页,

列明汇报报告的核心要点、数据支撑、陈述逻辑。右边一页,

则记录下她观察到的、需要警惕的人和事,以及可能遇到的诘问与应对策略。写着写着,

她的笔尖在“沈宏远”三个字上顿了顿。这位父亲,是这一切的关键。他的喜好,他的脾性,

他衡量子女价值的标准……原主的记忆里,关于父亲的画面很少,且大多模糊而冰冷。威严,

忙碌,不易亲近。欣赏能力强、有魄力、能带来实际效益的人。那么,她的汇报,

现出“能力”——至少是梳理问题和提出解决方案的潜力;以及“价值”——哪怕目前亏损,

但未来有扭亏甚至盈利的可能,并且她的方案能巧妙地与集团其他优势资源产生联动。

她需要在众多或平庸或华丽的汇报中,给他一个“有点意思”的印象。这不容易,

但必须做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工作软件的消息。

是她那个名为“青黎文创”的小部门群里,一个叫“赵经理”的人发来的:“小沈总,

您出院了?身体好些了吗?关于季度汇报的数据,我们这边整理了一份初稿,

已经发您邮箱了,您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另外,有几份之前滞后的合同,

需要您尽快审核签字。”赵经理,部门的实际运营负责人,

一个四十多岁、看起来老实本分、实则有些油滑的男人。原主不太管事,

很多具体事务都依赖他。沈青黎点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

附件是一份PPT和一份Excel表格。她下载打开。PPT做得花里胡哨,

用了不少模板动画,但内容空洞,依然是老生常谈的困难陈述,

对于亏损原因的分析避重就轻,扭亏方案更是含糊其辞。Excel表格里的数据,

与她这两天自己梳理核对过的原始数据相比,有明显的美化痕迹,

几处存疑的地方被平滑处理了,一些该详细列明的细项被合并隐藏。这份“初稿”,

与其说是让她审核,不如说是想让她照着这个基调去汇报,继续糊弄,把水搅浑,

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沈青黎看着屏幕,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想让她当这个糊裱匠?

背这个锅?她想了想,在群里回复:“收到,赵经理费心了。数据我已初步看过,

有些细节需要再核对。另外,关于汇报思路,我有些新的想法,

晚些时候我们开个短会讨论一下。请通知部门全体同事,下午两点,准时在线会议。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赵经理回复:“好的,小沈总。”放下手机,

沈青黎知道,部门内部的试探和交锋,也即将开始。这个赵经理,

恐怕没那么容易接受她突如其来的“新想法”。但她已无退路。下午一点五十分,

沈青黎提前进入线上会议房间。她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确保自己的形象清晰、端正。

背景是房间内简洁的书架。她换上了那件米白色衬衫,看上去认真而冷静。两点整,

屏幕上陆续出现几个小窗口。除了赵经理,还有另外三位同事:负责艺术品渠道的小张,

负责出版和内容的小李,以及负责行政和财务对接的孙姐。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好奇、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观望。“大家都到了,我们开始吧。

”沈青黎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平静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首先,

感谢各位在我休养期间的辛苦工作。”简单的开场后,

她直接切入正题:“关于这次季度汇报,赵经理准备的初稿我已经看过。大家辛苦了。不过,

我认为,如果我们沿用过去的思路和呈现方式,很难改变集团对我们部门的既有看法,

也很难争取到未来的资源支持。”屏幕上的赵经理脸色略微一僵。沈青黎继续道:“所以,

我重新梳理了我们部门过去一年的全部业务数据和项目细节,形成了一份新的分析基础。

”她共享了自己的电脑屏幕,展示了那份“青黎文创业务解构与展望_V1”的框架图,

以及用颜色标注出的关键问题区域。“大家可以看一下,

这是我从原始合同、流水、项目记录中重新归集的数据。我们发现,

一是艺术品经纪业务的毛利率异常波动和部分项目回款周期过长;二是出版项目的成本失控,

尤其是外包环节;三是文创产品开发缺乏焦点,投入分散,未能形成品牌效应。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指向明确。每一句话都对应着屏幕上清晰的数据支撑或图表示意。

没有指责,只有基于事实的陈述。小张、小李、孙姐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显然没想到这位平时不太管事的“小沈总”,竟然在短时间内把账目摸得这么细。

