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敲碎。
村西头的王家大宅里,灯火通明,一桌丰盛的酒菜却几乎没人动筷。陈默坐在末席,
只觉得浑身发冷。这股冷意,不是因为穿得少,而是从他岳父王富贵嘴里说出的那句话。
“这雨下不大,也下不久。”王富贵端着酒杯,脸色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眼神里是种近乎疯狂的笃定。“气象台那帮废物懂个屁,年年报不准。
”他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家人。“水库的闸门,谁也别想去开。”陈默的妻子王兰,
坐在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别说话。可陈默的拳头,
已经在桌子底下攥得发白。水库就在村子上游,是王富贵承包的私家鱼塘。
里面养着他从外地引进的珍贵锦鲤,每一条都价值不菲。按照镇上防汛指挥部的通知,
今晚十二点前,水库必须开闸放水,降低水位,以应对接下来三天预报的特大暴雨。否则,
一旦老旧的堤坝扛不住,整个王家村都可能被淹。“爸,镇上的红头文件都下来了,
这是命令。”陈默还是没忍住。他是个外来户,入赘到王家三年,一直小心翼翼,从不多言。
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王富贵“啪”地一声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酒水溅出。“命令?
”他冷笑一声,三角眼斜睨着陈默。“在这王家村,我王富贵的话,就是命令!
”“你一个外人,吃我家的,住我家的,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我做事了?
”刻薄的话像针一样扎过来。王兰的两个哥哥,王强和王伟,立刻站了起来,
虎视眈眈地盯着陈默。“妹夫,少说两句吧。”“爸心里有数。”有数?陈默心里一阵冰凉。
他有什么数?他只有他那一池子鱼!为了那些鱼,他连全村人的性命都不顾了!“爸,
开闸放水,鱼可以提前捞出来,损失能降到最低。”陈默试图讲道理。“放屁!
”王富贵猛地一拍桌子,整张桌子的碗碟都跳了起来。“提前捞?你知道那些鱼多娇贵吗?
挪动一次就是一次风险!万一死了呢?这个损失你来赔?”他指着陈默的鼻子,
唾沫星子横飞。“我告诉你,这闸门不但不能开,我还要把它焊死!”“等这场雨下完了,
下游的河道干涸,我再开闸,到时候我这水塘里的水,还能卖个好价钱!”疯了。
这人彻底疯了。他不仅要保住他的鱼,还想发一笔天灾财。他根本不信会有特大暴雨,
或者说,他宁愿赌全村人的性命,也不愿冒损失几条鱼的风险。“你这是在杀人!
”陈默豁然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杀人?”王富贵笑了,笑得无比狰狞。
“老天爷下雨淹死人,关我王富贵什么事?”“我只是没开闸而已。”“陈默,我警告你,
你要是敢出去乱说一个字,或者敢去碰我的闸门,我先打断你的腿!”王兰脸色惨白,
拼命拽着陈默。“阿默,你别说了,别说了……”“小兰,这事不能不说!会死人的!
”陈默甩开她的手,目光决绝地看着王富贵。“我绝不会让你这么做。”“是吗?
”王富贵的眼神瞬间阴狠下来。他对着两个儿子使了个眼色。“看来我们家养了条白眼狼啊。
”“王强,王伟。”“把他给我关到后院的柴房去!”“等雨停了,再放他出来!
”王强和王伟立刻一左一右地围了上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妹夫,得罪了。
”陈默没想到他们真的敢动手。他猛地一推桌子,想要冲出去。但王家兄弟俩常年干农活,
力气大得惊人,瞬间就将他死死按住。“放开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陈默奋力挣扎,
却无济于G事。王兰在一旁急得哭了出来。“爸!你不能这样!他是你女婿啊!
