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77年,地表第101次全球性尘埃沉降结束的第七天。我驾驶着破旧的勘察车,
行驶在被无尽尘埃覆盖的华北平原上。这辆编号“戌-017”的勘察车,
已经陪我在地表奔波了三年,车身上布满了被风沙打磨的痕迹,
引擎盖上有好几处被碎石击中留下的凹痕,
右侧的后视镜早就在一次突如其来的尘暴中不知去向。
车舱里弥漫着一股机油、汗味和辐射防护服橡胶内衬混合的刺鼻气味,
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就像习惯了头顶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仪表盘上的红色警示灯不断闪烁,辐射值指针稳定地停留在危险阈值的边缘,
偶尔会因为经过某些辐射异常区而短暂地刺入红色区域,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声。
仪表盘的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我用手指擦了擦,
隐约能看到上面跳动的数字——地表温度39摄氏度,紫外线强度92倍人体耐受极限,
尘埃浓度每立方米1350毫克。这样的环境,人类暴露在地表超过五分钟,
就会出现皮肤灼伤、呼吸困难;超过十分钟,
辐射剂量就足以引发不可逆的骨髓损伤;超过十五分钟,几乎必死无疑。
这些都是我们在基地培训时背得滚瓜烂熟的数据,也是每一次出地表任务前,
队长都要重复三遍的警告。我叫陈砚,今年二十七岁,
是联地总部下属地表勘察队的一名三级勘察员。
我的任务听起来很简单:定期巡查地表残留的文明遗迹,
收集尘埃层厚度、辐射强度、地质变化等数据,
同时寻找可能存活的有机生命——无论是植物、动物,还是人类。
这些数据被传回地下三百米深处的联地基地,供那些被称为“重返派”的科学家们研究,
为人类未来某天可能实现的重返地表计划提供参考。但这是一份九死一生的工作。
勘察队的队员换了一茬又一茬,有的人死于累积辐射病,内脏衰竭,
在基地的医疗舱里痛苦地死去;有的人死于突发的尘埃暴,被数十米高的尘墙吞噬,
连尸骨都找不到;有的人则永远迷失在了无边无际的灰色尘埃之中,勘察车耗尽能源,
通讯系统失灵,最后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我加入勘察队四年,先后送走了十一位队友。
有的人我甚至没来得及记住他们的脸,
他们就被埋进了基地外围那个被称为“勇士之眠”的小型墓园里。
大寂灭已经过去整整五十年了。
五十年前——这是基地里所有历史文献、教科书、纪念仪式上都会反复强调的时间节点。
公元2127年,一场未知的宇宙射线爆发,引发了全球性的地质灾难。那场灾难的细节,
即使在最完整的档案里也语焉不详。我们只知道,一夜之间,环太平洋火山带集体喷发,
黄石超级火山、多峇火山、陶波火山——那些沉寂了数十万年甚至百万年的名字,
在同一时刻化为喷向平流层的死亡烟柱。地震、海啸接踵而至,
大量的火山灰和尘埃被抛向高空,形成了覆盖全球的厚厚尘埃层,遮蔽了天空,隔绝了阳光。
极端的环境变化,让地球上的绝大多数生命在短短几个月内灭绝。
植物因无法进行光合作用而大面积枯萎,动物因食物链崩溃而相继死亡,
海洋中的藻类和浮游生物大量死亡,整个生态系统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溃千里。
人类凭借着仅存的科技力量,蜷缩在地下数百米深的联地基地里——那是大寂灭前夜,
世界各国政府联合启动的“方舟计划”留下的遗产。十二个分布在全球各地的地下基地,
靠着地热发电和人工培育的藻类艰难求生,成为人类文明最后的避难所。五十年间,
人类的科技水平急剧倒退。
天飞机、人工智能、基因编辑、量子计算——那些大寂灭前被我们视为理所当然的尖端技术,
大多随着地表文明的毁灭而失传。不是因为知识被销毁了,
而是因为失去了维持这些技术所需的完整产业链和能源体系。如今的联地基地,
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生存需求:每个人每天分到定量的藻类压缩饼干和再生水,
穿着缝缝补补的旧衣服,住在拥挤的隔间里。甚至连一台完整的计算机,都成了稀缺品,
大多数计算工作只能依靠人工或者简陋的机械计算器完成。更可怕的是,
文明的传承出现了断层。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那些在大寂灭后出生的人,
不知道地球曾经的模样,不知道什么是蓝天、白云、绿树、鲜花,
不知道人类曾经创造过怎样辉煌的文明。他们只知道,自己生存在地下,活着的唯一意义,
就是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重返地表”的那天。有人开始质疑:地表真的存在过吗?