赵经理的脸色则有些发白,额头似乎冒出了细汗。“基于这些问题,”沈青黎切换页面,

展示出她的扭亏方案概要,“我初步设想了两个调整方向。

一是将艺术品业务与集团地产板块的资源进行协同,

尝试社区艺术嵌入的新模式;二是集中力量,

与‘非遗新生’这个传统文化IP进行深度绑定,打造系列文创。这两个方向,

都需要集团层面的部分支持和授权。详细的方案和测算,会后我会发给大家。”她顿了顿,

目光透过摄像头,似乎在扫视每一个人。“这次汇报,对我们部门至关重要。

我需要各位的全力配合。赵经理,请你根据这份新的分析基础,重新准备汇报PPT,

重点突出问题剖析和解决方案,务必数据准确、逻辑清晰。小张,

你负责梳理我们现有艺术品资源中,适合与地产板块对接的部分,列出清单和优势分析。

小李,你重点研究‘非遗新生’IP的现有产品线和合作模式,提出我们的合作切入点。

孙姐,麻烦你协助赵经理,确保所有财务数据的准确性和一致性。”“新的PPT初稿,

明天下午五点前发给我审核。有问题吗?”她的安排干脆利落,分工明确,

没有给任何人推诿或含糊的机会。短暂的沉默后,小张和小李先后回应:“好的,小沈总。

”“明白,马上开始准备。”孙姐也点了点头:“没问题,我会核对好数据。”最后,

所有人的目光通过摄像头都落在了赵经理身上。赵经理嘴角扯动了一下,

挤出一个笑容:“好的,小沈总思路清晰,我们一定配合做好。只是……时间有点紧,

有些数据可能需要再核实一下……”“数据源我都已经标注在文件里了,

原始凭证我也已经调取了一部分。”沈青黎语气不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如果有疑问,我们现在就可以核对。或者,赵经理觉得哪些部分核实起来特别困难,

我们可以单独讨论,看看问题出在哪个环节。”赵经理喉结滚动了一下,

连忙道:“不用不用,我先看,先看……有疑问我再向您请教。”“好。”沈青黎点头,

“那今天的会就先到这里。大家抓紧时间。散会。”关闭会议,屏幕暗下。

沈青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刚才那番表现,看似镇定,实则消耗了她不少心力。

既要树立权威,又要避免激起激烈反弹,分寸拿捏并不轻松。赵经理的反应,

证实了她的部分猜测——这个部门的水,比她看到的可能还要浑一些。但眼下,

她必须先用他,稳住局面,完成汇报。

至于汇报之后……她看着屏幕上那份自己梳理的核心文档,眼神幽深。若赵经理识趣,

愿意配合改变,或许还能用。若他还有别的想法,

或者背后牵扯到其他什么人……那这份清晰到足以暴露问题的“账”,

或许就是最好的清理工具。她拿起笔,在纸质笔记本的右边页,“需警惕人事”一栏下,

又添上了“赵经理”三个字,并在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山雨欲来。接下来的两天,沈青黎几乎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她仔细审核了赵经理重新提交的PPT,纠正了几处数据细节,调整了部分逻辑表述,

让其更加贴合她想要呈现的思路——坦诚问题,聚焦解决方案,

并巧妙地将需要集团支持的部分,

沈青钰负责的公关资源平台、以及父亲沈宏远近期关注的“文化赋能地产”战略方向挂了钩。

同时,她也在反复练习陈述。面对镜子,调整语速、语气和表情。

她需要一种不卑不亢、冷静专业的态度,既能展现对问题的清晰认知,

又不能显得过于锋芒毕露而招致不必要的嫉恨。她将关键数据、转折点、可能被诘问的地方,

都用自己熟悉的簪花小楷抄录在卡片上,反复默记。期间,沈青钰来“关心”过一次,

姿态优雅地倚在门框边,看似随意地扫过她书桌上摊开的资料和电脑屏幕,

嘴里说着“妹妹可别太拼命,爸爸更看重结果,过程没那么重要”,

眼神里却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沈青黎只是客气地应承,将电脑屏幕稍稍侧转,

挡住了核心的分析页面。周美云也通过女佣传达过两次“关心”,无非是提醒她注意身体,

穿着打扮要得体,汇报时别紧张云云。沈青黎一一应下,心中了然,这位继母的关注点,

始终在“别给大房丢脸”和“别抢了大房风头”之间微妙地平衡。汇报会前一天晚上,

沈青黎最后一次核对所有材料,确认无误后,

将最终版的PPT和一份精简版的书面报告打印出来,装订整齐。

那套浅灰色的女士西装已经被女佣熨烫得笔挺,挂在衣柜显眼处。她躺在床上,

却没有立刻入睡。脑海里再次预演明天的场景:沈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沈宏远端坐主位,各房核心成员、集团高管分列两旁。

空气里会弥漫着无形的压力、审视与算计。她会站在投影幕布前,

向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家人”和“同僚”,展示她的挣扎、她的分析、她的野心。这一次,

不再是荷花池边无声的挣扎,而是在一个更广阔、规则更复杂,却也未必更仁慈的战场上,

为自己搏一个立足之地,甚至……一个反击的机会。夜深人静,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闭上了眼睛。翌日清晨,沈青黎换上西装,长发依旧利落地束在脑后,略施淡妆,

掩盖了眼底淡淡的疲惫,凸显出眉眼的清晰与沉静。镜子里的少女,

少了几分属于“沈青黎”往日的怯懦游离,多了些属于“沈青黎”的审慎与决断。

司机王叔早已候在门外。车子平稳地驶向市中心。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泽,越接近目的地,

那种属于现代商业帝国的压迫感便愈发强烈。沈氏集团总部大楼高耸入云,造型极具现代感。

踏入旋转门,冷气扑面而来,明亮宽阔的大堂里,衣着光鲜、步履匆匆的白领们穿梭不息,

前台小姐妆容精致,声音甜美。一切都秩序井然,高效运转。沈青黎在前台做了登记,

拿到临时访客卡,在引导下走向专用电梯。电梯平稳上升,数字快速跳动,

轻微的失重感让她握紧了手中的公文包。顶层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已经传来隐约的谈话声。她定了定神,推门而入。会议室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环形会议桌中央摆放着新鲜的绿植,四周是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景象。