”王富贵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看都没看她一眼。“等他什么时候想明白了,
什么时候才是我女婿。”“拖走!”冰冷的声音落下,陈默被架着,
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湿痕。柴房的门在他面前打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被重重地推进去。
“砰!”厚重的木门关上,外面传来落锁的声音。整个世界,
瞬间只剩下黑暗和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陈默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他用力捶打着门板。
“开门!王富贵!你会后悔的!你会害死所有人的!”回应他的,只有风雨的呼啸。他知道,
王富贵那个疯子,真的会说到做到。他必须想办法出去。必须!他摸索着,
在黑暗中寻找着任何可能利用的工具。突然,他的手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是一把生了锈的斧头。是了,这是柴房,用来劈柴的斧头!陈默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锁的位置,狠狠地砸了下去!“哐!”一声巨响,木屑纷飞。
门外传来王强惊怒的吼声。“你他妈干什么!”陈默没有理会,再次举起斧头。
他只有一个念头。出去!去告诉村民!去阻止这场灾难!“哐!”又是一声巨响。
门锁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缝。第2章“哐!哐!哐!”陈默机械地挥舞着斧头,
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虎口发麻。生锈的斧刃在厚重的门锁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凹痕,
木屑和铁锈混合着飞溅。门外,王强和王伟的叫骂声越来越急躁。“陈默!你他妈疯了!
再砸老子弄死你!”“有本事你今天就别出来!”陈默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砸门这一个动作。汗水混着雨水从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
他能感觉到体力在飞速流失,但求生的本能和巨大的责任感支撑着他。他不能倒下。
外面有几百条人命,等着他去拯救。突然,砸门声停了。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王兰带着哭腔的声音。“哥!你们让开!让我跟他说!”“小兰,你别管!
这小子反了天了!”“他是我男人!你们想干什么!”王兰的声音尖锐起来。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王兰的声音贴着门缝传了进来。“阿默……你别砸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哀求。“你出来,爸正在气头上,你跟他对着干没有好下场的。
”陈默停下动作,靠在门上喘着粗气。“小兰,你让我出去。”他的声音沙哑。“你爸疯了,
他要淹死全村人!你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
”“我知道……我知道……”门外的王兰泣不成声。“可那是我爸啊!我能怎么办?
他就是那个脾气,等这阵雨过去了,气消了就好了。”“等雨过去?”陈默惨笑一声。
“等这场雨过去,王家村就没了!你家,我家,都没了!
”“不会的……爸说这雨下不大……”王兰的声音越来越小,连她自己都不信。“你还信他?
你听听外面的雨声!你看看窗外的天!”陈默吼道。“小兰,你开门!我们现在去报警,
还来得及!”“报警?”王兰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不行!不能报警!报警了爸怎么办?
他会被抓起来的!”这一刻,陈默的心彻底凉了。他知道,妻子虽然善良,
但在愚孝和亲情面前,她选择了退缩。她无法背叛她的父亲。
“小…兰…”陈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如果今天,我一定要出去呢?”门外沉默了。
良久,王兰幽幽的声音传来。“阿默,你斗不过我爸的。”“你就在里面……待着吧,
至少是安全的。”“等雨停了,我……我再给你送饭。”脚步声渐行渐远。
连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陈默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柴房里又恢复了死寂,
只有雨声像是魔鬼的嘶吼。安全?待在这里才是最危险的!一旦洪水下来,
这个地势低洼的柴房,会是第一个被淹没的地方!不行!不能坐以待毙!陈默猛地站起来,
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斧头。既然讲道理没用,那就只能靠自己了!他不再去砸坚固的门锁,
而是转向了柴房另一侧相对薄弱的木板墙。这些木板年久失修,有的已经腐烂。“咚!
