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那天,我在豆瓣上刷到一个帖子。‘28岁男,求租女友回家过年。’我没想到,
这一租,会把自己的心租出去。一腊月二十八那天,我在豆瓣上刷到一个帖子。“28岁男,
被催婚催到头大,求租女友回家过年。一切开销我包,另付酬劳,具体私聊。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笑出声来。这年头,连租女友都有人发帖了。
当时我刚挂掉我妈的电话,耳朵还在嗡嗡响。
电话里她老人家的话翻译过来就一句:再不领个对象回来,你就别回来了。我没回去。
我在北京租的那个十平米隔断间里,一个人吃了顿泡面过年。今年我不想再吃泡面了。
所以我回复了那条帖子。加微信,聊价格,发照片,定行程。整个过程像在谈一笔生意。
他说他叫陈屿,互联网行业,年薪够我干五年。我说我叫苏念,自由职业,穷但嘴严。
他问:“你有什么要求?”我说:“别让我真跟你睡一屋就行。”他沉默了两秒,
发过来一个“OK”的手势。我们约好腊月二十九在他楼下的咖啡厅见面,先“排练”一下,
免得露馅。那天北京下着小雪。我裹着那件穿了四年的羽绒服走进咖啡厅,
暖气扑过来的时候,眼镜片上全是雾。我一边擦一边往里走,撞上了一张桌子。“苏念?
”我抬头。陈屿站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件灰色的羊绒大衣,正看着我。
他的脸在咖啡厅暖黄的灯光里显得很温和,眉眼干净,
像是那种会在公司楼下给流浪猫喂火腿肠的人。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这长相,这气质,
这身打扮,按理说不应该缺女朋友啊。“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喝什么?”“拿铁。
”他招手叫服务员,然后回头看我,笑了笑:“你比照片上好看。”我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这是在“排练”。于是我也笑:“你也是,比我想象中更像个人。
”他挑眉:“你平时都这么说话?”“对,所以没对象。”他笑出声来,
笑声比我想象中好听。那个下午我们聊了三个小时。他告诉我他老家在浙江一个小县城,
父母都是老师,催婚催得紧。我告诉他我老家在东北,
我妈催婚的方式是给我发别人家孩子的满月照,配文“你看看”。
他说:“那咱俩也算同病相怜。”我说:“你病得轻点,你至少还能租一个。我这种的,
得倒贴钱才有人肯来。”他又笑,笑得眼睛弯起来。我发现我喜欢看他笑。二腊月三十那天,
我们飞杭州,然后坐高铁去他老家。一路上他都很照顾我。过安检的时候他主动接过我的包,
高铁上他问我晕不晕车,要不要靠窗。我说你戏过了啊,还没到家呢。他愣了一下,
说习惯了,平时出差照顾同事照顾惯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同事”这两个字的时候,
心里有一点点不舒服。但也就一点点。他老家是个很安静的小县城,青石板路,白墙黛瓦,
到处挂着红灯笼。他家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口贴着他爸亲手写的春联,墨迹还没干透。
他爸妈站在门口等我们。他妈看见我的第一眼,眼眶就红了。“小屿的女朋友,
终于带回来了。”她拉着我的手,声音有点抖,“快进来,快进来,冷坏了吧?
