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来投奔的知青堂姐人淡如菊,立志要当无私奉献的道德模范。
我攒了半年的布票想做件新衣,她全送给了隔壁寡妇,说穿旧衣才能养德。
妈妈发烧需要退烧药,她把药片换成了面粉团,说心诚则灵。为了让劳改犯感受家庭温暖,
她把家里的钥匙配给他们,说这是感化教育。她是感动了上苍,
却把我们一家三口送上了绝路。我们想把她赶出去,她哭诉我们自私自利,
死后要下寒冰地狱受苦。最后她为了给全县祈福,堵死了家里的烟道,
拉着我们煤气中毒同归于尽。再睁眼,我和爸妈猛地从草席上坐起。1.我和爸妈面面相觑,
我们都重生了。重生在堂姐林微到来前的那个下午。砰砰砰。
爸爸林建国一把将我和妈妈护在身后。谁啊?他沉声问。
门外传来一道柔弱又无辜的女声。叔叔,是我,林微。来了。这个披着圣母外衣,
将我们全家拖入深渊的恶魔,又来了。上一世,就是这个下午,爸爸打开了门,引狼入室。
从此,我们家万劫不复。这一次,我冲到门前,死死抵住门板。爸,妈,别开门!
爸爸眼眶通红,嘶哑着嗓子:不开,这辈子说什麽都不开!妈妈捂着嘴,
眼泪无声地滑落。我们一家三口的命运,绝不能再交到这个疯子手上。
门外的林微还在继续表演。叔叔,婶婶?你们在家吗?我从乡下过来,
奶奶让我来投奔你们。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茫然,足以激起任何人的同情心。
可我们只觉得毛骨悚然。爸爸对着门内低吼:别出声,让她以为我们不在家!
我们一家三口,屏住呼吸,像三只惊弓之鸟。敲门声停了。我刚松一口气,
奶奶那中气十足的骂声就从院子里传了进来。林建国!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让你堂侄女来借住几天,你敢把门关着?你是要活活逼死她吗!糟了,
奶奶也来了。上一世,就是奶奶拿着孝道压着爸爸,我们才不得不接受了林微。
爸爸的脸色铁青。妈妈拉着我的手,指尖冰凉。建国,这次……爸爸回头,
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这次谁来都没用!他走到窗边,对着外面喊:妈,
家里地方小,住不下!奶奶在院子里跳脚。放屁!你那屋子不够大?
让念念去跟你俩挤挤,把床让给你姐不就行了!她一个女娃子,从乡下过来多不容易!
林微立刻接话,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叔叔,没关系的,我可以睡地上。
只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听听,多懂事,多体贴。
可我知道,她嘴上说着不添麻烦,转头就能把我家掀了。
爸爸的态度很坚决:不行就是不行,妈你回去吧!
奶奶大概是没想到一向孝顺的儿子会这麽强硬,愣了一下,随即开始撒泼。好啊你林建国!
你翅膀硬了!你是不是忘了你小时候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现在让你帮衬一下你大伯家的孩子,你就不认人了?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
你要是不开门,我就死在这院子里!2.奶奶一屁股坐在我们家门口的台阶上,
开始嚎啕大哭。哭声引来了左邻右舍。大家围在院子外指指点点。建国这是咋了?
他妈都哭成这样了还不开门。听说是他那个乡下堂侄女来了,想借住。
多大点事儿啊,至于吗?林微站在奶奶身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一副受尽了委-屈又不敢言说的小可怜模样。她这副样子,最能激起别人的保护欲。果然,
隔壁的王婶子开口了。建国啊,开门吧,让你姐进来。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在外面多危险。爸爸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我知道,他又在动摇了。孝道和舆论,
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我不能让他重蹈覆辙。我走到爸爸身边,
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爸,别忘了我们是怎么死的。爸爸浑身一震。是啊,
煤气中毒的窒息感,那种绝望和痛苦,还清晰地刻在我们的灵魂里。
那是我们一家人血的教训。爸爸眼中的犹豫瞬间被恨意取代。他深吸一口气,
对着外面喊道:妈,不是我不让她进,是实在有难处。念念马上要考高中了,
需要安静的环境学习。家里就这么一间小屋,她来了,我们一家三口都没法安生。
奶奶根本不听。借口!都是借口!我看你就是自私!怕你堂姐分了你们家的口粮!
林微也适时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叔叔,我……我吃得很少的,我可以不吃饭,
只要能让我有个地方住。她又来了。又是这套以退为进的道德绑架。上一世,
我们就是这样一步步被她逼到绝路的。我冷笑一声,走到窗边,对着外面喊:堂姐,
你不用不吃饭,我们家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既然这么能干,不如去外面自己找活干,
租个房子住。我的话让外面的人都愣住了。林微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圈红红的。
念念妹妹,我……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你想什么我不管,
我直接打断她,我们家不欢迎你。奶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骂:林念!你个小畜生!