”一斧头下去,一块腐朽的木板应声而碎,露出了外面漆黑的雨夜。有希望!陈默精神一振,
加快了速度。“咚!咚!咚!”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将所有的愤怒、恐惧和绝望,
都倾注在了斧刃之上。很快,墙壁上被他砸出了一个足够一人钻过的破洞。
冰冷的雨水立刻灌了进来,夹杂着狂风,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没有丝毫犹豫,
将斧头扔在一边,手脚并用地从破洞里爬了出去。外面是一个小小的后院,堆满了杂物。
雨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天地间挂着一道巨大的雨幕,能见度极低。
不远处的正屋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王富贵和儿子们喝酒划拳的声音。
他们似乎对陈默的“安静”很满意,放松了警惕。这正好给了他机会。陈默压低身子,
借助杂物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院墙边。院墙不高,他手脚并用,很快就翻了过去。
墙外就是通往村里的泥泞小路。此刻,这条小路已经变成了一条小河,
浑浊的黄泥水没过了脚踝。陈默顾不了那么多,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子的方向跑去。
他必须尽快找到村长李大爷。李大爷在村里德高望重,只有他才能把村民们组织起来,
进行撤离。夜色深沉,狂风暴雨。陈默的身影在泥水里跌跌撞撞,
像一片随时会被风浪吞噬的孤叶。他不知道,在他身后,正屋的门突然打开了。
王富贵提着酒瓶,醉醺醺地走出来,似乎是想看看雨势。他浑浊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后院。
然后,他的眼神瞬间凝固了。他看到了柴房墙壁上那个刺眼的破洞。“人呢?
”王富贵酒意全无,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王强!王伟!
”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陈默那个狗杂种跑了!”“快!给我追!
绝不能让他跑到村里去!”两道壮硕的身影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砍柴的刀。“爸,
放心!”“他跑不远!”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瞬间划破雨夜,像两把利剑,
死死地锁定了陈默逃跑的方向。陈默听到身后的怒吼,心头一紧。被发现了!他回头望去,
只见两道光束在雨幕中疯狂晃动,正飞速向他逼近。他不敢停留,拼了命地往前跑。
脚下的路越来越滑,泥水已经没到了小腿。他必须更快!再快一点!突然,脚下一滑,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进了泥水里。“噗通!”冰冷刺骨的泥水瞬间将他包裹。
更糟的是,他的左脚踝传来一阵剧痛。扭伤了。他挣扎着想站起来,
但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他使不上一点力气。身后的光束越来越近,
王家兄弟的叫骂声也清晰可闻。“在那边!我看到他了!”“抓住他!打断他的腿!”绝望,
瞬间笼罩了陈默。就在这时,一束刺眼的远光灯从前方射来,一辆皮卡车轰鸣着,
从村子的方向开了过来。是王家的车!他们竟然抄了近路,堵住了他的去路!前有堵截,
后有追兵。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挣扎着,拖着伤腿,拼命向路边的一片玉米地爬去。
这是他唯一的生机。车灯晃过,他看到王强那张狰狞的脸从车窗里探出来。“想跑?
”王强冷笑一声,猛地一打方向盘。皮卡车发出一声咆哮,
竟直接朝着他藏身的玉米地碾了过来!第3章“轰隆!”皮卡车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巨大的轮胎碾过泥泞的土地,毫不留情地冲向那片青绿的玉米地。陈默瞳孔骤缩。他疯了吗!
这是要直接撞死自己!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连滚带爬,
用手肘和膝盖在湿滑的泥地里疯狂挪动,试图躲开这致命的撞击。
“嗤啦——”皮卡车擦着他的后背冲进了玉米地,高大的玉米秆被成片地压倒、碾碎。
泥水溅了陈默一身,冰冷刺骨。他能感觉到车轮带起的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成了车下亡魂。车停了下来。王强和王伟从车上跳下,
手里提着明晃晃的砍刀,一步步向他逼近。雨水顺着他们狰狞的脸庞滑落,
眼神里的凶光比闪电还要骇人。“跑啊。”王强狞笑着,用刀尖指着陈默。
“你他妈不是很能跑吗?”陈默拖着受伤的脚踝,一点点往后退,
后背很快抵上了一排坚硬的玉米秆。退无可退。“大哥,二哥。”陈默喘着粗气,
试图做最后的努力。“你们清醒一点!爸是疯了,你们不能跟着他一起疯!”“淹了村子,
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到时候警察查下来,一个都跑不掉!”“警察?
”王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天灾,懂吗?谁能证明是咱家干的?
