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修真界第一剑修,修无情道,杀尽天下魔族。魔族派来的女人,来一个死一个,
来两个死一双。最后他们实在没办法,派了魔族最小的王子来送死,赌我不会杀小孩。
确实没杀,因为我把人扣下了。魔尊大喜:“果然有效!继续给我送!
”我搂着怀里无辜的小王子,漫不经心地抬眸:“送什么送,本王喜欢男的,这个归我了。
”一、无情道天剑宗的剑峰上,已经三年没有活人踏足。倒不是旁人不想来,是不敢来。
剑峰之巅常年笼罩着一层凛冽剑意,修为低些的弟子还未靠近山门,
便被那股寒意逼得气血翻涌、心神失守。宗主曾亲自上山,行至半山腰便止步,
回头对众人说了一句话:“从今往后,剑峰列为禁地,无召不得擅入。
”没人觉得这决定过分。因为住在剑峰上的那位,是修真界公认的第一剑修——君无念。
君无念今年三百七十二岁,在修真界不算高龄,却已稳坐“天下第一”的位子两百年。
他修的剑道名为无情道,据说此道极致,可斩断七情六欲、勘破红尘羁绊,
从而抵达剑道的至高境界。据说君无念二十四岁那年,亲手送走了抚养他长大的师父。
师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眼中含泪,嘴唇翕动,似有千言万语要交代。君无念垂眸看了片刻,
待那口气咽下,便起身走出灵堂,拔剑斩了前来吊唁的魔修刺客。据说从那以后,
他再没回过师父的墓前。据说君无念一百零三岁那年,同门师兄为了救他,
替他挡了一记致命杀招,临死前望着他,笑着说:“师弟,往后……替我多看看这人间。
”君无念点了点头,然后提剑追出三千里,将那个魔头斩于剑下。据说他回来之后,
一个人在师兄的屋里坐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有人看见他走出来,神色如常,衣袍整洁,
只是手里多了一把师兄留下的剑。他把那把剑挂在了剑峰的书房里,落了些灰,从没擦过。
三百七十二岁,君无念没有任何亲朋好友,没有任何恩怨纠葛,
甚至连个说得上话的熟人都没有。天剑宗的弟子们私下议论这位剑峰之主,
用词出奇一致:“冷。”“太冷了。”“我上回远远看了他一眼,腿软了三天。
”“他那眼神……怎么说呢,看人跟看石头似的。”“看石头都比看他有温度。
”这些话君无念当然听不到,即便听到也不会在意。他确实不在意。他看人,和看石头,
确实没什么分别。这一日,剑峰上来了个不速之客。那是个女子,生得极美,眉若远山含黛,
目似秋水横波,一袭红衣曳地,步步生莲。她从山脚一路行至峰顶,
竟未受半点剑意阻挠——因为君无念今日没有释放剑意。他站在悬崖边,负手而立,
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魔族的?”他问。那女子脚步微滞,旋即展颜一笑,
声如莺啼:“君仙君好眼力。妾身乃是魔尊座下——”话没说完。一道剑光掠过,
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女子甚至没来得及露出惊愕的神情,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山风里。
君无念收回手,依旧望着远处的云海,神情淡漠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是这个月第五个。
也是今年第三十七个。魔族从半年前开始往剑峰派人,清一色的绝色女子,各有各的风情,
各有各的手段。有走柔情路线的,楚楚可怜地求收留;有走冷艳路线的,
傲气凌人地求一战;有走天真路线的,假装迷路误入剑峰;有走妖媚路线的,
坦坦荡荡地说“想和仙君双修”。君无念一视同仁。全杀了。剑光一闪,香消玉殒,
连句囫囵话都不让说完。此刻魔族的议事大殿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魔尊坐在高位上,
脸色黑得像锅底,手指敲击扶手的声音一下一下,听得下面众魔头皮发麻。“第三十七个了。
”魔尊的声音低沉沙哑,“本座养了百年的魅姬,花了二十年培养的舞蝶,
还有那个……那个什么来着,狐狸精转世那个,叫什么的?
”旁边的军师小声提醒:“禀魔尊,叫媚儿。”“对,媚儿。”魔尊深吸一口气,“全死了。
”大殿里鸦雀无声。魔尊霍然起身,来回踱步:“一个无情道的剑修,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派去的女人连句话都说不完就被砍了!本座活了八百年,头一回遇见这种对手!你们说说,
怎么办?啊?怎么办?”下面众魔面面相觑。半晌,一个老魔头小心翼翼开口:“魔尊,
要不……咱们换个思路?”“什么思路?”“女人不行,那男人呢?”魔尊脚步一顿。
那老魔头见有戏,连忙继续道:“您想啊,那君无念修无情道,对女色不动心很正常。
但万一……他根本不喜欢女人呢?”大殿里又安静了片刻。
魔尊的眉头渐渐拧紧:“你的意思是……他喜欢男的?”“不是不是,”老魔头摆手,
“属下的意思是,咱们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但他既然修无情道,对男女之情应该都无感才对。
属下觉得,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派男人还是女人,而在于——咱们是魔族。”“说人话。
”“是。属下是说,他杀咱们的人,不是因为对方是女人,而是因为对方是魔修。
只要是有修为的魔修踏足剑峰,他二话不说就砍了。那咱们能不能派个……没修为的?