有你这么跟姐姐说话的吗!没大没小!一点教养都没有!
我毫不畏惧地回敬她:我有没有教养,也比一个想害死我们全家的人强!这话一出,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林微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念念妹妹,你……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害你们呢?她急着辩解,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她伪善的面具。你敢说你没有吗?
为了省下布票给隔壁寡妇,就让我穿破衣服,这是不是害我?为了显示你的心诚,
把我妈的救命药换成面粉,这是不是害我妈?为了你那可笑的感化教育,
把劳改犯领回家,这是不是害我们全家?这些都是上一世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每一件,
都差点要了我们的命。林微听得目瞪口呆,脸色惨白如纸。我……我没有……
她当然没有,因为这一世,这些事还没来得及发生。但我就是要提前说出来。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林微,不是什么人淡如菊的圣母,而是一个会吃人的恶魔。
奶奶气急败坏地冲上来拍门。疯了!我看你是读书读疯了!微微这么好的孩子,
你怎么能这么污蔑她!我隔着门,一字一句地说:是不是污蔑,她自己心里清楚。
林微,我最后说一遍,从我们家滚出去!否则,我就去街道办举报你,
说你这个来路不明的知青,意图谋害我们一家!3.举报两个字,像一道惊雷,
炸得院子里的人都懵了。这个年代,举报可不是小事。一旦被街道办盯上,轻则批评教育,
重则影响前途。林微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她大概没想到,一向懦弱的我,会变得如此强硬。
奶奶也愣住了,指着门破口大骂:反了天了!林念你个白眼狼!我懒得再跟她废话。
舆论的压力再大,也大不过我们一家三口的命。爸爸妈妈站在我身后,成了我最坚实的后盾。
僵持了大概半个小时,奶奶的哭骂声渐渐小了。王婶子在外面劝她:算了算了,
亲戚做不成,也别成仇人啊。又过了一会儿,院子里彻底没了动静。我从门缝里看出去,
奶奶和林微已经走了。我们一家三口,同时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像是打了一场无比艰辛的仗。妈妈抱着我,声音还在发颤:念念,
我们……我们这样对你奶奶,是不是太过分了?爸爸拍了拍她的背,眼神却异常坚定。
不过分。跟我们一家三代的命比起来,什么都不算过分。我用力点头:妈,
对付恶人,就不能心软。这一晚,我们家久违地睡了个安稳觉。没有林微的道德说教,
没有她半夜三更起来念经祈福,空气都清新了不少。第二天一早,爸爸照常去工厂上班。
我和妈妈在家,心里都绷着一根弦。我们知道,事情还没完。果然,中午的时候,
奶奶又来了。这一次,她没有哭闹,而是带了一个我们意想不到的人。工厂的李主任。
李主任是管人事的,也是那一带有名的和事佬。奶奶一进门,就拉着李主任的手,
指着我爸的鼻子哭诉。李主任,你给评评理!我这个儿子,
被他女儿教唆得六亲不认了!他堂姐从乡下来投奔,孤苦伶仃的,他硬是不让进门!
李主任皱着眉头,看向我爸。建国,怎么回事?你妈说的,是真的?
爸爸的脸色很难看,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主任,家里实在太小,住不开。
奶奶立刻反驳:怎么住不开?念念那屋不是空着吗?爸爸沉声道:念念要学习,
不能被打扰。李主任是个明事理的人,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孩子学习是大事,
建国家的困难,也确实存在。他转向奶奶,劝道:老姐姐,要不这样,
我帮你在附近找个招待所,让你侄女先住下?奶奶一听要花钱,立刻不干了。那怎么行!
住招待所多贵啊!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李主任,我听说,
厂里最近不是在招临时工吗?我们家微微,手脚可麻利了,什么活都能干!您看,
能不能让她进厂里干活?这样她自己有收入,也不用麻烦建国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又是这一招。上一世,林微就是这样,在奶奶的帮助下,进了爸爸的工厂。然后,
她就开始在厂里宣扬她的那套圣母理论。把爸爸辛辛苦苦挣来的工分,全都无私奉献
给了厂里所谓的困难同事。搞得我们家连饭都快吃不上了。爸爸也想到了这一点,
立刻拒绝。不行!厂里的临时工名额很紧张,都是给厂里职工家属的!
奶奶不依不饶:微微不也是你家属吗?她是我大伯的女儿,是我的堂姐,
不是我的直系家属!爸爸据理力争。李主任也有些为难。建国说的对,这个名额,
按规定是不能给旁系亲属的。奶奶一听,又开始耍赖。我不管!