”“至于你……”王伟晃了晃手里的砍刀。“一个不小心在暴雨夜失足摔死的倒霉蛋,
谁会在意?”陈默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这兄弟俩,和王富贵一样,早就被金钱腐蚀了心肝,
没有半点人性可言。跟他们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上!”王强懒得再废话,低吼一声,
举着刀就冲了上来。陈默眼神一凛,求生的意志在瞬间爆发。他不能死在这里!
在王强的刀劈下来的瞬间,他猛地侧身,忍着脚踝的剧痛,一把抓住身边一根粗壮的玉米秆,
用力一折。“咔嚓!”玉米秆应声而断。他顺势将这根临时“武器”横扫出去,
狠狠地打在王强的膝盖上。“嗷!”王强惨叫一声,一个踉跄跪倒在地。陈默没有恋战,
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转身就往玉米地深处跑。他一瘸一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剧痛无比。但他不敢停。“狗杂种!老子要你的命!”身后传来王强气急败坏的怒吼。
王伟也反应过来,紧追不舍。玉米地里一片漆黑,高大的植株遮挡了视线,也阻碍了行动。
陈默凭着感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雨越来越大,脚下的土地泥泞不堪,
他好几次都差点滑倒。肺部像火烧一样疼,体力已经接近极限。
他能听到身后王伟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像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不行,这样跑下去,
迟早会被追上。必须想个办法!陈默脑中飞速运转。突然,他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整个人向前扑倒。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是一个坚硬的物体。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
他看清了。是一块石头。一块人头大小,边缘还算锋利的石头!天无绝人之路!
陈默心中一狠,紧紧抱住石头,翻身躲在一排茂密的玉米秆后,屏住了呼吸。
他将自己完全隐匿在黑暗中,像一个等待猎物的猎人。脚步声越来越近。
王伟显然没想到陈默会突然消失,他放慢了脚步,警惕地四处张望。“出来!陈默!
我知道你就在这!”他用手电筒四处扫射,光柱在晃动的玉米秆间形成一个个诡异的光斑。
近了。更近了。陈默甚至能闻到王伟身上那股烟酒混合的臭味。就是现在!在王伟转身,
手电筒光柱扫向另一侧的瞬间,陈默抱着石头,从黑暗中暴起!他用尽全身的力气,
将所有的希望和愤怒,都灌注在这块石头上,狠狠地砸向王伟的后脑!“砰!”一声闷响。
王伟的身体猛地一僵,手电筒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进泥水里,熄灭了。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回头,只看到陈默那张沾满泥水、眼神决绝的脸。然后,他双眼一翻,
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狂风和暴雨的声音。
陈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扔掉手中的石头,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王伟,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阵后怕。他杀人了吗?
他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王伟的鼻息。还有气。只是晕过去了。陈默松了一口气,
瘫坐在泥地里。短暂的休息后,他强撑着站起来。危机还没有解除。王强还在外面,
王富贵随时可能追来。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去村委会!他捡起地上的砍刀,握在手里,
这能给他一点安全感。然后,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伤腿,继续在黑暗的玉米地里穿行。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终于,他走出了这片令人窒息的玉米地。前面不远处,
就是村委会那栋二层小楼。楼里一片漆黑,显然村长李大爷已经睡了。陈默心中燃起希望,
加快了脚步。只要找到李大爷,把村民们叫醒,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一瘸一拐地跑到村委会楼下,用力拍打着那扇老旧的铁门。“李大爷!开门!李大爷!
”“出大事了!快开门!”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几声过后,二楼的窗户亮起了灯。
一个苍老的身影出现在窗前。是村长李大D爷。“谁啊?大半夜的,嚎什么?
”李大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是我!陈默!王富贵家的女婿!”陈默仰着头,
雨水灌进他的嘴里。“李大爷,你快下来!王富贵要把水库的闸门焊死,他要淹了整个村子!
”窗后的身影明显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楼下的铁门“嘎吱”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李大爷披着衣服,举着手电筒,一脸狐疑地看着浑身是泥、狼狈不堪的陈默。“你说什么?