”我被那双手攥着,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我已经两年没回家了。
屋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桌上摆满了瓜子花生糖果。他爸是个话不多但很和气的人,
一边给我倒茶一边问他儿子:“路上顺利吧?没堵车吧?念念吃不吃橘子?这个橘子甜,
你妈特意买的。”“念念”这两个字从他爸嘴里说出来,那么自然,
好像我真的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吃饭的时候,他妈不停地给我夹菜。“尝尝这个,
小屿小时候最爱吃的。” “这个鱼是你叔叔的拿手菜,你尝尝。” “念念你太瘦了,
多吃点。”我的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陈屿在旁边笑:“妈,你让她自己夹。”“我乐意。
”他妈瞪他一眼,然后又笑眯眯地看着我,“念念,你别见外,就当自己家。”我低头扒饭,
没说话。我怕一开口,声音会抖。晚上我们一起看春晚。他爸在厨房准备明天的年夜饭,
他妈翻出一本老相册给我看,全是陈屿小时候的照片。光屁股的,戴大红花上领奖台的,
穿着校服傻笑的。“这孩子从小就倔,”他妈指着照片,“你看这个表情,跟他爸一个样。
”陈屿在旁边抗议:“妈,能不能别揭我老底?”我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他妈看看他,
又看看我,眼神里全是满意:“你俩处多久了?”我愣了一下,看向陈屿。
他面不改色:“半年多了,妈。”“半年了才带回来?”他妈嗔怪,
“我还以为你得拖到明年呢。”“工作忙嘛。”“再忙也得顾着对象。”他妈转头对我说,
“念念,他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笑着说好。那一刻,我差点忘了这是一场戏。
三大年初一那天,家里来了一堆亲戚。七大姑八大姨,叔叔舅舅表姐表妹,坐了一屋子。
我被拉着认了一圈人,脸都笑僵了。“这姑娘长得真俊。” “小屿有福气啊。
” “什么时候喝喜酒?”陈屿把我护在身后,一边散烟一边打哈哈:“快了快了,
到时候肯定请大家。”他表姐凑过来,拉着我的手问:“念念做什么工作的?
”我说:“自由职业,写点东西。”“作家啊!”她眼睛亮了,“那以后写我们家小屿,
把他写成霸道总裁。”陈屿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我笑着说好。中午吃饭的时候,
我被安排坐在他旁边。酒过三巡,他二叔端着酒杯过来了。“小屿,来,跟二叔喝一个。
”陈屿站起来,笑着说:“二叔,我敬您。”他二叔喝完,又倒了一杯,
对着我:“念念是吧?来,二叔敬你一杯。”我不太会喝酒,但那个场面,
不喝好像不给面子。我刚要伸手去接,陈屿的手已经伸过来了。“二叔,她不太会喝,
我替她。”他仰头一口干了。他二叔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行行行,护着媳妇儿,
是个男人。”我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心跳漏了一拍。饭后我在厨房帮着他妈收拾碗筷。
他妈一边洗碗一边跟我聊天,聊着聊着,突然叹了口气。“小屿这孩子,这些年不容易。
”我手上动作顿了顿。“他以前有个女朋友,”他妈压低声音,“处了好几年,
我们都以为要结婚了,结果分了。那之后他就一直单着,也不怎么回家。今年能带你回来,
我是真高兴。”我“嗯”了一声,没接话。“我看得出来,他这回是认真的。
”他妈笑着看我,“他对你,跟对那个女孩不一样。”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有什么东西,
悄悄沉了下去。四那天晚上,亲戚们都散了,他爸妈也上楼休息了。
我和陈屿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春晚重播,小品里的人在台上闹,我们在台下安静地坐着。
“今天谢谢你。”他突然说。我扭头看他。他看着电视,
侧脸被屏幕的光映得忽明忽暗:“应付那么多人,累吧?”“还行。”我说,
“你妈做饭挺好吃的。”他笑了一声:“我妈今天高兴,做了平时两倍的量。
”“那我有口福了。”我们沉默了一会儿。“你……”他开口。“你……”我也开口。
我们对视一眼,都笑了。“你先说。”他道。我本来想问“你以前那个女朋友是什么样的”,
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带你去镇上转转吧,”他说,“有个老街,
还挺好看的。”“行。”他转头看我,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苏念。”“嗯?”“这几天,
谢谢你。”我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快了半拍。“拿钱办事,”我说,“应该的。
”他没再说话。那天晚上我睡在他家的客房里。床单是新换的,有阳光的味道。
我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他看我的那个眼神。我告诉自己:别多想,
这是演戏。可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说:如果是真的就好了。如果是真的就好了。我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五大年初二,他带我去了镇上的老街。青石板路,
两边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屋檐下挂着红灯笼。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偶尔有小孩跑过,
手里拿着糖葫芦。他走在我旁边,时不时指着路边跟我说:这家面馆开了三十年,
那家茶馆他小时候常去。我们路过一个卖糖画的摊子。老师傅手很巧,几下就画出一只蝴蝶。
“要一个吗?”他问。我摇头:“我又不是小孩了。”他笑了笑,还是走过去,
跟老师傅说了什么。等了一会儿,他拿着两个糖画回来,一个递给我。是一只小猫。
“你不是养过一只猫吗,”他说,“就长这样。”我愣住了。
我好像只在微信上随口提过一次,说我以前养过一只橘猫。他记得。我接过那个糖画,
小猫翘着尾巴,栩栩如生。我舍不得吃,就那么拿着。“谢谢你,”我说,“陈屿。
”他看着我的眼睛,笑了一下:“客气什么。”那一刻,风吹过来,带着糖的甜味。我想,
我完了。六大年初三,他爸妈去走亲戚了,家里就剩我们俩。中午我们自己做饭。
他说他露一手,让我等着吃。我坐在厨房门口看他忙活,切菜的动作居然挺熟练,
锅铲颠得有模有样。“你居然会做饭?”我惊讶。“独居这么多年,总得学会养活自己。
”他头也不回,“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天天点外卖?”“你怎么知道我天天点外卖?
