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零点零分时砚第一次听到那个声音,是在十岁那年的深夜。她发了三天高烧,
烧得迷迷糊糊,梦见自己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上,两边是无数扇门。她推开一扇,
看见爸爸开着货车远去;推开另一扇,看见福利院的铁门缓缓关上;再推开一扇,
看见一个陌生的姐姐蹲下来,问她要不要跟自己回家。她还想推开第四扇,那个声音就响了。
重置。两个字,不男不女,没有情绪,像钟表的报时。时砚惊醒过来,满头冷汗。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床边趴着睡着的人身上——是那个把她从福利院接出来的姐姐,
叫时雨,二十三岁,说要当她姐姐。时砚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姐姐的睫毛很长,
睡着的时候微微皱着眉,好像做了什么不好的梦。时砚想伸手去抚平那道眉,
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她怕把人弄醒。她怕人醒了就不要她了。重置。那个声音又响了,
这次时砚听清了——它从她脑子里响起来,不是外面。她愣愣地躺着,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早上,她忘了这件事。但从那天起,她有了一个秘密。每天晚上零点,
那个声音会准时响起,问她要不要回到今天早上。她试过,真的可以。摔跤了可以重置,
被骂了可以重置,看到姐姐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可以重置,提前煮好粥,
让姐姐一进门就能喝上热的。她没用过太多次。因为每次重置,姐姐会忘记那一天发生的事。
只有时砚记得。记得那些被抹掉的、没能真正发生过的日子。---第一章·姐姐,
你还喜欢我吗1时砚今天问了七遍“姐姐你还喜欢我吗”。早上起床问了一遍。
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脑袋已经从被窝里探出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张嘴就是这句话。
时雨正在衣柜前换衣服,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醒了?”“姐姐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真的?”“真的。”时砚满意了,把脑袋缩回被窝,又睡了过去。
第二次是刷牙的时候。她满嘴牙膏沫,从卫生间探出半颗脑袋,
含含糊糊地问:“姐姐——你还稀饭我吗——”时雨在厨房热牛奶,
声音隔着半个客厅传过来:“喜欢!”“没听清——”“喜欢喜欢喜欢!
”时砚把脑袋缩回去,对着镜子刷牙,嘴角翘得老高。第三次是吃早饭的时候。她咬着筷子,
眼睛盯着对面看报纸的时雨,等时雨翻过一版,她立刻开口:“姐姐。”“嗯?
”“你还喜欢我吗?”时雨从报纸上方看她,眼里有笑意:“你今天问第三遍了。
”“所以呢?”“所以还是喜欢。”时砚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开始吃饭。第四次是在玄关。
时雨换好鞋,拎着包准备出门,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时砚从客厅冲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腰。
“姐姐。”时雨低头看她。“你还喜欢我吗?”“喜欢。”“路上小心。”“好。”门关上,
时砚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去继续吃早饭。第五次是下午三点零七分。
时砚在宿舍床上躺着刷手机,室友都在午睡。她打开微信,给置顶对话框发消息。
时砚:姐姐时砚:在吗时砚:你还喜欢我吗三分钟后,时雨回复了。
姐姐:说正经的时砚:那你想吃的姐姐:好时砚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
把手机按在胸口,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第六次是晚上六点四十三分。门锁响的那一刻,
时砚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玄关。“姐姐!”时雨刚推开门,就被她扑了个满怀。
包掉在地上,人也往后趔趄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哎哟——”时雨笑着拍她的背,
“撞到了撞到了。”时砚不撒手,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姐姐。”“嗯?
”“你还喜欢我吗?”“喜欢喜欢喜欢。”时雨揉她的头发,“撒手,让我换鞋。
”时砚不撒。“让我抱一会儿。”时雨就让她抱着,一只手揽着她的腰,
另一只手艰难地弯腰去够自己的包。够了两下没够到,放弃了。“行吧,抱吧。
”第七次是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时砚洗过澡,头发还滴着水,整个人趴在时雨腿上,
仰着脸,又问了一遍。“姐姐,你还喜欢我吗?”时雨正在看书。睡前看几页,
这是她保持了十几年的习惯。闻言她低头看腿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湿漉漉的头发蹭在她睡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你都问多少遍了?”她放下书,
捏时砚的脸。“七遍。”时砚理直气壮,“八遍也行,我又不怕多问。”“行行行,八遍。
”时雨的手指从她脸颊滑到发顶,轻轻揉了揉,“喜欢喜欢喜欢,够不够?”时砚满意了,
把脸埋进她腰间,闷闷地笑。客厅的灯暖黄暖黄的,窗外有晚风吹进来,
带着初夏的一点热意。时雨重新拿起书继续翻,时砚就趴在她腿上玩手机,
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然后又低头,嘴角翘着。日子好像就该是这样。永远是这样。
时砚玩了一会儿手机,忽然又抬头。“姐姐。”时雨翻了一页书:“嗯?