”“王富贵要淹了村子?你没喝多吧?”显然,他根本不信。这事太匪夷所思,
太丧心病狂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他为了保他那一池子鱼,已经疯了!
”陈默急切地解释着,“他还把我关起来,我是拼了命才跑出来的!”李大爷皱着眉,
手电筒的光在陈默脸上晃了晃,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就在这时,
村里的大喇叭突然“滋啦”一声,响了。那刺耳的电流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王富贵那粗豪又带着一丝得意的大嗓门,通过广播,
传遍了整个王家村的每一个角落。“喂喂!全体村民注意了,全体村民注意了!
”“我是王富贵。”“今晚雨大,大家没事都别出门了,在家里待好。
”“外面的河道已经涨水了,很危险。”“都把门窗关好,安安稳稳睡一觉,明天就天晴了!
”话音落下,广播里又恢复了“滋啦”的电流声,然后归于沉寂。李大爷脸上的怀疑,
瞬间变成了惊骇和愤怒。他瞬间就明白了王富贵的险恶用心!这哪里是提醒?
这分明是催命符!他想用这个看似善意的提醒,让所有村民都放松警惕,安稳地待在家里,
等待洪水的到来!“这个畜生!”李大爷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手电筒都快握不住了。
他猛地拉开铁门,一把抓住陈默的胳膊。“走!快!跟我去敲钟!”村委会的院子里,
有一口废弃多年的大钟。那是村里遇到最紧急的情况时,才会敲响的警钟!钟声一响,
就意味着,全村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李大爷拉着陈默,冲向那口大钟。
可他们刚跑到院子中央,几束刺眼的车灯就从村口的方向射了过来。一辆皮卡,一辆面包车,
疯了一样冲到村委会门口,一个急刹车,横着挡住了大门。车门打开,
王强带着七八个村里的地痞流氓,手里拿着棍棒,跳了下来。王强头上缠着一圈渗血的纱布,
显然是回去简单包扎了一下。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陈默和李大爷,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李大爷,这么大雨,您这是要去哪啊?”他晃了晃手里的钢管,语气轻佻,
眼神却冰冷无比。“我爸说了,今晚,谁也别想离开这个村子。
”第4章李大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王富贵的动作这么快,这么绝。
不仅用广播稳住村民,还直接派人堵住了村委会,堵住了唯一的求救通道。“王强!
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李大爷指着他,气得手都在抖。“你爸要害死全村人,
你也跟着他胡闹?”“你就不怕遭天谴吗!”王强“呸”地一口唾沫吐在泥水里,
满不在乎地笑了。“天谴?我只知道,我爸给了我十万块钱,让我今晚把这看好。
”他用钢管指了指陈默。“顺便,把这只到处乱窜的老鼠,腿给打断。
”他身后的那群地痞也都跟着哄笑起来,挥舞着手里的棍棒,一步步逼近。
这些人都是村里的无业游民,平时就跟着王富贵混吃混喝,拿钱办事,毫无底线。
“你们……你们这群畜生!”李大爷气得嘴唇发紫。陈默将李大爷护在身后,
握紧了手里那把从王伟那夺来的砍刀。他知道,今天这事,无法善了了。“李大爷,您退后。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今天,想过去,
只能从我身上踩过去。”“哟?”王强夸张地叫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就凭你?一个瘸子?”他看到了陈默不自然的站姿。“兄弟们,给我上!
”“先把他那条好腿也给废了!”一声令下,七八个人嗷嗷叫着,挥舞着棍棒,一拥而上。
雨夜里,棍棒挥舞带起的风声,混杂着污言秽语,显得格外刺耳。李大爷急得大喊:“住手!
