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初入校园的星光九月的风带着未散的暑气,吹过S大梧桐叶初黄的林荫道。
我第一次见到顾修远,是在新生开学典礼上。他作为校学生会主席上台发言,
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握着话筒的手指修长干净。三千人的体育馆里,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稳稳地落在每一个角落,不疾不徐,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高处。
“我叫顾修远,哲学系大四,代表S大全体老油条,欢迎各位嫩芽儿破土而出。
”台下笑成一片。我戳了戳身边的室友苏敏:“帅吗?”苏敏翻了个白眼:“帅有什么用?
人家有主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
长发披肩,正仰头看着台上的顾修远,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校花林念薇,
”苏敏压低声音,“舞蹈团的,顾修远的青梅竹马。据说两家是世交,毕业就订婚那种。
”我“哦”了一声,把目光收回来,继续低头刷手机。刚进大学,
我对一切校园风云人物都兴趣缺缺——帅不帅的,关我什么事?又不跟我过日子。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命运这本书,翻到哪一页,从来由不得自己挑选。第二次见到他,
是在院楼的值班室。文学院和哲学系在同一栋老楼,木楼梯踩上去会吱呀作响。
我因为高中的团干经历,被辅导员抓壮丁塞进了院学生会宣传部,
第一个任务就是去校学生会领“校园文化节”的物料。值班室里只有一个男生,
背对着门在整理文件。他转过身,我愣了愣——是顾修远。“宣传部的?
”他看了一眼我的工作牌,“许知南?名字挺好听。”我点头,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近距离看,他比台上更好看,眉眼清隽,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眼睛不是纯粹的黑色,
而是带一点琥珀的棕,看人的时候很专注。“物料清单带了吗?”“带、带了。
”我慌忙翻包,手忙脚乱地把单子递过去。他接过去看了两眼,
眉头微微皱起:“你们报的帐篷数量不对,开幕式只需要六顶,不是八顶。”“啊?
可是学姐说……”“学姐说的不算。”他把单子还给我,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回去让你们部长重新核对,明天之前把更正版发我邮箱。有问题吗?”我摇头。
他弯了弯嘴角,神情缓和下来:“别紧张,我不吃人。第一次做学生工作?”“嗯。
”“慢慢来,别怕犯错。”他从桌上拿起一颗薄荷糖递给我,“辛苦了。
”我攥着那颗糖走出值班室,手心微微出汗。苏敏说得没错,顾修远确实是有主的人,
但这并不妨碍别人在看见他的时候,觉得这世界确实存在一种叫“光芒”的东西。
文化节开幕那天,我负责在后台递话筒。林念薇的独舞是压轴节目,
她换好舞衣从化妆间出来,顾修远正站在幕布旁边看流程单。她走过去,
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顾修远低头听,然后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很轻,
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我移开目光,专心清点手里的话筒。后来回想起来,
那大概就是最初的、还没来得及萌芽就被自己掐掉的、一点点说不清的怅然。但也仅此而已。
二、冬天的第一场雪真正开始熟悉,是因为一场意外。十一月底,校学生会换届。
顾修远本该卸任,但因为接替他的人选临时出了变故,他得多带一个学期。
而我也稀里糊涂地从院宣传部被借调到校学生会办公室,负责整理档案。
办公室在老楼三层最里面,暖气片老化了,呼呼吹出来的风都是凉的。
我裹着羽绒服坐在电脑前录入资料,门被敲了两下,顾修远探进半个身子。“还没走?
”“快了。”我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主席你怎么也在?”“有个文件要处理。
”他走进来,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我桌上,“红枣姜茶,食堂阿姨煮的,分你一杯。
”我愣了一下。他已经在旁边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喝啊,”他看了我一眼,
“愣着干什么?”我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暖意从胃里漫到四肢百骸。
窗外是冬日干枯的树枝,屋里只有电脑运行的低鸣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响。很奇怪,
明明刚认识不久,却并不觉得尴尬。“知南,”他突然开口,“你是哪里人?”“桐城。
一个小地方,说了你也不知道。”“怎么不知道,”他敲键盘的手没停,“桐城古镇很有名,
我小时候去过一次,记得街上有个卖麦芽糖的老爷爷,会用糖吹成各种小动物。
”我惊讶地转头看他:“那是我爷爷。”这下轮到他愣了,手停在键盘上。“你爷爷?
”“嗯,”我笑起来,“那个摊位现在还在,不过爷爷年纪大了,现在是我爸在经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这么巧。”“是啊,这么巧。”那天之后,
顾修远似乎养成了习惯,每次加班都会来办公室坐一会儿,有时候带零食,
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待着。我们聊很多事,聊他的毕业论文,聊我高中时养的一只仓鼠,
聊他最喜欢的导演是是枝裕和,聊我其实根本看不懂哲学但觉得尼采挺酷。
有一回我问他:“你为什么不陪林念薇?”他正在剥橘子,闻言动作顿了顿。
“她有她的朋友,我有我的事,”他把剥好的橘子分我一半,“而且,
不是所有时间都要黏在一起才叫喜欢。”我点点头,没再问。十二月中旬,
S大下了第一场雪。我收好档案下楼,看见顾修远站在楼门口,正抬头看雪。“主席?
”他回头,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白。“要不要去操场走走?”他问。我们沿着跑道慢慢地走,
雪落在头发上、衣服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操场空旷,只有我们两个人,
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知南,”他突然说,“你觉得,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我想了想:“大概就是……愿意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吧。”“那如果,你给的东西,
不是她想要的呢?”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问我又像是问自己。我侧头看他,
他的表情藏在昏暗里,看不清。“那就问问她想要什么,”我说,“两个人在一起,
不就是不停地问、不停地调吗?”他沉默了很久。“你说得对。”那天晚上回宿舍,
苏敏正在敷面膜,看见我进来,阴阳怪气地“哟”了一声:“又跟学生会主席加班到这么晚?
”“整理档案而已。”“整理档案,”苏敏翻了个白眼,“你当我瞎?知南,我可提醒你,
林念薇不是吃素的。上个月有个学妹给顾修远送水,第二天就在群里被阴阳了。”我放下包,
平静地说:“我有数。”有数吗?我也不知道。只是每次顾修远坐在我旁边,
安安静静做他自己的事,偶尔抬头和我交换一个眼神的时候,我就觉得,那一刻,
哪怕只是错觉,也是好的。三、裂缝寒假回来,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
先是林念薇加了我微信。我不知道她从哪弄来的,但好友申请只有三个字:林念薇。
我点了通过,没主动说话。她也没说话。但顾修远来办公室的次数明显少了。
偶尔在校园里碰见,他还是会对我笑,问一句“最近怎么样”,然后擦肩而过。
三月的一个周末,校学生会聚餐。我坐在角落默默吃菜,林念薇端着酒杯走过来,
坐到我旁边。“许知南是吧?”我点头。她喝了一口酒,
眼睛看着不远处正在和部长们聊天的顾修远:“他最近常提起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你做事很认真,档案整理得井井有条,”她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知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