长房的人已经到了。沈宏远坐在主位,五十多岁的年纪,鬓角微白,面容刚毅,

眼神锐利如鹰,正在翻阅手中的文件,不怒自威。他左手边依次是长子沈伯谦三十出头,

气质沉稳,戴着金丝眼镜、长女沈青钰今日一身香槟色职业套裙,妆容完美,

正微笑着与旁边一位高管低声交谈。右手边空着几个位置,应该是留给二房和三房的。

周美云和年幼的沈青岚还没到。几位集团高管分散坐在外侧。沈青黎的出现,

让会议室内的谈话声略微低了一瞬。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审视,有漠然,

也有沈青钰那看似温和、实则带着凉意的笑意。“爸爸,大哥,姐姐,各位叔叔伯伯早。

”沈青黎走到属于二房的位置区域,选择了一个靠边的座位坐下,姿态从容。

沈宏远抬眸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便又落回文件上,没有多余的话。

沈伯谦推了推眼镜,对她点了点头,表情平淡。沈青钰则笑道:“青黎来了,气色好多了。

准备得怎么样?别紧张,都是自家人。”“谢谢姐姐关心,我会尽力。”沈青黎微笑回应,

声音平稳。不多时,周美云带着一脸不情愿、打着哈欠的沈青岚进来了。

三房那位年幼的弟弟和其母亲并未出席这种核心会议。人员到齐,会议室的门被正式关上。

沈宏远放下文件,环视一圈,声音沉稳有力,不带多少感情色彩:“开始吧。按顺序,伯谦,

你先来。”汇报会正式开始。沈伯谦负责的是集团的核心地产板块。

他的汇报严谨、数据详实,PPT做得大气磅礴,

重点突出了几个重点项目的进展、资金回笼情况以及未来土地储备战略。他语气平稳,

逻辑清晰,充分展现了作为继承人的稳健与能力。沈宏远听得认真,偶尔提问,

问题都切中要害,沈伯谦对答如流。会议气氛开始变得严肃而专业。接下来是沈青钰。

她负责品牌推广与公关。汇报同样精彩,PPT美轮美奂,

充满了各种活动现场照片、媒体曝光数据、品牌声誉调研图表。她口才极佳,

将一些常规的推广活动讲述得意义非凡,

并着重介绍了正在推进的、与国际知名艺术机构的展览合作项目,

将其提升到“塑造集团国际文化形象”的高度。沈宏远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轮到其他一些高管汇报时,沈宏远的态度明显更严苛,提问也更加尖锐,

会议室里的气压时高时低。沈青黎静静听着,观察着。

沈宏远的偏好清晰可见:看重实际效益,

厌恶空谈和推诿;欣赏条理清晰、数据扎实的陈述;对于子女,

似乎也遵循着“能力至上”的隐形标准,哪怕是对女儿,若表现突出,也能得到认可。终于,

轮到了边缘板块的汇报。文化投资板块的负责人先做了整体概述,情况不甚乐观。然后,

便点到了“青黎文创”。“下面,请青黎文创的负责人,沈青黎,做季度工作汇报。

”沈青黎站起身,拿起遥控器和激光笔,走向前方。她能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好奇的,审视的,漠然的,以及沈青钰那带着一丝看好戏意味的。她打开PPT,

第一页是简洁的标题和部门名称。背景是干净的浅灰色,与她的西装颜色呼应。“董事长,

各位领导,大家好。我是青黎文创的沈青黎。

接下来由我汇报本部门上一季度的工作情况、存在的问题,以及下一步的发展思路。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清晰,稳定,没有任何颤抖。开场白简洁直接,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铺垫。她没有回避问题。PPT的第二页,

就用清晰的柱状图和折线图,直观展示了部门连续多个季度的亏损趋势,

并将亏损按业务线进行了拆分。“如大家所见,青黎文创目前处于持续亏损状态。

主要问题集中在三个方面。”她切换页面,每一页聚焦一个问题,

配以重新梳理过的数据支撑。“第一,艺术品经纪业务。毛利率波动大,平均低于行业水准。

经详细核对合同与流水,我们发现,问题主要出在部分项目的采购成本控制不严,

以及回款周期管理松散。例如,这个与‘瀚海画廊’合作的当代艺术推广项目,

采购价高于同期同类作品市场均价15%,且合同约定的分期付款节点模糊,

导致最后一笔款项拖延超过180天,严重影响了我们的现金流和资金成本。

”她调出了那份合同的扫描件关键页和付款流水截图,数据清晰,指向明确。台下,

文化投资板块的负责人皱了皱眉。沈青钰脸上完美的笑容淡了一分。“第二,出版业务。

成本失控,尤其是外包编辑、设计和营销环节,费用占比过高,而最终市场反响平平。

以这本《城市光影》摄影集为例,外包总成本占到了项目总投入的65%,

但首印3000册,目前库存仍有2300余册。

我们对比了集团其他出版项目的成本结构和市场表现,

发现我们的外包环节缺乏有效的比价和过程管控机制。”“第三,文创产品开发。缺乏聚焦,

投入分散。过去一年,我们尝试了超过二十个小型产品方向,从文具到家居饰品,

但每个方向投入有限,设计、生产、营销都是浅尝辄止,未能形成品牌认知和规模效应,

导致单品成本高,销售渠道难以打开。”她的陈述冷静客观,没有抱怨,没有推卸责任,

只是将问题赤裸裸地、用数据和事实呈现出来。会议室里很安静,

只有她清晰的声音和激光笔点在屏幕上的轻微声响。沈宏远放下了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屏幕和台上的人。问题剖析完毕,沈青黎话锋一转。“基于以上问题,