都给我住手!”但没人听他的。陈默眼神一凝,不退反进。他知道自己腿上有伤,跑不掉,
唯一的生路就是拼!他迎着最前面的一个人,没有去砍,而是用刀背狠狠地砸在他的手腕上。
“啊!”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木棍脱手而出。陈默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将他踹翻在地。但他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牵动了脚踝的伤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就在这瞬间,左右两根棍子带着风声,恶狠狠地朝他头上砸来。陈默避无可避,
只能用手臂去挡。“砰!砰!”两声闷响,剧痛从手臂传来,仿佛骨头都要断了。
他闷哼一声,身体被打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院子里的旗杆上。“还挺能扛。
”王强冷笑着,亲自提着钢管走了上来。“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钢管硬。
”他高高举起钢管,对准了陈默那条受伤的左腿。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废了陈默!
陈默靠着旗杆,看着那根在雨夜里泛着寒光的钢管,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已经尽力了。
难道,真的就要到此为止了吗?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突然响起。“嘀嘀——!
”一辆红色的轿车,像一头发疯的公牛,从村子的另一条小路猛冲过来,一个漂亮的甩尾,
险之又险地停在了王强和他那群手下的身后,挡住了他们的退路。车灯大开,
雪亮的光柱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车门打开。王兰从驾驶座上冲了下来。
她手里拿着一把厨房用的菜刀,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眼睛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通红。“王强!”她尖叫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你们谁敢动他一下试试!”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陈默。他没想到,妻子会在这时候出现。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决绝的姿态。王强也懵了,他看着自己那个平时柔柔弱弱的妹妹,
此刻却像一头护崽的母狮。“小兰?你……你来干什么?快回去!”“回去?
”王兰惨笑一声,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回哪个家?等洪水来了,我们还有家吗?
”她一步步走到陈默身边,用身体护住他,手里的菜刀死死地对准自己的亲哥哥。
“我刚才都听到了。”“爸他不是人!他是个魔鬼!”“哥,你醒醒吧!别再帮他了!
我们现在去开闸,还来得及!”王兰显然是跟着他们过来的,躲在暗处听到了全部的对话。
父亲的狠毒,哥哥的冷血,彻底击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幻想。王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懂个屁!”他恼羞成怒地吼道。“这是爸的决定!我们做儿子的,听着就是了!
”“你给我让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打!”“你打啊!”王兰挺起胸膛,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你今天要是敢动陈默,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兄妹俩在雨中对峙,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陈默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妻子,心中五味杂陈。有感动,有心疼,
也有一丝欣慰。至少,她醒悟了。“小兰,你让开。”陈默抓住她的胳膊,想把她拉到身后。
“这是男人的事。”“不!”王兰固执地摇头,握着菜刀的手没有丝毫松动。“你是我男人,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今天,我跟你站在一起。”王强被妹妹这副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却又真的不敢动手。他可以不在乎陈默的死活,却不能不在乎自己亲妹妹的安危。场面,
一时僵持住了。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王强身后传来。“真是……一出感人的好戏啊。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王富贵,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人群之后。
他身后,还跟着那个本该晕倒在玉米地里的王伟。王伟的额头上也缠着纱布,
眼神怨毒地盯着陈默,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王富贵看都没看对峙的众人,他的目光,
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院子里的那口大钟上。“李瘸子,你还想敲钟?