”魔尊眯起眼睛:“你是说,派个普通人去?”“普通人恐怕也难。君无念那性子,
普通人上了剑峰也是死。但咱们能不能派个……他下不去手的?”“什么意思?
”老魔头压低声音:“魔尊,您有没有想过,派个孩子去呢?”魔尊愣住了。“孩子?
”他重复了一遍,“你的意思是……让个孩子去勾引君无念?”“不不不,不是勾引,
”老魔头连连摆手,“是……送死。”“送死?”“对。咱们派个孩子去,
君无念总不至于连孩子都杀吧?他修无情道,又不是修魔道。只要他不杀,
咱们的人就有机会活下来。只要活下来,就能接近他。只要接近他——”“行了行了,
”魔尊打断他,“你的计划全是‘只要’,本座听着心里发虚。”老魔头讪讪闭嘴。
但魔尊却陷入了沉思。良久,他缓缓开口:“咱们族里,有合适的孩子吗?”众魔面面相觑。
军师上前一步,低声道:“魔尊,您忘了?小殿下今年正好十六。”魔尊的脸色变了。
“小殿下?”“正是。”军师垂首,“小殿下虽是我族王子,但天生灵脉不通,无法修炼。
这些年一直养在后殿,足不出户,纯真懵懂,不通世事。若派他去……”“放屁!
”魔尊一巴掌拍碎扶手,“那是本座的亲儿子!你让本座把亲儿子送去送死?
”军师跪地不起,却仍硬着头皮道:“魔尊息怒。属下并非让殿下去送死,
而是赌那君无念不会对孩童下手。小殿下没有修为,于他毫无威胁。只要小殿下能活下来,
哪怕只是留在剑峰上做个洒扫童子,咱们也算是在他身边埋下了一颗棋子。
”魔尊胸口剧烈起伏,半晌说不出话。大殿里落针可闻。许久,魔尊颓然坐下,闭目良久,
沙哑道:“去把阿洛叫来。”阿洛是魔族最小的王子,今年十六岁,生得白皙文弱,
眉眼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他从小不能修炼,在弱肉强食的魔族里是个异类,
连下人都敢在背后嚼舌根,说他“不像魔尊的种”。但阿洛从不争辩,也不生气。
他只是在后殿的小院子里种种花,喂喂鸟,偶尔趴在墙头发呆,看天边的云飘来飘去。
被带到议事大殿的时候,他看见父亲铁青的脸,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父王。”他跪下,
声音很轻。魔尊看着他,目光复杂。这孩子是他最小的儿子,也是他最不待见的儿子。
不能修炼,在魔族就是废物。养了十六年,除了浪费粮食,什么用都没有。
但此刻看着他跪在那里的单薄身影,魔尊心里还是涌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阿洛,
”他开口,声音沙哑,“父王有一件事要你去办。”阿洛抬起头,安静地等他说下去。
“去天剑宗,上剑峰,找一个叫君无念的人。”魔尊一字一顿,“然后,想办法活下来。
”阿洛眨了眨眼睛:“父王,他会杀我吗?”魔尊喉结滚动,半晌没说话。
军师在一旁轻声道:“小殿下,君无念是修真界第一剑修,无情无欲,杀人如麻。
但您是孩子,没有修为,他……应该不会杀您。”阿洛想了想,问:“‘应该’是什么意思?
”军师语塞。魔尊霍然起身,大步走到阿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阿洛没有躲,
只是安静地与他对视。那目光太干净了,干净得让魔尊心里发虚。“阿洛,”魔尊沉声道,
“你恨父王吗?”阿洛摇了摇头:“不恨。”“为什么?”“因为您是魔尊。”阿洛说,
“魔尊应该做对自己有利的事。送我去,对魔族有利。”魔尊愣住了。他看着这个儿子,
像是第一次认识他。良久,他弯下腰,粗糙的大手落在阿洛头顶,难得放轻了力道。
“活着回来。”他说。阿洛笑了笑,那笑容清淡如风:“儿臣尽量。
”二、剑峰阿洛走了七天,才走到天剑宗的山脚下。他这辈子没出过魔族王城,
没走过这么远的路。脚底磨出了血泡,鞋底磨穿了两个洞,干粮在第三天就吃完了,
后几天全靠野果和溪水充饥。但他一句抱怨都没有。他只是闷着头走,走不动了就歇一会儿,
歇好了继续走。晚上找个树洞或者山洞蜷一晚,天亮继续赶路。第七天的黄昏,
他终于站在了天剑宗的山门前。守门的弟子看见他,愣了足足三息。“你是……谁家的孩子?