我们认为,简单的缝补和维持现状,无法扭转青黎文创的困境。我们需要改变思路,

进行业务聚焦和模式创新。”她切换到了解决方案部分。“我们提出了两个初步的调整方向。

”PPT上出现了清晰的架构图。“方向一,艺术品业务转型。不再局限于单纯的买卖经纪,

而是尝试与集团地产板块协同,提供‘社区艺术内容运营服务’。例如,

为集团旗下的高端住宅项目、商业综合体,

策划定制化的艺术展览、艺术品陈列、艺术家驻留项目等。

这不仅能盘活我们现有的艺术品资源和人脉,更能为地产项目提升文化附加值,

契合集团‘文化赋能地产’的战略。初步测算,此类服务的毛利率,

有望比单纯经纪提高20个百分点以上,且现金流更加稳定。

”她展示了简单的测算模型和与两个潜在地产项目的对接设想图。

沈宏远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方向二,文创产品聚焦。我们建议,集中资源,

与目前具有良好口碑和市场潜力的传统文化IP‘非遗新生’进行独家或深度合作。

围绕其核心元素和故事线,开发系列化、高品质的文创产品,

并尝试线上线下联动的体验式营销。此举可以改变我们过去散乱开发的状态,

打造出具有辨识度的产品线。我们初步选择了三个产品系列方向,

并做了初步的市场调研和成本收益测算。”她展示了调研数据摘要和产品概念图。

“为了实现这两个方向的转型,我们需要集团层面的部分支持。”沈青黎的语气依旧平稳,

但内容开始触及关键,“主要包括:第一,请集团协调,

允许我们与地产板块的相关项目团队建立初步对接机制,

以便进行需求调研和方案细化;第二,在‘非遗新生’IP的合作谈判上,

希望能借助集团品牌公关部的资源和经验,”她说到这里,

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沈青钰的方向,“共同推进,争取更有利的合作条件;第三,

在转型初期,需要集团在人员激励和部分试错成本上,给予一定的灵活性政策支持。

”她的汇报结束了。PPT定格在最后一页——“恳请领导审阅指正”。整个过程,

不到二十分钟。逻辑清晰,数据扎实,问题不回避,解决方案有针对性且与集团战略挂钩,

寻求的支持也具体明确,并非无底洞式的要钱要人。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几位高管交换着眼神。文化投资板块的负责人脸色有些复杂。沈伯谦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

沈青钰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钢笔。周美云则是有些怔愣,

似乎没料到这个一向不起眼的继女,能拿出这样一份……像模像样的汇报。

沈宏远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屏幕移到沈青黎脸上,审视着。那双锐利的眼睛里,

看不出明显的喜怒。“数据都核实过?”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重量。“是的,

董事长。所有数据均来自部门原始合同、银行流水及项目记录,我已交叉核对过。

”沈青黎坦然迎视,语气肯定。“艺术品采购成本高于市价15%,依据是什么?

同期市场均价的数据来源?”沈宏远的问题很细,也很刁钻。

“依据是同期三家主流艺术交易平台公开的同类作品成交记录区间,

以及两位独立艺术顾问的询价反馈。数据来源截图和顾问联系方式,

已附在书面报告的附录中。”沈青黎早有准备,回答流畅。“与地产板块协同,

具体谁去对接?有什么初步计划?”“初步计划由我亲自带队,

与部门内负责艺术渠道的同事一起,

先与‘云鼎府’和‘江湾壹号’两个项目的营销负责人进行初步沟通,了解需求。

详细对接计划草案,也在书面报告中。”“非遗新生IP,你们评估过市场风险吗?

现在打着传统文化旗号的产品很多,同质化严重。”“我们评估过。

‘非遗新生’的成功在于其专业的内容挖掘和现代化的视觉转化,拥趸忠诚度高。

我们的合作构想,不是简单贴图,而是深度参与其内容衍生开发,注重产品品质和故事性。

具体风险评估和差异化策略,报告中有详细说明。”一问一答,沈宏远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从数据到执行细节,再到风险预判,沈青黎的回答虽不能说尽善尽美,但都言之有物,

准备充分,显见是下了功夫的。沈宏远的脸色依旧沉肃,但眼神深处那丝锐利的审视,

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丁点。他不再提问,转而看向文化投资板块的负责人:“李总,

青黎文创在你的分管范围内,你怎么看?”李总清了清嗓子,

斟酌着词句:“这个……沈青黎同事的汇报,确实比以往更深入,也提出了一些新的想法。

艺术品与地产协同,理论上有一定前景,但实际操作中,

地产项目的需求和艺术品的适配度需要仔细评估,不能一厢情愿。非遗新生IP的合作,

方向是对的,但竞争肯定激烈,需要很强的执行力和资源投入。

至于报告中提到的一些历史问题……”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沈青黎,

“还需要进一步理清责任,加强内部管理。”老成持重,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创新点,

也指出了困难,最后还不忘把历史问题的锅暗示回部门内部管理。沈宏远不置可否,

又看向沈青钰:“青钰,品牌公关这边,对非遗新生IP了解吗?协助谈判,有什么困难?