那些关于蓝天、海洋、森林的故事,会不会只是老一辈为了让我们听话而编造的童话?毕竟,
谁也没有亲眼见过。这种质疑在基地里悄然蔓延,像一种无形的腐蚀。
我见过有人偷偷扔掉那些珍贵的旧世界书籍,
说那不过是“无用的古董”;我听过年轻人嘲笑那些研究地表历史的学者,
说他们“活在梦里”。当现实如此艰难,当未来如此渺茫,过去就成了最容易被抛弃的东西。
勘察车在尘埃中艰难前行,最大时速只有二十公里。车轮碾过厚厚的尘埃,
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但很快就会被随风飘散的尘埃覆盖,仿佛从未有人经过。放眼望去,
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一片,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没有山川——它们被尘埃掩埋成了平缓的坡地;没有河流——它们要么干涸,
要么被尘埃填平;没有房屋——只有偶尔能看到的、从尘埃中露出半截残骸的高楼废墟,
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悲凉。按照预定的勘察路线,
我需要前往曾经的北京城区,寻找一处传说中的文明遗迹——一座据说保存完好的图书馆。
联地总部的古籍记载,那是大寂灭前华北地区最大的公共图书馆之一,
收藏着超过五百万册书籍和文献,是人类文明的重要瑰宝。如果能找到它,
或许能为人类文明的传承带来一丝希望。总部那些研究历史的学者们,
已经把这件事当成了他们余生最大的执念。行驶了大约三个小时,
勘察车的动力系统突然出现了故障。先是仪表盘上的动力指示灯开始不规则地闪烁,
接着发动机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声,像一头垂死的野兽在咆哮,然后便彻底熄火了。
我尝试着重新启动发动机,却只听到“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卡住了,
发动机再也无法启动。仪表盘上的灯光渐渐熄灭,只剩下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
照亮了我布满灰尘的脸庞和满是油污的双手。“该死。”我低声咒骂了一句,摘下头盔,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头盔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灰尘混合的刺鼻味道,
长时间佩戴辐射防护服,我的身体已经感到极度的疲惫。
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辐射剂量计——今天的累积剂量已经接近安全上限,
如果不能在四个小时内返回基地或者找到足够的遮蔽,我就必须启动紧急程序,
注射那支据说能“暂时缓解辐射损伤”但副作用极其可怕的应急药物。我打开勘察车的车门,
一股滚烫的、夹杂着灰尘的风扑面而来,瞬间呛得我剧烈咳嗽起来。我赶紧重新戴上头盔,
确认了一下辐射防护服的密封性——所有的拉链和卡扣都完好,
头显上的密封指示灯是绿色的——然后才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地表的风很大,
至少六级以上,卷起漫天的尘埃,打在辐射防护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能见度不足二十米,我只能隐约看到远处一些更高的废墟轮廓。我抬头望去,
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到一丝阳光,连太阳的位置都难以判断。
我用头显上的定位系统确认了一下方位,然后走到勘察车的发动机旁,打开引擎盖。
里面布满了灰尘和油污。我用手电筒照着,
仔细检查了一遍——故障很明显:发动机过热导致活塞卡死,加上进气管道被灰尘严重堵塞,
冷却系统也失效了。在这种环境下,发动机连续工作三个小时已经是极限。
我需要的不是简单的维修,而是大修,是更换零件——而我携带的维修包里,根本没有这些。
我拿出维修工具,尝试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抢救。维修工作很艰难,地表的高温让我浑身冒汗,
辐射防护服里的温度已经升到了四十二度,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每工作几分钟,
我就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呼吸着过滤后依然带着橡胶味的空气。更糟糕的是,
我的工具确实不够——我可以用扳手拆开进气管道,用刷子清理灰尘,
但无法修复卡死的活塞,无法更换损坏的密封圈。就在我忙碌却徒劳的时候,
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顺着风,传到了我的耳朵里。那声音很轻,
像是孩子的朗读声,又像是有人在低声诉说什么,在这死寂的地表上,显得格外突兀,
