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是江南第一皇商沈家独女，陪着微服私访的皇帝表兄游玩，
他笑言看中了我名下几间铺子，要赠予新宠的妃子。我颔首应下，谁知隔天，
府门便被泼了满路的秽物。江南最有名的花魁柳如烟，挺着孕肚，牵着一个四五岁的男童，
跪在门前哭得梨花带雨，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个下不出蛋的妒妇，抢了她男人的馈赠，
逼她母子三人走上绝路。她说的那个男人，是我的夫君，温庭州。
一个三年前入赘我沈家的穷书生。第一章 茶与刀三月的江南，烟雨朦胧。
我坐在临窗的暖阁里，亲手烹着一壶雨前龙井。窗外是自家园林里精心打理过的景致，
细雨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一首听不腻的曲子。坐在我对面的人，
是我那位喜欢自称“商贾”的皇帝表兄，赵珩。他穿着一身寻常的杭绸直裰，
手里把玩着我刚淘来的一只前朝斗彩鸡缸杯，若非他身后垂手侍立的那个面无表情的内侍，
任谁也看不出这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好茶，好器，好景。”赵珩呷了一口茶，眯起眼睛，
一脸享受，“念安，全天下最会过日子的，就是你了。”我浅浅一笑，为他续上茶水，
“表兄谬赞。不过是些凡俗物，讨个闲情罢了。”“凡俗物？
”他将那只价值连城的杯子在指尖转了一圈，轻笑出声，“你沈家的凡俗物，
能抵得上国库半年的进项了。”这话里有话，我端着茶壶的手稳稳当当，没有一丝颤抖。
“皆是托了圣上的福，国泰民安，商路通达，我沈家才能有今日。”我垂下眼帘，语气恭敬。
赵珩不置可否，目光转向窗外，落在远处街市的飞檐翘角上，“听说，
南街那几间临河的铺子，是你名下的？”我的心微微一沉。南街，
那是整个扬州城最繁华的地段，寸土寸金。那几间铺子，
更是我沈家产业里最赚钱的几处之一。“是。”我答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朕宫里新来了个苏才人，也是江南出身，总念叨着家乡的风物。”赵珩的语气很随意，
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朕想着，把那几间铺子赏了她，
让她自己经营些家乡的营生，也算解了她的思乡之情。”暖阁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雨声似乎也变大了，敲在人的心上。我抬起头，看着赵珩。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但那双眼睛里，却是我从小就熟悉的、不容置喙的威严。他是我的表兄，但更是皇帝。
天子开口，不是商量，是恩赐。我沈家是皇商，富可敌国，也因此，
是悬在无数人头顶的一把刀，更是他赵珩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
他需要用我沈家的财富来安抚朝臣，填补亏空，甚至，是取悦一个新宠的妃子。而我，
沈念安，作为沈家这一代的掌舵人，必须懂得如何让他用得顺手，用得放心。
我的指尖有些凉，我悄悄蜷缩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一个比方才更温婉的笑容。
“苏才人有福气，能得表兄如此看重。”我站起身，对着他福了一福，“区区几间铺子，
表兄既是开了金口，便是它们的造化。明日一早，我便让人将地契文书送到行馆。
”赵珩脸上的笑容深了些，他满意地点点头，“还是念安懂事。”他站起身，
似乎谈话已经结束。“朕乏了，你……也早些歇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
似乎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转瞬即逝，“你那个夫婿，叫温庭州是吧？朕听闻他才学不错，
改日或可召见一番。”“多谢表兄挂怀。”我依旧低着头，声音平稳，“他一介白身，
不敢叨扰圣驾。”赵珩没再说什么，带着内侍转身离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我才缓缓直起身，重新坐回窗边。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一丝热气也无。
我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懂事？在皇家面前，
沈家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懂事”。父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只说了一句话：“念安，
守住家业，更要守住自己。”我一直以为我做得很好。直到第二天清晨，
一阵喧哗和恶臭将我从梦中惊醒。第二章 府门之辱我披着外衣走到前院时，
管家沈伯正带着几个家丁，脸色铁青地站在府门口，手里拿着水桶和扫帚，却不知从何下手。
朱红色的府门上，被人用黑狗血画了符咒，门前的青石板路上，泼满了秽物，腥臭难当，
引得苍蝇嗡嗡乱飞。周围已经围了不少早起的百姓，对着沈家大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是谁干的？太缺德了！”“沈家可是大善人，谁这么恨他们？”“啧啧，这手段，
倒像是那些后宅妇人争风吃醋的腌臢事。”我站在廊下，隔着一段距离，
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我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冰冷。沈家在江南立足百年，
