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80，抢钱呢？”婆婆的声音很响。我躺在病床上，剖腹产的伤口还在疼。
月嫂刚把餐盒放到床头柜上，婆婆就拿起来翻看。红枣鸡汤、小米粥、清炒时蔬，
还有一小碟木耳炒山药。“就这几个菜，80块？”婆婆把餐盒往桌上一放，“我在家做，
10块钱都用不了。”月嫂张了张嘴，没说话。我也没说话。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产房里的灯白得刺眼。我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孩子，他刚吃完奶，睡得正香。“这月子餐，
退了吧。”婆婆说。我闭上眼睛。好。1.婆婆是昨天到的。我生产那天，她没来。
陈越打电话给她，她说在老家走不开，等生完了再说。等生完了。
我在手术台上躺了三个小时。陈越在外面签字。婆婆在老家打麻将。她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一进门，先看了看孩子，说了句“还行，像我们老陈家的人”，然后就开始翻我的待产包。
“这尿不湿买贵了吧？一片多少钱？”“奶瓶怎么买这么多？用得着吗？
”“这月子服真好看，多少钱？哎呀，你们年轻人就是不会过日子。”我没接话。
陈越也没接话。他在旁边玩手机。婆婆翻完待产包，又看了看房间，皱起眉头。
“这单人间多少钱一天？”“六百。”陈越头也不抬。“六百！”婆婆的声音拔高了，
“你们两个真是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普通病房不就行了？挤一挤怎么了？”我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伤口在疼。六百块的单人间，是我自己坚持要的。我跟陈越说，
我想安静地坐月子，不想跟别人挤在一起。他同意了。我没说的是，我知道婆婆会来。
我知道她会挑刺。我只是想，在医院这几天，能少听一点她的声音。但她来了。
“这月子餐也是你订的？”婆婆指着床头柜上的餐盒。“嗯。”“一天三顿，一顿80，
一天就是240。一个月就是七千多！”婆婆算得很快，“你们是钱多烧得慌吗？
”我没说话。月嫂在旁边收拾东西，动作很轻。她是医院安排的，这几天帮我照顾孩子。
婆婆来之前，她跟我聊过几句，说我气色不错，恢复得应该会很快。婆婆来之后，
她就不怎么说话了。“这月子餐，退了吧。”婆婆又说了一遍，“我来给你做。
”我转头看她。她站在床边，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很笃定。“您做？”我问。“怎么，
看不起我的手艺？”婆婆撇撇嘴，“我生了两个孩子，还不知道月子里该吃什么？
小米粥、鸡蛋羹、猪蹄汤，这些我都会做。哪用得着花这个冤枉钱？”我看着她。
她五十八岁，头发染得乌黑，衣服穿得整齐。她的腰不好，这是她自己说的，
逢年过节就会提一嘴。她的腿也不好，上楼要扶着栏杆。她的睡眠也不好，
晚上九点就要上床，早上五点就会醒。这些，都是她自己说的。“行。”我说。
婆婆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答应这么痛快。“那我明天就去超市买菜。”她说，
“你把月子餐退了啊，别浪费那个钱。”“好。”我闭上眼睛。孩子在旁边动了动，
发出一声小小的哼唧。月嫂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婆婆出去了。陈越还在玩手机。十个月。
我怀孕十个月，婆婆来看过两次。第一次是怀孕四个月的时候。那天做B超，确认是男孩。
陈越打电话告诉她，她当天就买了火车票来了。她进门的时候满脸笑容，
拉着我的手说“念念辛苦了”。她住了三天，每天都在说以后孙子要怎么教育，
要上什么学校，要学什么特长。第二次是临产前一周。她来看看我准备得怎么样。
她看了看待产包，说太铺张。她看了看婴儿房，说太小。她看了看我，说我胖了。
然后她就回去了。“你妈说她腰不好，夜里睡不好觉，没办法帮忙带孩子。
”我跟陈越说过这件事。“嗯，她是腰不太好。”陈越说，“不过你别担心，
不是还有月嫂吗？”月嫂是我自己找的。婆婆不愿意请，说浪费钱。是我坚持要请的。现在，