格外不真实。我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这是地表工作者常见的问题,
长时间的孤独和紧张会导致各种感官异常。但那声音持续着,越来越清晰。
我停下手中的工作,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着。那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穿透漫天的尘埃,传到我的耳边:“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
性乃迁……”是《三字经》!我心中猛地一震。在这个文明断层的末世里,
在这个被尘埃覆盖的死亡之地,竟然还有人在朗读《三字经》?而且,听声音,
似乎还是一群孩子,稚嫩而整齐,像是一所小学在晨读。这怎么可能?地表的环境如此恶劣,
辐射如此强烈,成年人都难以长时间存活,更何况是孩子?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座高楼废墟后面,隐约有一缕微弱的灯光,在灰蒙蒙的尘埃中,
像一颗微弱的星辰,格外显眼。那声音,就是从那缕灯光的方向传来的。
好奇心和使命感驱使着我。我收拾好维修工具,背起应急包,朝着那缕灯光的方向走去。
辐射防护服的沉重——整套装备超过三十公斤——加上地表的高温和强辐射,
让我每走一步都感到格外艰难。漫天的尘埃迷得我几乎睁不开眼,只能靠着定位系统和直觉,
一步步向前挪动。走了大约十分钟,我终于来到了那座高楼废墟的后面。眼前的景象,
让我彻底愣住了。那是一处被精心改造过的废墟。废墟原本应该是一座多层建筑,
大半已经坍塌,但剩下的部分被巧妙地利用起来。墙壁被加固过,
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防辐射材料——我认出那是从废墟里拆出来的铅板和混凝土碎块,
虽然粗糙,但确实有效。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木板,木板上用黑色的炭笔,
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学堂”。字迹虽然稚拙,却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
门口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干净的塑料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双破旧的鞋子——显然,
里面有人居住,而且保持着某种秩序。那缕微弱的灯光,就是从学堂的窗户里透出来的。
窗户是用厚厚的塑料板封死的,上面同样覆盖着防辐射材料,只留下一条细细的缝隙。
透过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身影。朗读声依旧断断续续地传来,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群孩子的声音,稚嫩却坚定,在这死寂的地表上回荡,像是一颗种子,
在尘埃中顽强地生长。
我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在头盔里只是吸入更多过滤后的空气——走上前,
轻轻敲了敲门口的木板。“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响亮。
朗读声瞬间停止了。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
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谁?”“您好!”我连忙说道,
声音透过头盔的扬声器显得有些沙哑,“我是联地总部地表勘察队的陈砚,我的勘察车坏了,
路过这里,听到了里面的声音,冒昧打扰了。”里面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什么。
我听到细微的交谈声,然后,门口的木板被缓缓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苍老的身影出现在缝隙后面。那是一位老人。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防辐射服,
防辐射服上布满了磨损的痕迹,有好几处用胶带和布料缝补过,显然已经穿了很久很久。
他的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窝深陷,像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
但他的眼神却格外明亮,带着一丝警惕,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正仔细地打量着我。
老人看了看我身上的勘察队制服和相对完好的辐射防护服,
又看了看我身后那辆抛锚的勘察车,警惕的眼神渐渐放松了一些。“联地总部的?