”沈青钰立刻换上得体的笑容:“爸爸,非遗新生IP我们关注过,

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合作标的。如果青黎文创真的有可行的产品方案,

我们品牌部当然愿意提供支持,协助对接和谈判。不过,

目前我们部门的重心在国际艺术展览项目上,人手和资源都比较紧张,

可能需要青黎这边先拿出更成熟、更有说服力的合作方案,我们才好全力介入。

”漂亮话说完,实际意思是:你们先做出个样子来,别想空手套白狼,占用我的核心资源。

沈宏远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回沈青黎身上:“思路可以继续深入,方案需要细化。

尤其是成本控制和风险防范。与地产协同的具体方案,一周内提交给李总和伯谦过目。

非遗新生IP,青黎文创可以先接触,品牌部适当关注。至于历史遗留的管理问题,

”他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沈青黎,你是部门负责人,责无旁贷。

给你一个月时间,把内部流程理顺,该厘清的责任厘清,该处理的人处理。

我不希望下次汇报,再看到类似采购价虚高、回款拖延的问题。做得到吗?”最后一句,

目光如炬,直刺而来。沈青黎心下一凛,知道这是考验,

也是初步的认可——认可了她有解决问题的意愿和能力,

但同时也把最棘手的“清理内部”的任务,明明白白压给了她。做得好,

或许能真正站稳脚跟;做不好,或者手软,那么刚才所有的分析和构想,都会变成空中楼阁,

她也会彻底失去价值。她没有犹豫,挺直背脊,清晰答道:“明白,董事长。一个月内,

我会提交清晰的内部整改报告。”“好。”沈宏远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示意下一个汇报者继续。沈青黎走回自己的座位,手心微微出汗,后背却挺得笔直。

她能感觉到旁边周美云复杂的目光,也能感觉到斜对面沈青钰那愈发冰冷的注视。她知道,

汇报会上的初步亮相,算是平稳度过,甚至可能超出了某些人的预期。但真正的麻烦,

或许才刚刚开始。沈宏远那句“该处理的人处理”,像一把尚方宝剑,也像一道催命符。

赵经理,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纠葛,必须尽快摸清,并做出决断。会议还在继续,

后面其他边缘业务的汇报显得乏善可陈。沈宏远的眉头越皱越紧,

会议室里的气压也越来越低。终于,所有汇报结束。沈宏远做了简短的总结,

强调了效益、风险控制和执行力,语气严厉。最后,他宣布散会,率先起身,

带着沈伯谦和几位核心高管离开了会议室。其他人也陆续起身离开。沈青钰走到沈青黎身边,

脚步停了一瞬,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没有温度:“妹妹今天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看来摔了一跤,果然开窍了。不过,内部整改可不是动动嘴皮子那么简单,有些人,

可不是那么好‘处理’的。小心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谢谢姐姐提醒。

”沈青黎回以平静的微笑,“我会谨慎处理的。”沈青钰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袅袅离去。

周美云走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拍了拍沈青黎的手臂:“青黎,今天表现不错,

你爸爸看起来还算满意。不过接下来要更辛苦你了,内部那些事……唉,能稳妥处理最好,

实在不行,也别太勉强,跟你爸爸好好说。”“我知道了,母亲。”沈青黎应道。

走出集团大楼,坐进车里,沈青黎才真正放松下来,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

刚才那不到半小时的汇报和应答,耗神程度不亚于在大周后宅应付一整天的明枪暗箭。

但她的眼神却比来时更加清亮。第一步,已经迈出。虽然前方道路必然荆棘密布,但至少,

她不再是那个完全被动、随时可能被无声吞噬的“沈青黎”了。回到别墅,她没有休息,

立刻打开电脑。先给部门全体发了封邮件,

简要传达了董事长对汇报的指示隐去了具体处理要求,并安排了明天上午的部门会议,

要求所有人务必参加。然后,她开始仔细研究赵经理这个人。

通过公司内部通讯录、过往邮件往来、甚至一些行业社交平台的蛛丝马迹,

试图拼凑出更清晰的画像。赵经理在沈氏工作超过十年,

最早在集团财务部做过几年基础岗位,后来调到文化投资板块,

五年前开始负责青黎文创的前身——一个更小的文化工作室,

直到并入青黎文创成为实际负责人。他业务能力平平,但人脉似乎有些复杂,

与集团采购部门、以及外部几家固定的供应商来往密切。

那几家供应商……沈青黎调出有问题的艺术品采购项目和出版外包合同,果然,

多次出现的供应商名字,与赵经理社交圈里频繁互动、甚至被他在非工作场合称赞过的公司,

高度重合。采购价虚高,回款条件宽松,外包费用占比离谱……如果这些不仅仅是管理不善,

而是有意为之的利益输送呢?沈青黎的心沉了下去。如果真是这样,

那么赵经理绝不会坐以待毙。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销毁证据,串通口供,

甚至……反咬一口。她需要帮手。需要真正能信任,

或者至少能暂时利用、且具备专业能力的人。她在脑海里快速搜索。

原主的人际关系简单到近乎苍白。公司内部?那几个下属,小张、小李、孙姐,

目前看来还算配合,但根基太浅,能力未知,且与赵经理共事多年,立场难料。外部?