婆婆要把月子餐退了，自己做。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想笑。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孩子又开始哼唧。月嫂把他抱起来，说该喂奶了。我撑着伤口坐起来，
接过孩子。他闭着眼睛，小嘴一张一合地找。我把他放到胸口，开始喂奶。伤口在疼。
后背也疼。整个人像被碾过一遍。但我没说。没什么好说的。2.婆婆说的“做饭”，
只维持了一天。第一天，她做了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还有一盘炒土豆丝。
我看着那盘土豆丝，没说话。“吃啊。”婆婆催促，“趁热吃。”“我剖腹产第二天，
医生说只能吃流食。”我说。婆婆愣了一下，然后不耐烦地摆摆手：“那你就喝粥，
土豆丝我吃。”我喝了那碗粥。没放糖，也没放红枣。就是白粥。月嫂在旁边看着，
欲言又止。第二天，婆婆说她腰疼，没起来做早饭。我饿到上午十点，
陈越出去买了两个包子。“妈昨天做饭累着了。”他把包子递给我，“你先吃这个垫垫。
”我接过包子，没说话。包子是肉的。我剖腹产第三天，还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但我没说。
我把包子放在旁边，继续喝水。婆婆中午起来了，看了看我没动的包子，
皱起眉头：“怎么不吃？嫌弃？”“医生说不能吃油腻的。”我说。“矫情。
”婆婆嘟囔了一句，拿起包子自己吃了，“我当年生完孩子第三天就下地干活了，
哪有你们这么娇气。”我没接话。月嫂在旁边给孩子换尿布，头也不抬。晚上，
婆婆做了一锅鸡汤。这次她终于做对了。月子里是要喝鸡汤的。但她只盛了一小碗给我，
剩下的她说留着明天喝。明天。我看着那一小碗鸡汤，喝了。碗底有两块鸡肉，很小。
那天晚上，孩子夜里醒了四次。每次醒，我都要自己爬起来喂奶。
月嫂帮我递孩子、拍嗝、换尿布，但喂奶只能我自己来。第一次，凌晨十二点。第二次，
凌晨两点。第三次，凌晨四点。第四次，凌晨五点半。我几乎没怎么睡。伤口疼，喂奶也疼，
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早上六点，天刚亮。婆婆从隔壁房间出来，打了个哈欠。
“你怎么不让月嫂带孩子？夜里吵死了。”她说。我看着她，没说话。月嫂抱着孩子，
轻声说：“剖腹产恢复期间，还是要让产妇多休息。”“我们那时候哪有什么月嫂。
”婆婆不以为然，“不都是自己扛过来的？”她说完，去卫生间洗漱了。我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自己扛过来的。我想起陈越说过，婆婆年轻的时候，公公在外地工作，
她一个人在家带两个孩子，确实很辛苦。但我也记得，陈越说过另一件事。他说，
他奶奶在世的时候，一直帮他妈带孩子。他奶奶是个很勤快的老太太，
做饭、带娃、收拾家务，全都包了。婆婆说的“自己扛过来”，不知道有几分是真的。
但我没说。中午，陈越来医院看我。他坐在旁边玩手机，偶尔抬头看看孩子。
“你跟妈说一下，”我开口，“月子餐还是订上吧。”陈越抬起头：“怎么了？
”“她做的饭我吃不了。剖腹产有饮食禁忌，她不懂。”“那你教她啊。”我看着他。
他又低下头去看手机。“我说了。”我说，“她不听。”“我妈就那样，你别跟她计较。
”陈越头也不抬，“她也是为咱们省钱。”我看着他。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我们结婚三年了，他还是那么好看。那么好看，那么没用。“结婚的时候，彩礼两万八。
”我说。陈越的手停了一下。“你妈说，娶我就是看得起我们家。”陈越抬起头，
皱起眉头：“你怎么又提这个？”“我没跟她计较。”我说，“我自己买了嫁妆，
自己出了婚礼一半的钱。我没跟她计较。”“那不是咱俩的事吗？”陈越说，
“跟我妈有什么关系？”我看着他。他的眼神有点躲闪。他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结婚的时候，
婆婆说彩礼两万八已经是“大手笔”了，说他们家条件一般，说我应该“懂事”。我没说话，
我懂事了。我妈当时气得够呛。她说，什么人家，这么欺负人。但我让她别管了。我说，
结婚是我自己的事。三年了。我一直在懂事。我深吸一口气，躺回床上。“行。”我说，
“我不计较。”陈越松了口气，继续看手机。我闭上眼睛。床头柜上放着我的手机。
屏幕亮着，是月子中心的APP。我昨晚睡不着的时候，查了一下价格。两万八一个月，