你们今天不给我孙女安排个活,我就不走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副你们不答应我就死给你们看的架势。李主任被她搞得一个头两个大。就在这时,
我突然开口了。李主任,我想申请这个临时工的名额。所有人都愣住了,
齐刷刷地看向我。奶奶第一个反应过来,跳起来指着我骂:你个小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
你不是要考高中吗?还上什么班!我平静地看着她,
一字一句地说:考高中和上班不冲突。我可以白天上班,晚上复习。而且,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微,这个名额,本来就应该是我的。我是林建国的女儿,
是正儿八经的职工家属。论资历,论关系,都轮不到一个外人。我的话,有理有据,
掷地有声。李主任的眼睛亮了。他本来就在为难,我的出现,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对啊!他一拍大腿,念念说的对!这个名额,给念念,合情合理!
奶奶气得说不出话来。林微站在一旁,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念念妹妹,
你……你怎么能这样?我只是想找个活干,自食其力,你为什么非要跟我抢?
我冷笑:这不是抢,这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林微,你想自食其力,我支持你。
但请你,不要打我们家的主意。4.最终,在李主任的拍板下,那个临时工的名额,
落到了我的头上。奶奶气冲冲地带着林微走了。临走前,她指着我们一家三口的鼻子,
撂下狠话。好,好得很!林建国,林念,你们给我等着!
以后别想我再登你们家的门!爸爸一言不发,妈妈默默地流泪。我知道,
他们心里也不好受。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一边是血的教训。这种抉择,太痛苦了。
我握住他们的手。爸,妈,我们没做错。有些亲情,不要也罢。第二天,
我就去工厂报到了。临时工的工作很辛苦,是在车间里做一些杂活。但我干得很起劲。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们摆脱噩梦的第一步。我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回家就扎进书堆里复习。
虽然累,但心里却很踏实。爸爸妈妈看我辛苦,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我们家的日子,
虽然清贫,但却充满了希望。一个星期后,我拿到了第一笔工资。虽然只有十几块钱,
但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我用这笔钱,给爸爸买了瓶好酒,给妈妈扯了块新布料。
妈妈摸着那块蓝印花布,眼圈都红了。念念长大了,懂事了。我抱着她,心里酸酸的。
上一世,我攒了半年的布票,想给妈妈做件新衣。结果,那些布票,全被林微奉献
给了隔壁的寡妇。她说,穿旧衣,才能养德。去他妈的养德!我这辈子,就是要让我的家人,
穿新衣,吃好肉,过上好日子!好景不长。半个月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出现在了我们车间。林微。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低着头,默默地在角落里扫地。
我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她怎么进来的?车间的王组长看我盯着她,
走过来跟我说:那是新来的,叫林微,也是临时工。听说是李主任特批的。
我心里一沉。李主任?他不是说名额只有一个吗?下班后,我直接去找了李主任。
李主任看到我,一脸的为难。念念啊,这事……唉。他叹了口气,跟我说了实话。原来,
那天我奶奶从我们家离开后,并没有善罢甘休。她直接找到了厂长的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
厂长夫人心软,就跟厂长吹了枕边风。厂长没办法,
只好让李主任再给林微安排一个临时工的岗位。不过你放心,李主任安慰我,
给她安排的是最累最脏的活,打扫厕所和车间卫生。我听了,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我知道林微。她最擅长的,就是化逆境为圣坛。越是艰苦的环境,
越能彰显她人淡如菊的品格。果然,不出三天,厂里就开始流传关于林微的美谈。
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个林微,真是个好姑娘!是啊,每天天不亮就来打扫,
把厕所都刷得锃亮!她还把自己的午饭,分给车间的困难户吃呢!真是活菩萨啊!
我听着这些议论,只觉得一阵反胃。看吧,她又开始了。用牺牲自己来感动别人,
用道德绑架来收买人心。爸爸也很担心。念念,这个林微,就像个狗皮膏药,
怎么甩都甩不掉。我冷笑一声。爸,你放心。她想当圣母,我就让她当个够。
我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付费点几天后,机会来了。妈妈突然发起高烧,
浑身滚烫,说胡话。我跟爸爸吓坏了,赶紧把她送到厂里的医务室。医生检查后,
说是急性肺炎,得赶紧用药。他给我们开了几片珍贵的退烧药,让我们拿回去给妈妈服下。
我拿着药,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计划。上一世,妈妈也是因为肺炎发高烧。
林微就是在那时候,把妈妈的救命药换成了面粉团。她说,心诚则灵,只要我们虔诚地祈祷,
妈妈的病自然会好。结果,妈妈的病越拖越重,差点就没抢救过来。这一世,我决定,
将计就计。我回到家,当着爸爸的面,把药片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我找来一些面粉,
和成团,捏成了药片的形状,放在了同一个药瓶里。爸爸看得心惊胆战。念念,
你这是干什么?太危险了!我看着他,眼神坚定。爸,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林微不是想当圣母吗?我就给她一个普度众生的机会。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