她想起了一个人。顾言深。原主记忆中,一个远房表亲家的孩子,比她大几岁,学的法律,

好像在一家不错的律师事务所工作。去年某个家族聚会上偶然见过,交换过联系方式,

但从未联系过。记忆里,那人气质冷峻,话不多,但眼神清正。或许……可以试着解触一下?

以咨询法律问题的名义。沈青黎找到那个几乎被遗忘的电话号码,犹豫片刻,

发了条简短的信息:“顾律师您好,我是沈青黎。抱歉冒昧打扰,

有些公司内部管理相关的法律问题想向您请教,不知您是否方便近期抽空一谈?

时间地点由您定。”信息发出,她并不确定对方是否会回应。放下手机,

她开始起草一份详细的“内部整改初步计划”。

流程、明确岗位职责、建立采购和外包的比价审核机制、核查所有历史合同与往来款项等等。

计划写得条理分明,甚至预留了一些“陷阱”环节——比如,要求赵经理在一周内,

提供过去两年所有采购和外包项目的“供应商遴选过程书面说明及比价依据”。

如果赵经理心里有鬼,这份要求,足以让他露出马脚,或者狗急跳墙。写完计划,天色已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言深的回复,言简意赅:“明天下午三点,律所楼下咖啡馆。

地址稍后发你。”沈青黎微微松了口气。至少,有了一个可能的突破口。她走到窗边,

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灯火璀璨,如同无数蛰伏的巨兽睁开了冰冷的眼睛。

这商业帝国的战场,与她熟悉的宅邸,表象不同,内里那争夺资源、算计人心的本质,

却如此相似。只不过,这里的武器,从流言蜚语、饮食药物,

变成了合同、数据、现金流和法律法规。而她,一个穿越而来的庶女,

必须尽快学会使用这些新武器,才能在这片新的战场上,生存下去,乃至……赢回一些东西。

第二天上午,青黎文创的部门会议气氛微妙。赵经理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

但对沈青黎布置的整改任务,嘴上答应得很快,甚至主动表示会全力配合。

小张和小李埋头记录,孙姐则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赵经理,又看了看沈青黎。

沈青黎将整改计划分发下去,明确了各项任务的责任人和时间节点,

尤其将那份要求赵经理提供的“供应商遴选说明”任务,当众强调了一遍。

赵经理脸色白了白,但还是点头应下。下午三点,

沈青黎准时出现在市中心一家环境清幽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已经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合身的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子,

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侧脸线条清晰冷硬,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镜片后的眼神专注地看着屏幕。“顾律师,您好。我是沈青黎。”沈青黎走过去,

礼貌地打招呼。顾言深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起身,微微颔首:“沈小姐,

请坐。”声音如其人,清冷而平稳。两人落座。沈青黎点了杯清水,没有过多寒暄,

直接切入正题:“抱歉占用您时间。我目前负责家族集团下一个边缘的文化子公司,

发现了一些内部管理问题,可能涉及采购环节的利益输送和合同漏洞。想请教您,

从法律角度,我作为负责人,该如何着手调查、固定证据,以及在必要时,

进行合规处理甚至追责?过程中,又需要注意哪些风险,尤其是避免被反噬?

”她的问题直接、具体,显示出她并非毫无头绪,而是有了明确的担忧和方向。

顾言深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料到这个印象中安静怯懦的远房表妹,

会提出如此清晰且棘手的问题。他合上电脑,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略一思索,

开口道:“首先,你需要明确自己的权限和集团内部规章制度。调查必须在职权范围内进行,

程序合规是关键。其次,证据固定。

所有可疑的合同、付款凭证、沟通记录邮件、即时通讯、会议纪要,都要及时备份,

最好有第三方见证或公证可能。对于可能涉及串通的口头证据,录音录像需注意合法性边界。

第三,人员问题。如果怀疑核心管理人员,不宜打草惊蛇。可以从外围供应商、关联方,

或公司内部非核心但知情的员工入手,谨慎接触。第四,风险防范。确保调查过程保密,

工作记录留痕,重大决定最好有书面请示或报备。同时,注意自身安全,

避免单独与可疑人员发生激烈冲突。”他的回答条理清晰,专业务实,没有多余的废话,

也没有追问她具体细节,保持了职业距离。“如果调查证实存在违法行为,

比如职务侵占或商业贿赂,公司内部处理与法律追诉如何衔接?”沈青黎追问。

“内部处理需依据公司规章,可能涉及开除、追索赔偿等。如果涉及刑事犯罪,

公司有义务也有权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报案前,务必确保证据链相对完整,

避免因证据不足无法立案,反而陷入被动。建议在此过程中,

可以寻求专业刑法律师或合规顾问的协助。”顾言深推了推眼镜,“不过,沈小姐,

这类调查处理往往牵扯复杂,尤其是家族企业内部。你需要权衡利弊,

考虑清楚最终想要达到什么目的,以及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最后这句话,意味深长。