靠的是诚信经营，乐善好施，从未与人结过这样的死仇。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针对我沈念安的羞辱。“大小姐。”沈伯看到我，连忙迎了上来，
脸上满是羞愧和愤怒，“老奴该死，没有看好门户，让您受惊了。”“不怪你，沈伯。
”我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些围观的人群，“先别声张，把门清理干净。另外，去报官。
”“是。”沈伯领命，立刻指挥家丁开始清理。我转身想回内院，
却听到人群外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天理何在啊！仗势欺人，
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身穿素白衣裙的女子，
挺着高耸的孕肚，左手还牵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童，被人搀扶着，一步一顿地走了过来。
那女子我认得。柳如烟，江南第一名楼“醉仙居”的花魁，以才情和美貌闻名，
是无数文人墨客的梦中情人。此刻，她脸上未施粉黛，泪痕宛然，长发微乱，
配上那一身素衣和隆起的腹部，显得格外柔弱无助，我见犹怜。她身边的男童，
眉眼间竟有几分……熟悉。我的心，猛地一跳。柳如烟走到府门前，看到那一片狼藉，
先是惊呼一声，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悲戚地看过来，对着我“扑通”一声跪下了。
“沈小姐，求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母子一条生路吧！”她这一跪，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这不是醉仙居的柳大家吗？她怎么会来沈家门口？”“看这架势，是来寻仇的？”“不对，
是来求情的！”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说话。柳如烟见我不语，
哭得更加伤心，她一边抹泪，一边对着周围的百姓哭诉：“各位父老乡亲，
请为我们母子评评理！”“我与庭州哥哥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身。他曾许诺，
待他功成名就，便会八抬大轿娶我进门。我为他生下儿子念庭，如今腹中又怀了他的骨肉，
只盼着能一家团圆。”“庭州哥哥”，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她口中的庭州哥哥，是温庭州，我的夫君。那个三年前，由我父亲亲自挑选，
入赘我沈家的穷书生。柳如烟身边的那个孩子，叫“念庭”。念庭，念庭州。
周围的百姓炸开了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鄙夷、同情和幸灾乐祸。
“原来是抢了人家的夫君！”“我就说嘛，沈家大小姐都二十好几了才招婿，
原来是……”“自己生不出孩子，还不让别人生，真是个妒妇！
”柳如烟仿佛没有听到这些议论，她抬起泪眼，凄楚地看着我：“沈小姐，
我知道您出身高贵，我一个风尘女子配不上庭州哥哥。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
庭州哥哥心善，为了给我们母子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将他名下南街的几处铺子赠予了我，
好让我们日后有个嚼用。”她说到这里，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可您，
您就因为嫉妒，竟然仗着沈家的权势，硬生生将那几间铺子抢了回去！
您这是要断了我们的活路，是要逼死我们啊！”她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引得周围不少心软的妇人也跟着抹起了眼泪。她指着我，
声音颤抖：“你自己无法为温家诞下子嗣，犯了七出之条的‘无子’！
你嫉妒我为庭州哥哥开枝散叶，是为‘妒’！如今更是夺我安身之本，心肠狠毒，
是为‘恶疾’！如此不仁不义不慈的女人，合该被休出门去！”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
仿佛我才是那个鸠占鹊巢、不守妇道的恶人。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她说完，周围的议论声达到顶峰，我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说完了？”柳如烟一愣。我看着她，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柳姑娘，你一口一个庭州哥哥，一口一个温家子嗣，
一口一个七出之条。”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可是，
你是不是忘了。温庭州，是入赘我沈家的。”“他是赘婿。”第三章 赘婿“赘婿”两个字，
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沸腾的人群上。方才还义愤填膺的百姓们，瞬间哑火了。
他们的表情精彩纷呈，从震惊到错愕，再到恍然大悟。是啊，赘婿。入赘的女婿，
不算正经的夫家，生的孩子，也得跟着女家姓沈。别说休妻，
他连在沈家大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所谓的“七出之条”，用在一个赘婿的妻子身上，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柳如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显然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平静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撕开这层温情脉脉的遮羞布。