”他顿了顿,没回头:“猜的。”我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几秒,没再追问。菜上桌,三菜一汤,
居然都挺好吃。我一边吃一边夸他,他说你少来,就你那张嘴,能夸人?我说我嘴怎么了,
我嘴可甜了。他抬头看我一眼,眼神有点奇怪,然后迅速低下头去。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一刻我确定,他那个眼神,不是演出来的。可如果他是真的,那为什么……我没敢往下想。
七那天晚上,他爸妈回来得晚。他让我先睡,自己留在客厅看电视。我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他发来的微信:“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我去买。”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得厉害。想了半天,回他:“豆浆油条就行。
”他秒回:“好。早点睡。”我回:“你也是。”然后抱着手机,傻笑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我洗漱完下楼,看见他爸妈在客厅里坐着,
表情有点奇怪。“念念,起来了?”他妈笑着招呼我,“来吃早饭。”桌上摆着豆浆油条,
还有几碟小菜。“小屿呢?”我问。“出去接电话了,”他妈说,“你先吃。”我坐下,
刚拿起筷子,就看见陈屿从外面进来。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挤出一个笑:“醒了?”“嗯。”我看着他,“怎么了?”“没事,工作上的事。
”他坐下来,“吃饭吧。”我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但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事不对。
八那天下午,他在房间里接了个电话,门关着。我在客厅陪他爸妈看电视,
但心思全在那扇门上。他接了很久,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在说什么。他出来的时候,
脸色还是不太对。他妈问他怎么了,他说公司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没事。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话很少。我给他夹菜,他说谢谢,然后埋头吃饭,没看我。
我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大。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听到外面有动静。我爬起来,
打开门,看见他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我,在打电话。
“我知道……你不用说了……算了……”他的声音很轻,但那些词还是飘进了我耳朵里。
我没敢继续听,轻轻关上门。回到床上,我睁着眼睛躺了很久。他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是公司出问题了?还是……我不敢乱猜,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里。
九大年初四,是他表妹的婚礼。我们一早就起来收拾,他妈特意给我找了一条新围巾,
说是给我买的见面礼。我推辞不过,只好围上。婚礼在镇上的酒店里办,摆了二十多桌。
我们被安排在男方家属那桌,他表妹看见我,拉着我的手叫嫂子,叫得我脸上发烫。
陈屿在旁边笑,也不解释。酒席上,他又帮我挡了好几杯酒。我坐在旁边,
看着他仰头喝下去的样子,心想,这人真的是在演戏吗?可如果是在演戏,
为什么演得这么真?下午婚礼结束,我们回到他家。他爸妈累了,上楼休息。
他说他出去一趟,见个老同学。我说好,你去吧。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我,
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说:“我很快就回来。”我点点头。他走后,
我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上楼回房间躺着。手机快没电了,
我想起来他的充电器在楼下客厅的插座上。我的充电器在行李箱里,懒得翻,
就下楼去拿他的。刚走到客厅,他的手机响了。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林薇”。
不是他妈,不是他爸,不是任何亲戚,而是一个女人的名字。我没想接,只是想等它响完,
再拿充电器。但它一直响。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起手机,想按掉那个铃声。
然后我看见了手机屏幕上的壁纸。那是一张合照。他搂着一个女孩,笑得眉眼弯弯。
那个女孩长发,眼睛弯弯的,笑起来的样子……和我有七成像。我愣住了。那一瞬间,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嗡”地炸开。我的手僵在那里,手机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