”“我今天问你几遍了?”“七遍。”“那我再问一遍。”时砚眨眨眼,“凑个整。
”时雨终于把视线从书上移开,看着她。二十三岁的时砚,眉眼已经褪去了稚气,
但看她的眼神还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像怕她会突然消失。
时雨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时砚。”“嗯?”“你有没有想过,
”时雨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不喜欢你了怎么办?”时砚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她笑起来,笑得很用力:“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因为你每天都喜欢我。
”时砚把脸重新埋下去,声音闷在她腰间,“你每天都答,每天都答,答了十年了。
”时雨没说话。“你要是敢不喜欢我,”时砚的声音从下面传来,闷闷的,“我就每天都问,
每天问一万遍,问到你喜欢为止。”时雨笑了。“傻不傻。”“傻。”时砚说,“你的。
”窗外有虫鸣,一声一声的,很轻。时雨看着腿上那颗脑袋,看着她发旋的位置,
看着她湿漉漉的发梢,看着她因为趴着而露出来的一小截后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2时砚的秘密,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时雨。
十三年前那个高烧的夜晚之后,她就发现自己脑子里多了一个声音。每天零点准时响起,
问她要不要回到今天早上。她用过很多次。第一次是刚上初中的时候。
放学路上被一辆电动车蹭到,膝盖磕破了皮,流了很多血。她坐在路边,疼得直掉眼泪,
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重置。回到今天早上七点整。她下意识说了好。
然后她就躺在自己床上了,窗外天刚亮,时雨在外面喊她起床吃早饭。她愣愣地坐起来,
低头看自己的膝盖——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那天她绕开了那条路。第二次是高一那年。
时雨加班到很晚,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整个人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连衣服都没换。
时砚站在沙发边看着她,看她睡着还皱着的眉,看她泛青的眼圈,心里堵得慌。那天零点,
她重置了。然后她提前煮好粥,炒了两个简单的菜,在时雨进门的时候迎上去,
把热粥递到她手里。时雨愣住:“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时砚说:“我猜的。
”时雨没追问,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忽然笑了。“真好喝。”时砚站在旁边看着她,心想,
值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后来她用得越来越熟练。让时雨避开雨天摔跤,
让时雨躲过公司裁员,让时雨那些莫名其妙的相亲对象一个个出局——当然,
最后这个是私心。每次重置,时雨都会忘记那天发生过的事。只有时砚记得。
记得那些没能真正发生的危险,记得那些被抹掉的糟糕瞬间,
记得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把它们修正过来。有时候她会想,如果不用重置,
姐姐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可能会摔跤骨折,可能会被裁员,
可能会嫁给某个相亲对象然后搬出去住……她想不下去。反正她不会让那些事发生。
3这天吃晚饭的时候,时雨有心事。时砚看出来了。她从小就能看出来。姐姐什么时候真笑,
什么时候假笑,什么时候眼睛弯了但心里没弯,她一眼就能分辨。今天时雨笑了四次,
但只有一次眼睛是真的弯的。“姐姐。”时砚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她,“你是不是有心事?
”时雨筷子顿了顿:“没有。”“有。”时砚一条一条数,“你今天吃饭慢了七秒,
夹菜方向往左偏了三次,笑了四次但只有一次是真的——你有心事。
”时雨:“……”时砚眼巴巴望着她:“不能告诉我吗?”时雨沉默了一会儿。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低着头说:“真没什么,就是……今天公司来了个新同事,
是以前福利院的院长。”时砚的表情僵了一瞬。福利院。那三个字像一根刺,
轻轻扎了她一下。“他说了些以前的事。”时雨笑了笑,“没什么,吃饭吧。”那天晚上,
时砚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她想起自己十岁之前在福利院的日子。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她每天都躲在角落里,谁也不理,直到那个姐姐走过来,蹲下来,问她要不要跟自己回家。
姐姐从来没提过她在福利院的三年。时砚也从来没问过。她只是理所当然地觉得,
姐姐的人生是从二十三岁开始的。二十三岁之前的事,不重要。
可是今晚她忽然发现——不对。姐姐也有十五岁。姐姐也在福利院待过。
姐姐离开福利院的时候,她才十岁,还没进去。那三年里,发生过什么?4零点。重置。
那个声音准时响起。时砚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没有回答。她想到姐姐今天晚上的表情。
笑的时候眼睛没弯,低着头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掩饰什么。那个姓周的,说了什么?