”他轻声问道,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有力量。“是的,大爷。”我点了点头,“我是陈砚,
奉命来地表勘察文明遗迹。”老人又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
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缓缓拉开了木板门,对我说道:“进来吧。外面辐射太大,
长时间待在外面,会出事的。”我连忙走了进去。走进学堂的那一刻,
一股淡淡的书香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与外面漫天的尘埃和刺鼻的辐射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愣了一下——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闻到过书的味道了。在联地基地,
书籍是被严格保护的文物,存放在恒温恒湿的档案室里,普通人很难接触到。而在这里,
这种味道却是如此自然,如此亲切。学堂很小,大约只有二十平米左右,
但被收拾得极为整洁。墙壁被刷得干干净净——用的是某种白色粘土,虽然粗糙,但很均匀。
墙上用炭笔写着一些简单的汉字和数字,还有拼音字母表。
最让我惊讶的是墙上那些手绘的图案——有蓝天、白云、绿树、鲜花,
还有太阳、月亮、星星,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动物。那些画虽然简陋,线条歪歪扭扭,
色彩也只是用不同颜色的石头粉末涂上去的,却充满了生机,
充满了对那个已经消失的世界的想象和向往。学堂的里面,摆放着几张破旧的桌子和椅子。
桌子和椅子都是用废墟里捡来的木板拼凑而成的,有的高矮不一,有的摇摇晃晃,
但都被细心地调整过,用布条和木片垫得平稳。
桌子上放着一些用硬纸板做的笔记本——那些纸板显然是从各种包装盒上拆下来的,
有的还印着大寂灭前的商品图案和文字。还有用炭笔削成的铅笔,每一支都短得几乎握不住,
却被珍惜地放在自制的笔筒里。桌子旁边,坐着六个孩子。
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有的是用大人的衣服改小的,有的是用各种布料拼凑而成的,
但都洗得很干净,补得很整齐。最大的看起来有十岁左右,最小的只有五六岁。
他们的小脸上都带着一丝腼腆和好奇,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纯粹的、孩子特有的好奇。其中一个最小的女孩,还紧紧地抱着一本破旧的图画书,
像是抱着最珍贵的宝贝。看到我进来,孩子们都停下了动作,没有人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显然,老人平时对他们管教得很严,教会了他们规矩和礼貌。
“这是我的学生。”老人指了指身边的孩子们,对我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骄傲。
然后他转向我,伸出手:“我叫李建国,曾经是一名教师。大寂灭发生后,我就一直在这里,
带着这些孩子,守护着我们人类的文明。”我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
却很有力。“李老师,您好。”我说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敬佩。
在这个文明断层、生存都成问题的末世里,竟然还有这样一位老人,在地表的废墟中,
开办学堂,教孩子们读书识字,传承人类的文明。这简直是一个奇迹,一个活生生的奇迹。
李老师点了点头,示意孩子们继续朗读,然后拉着我走到学堂的角落里,
轻声对我说道:“你的勘察车坏了?需要帮忙吗?我这里有一些简单的维修工具,
或许能帮上你。”“谢谢您,李老师。”我连忙说道,“我的勘察车发动机过热,
进气管道被灰尘堵塞了,我已经尝试着清理过,但还是无法启动。主要问题是活塞卡死了,
需要更换零件。您这里的工具……”“活塞卡死?”李老师皱了皱眉,
“这个我可能帮不上大忙。不过,我这里有一些从废墟里找来的旧零件,说不定有能用的。
走,我带你去看看。”他转身对孩子们说道:“你们先自己朗读,不要乱跑。
我去帮这位叔叔看看车,很快就回来。”孩子们齐声答应了一声,然后又开始朗读起来。
稚嫩的声音,再次在学堂里回荡,坚定而有力:“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
择邻处……”李老师带着我走出学堂,来到他的“仓库”——另一处被改造过的废墟。
那是一个更小的空间,
里面堆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从废墟中收集来的破旧零件、工具、电线、管道、木板,
还有一些书籍和文献,被仔细地包在塑料布里,防潮防尘。