包吃住、包护理、包月嫂。两万八。跟他们家给的彩礼一样。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没什么好说的。3.出院那天，婆婆的小姑子陈月来了。她是婆婆的小女儿，陈越的妹妹。
比陈越小三岁，去年刚生了孩子。她是来“探望”我的。“嫂子，恭喜恭喜啊！
”陈月一进门就笑着说，“生了个大胖小子，多好！”我坐在床边，点了点头。
陈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孩子，说长得像她哥。又看了看我准备好的行李，
说东西真多。“你们住的这单人间不错啊。”她说，“我当时生的时候，住的普通病房，
四个人一间，吵死了。”我没接话。婆婆在旁边收拾东西，听到这话，
抬起头来：“小月那时候是临时的，没订到单人间。”“是啊。”陈月笑着说，
“不过也没关系，妈当时天天来陪我，比什么单人间都强。”我看了婆婆一眼。她低下头，
继续收拾东西。“对了嫂子，”陈月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你那个月子餐还订着呢？
我听我妈说挺贵的？”“嗯。”“哎呀，其实没必要。”陈月说，“我坐月子的时候，
都是我妈给我做的。鸡汤、猪蹄汤、排骨汤，变着花样做，比外面的强多了。”我看着她。
她去年坐月子，婆婆去伺候了两个月。全程两个月，寸步不离。我知道这件事。
陈越告诉我的。他说，他妈难得这么勤快，一定是太疼小月了。
“而且我妈那时候还给了我三万块营养费。”陈月继续说，“说是让我好好补补身体。
”三万块营养费。伺候两个月。我坐月子第三天。婆婆做了一锅鸡汤，只给我盛了一小碗。
“嫂子？”陈月见我不说话，凑过来，“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没事。”我说，
“有点累。”“那是该休息休息。”陈月拍拍我的肩膀，“坐月子最重要了。
我妈当时天天盯着我，不让我碰凉水，不让我吹风，什么都不让我干。”我点了点头。
婆婆在旁边说：“小月那时候是头胎，我不放心。”“对对对。”陈月笑着说，
“妈就是太操心了。”我看着她们母女俩，觉得这画面很讽刺。陈月是头胎，婆婆不放心。
我也是头胎。但婆婆好像很放心。放心到连月子餐都嫌贵，放心到第二天就起不来做早饭，
放心到夜里听见孩子哭只会抱怨吵。“嫂子，你那个月子餐一个月多少钱？”陈月突然问。
“七千多。”我说。“哇，这么贵！”陈月夸张地睁大眼睛，“我坐月子那会儿，
吃的比这个好多了，我妈一分钱都没花。”她说完，看了婆婆一眼，笑了。婆婆也笑了。
我看着她们，没笑。“嫂子你别多想啊。”陈月大概感觉到了什么，连忙说，
“我妈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现在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的，不知道节省。”“嗯。”我说。
“我妈也是为你们好。”陈月说，“省下来的钱，以后给孩子用，不好吗？”“嗯。
”“而且我妈辛苦了一辈子，现在年纪大了，腰也不好，让她伺候月子也确实为难她。
”我看着陈月。她说得很真诚，好像真的在替婆婆说话。但我记得，
婆婆去年伺候她月子的时候，腰好像也不太好。“时间不早了。”婆婆看了看表，
“收拾收拾回家吧。”我站起来，月嫂帮我拿行李。走出病房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床上，亮堂堂的。我在这间病房住了五天。生孩子，喂奶，
被婆婆嫌弃，听小姑子炫耀。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肿胀的手，握了握。陈月还在旁边说着什么。
婆婆在前面走着，脚步很快。陈越在更前面，推着婴儿车，头也不回。我跟在后面，
一步一步地走。伤口还在疼。但我习惯了。4.回家后的第一个星期，
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星期。婆婆的“做饭”，越来越敷衍。第一天，白粥配咸菜。
第二天，面条卧个鸡蛋。第三天，剩饭热了热。第四天，她说累了，让陈越点外卖。“妈，
外卖不适合坐月子吃吧。”陈越难得说了一句。“那你做啊。”婆婆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我伺候了你三十年，还要伺候你老婆？”陈越没说话了。外卖是一份瘦肉粥和一碟小菜。