她翻了个身,决定明天去查一查。---第二章·周5第二天,时砚没去上学。她请了假,
早上七点就蹲在时雨公司楼下,等着。八点四十三分,时雨从地铁站方向走过来。
她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起来,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砚躲在便利店里面,隔着玻璃看她走进大楼。然后继续等。九点半,
一个中年男人从出租车里下来。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稀疏,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他拎着公文包,慢悠悠地往大楼走,走到门口还停下来点了根烟。时砚盯着他。姓周。
福利院前院长。新同事。她记下他的脸。接下来一周,时砚天天翘课。她跟踪周,调查周,
用重置能力反复试探周。一次被发现了就重置,两次被发现了就重置,
直到摸清他所有的行动轨迹。两周后,她拼凑出了真相。周全名叫周建国,今年四十七岁。
十五年前在城西福利院工作,职位是后勤主管。他在职期间,
曾经多次以“管教”为名虐待儿童。时雨十二岁进福利院,十五岁离开,中间那三年,
有整整一年都在周的阴影下。时雨曾经试图举报他。十五岁的时雨,偷偷写了一封信,
想托人带出去交给警察。信还没递出去,就被周发现了。后来的事情,时砚不敢细想。
她只知道,那一年之后,时雨学会了闭嘴。学会了笑。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藏在心底,
对所有人说“我没事”。拼凑完最后一块碎片那天,时砚蹲在巷子里吐了很久。吐完之后,
她蹲在那儿,手撑着地,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她想起时雨每天晚上睡着的脸。
想起时雨睡着时微微皱着的眉。想起时雨有时候半夜惊醒,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
然后去客厅倒水喝,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她以为姐姐只是睡眠不好。
她以为姐姐只是工作太累。她什么都没问过。什么都没发现。时雨一个人扛了十五年,
她就在旁边,天天问“姐姐你还喜欢我吗”,天天黏着姐姐撒娇,天天心安理得地被爱着。
那天晚上回去,时砚照常扑上去抱时雨,照常问“姐姐你还喜欢我吗”,
照常趴在她腿上看电视。时雨照常捏她的脸,照常说喜欢,照常揉她的头发。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只有时砚知道,她抱着姐姐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6时砚开始频繁重置。她让时雨今天请假不去公司,
让时雨明天路上堵车错过和周独处的机会,让时雨后天下班时突然被同事拉去吃饭。
她像一只护食的兽,用尽全力把时雨护在身后。可是周就像一根刺,扎在时雨的生活里,
怎么都拔不掉。他是公司新来的“顾问”,和时雨的部门有业务往来。每周至少见两次面,
开会、对接、吃饭。时雨躲不开,只能硬着头皮面对。
时砚看到过几次他们一起走出公司的画面。时雨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客气地点头,
客气地道别。周站在旁边,也笑,笑得意味深长。那个笑让时砚浑身发冷。有一天晚上,
时雨回来得很晚。时砚一直坐在客厅等她,灯也没开。门锁响的时候她跳起来冲过去,
看到时雨站在门口,脸色很白。“姐姐?”时雨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时砚。”她开口,
声音很轻,“你……今天怎么没去上学?”时砚愣住了。她今天重置了三次,确实没去上学。
但时雨怎么会知道?“老师打电话来了。”时雨像是看懂她的疑惑,疲惫地笑了一下,
“你的班主任问我你是不是不舒服,说你一整天都没去学校。”时砚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时雨换鞋进屋,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住了。“时砚。”她说,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时砚心跳漏了一拍。“没有。”时雨看着她,
目光很深,和平时不太一样。“真的?”“……真的。”时雨没再问。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那天晚上,时砚躺在自己床上,听到隔壁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哭。她攥紧被子,
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7时砚开始查得更深。她把时间往前推,推到周出现之前,
推到时雨进福利院之前。她想知道姐姐所有的事。然后她查到了那场车祸。时雨十二岁那年,
父母开车出门,被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撞上。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当场死亡。
时雨的父母被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时砚看着那个货车司机的名字,整个人僵住了。姓时。
单名一个勇字。时勇。那是她爸。她爸开车撞死了时雨的父母。然后她爸入狱,病逝。
她成了孤儿,被送进福利院。在福利院待了三年,每天躲在角落里,
偶尔看到一个姐姐被人带走又送回来,那个姐姐从来不说话,
只是有时候会路过她躲的那个角落,看她一眼。后来那个姐姐离开了福利院。再后来,
那个姐姐回来了,蹲在她面前,问她要不要跟自己回家。时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都黑了,久到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蹲在巷子里,手抖得握不住手机。
原来从一开始,她们之间就隔着一条人命。原来时雨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
原来时雨这十三年,每天都在面对杀父仇人的女儿。8那天晚上,时砚没有回家。
她在外面走了很久,走到脚疼,走到腿软,走到在一个天桥底下蹲着,抱着膝盖,
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起这十三年。想起每天早上的“喜欢”,
想起每天晚上趴在姐姐腿上的安心,
想起自己每次问“你还喜欢我吗”的时候姐姐笑着答应的样子。那些都是假的吗?