沈青黎听懂了。他是在提醒她,这不仅是法律问题,更是政治问题。动一个人,

可能牵扯出一串人,甚至触动某些人的利益神经。“我明白。谢谢顾律师的指点,非常有用。

”沈青黎真诚道谢,“目前还在初步阶段,我会谨慎行事。如果后续有需要,

可能还会冒昧打扰您。”顾言深点了点头:“可以。有具体问题,可以邮件沟通。

”他递过来一张简洁的名片,“上面有我的工作邮箱。”“好的。”沈青黎接过名片,

起身告辞,“那不打扰您了。”离开咖啡馆,沈青黎心中稍定。顾言深的建议,

为她指明了大致的方向和需要注意的雷区。剩下的,就是如何在她那小小的部门里,

步步为营,撬开缺口。回到公司,她发现气氛有些异样。赵经理不在办公室,

小张和小李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见她进来,立刻散开,眼神有些躲闪。孙姐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青黎问。孙姐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小沈总,刚才赵经理好像接了个电话,

脸色很难看,然后就匆匆出去了。临走前,他……他去档案室待了一会儿。”档案室?

那里存放着一些过去的纸质合同和文件。沈青黎眼神一凝。她立刻走向档案室。门没锁,

里面有些凌乱,似乎被人翻动过。她快步走到存放近年合同和财务凭证的柜子前,打开。

很快,

——正是那几份她重点标注过的、与特定供应商签订的、存在问题的采购和外包合同原始件!

赵经理动手了!他想销毁证据!沈青黎心下一沉,但并未慌乱。幸好,她早有准备。

那些关键合同,她在梳理时已经全部扫描了电子版,并且在前两天,

以“备份重要文件”为由,让孙姐协助复制了一套副本,

存放在另一个她私下租用的迷你存储柜里。赵经理拿走的,只是原始件,

而原始件的缺失本身,恰恰可以成为他心虚和企图掩盖的证据之一。

她不动声色地退出档案室,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思考片刻,她拿起手机,

给顾言深发了封邮件,简要说明了原始合同可能被故意取走销毁的情况,

询问这在法律上可能构成什么行为,以及她手中持有的扫描件和副本的法律效力如何。然后,

她将小张叫了进来。“小张,我记得你之前提过,跟‘瀚海画廊’那边的一个业务员比较熟?

”沈青黎语气平和地问。小张有些紧张:“是……是的,小沈总,以前对接过几次。

”“最近我们不是在梳理历史项目吗?瀚海那个项目,付款有点拖,

我想了解一下那边的实际情况。你方便的话,私下跟你那个熟人聊聊,不用提公司调查,

就以朋友关系的名义,问问他们画廊最近的现金流怎么样,跟我们公司那个项目的尾款,

他们内部有没有催过,或者有没有听说我们公司这边付款流程上有什么特别的……阻力?

”沈青黎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小张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这是让他去外围探听消息,

可能涉及赵经理。“小沈总,这……”“放心,只是了解一下情况,方便我们后续改进流程。

你知道的,董事长现在很关注回款问题。”沈青黎抬住了沈宏远。小张咬了咬牙,

点头:“好,我试试。”“注意方式,别引起对方警觉。有什么情况,随时直接向我汇报。

”打发走小张,沈青黎又仔细回想赵经理可能留下的其他破绽。忽然,

她想起之前看到赵经理用某个社交软件,与那些供应商老板互动频繁,

甚至发过一些一起吃饭、打高尔夫的照片。那些非工作的社交场合,会不会留下什么?

她尝试回忆赵经理的社交账号昵称,但原主记忆模糊。她想了想,走出办公室,

看似随意地走到孙姐旁边。“孙姐,之前好像听赵经理提过,

他跟‘艺品轩’的王总经常一起打球?咱们公司有没有什么合作商联谊活动的照片存档?

我想看看,以后组织活动也好参考一下形式。”孙姐愣了一下,

随即道:“好像……行政那边可能有一些以前年会的合影。赵经理自己可能拍得多,

他挺喜欢发朋友圈的。”朋友圈?沈青黎记下了这个词。“哦,对,朋友圈。

我好像还没加赵经理好友呢。孙姐,你方便把赵经理的名片推给我一下吗?我加一下,

以后工作沟通也方便。”沈青黎语气自然。孙姐不疑有他,

很快把赵经理的社交账号名片推给了沈青黎。沈青黎发送了好友申请,

但赵经理那边迟迟没有通过。她并不着急。这只是第一步。

她需要更多确凿的、能将赵经理与那些可疑交易直接挂钩的证据,尤其是资金往来证据。

合同扫描件和外围打听,还不足以形成铁证。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是沈青黎小姐吗?”对方是一个有些油滑的男生。“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艺品轩’的老王啊,王德发。沈小姐,

贵公司赵经理跟我们这边有点业务上的小误会,听说您现在主事?不知道方不方便,

赏脸一起吃个便饭,聊聊?有些情况,我想当面跟您解释一下,可能对您管理公司也有帮助。

”对方语气热络,却透着一股试探和狡黠。供应商主动找上门了?是赵经理授意,来探口风?