”阿洛想了想,没说实话:“我迷路了。”“迷路?”守门弟子上下打量他,
“这深山老林的,你怎么进来的?”“走着走着就进来了。”阿洛认真回答,
“我想找个地方借宿一晚,明天就走。”守门弟子为难了。按理说,
天剑宗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但这孩子看着也就十五六岁,衣衫褴褛,风尘仆仆,
脚上的鞋都快磨破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赶他走?这天都快黑了,荒郊野岭的,
万一出了什么事……“你等着,我去禀报一声。”守门弟子进去了一趟,
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古怪。“那个……你叫什么名字?”“阿洛。”“阿洛是吧,
”守门弟子挠了挠头,“宗主说了,让你去剑峰。”“剑峰?”“就是那座最高的山峰。
”守门弟子往远处指了指,“你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走到尽头就是。不过……”他顿了顿,
欲言又止。阿洛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便点了点头:“多谢。”他迈步往里走。
守门弟子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又不知该说什么。剑峰啊。那可是君无念的剑峰。
这孩子上去,还能活着下来吗?阿洛走了一个时辰,才走到剑峰脚下。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月亮挂在天边,清冷冷的。山道上铺着青石,
两侧是茂密的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他抬头往上看,看不见山顶,
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石阶蜿蜒而上,消失在夜色里。阿洛深吸一口气,开始爬山。
他爬得很慢。不是因为累——虽然确实累,而是因为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这山太高了,石阶太长了,他这双快磨烂的脚实在有点撑不住。但他还是爬。爬几步,
歇一歇;爬几步,歇一歇。月亮从东边挪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偏。天色渐渐泛白。
阿洛终于爬到了山顶。他抬头,看见了悬崖边站着一个人。白衣,负手,背对着他。
晨风吹起那人的衣袍和长发,衬着远处渐亮的朝霞,像一幅画。阿洛站在原地,看呆了。
他见过很多人,魔族的,人族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但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明明只是站在那儿,却像与整座山峰、整片天地融为了一体。明明是个人,
却比远处的山峦更巍然,比天边的朝霞更耀眼。阿洛愣愣地看着,
一时忘了自己是谁、来干什么。直到那人转过身来。阿洛对上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黑,
很深,像望不见底的古井,又像照不进光的深渊。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没有冷,没有热,
没有喜,没有怒,没有厌烦,也没有好奇。就是……什么都没有。像看一块石头。
君无念看着他。看了很久。阿洛被看得后背发凉,本能地低下头去。他听见脚步声。
那人走过来了。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走到他面前,停住。阿洛盯着地面,
只能看见一双白色的靴尖,和垂落的衣摆。“魔族的?”那人问。声音很低,很淡,
像风吹过冰面,没什么温度,却意外地……不算难听。阿洛喉咙发紧,用力点了点头。
“来杀我?”阿洛摇头。那人没说话。阿洛等了片刻,没等到下一句,只好自己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父王让我来……让你不杀我。”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什么叫“让你不杀我”?这算什么任务?但君无念听了,却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阿洛,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棵草、一块石头。
阿洛被他看得越来越不自在,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四目相对。阿洛又一次愣住了。这一次,
不是因为那人的气势或长相,而是因为他发现——那人看他的目光,和看一块石头,
好像……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阿洛说不出来。但就是不一样。阿洛愣神间,
君无念已经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他顿住,头也不回地说了四个字:“跟上。
”阿洛傻了。跟……跟上?这是……不杀的意思?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着那道白衣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快要消失在视线里,才如梦初醒,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
远处,山脚下,负责暗中护送阿洛的魔族探子瞪圆了眼睛。他看见什么了?
君无念没杀小殿下?小殿下活着走进剑峰了?探子揉了揉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然后撒腿就往回跑。魔尊!大消息!天大的消息!三、归我君无念的书房很冷清。一张几案,
一个蒲团,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稀稀拉拉摆着几本书。靠窗的位置挂着一把剑,
剑鞘上落了一层薄灰。阿洛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君无念已经在几案后坐下,
拿起一卷书,似乎把他忘了。阿洛等了一会儿,小声问:“我……可以进来吗?
”君无念头也没抬。阿洛犹豫了一下,迈步跨进门槛。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角落里,
贴着墙根蹲下,把破烂的包袱抱在怀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书房里安静极了。
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阿洛蹲在角落里,偷偷打量着那个看书的人。从侧面看,
那人的轮廓像刀裁的一样,线条干净利落。眉眼很深,鼻梁很高,薄唇微微抿着,
看着书的目光专注而平静。他没有释放任何气势,也没有刻意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但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不敢大声喘气。阿洛看了一会儿,不知怎么,
心里那点紧张和害怕渐渐散了。他想,这个人,好像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传说是怎么说的来着?“无情无欲,杀人如麻。”“看人如看石,出剑即索命。
”“靠近剑峰三里之内者,死。”阿洛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他甚至想好了,
如果那一剑落下来,他就闭上眼睛,应该不会太疼。但那剑没落下来。
这个人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句“跟上”,就把他带回来了。阿洛垂下眼,
看着自己破烂的鞋尖,忽然有点想不明白。父王派了那么多人来,都被杀了。
为什么偏偏他活下来了?因为他小?因为他没有修为?还是……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