姐姐每次答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在想“这是杀父仇人的女儿”吗?
在想“我为什么要养她”吗?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她”吗?时砚把脸埋进膝盖里,
哭得发抖。零点快到了。重置。那个声音准时响起。时砚抬起头,满脸是泪。
她张了张嘴,想说“重置”,想回到今天早上,想让自己没看到过那些东西,
想让一切都没发生过。可是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就算重置一百次,真相也不会变。
她爸杀了时雨的爸妈。这是改变不了的事。9零点过后的第七分钟,时砚的手机响了。
是时雨。她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看了很久,然后接通。“时砚?
”时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焦急,“你在哪儿?”时砚没说话。“时砚?说话。
”“……外面。”“外面哪儿?”时砚报了个大概位置。“站着别动,”时雨说,
“我来接你。”电话挂了。时砚蹲在天桥底下,看着来来往往的夜班出租车,
看着偶尔走过的行人,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时雨从车上下来。她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匆匆忙忙跑出来的。
她看到蹲在角落里的时砚,快步走过来。“时砚。”时砚抬头看她。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
时雨的脸上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点时砚看不懂的东西。“回家。”时雨伸出手。
时砚看着那只手。那只手十三年里给她做过无数次饭,揉过无数次头发,擦过无数次眼泪。
那只手每天早上捏她的脸说喜欢,每天晚上拍她的背哄她睡觉。那是姐姐的手。
也是杀父仇人的女儿不该碰的手。“姐姐。”时砚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嗯?
”“你还喜欢我吗?”时雨愣了一下。然后她蹲下来,和时砚平视。“你喜欢我吗?
”时砚又问了一遍,眼泪又流下来,“你告诉我实话,你喜欢我吗?”时雨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喜欢。”她说。“真的?”“真的。”“为什么?”时砚的声音在发抖,
“你为什么能喜欢我?”时雨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因为你是你。”她说。
时砚哭得更凶了。时雨没再说话。她伸出手,把时砚从地上拉起来,揽进怀里,
轻轻拍她的背。“回家。”她说。时砚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那天晚上,
时砚睡在时雨床上,蜷在她怀里,攥着她的衣角,一整夜没撒手。
---第三章·你知道10时砚没有再重置。她知道真相已经无法改变,能改变的只有以后。
从那天起,她变了。她不再每天问八百遍“姐姐你还喜欢我吗”,改成了每天问一遍。
问的时候也不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撒娇,而是小心翼翼的,像怕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她不再趴在时雨腿上看电视,改成了坐在旁边。偶尔想靠一下,又坐直了,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她开始做家务。以前都是时雨做,她只负责吃和躺。现在她早起做饭,
晚上洗碗,周末大扫除,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时雨看着她的变化,什么都没说。
有一天晚上,时砚在厨房洗碗,时雨走进来,站在她身后。“时砚。”时砚没回头:“嗯?
”“你是不是知道了?”时砚的手顿住了。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碗在她手里,
泡沫一点一点往下滴。“知道什么?”她问。时雨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走过来,
伸手关上水龙头,拿过时砚手里的碗放下,然后从后面抱住她。“时砚。”她的声音很轻,
就在时砚耳边,“听我说。”时砚僵在她怀里,不敢动。“我知道你知道了。”时雨说,
“从那天你不回家开始,我就猜到了。”时砚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你怎么知道的?
”“你是我养大的。”时雨的声音很轻,“你什么样子我不知道?”时砚想转身,时雨没让。
“听我说完。”她说,“有些话,我憋了十三年,今天想说。”时砚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