还是见赵经理可能失势,想另找靠山,甚至……反水?沈青黎心思电转,

语气平静:“王总您好。吃饭就不必了,我最近比较忙。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

您可以按照正规流程,发邮件到公司邮箱,或者预约时间来公司谈。

”对方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地拒绝,顿了一下,干笑道:“沈小姐真是雷厉风行。

邮件当然可以发,不过有些事,邮件里说不清楚,也……不太方便。

我是真心想跟沈小姐交个朋友,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嘛。赵经理那边,可能有些情况,

您不太了解……”他开始暗示了。沈青黎不为所动:“王总,公司的合作基于合规与互利。

如果赵经理在工作中有任何不符合公司规定或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公司自然会依规处理。

至于您所说的‘情况’,如果您掌握了任何确凿证据,欢迎通过正式渠道提供。

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说完,她果断结束了通话。这个王德发的电话,

证实了她的部分猜测,也显示了供应商那边的躁动。赵经理的压力,看来不小。

她需要加快步伐了。接下来的几天,沈青黎表面按部就班地推进整改计划,

要求赵经理提交各项说明和材料。赵经理提交的东西避重就轻,含糊其辞,

尤其是那份“供应商遴选说明”,写得漏洞百出,根本无法自圆其说。

小张那边也传来了消息:瀚海画廊的业务员私下抱怨,赵经理曾暗示他们虚报价格,

差价部分会以“服务费”形式返还,但尾款拖延后,那笔“服务费”也没了着落,

他们画廊也很头疼。与此同时,沈青黎通过孙姐和其他渠道,

隐约听到风声:赵经理最近在暗中联系其他部门的人,

似乎在打听沈青黎的“背景”和“靠山”,还私下抱怨新上司“不近人情”、“想搞清洗”。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周时间快到了,沈青黎准备向沈伯谦和李总提交与地产协同的细化方案。

这天下午,她正在最后核对方案细节,赵经理敲门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阴沉。“小沈总,

忙呢?”赵经理扯出一个笑容,自己拉过椅子坐下。“赵经理,有事?

”沈青黎放下手中的笔。“有点事,想跟您沟通一下。”赵经理搓了搓手,

“关于您要的那些历史项目的说明材料,有些年代久远了,确实不好找,

有些经手人也离职了。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咱们部门现在最重要的是向前看,

把新业务做好。老是揪着过去的一些小问题,弄得人心惶惶,也不利于团队稳定啊。

我知道您新官上任,想做出成绩,但有些事情,没必要弄得那么僵。

我在集团也待了这么多年,各方面关系还算熟悉,以后也能帮衬您不是?”软硬兼施,

既示弱求情,又隐含威胁和利诱。沈青黎静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赵经理,

我不是揪着小问题不放。董事长明确要求理清历史责任,加强内部管理。这是公司的要求,

不是我的个人喜好。材料不完整,可以继续找,经手人离职,可以尝试联系。

但如果确实存在违规甚至违法行为,那也不是‘通融’能解决的。至于团队稳定,我认为,

建立在合规和效率基础上的稳定,才是真正的稳定。你说呢?”赵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眼神变得阴沉:“小沈总,您这是铁了心要跟我过不去了?有些事,

可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我劝您,年轻人,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别以为有董事长一句话,就真能怎么样。这集团里,水深着呢。”“谢谢赵经理提醒。

”沈青黎不为所动,甚至微微笑了笑,“水深水浅,总要蹚过才知道。

董事长要求一个月内提交整改报告,时间不多了。还请你抓紧时间,把该补的材料补上。

如果确实有困难,你可以写一份书面说明,详细解释困难所在,

我会一并呈报给李总和董事长。”见她油盐不进,赵经理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好,好!

沈青黎,你有种!咱们走着瞧!”说完,摔门而去。冲突,表面化了。沈青黎知道,

赵经理不会坐以待毙。他可能会狗急跳墙,进一步销毁证据,串通供应商统一口径,

甚至可能利用他在集团多年经营的关系,向上告状,或者给她制造别的麻烦。

她必须抢先一步。当天晚上,她再次给顾言深发了邮件,将近期情况,

以及今天赵经理的威胁话语她保留了部分工作沟通记录和可能的录音——在咨询顾言深后,

她已谨慎地开始对某些关键面对面谈话进行合法录音概要说明,

请教下一步该如何固定证据链,以及如何防范可能出现的诬告或人身威胁。

顾言深的回复很快,依旧简洁专业。

所有已收集的证据合同扫描件、问题说明、外围调查信息、沟通记录、录音等系统整理,

形成一份初步的调查报告,并确保有安全的电子和物理备份。2.在调查报告基础上,

起草一份向集团管理层明确层级,如李总和沈伯谦的正式汇报文件,客观陈述问题,

提出处理建议如暂停赵经理职务、进行内部审计等。3.注意自身安全,

近期避免单独加班或前往偏僻地点,重要工作沟通尽量在有见证人或可记录的环境下进行。

4.如果感觉人身安全受到实质威胁,应及时报警并通知公司安保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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