陈越还贴心地备注了“少油少盐”。我吃了。没什么味道，但能填饱肚子。到了第五天，
婆婆开始抱怨。“这孩子怎么老哭？是不是奶不够？”“你怎么老躺着？动一动，好得快。
”“地上这么多灰，你不会扫扫？”我没说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伤口还没完全好，
走路都要扶着墙。月嫂已经走了。医院的月嫂只签了五天。剩下的日子，
本来应该是婆婆来照顾的。但婆婆的照顾，就是每天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偶尔过来看一眼孩子，说一句“怎么又哭了”。第六天，我妈寄来了一箱土鸡。
她在电话里说：“念念，这是咱村里养的走地鸡，最补了。让你婆婆给你炖汤喝。”我说好。
婆婆把快递拎进门，看了一眼，皱起眉头。“乡下的东西有什么好的。”她说，
“还不如超市里买的干净。”我没接话。那箱土鸡在冰箱里放了三天。婆婆没动过。第七天，
婆婆收拾行李。我坐在床边喂奶，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里。“你要走？”我问。
“家里还有事。”婆婆说，“你公公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看着她。她避开我的目光，
继续收拾行李。“那孩子谁带？”我问。“你自己带啊。”婆婆说，“当妈的，
不就该自己带孩子？”我抱着孩子，没说话。婆婆又说：“月子餐你自己做，那个太贵了，
划不来。冰箱里有菜，够吃几天的。陈越晚上会回来，他可以帮你。”“他加班到九点。
”我说。“那就叫外卖啊。”婆婆不耐烦了，“你怎么这么多事？”我看着她。她五十八岁，
腰不好，腿不好，睡眠不好。她什么都不好。但她去年伺候陈月的时候，好像什么都很好。
“行。”我说，“您走吧。”婆婆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答应这么痛快。
就像那天我答应退月子餐一样。“那个……”婆婆犹豫了一下，“你别多想啊，
我不是不想帮你，就是家里确实走不开……”“我知道。”我说。我低头看着孩子。
他刚吃完奶，闭着眼睛，脸上还有奶渍。我从结婚到现在，一直在“知道”。
我知道婆婆不喜欢我。我知道彩礼两万八是看得起我。我知道我是高攀。我知道我应该懂事。
我知道太多了。“那我走了。”婆婆拎着箱子，往门口走。“妈。”我叫住她。她回过头。
“下次来之前，打个电话。”我说。婆婆愣了愣，点了点头，出门了。门关上的那一刻，
房间里安静了。陈越今天加班，要晚上九点才回来。孩子刚睡着。冰箱里有我妈寄来的土鸡，
没人炖。我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我突然想起来，我曾经以为，
生了孩子会不一样。婆婆会变。陈越会变。这个家会变。但什么都没变。我拿起手机，
打开那个月子中心的APP。两万八一个月，包吃住、包护理、包月嫂。我看着这个数字，
看了很久。然后我退出APP，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敏敏。我打过去。“喂？
念念？”敏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怎么样了？”“敏敏，”我说，“我想跟你聊聊。
”也好。我心里想。也好。她走了，也好。5.三天后，婆婆回来了。她说是放心不下孙子，
想来看看。她一进门就开始检查。冰箱里的菜、客厅的卫生、孩子的尿布。
每一样都要说两句。“这尿布怎么放这儿？不卫生。”“地上怎么这么多灰？你不会扫扫？
”“孩子脸上怎么有红疹？你怎么照顾的？”我坐在沙发上，抱着孩子，没说话。
陈越还没下班。家里只有我们婆媳两个。“对了，”婆婆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
“我给你带了鸡汤，刚炖的。”她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香味散开。
我看着那桶鸡汤，没动。“怎么不喝？”婆婆皱起眉头。“谢谢妈。”我说，“放着吧，
等会儿喝。”婆婆坐到我对面，看着我，叹了口气。“念念啊，”她说，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抬起头看她。“但你也要理解我。”婆婆说，“我年纪大了，