她大概以为，我会像所有被丈夫背叛的深闺怨妇一样，又哭又闹，或者为了脸面，息事宁人。
她算错了一点。我沈念安，首先是沈家的家主，其次，才是一个女人。“你……你胡说！
”柳如烟嘴唇哆嗦着，强自辩解，“庭州哥哥才高八斗，人中龙凤，怎会……怎会入赘！
”“是不是胡说，扬州城里，人尽皆知。”我淡淡地说道，“三年前，我沈家招婿，
温庭州一介白衣，凭着一纸婚书，入我沈家门。这桩婚事，官府的婚契上写得明明白白。
”我的目光转向她身边的那个孩子，“至于这个孩子，柳姑娘说是温庭州的骨肉，可有凭证？
退一万步说，即便他是，那也是外室子，上不得台面。我沈家没有让他流落街头，
已是最大的仁慈。”“你！”柳如烟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我继续说道：“最后，你说南街的铺子。普天之下，谁不知道那几间铺子是我沈家的产业，
地契上写的是我沈念安的名字。温庭州，一个赘婿，无权处置我沈家的任何一分产业。
他若真将铺子许给你，那便是私相授受，是偷盗。柳姑娘若执意要这贼赃，
那我们便只好报官，请官老爷来评断评断，这贼，该怎么抓，这赃，该怎么追。
”我每说一句，柳如烟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她已经毫无血色，瘫软在地，
只知道抱着肚子哭泣。那场面，依旧可怜。但围观百姓的眼神，已经从对我的鄙夷，
变成了对她的审视和怀疑。一个花魁，带着来路不明的孩子，讹上江南首富的门，
图的是什么，不言而喻。“沈伯。”我唤了一声。“大小姐。”“送客。”我转身，
不再看她一眼，“顺便告诉柳姑娘，我沈家的大门，不是什么人都能跪的。今日之事，
我可以不追究。但若再有下次，就不是说几句话这么简单了。”说完，我径直走回内院，
将身后的哭喊和喧闹，尽数关在门外。回到书房，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端着茶杯的手，
在微微颤抖。直到此刻，那股被压抑下去的愤怒和屈辱，才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温庭州。
我的好夫君。三年前，父亲病重，沈家偌大的家业需要一个男人来支撑门面。
父亲看中了他的才学和看似温良的品性，力排众议，将我许配给了他。我对他，没有情爱，
只有责任。我以为，他对我，即便没有情爱，也该有几分敬畏和感激。我沈家供他吃穿，
为他延请名师，助他结交权贵，让他从一个穷酸书生，变成了人人艳羡的沈家姑爷。我以为，
他会安分守己，扮演好他赘婿的角色。没想到，他竟在外面养了外室，生了儿子，甚至，
还敢将主意打到我沈家的产业上。南街的铺子……我猛地想起了昨日赵珩的话。他说，
要把南街的铺子赏给苏才人。我答应了。所以，今天柳如烟就闹上了门。这绝不是巧合。
是温庭州，是他以为我已经把铺子送给了他，所以他立刻转手送给了他的心上人。而柳如烟，
大概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以为我要反悔，所以才迫不及待地闹上门来，想把事情闹大，
逼我承认。好一个温庭州。好一招釜底抽薪。他不仅要我沈家的钱，还要借着皇帝的赏赐，
将这份产业，名正言顺地变成他自己的。我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硬如坚冰。
门外传来脚步声，丫鬟小桃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小姐，姑爷回来了。”我放下茶杯，
抬起头，眼中没有一丝温度。“让他进来。”第四章 对峙温庭州进门时，带起一阵微风。
他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的长衫，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书卷气。若是不知内情的人，
定会赞一声“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他看到我，
脸上习惯性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念安，我回来了。听说今早府里……”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看到了我放在桌上的那张纸。那是一份和离书。我亲手写的。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
“字面上的意思。”我平静地看着他，“温庭州，我们和离。”“和离？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就因为柳如烟今日来闹了一场？沈念安，
你的气量就这么小吗？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我不过是在外面有了一个女人，一个儿子，
你就容不下？”“三妻四妾？”我重复着这四个字，也笑了，“温庭州，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赘婿。你没有纳妾的资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那是被戳到痛处的羞恼。“赘婿，赘婿！”他低吼道，一把抓起桌上的和离书，撕得粉碎，
“我温庭州寒窗苦读十年，难道就是为了给你沈家当一辈子赘婿吗！”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