李老师从角落里翻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套老旧的维修工具——扳手、螺丝刀、钳子、锤子,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他把工具递给我,说道:“这些工具,都是我从废墟里捡来的,虽然有些破旧,但应该能用。
”“谢谢您,李老师。”我接过维修工具,心中充满了感激。在地表,
任何一件完好的工具都是极其珍贵的,能让人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李老师愿意把自己珍藏的工具借给我,这份情谊,让我无比感动。
我和李老师一起回到勘察车旁,开始重新维修发动机。有了更好的工具,
我可以更彻底地清理进气管道,甚至可以尝试拆卸活塞进行检查。李老师虽然年纪大了,
手脚却很麻利,他一边帮我递工具,一边和我聊天,讲述着他和这些孩子的故事。
李老师今年已经七十二岁了。大寂灭发生的时候,他才二十二岁,刚刚从师范大学毕业,
回到家乡成为一名乡村教师。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让他失去了所有的亲人——父母、妹妹、还有那个他刚认识不久、准备结婚的女朋友。
他侥幸活了下来,躲在地下的防空洞里,靠着事先储存的少量食物和水,艰难地存活了下来。
几年后,当他走出防空洞,发现地表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漫天的尘埃遮蔽了天空,
看不到一丝生机。他走过曾经繁华的街道,走过曾经热闹的村庄,
看到的只有无尽的灰色和寂静。但他没有放弃。他知道,人类的文明,不能就这样消失。
如果没有人记得,没有人传承,
那人类曾经创造的一切——那些诗歌、故事、音乐、科学、历史——都将永远被尘埃掩埋,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于是,他开始在废墟中寻找幸存者,寻找那些被遗忘的书籍和文献。
他走遍了周围的城镇,爬进每一栋可能还有东西的废墟,用手扒开厚厚的灰尘,
从瓦砾中救出那些发霉、破损的书籍。他把它们背回自己的避难所,
一本一本地晾干、修复、整理。同时,他也寻找着其他人——那些像他一样幸存下来的人。
这六个孩子,都是他在废墟中找到的孤儿。有的孩子是在废墟深处被他发现的,
当时他们才几个月大,被父母藏在某个相对安全的角落里,
靠着仅剩的一点奶水和父母的尸体——是的,父母已经死了,
却用自己的身体为孩子挡住了最初的辐射——勉强活了下来。
有的孩子是被其他幸存者遗弃的,因为生存艰难,他们的父母无力抚养,
只能无奈地放弃他们,希望能有好心人给他们一条生路。还有一个女孩,
她的父母在一次尘暴中丧生,她在父母的尸体旁坐了两天,直到李老师找到她。
李老师找到这些孩子后,就带着他们来到了这座相对完好的废墟,
一点一点改造成了这座学堂。他用废墟里的材料搭建了房屋,加固了墙壁,
覆盖了防辐射材料,为孩子们打造了一个安全的家园。
他用从废墟中找到的书籍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教他们认识地球曾经的模样,
教他们人类曾经的文明,教他们善良、勇敢、坚强,
教他们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不要放弃希望。“这五十年,不容易啊。”李老师叹了口气,
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坚定,“地表的环境越来越恶劣,辐射越来越强,
食物和水也越来越稀缺。我曾经无数次想过放弃——有那么几年,真的是熬不下去了,
看着孩子们饿得皮包骨头,我自己也浑身是病,真想就那么躺下算了。但是,
每次看着这些孩子,看着他们渴望知识的眼睛,我就告诉自己:不能放弃。我是一名教师,
传承文明是我的责任。哪怕只有我一个人,哪怕只有这六个孩子,
我也要把人类的文明传承下去,不能让它在我们这一代彻底消失。”听着李老师的话,
我的眼睛一酸,泪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在这个绝望的末世里,
李老师就像一颗微弱的火种,在尘埃中顽强地燃烧着,用自己的生命守护着人类文明的希望,
用自己的一生诠释着教师的责任与担当。他的渺小,如同尘埃;却又伟大,如同星辰,
照亮了人类文明前行的道路。“李老师,您太伟大了。”我轻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在这个年代,还有您这样坚守初心、传承文明的人,是我们人类的幸运。”李老师笑了笑,
摆了摆手:“我不伟大,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我只是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