”他慢悠悠地走到李大爷面前,李大爷因为早年腿脚受过伤,走路微瘸,
村里人背后都这么叫他。“我告诉你,今天,谁也别想敲响它。”他转过头,
阴冷的目光扫过陈默和王兰。“还有你们两个。”“一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赔钱货。”他指着王兰,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王兰,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站他那边,还是站我这边?”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了王兰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王兰看着自己父亲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张脸上,
写满了冷酷和无情。她惨然一笑,握紧了陈默的手。她的答案,不言而喻。“好。
”王富贵点点头,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很好。”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高高举起。是一个遥控器。他按下了上面的一个红色按钮。“轰隆——!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突然从村子通往外界的唯一一座桥梁方向传来!火光冲天而起,
即便在滂沱大雨中,也显得格外刺眼!桥……被他炸了!王富贵看着众人惊骇欲绝的表情,
脸上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现在,谁也别想走了。”“你们,就陪着这个村子,
一起下地狱吧。”第5章爆炸的巨响和冲天的火光,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桥断了。通往外界的唯一生路,被王富贵亲手掐断了。整个王家村,
成了一座彻彻底底的孤岛。“你……你这个疯子!”李大爷指着王富贵,嘴唇哆嗦着,
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他活了一辈子,见过无赖,见过恶霸,但从未见过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为了自己的私利,不惜将几百口人逼上绝路!王兰更是面无人色,身体摇摇欲坠。
她无法相信,眼前这个炸毁桥梁、满脸狰狞笑容的男人,是生她养她的父亲。陈默的心,
也沉入了无底的深渊。他预想过王富贵的疯狂,却没预料到他会疯狂到这个地步。炸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财害命了。这是恐怖行径!“疯子?”王富贵收起遥控器,
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仿佛刚刚只是点燃了一个烟花。“我清醒得很。
”“只要你们都死了,死在这场‘天灾’里,就不会有人知道我没开闸。”“我的鱼,
我的水塘,就都保住了。”他看着众人恐惧的脸,享受着这种主宰一切的感觉。
“至于这座桥,呵呵,等洪水退了,上报给政府,就说是被洪水冲垮的,
说不定还能拿到一笔重建的拨款。”一石二鸟。好一个歹毒的计划。
王强和他手下的那群地痞,此刻也都被王富贵的手段镇住了。他们虽然是混混,
但也只是求财,没想过真的要闹出这么大的事。炸桥,淹村。这任何一条,
都够他们枪毙好几次了。有几个人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王富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冷笑一声。“怎么?怕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
扔在地上。“这是十万。事成之后,每个人再加十万。”“你们现在跟我是一条船上的人,
谁也别想下去。”“要么,拿着钱,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要么,现在就跟他们一起,
等着被淹死。”“选吧。”红色的钞票散落在泥水里,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那几个本想退缩的地痞,互相看了一眼,眼中的恐惧,渐渐被贪婪所取代。十万。再加十万。
二十万,足够他们在小县城里活得非常滋润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更何况,
王富贵已经把话说死了。他们没得选。“富贵叔,我们听你的!”一个胆子大的率先表态。
其他人也立刻附和起来。“对!都听富贵叔的!”王强更是挺直了腰杆,重新握紧了钢管。
金钱和王富贵的威逼,让他们彻底抛弃了最后一丝良知。“很好。”王富贵满意地点点头。
他看向陈默,像在看一个死人。“陈默,你很有种。可惜,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改变什么?”他转向自己的两个儿子。“王强,王伟,
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们的腿都给我打断!”“然后,把他们三个,绑在村委会的旗杆上。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洪水是怎么一点点涨上来的。”“我要让他们在最绝望中死去!
”这番话,恶毒到了极点。王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爸!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女儿啊!
”“女儿?”王富贵冷漠地看着她。“从你选择跟他站在一起的那一刻起,
你就不是我女儿了。”“动手!”王强和王伟对视一眼,眼中的犹豫被凶狠所取代。
他们已经上了这条贼船,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上!”王强怒吼一声,带着那群地痞,
再次冲了上来。这一次,他们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戏谑,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小兰,
快上车!走!”陈默猛地推开王兰,让她往车子的方向跑。他自己则挥舞着砍刀,
迎着人群冲了过去。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但只要能拖住这些人,哪怕一分钟,
王兰就多一分逃走的机会。“想跑?”王伟早就盯上了王兰,一个箭步冲过去,
拦住了她的去路。而陈默,则瞬间被七八个人淹没。棍棒如雨点般落下。他用砍刀格挡,
用身体硬抗。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小兰,快跑!可王兰怎么可能自己跑?她看着被围攻的陈默,
心如刀绞。她尖叫着,拿着菜刀,疯了一样冲向拉住她的王伟。“放开我!放开我!
”王伟被她这副拼命的样子吓了一跳,手上一松,竟被她挣脱了。王兰冲到人群外,
想去救陈默,却被一个地痞一脚踹倒在地。菜刀也脱手飞了出去。“阿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