身体不好，确实伺候不动。你别往心里去。”我看着她。“我知道你觉得我偏心小月。
”婆婆继续说，“但那不一样。小月是我闺女，我心疼她，这不是正常的吗？
”我还是没说话。“你是儿媳妇，我是婆婆，这中间隔着一层呢。”婆婆说，“我对你，
肯定没办法像对小月那样。你说是不是？”我看着她。她说得很有道理。她是婆婆，
我是儿媳，中间隔着一层。所以彩礼两万八是应该的。月子餐太贵是应该的。
让我自己带孩子也是应该的。因为我是儿媳，不是女儿。“妈，”我开口，“您说的对。
”婆婆愣了一下。“咱们之间确实隔着一层。”我说，
“所以我也不指望您像对小月一样对我。”婆婆的表情有点僵。“但有一件事，
我想跟您说清楚。”我继续说，“月子餐，我不会退。”“什么？”婆婆的声音拔高了，
“你不是说退了吗？”“我说了，但我没退。”婆婆愣住了。我从包里拿出手机，
打开月子餐的订单，给她看。“我这几天一直在吃。”我说，“味道还不错。
”婆婆的脸涨红了。“你骗我？”“我没骗您。”我说，“您让我退，我说好。
但我没说我真的会退。”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还有，”我看着她，
“您带来的这个鸡汤，我不喝了。”“你……”“您要是真想帮忙，就帮我带孩子、做家务。
”我说，“要是不想帮，也没关系，您回家就行。”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念念，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颤抖着，“你这是跟我叫板？”“我没有。”我说，
“我只是把话说清楚。”我抱着孩子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我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妈，”我说，“月子餐一个月七千多，是我自己付的钱。用不着您心疼。
”婆婆站在原地，脸色难看极了。我进了卧室，把门关上。门外很安静。过了几分钟，
我听到了开门声。婆婆走了。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孩子在旁边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拿起手机，给敏敏发了条微信：“她走了。”敏敏秒回：“那个月子中心你看好了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看好了。”我回复，“明天去签合同。”6.月子中心在城西，
是敏敏帮我找的。她说这家口碑不错，护理团队专业，月嫂也都是经验丰富的。
“两万八一个月，包吃住、包护理，比你婆婆那点破粥强一万倍。”敏敏在电话里说。
我没反驳。婆婆走的第二天，陈越下班回来，一进门就问：“我妈呢？”“走了。”“走了？
”陈越皱起眉头，“怎么又走了？”“她自己要走的。”我说。陈越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跟她吵架了？”他问。“没有。”我说，“我们只是聊了聊。”“聊什么了？
”“聊了聊月子餐，聊了聊带孩子，聊了聊咱们中间隔着一层。”陈越的表情变得复杂。
“念念，你能不能别跟我妈计较？”他说，“她年纪大了，有些话你听听就算了。
”我看着他。三年了，他说过多少遍“你别跟我妈计较”。结婚的时候，彩礼两万八，
他说你别计较。怀孕的时候，婆婆只来看两次，他说你别计较。坐月子的时候，
婆婆嫌月子餐贵，他说你别计较。我计较过吗？我从来没计较过。“陈越，”我说，
“我不跟她计较。但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什么事？”“我准备去月子中心。
”陈越愣住了。“什么月子中心？”“就是专门坐月子的地方。”我说，“吃住都在那边，
有专业的护理团队，有月嫂。”“那得多少钱？”“两万八一个月。”陈越的脸色变了。
“两万八？”他的声音拔高了，“你疯了？”“我没疯。”我说，“我想好了。”“两万八！
”陈越重复着这个数字，“咱们哪有这么多钱？”我看着他。“你有多少存款？”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