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雪落无声,剑意难平昆仑虚的雪,下得总是比别处更急些。
像是有人在九天之上扯碎了万千云絮,不论人间悲喜,只管没完没了地落。
这雪覆住了连绵的琼楼玉宇,也掩去了长生殿前那几滩未干的血迹。问心台上,风声鹤唳。
数千名弟子身着统一的雪白道袍,按乾、坤、巽、兑列阵,呼吸吐纳间白雾缭绕,
将这处刑之地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台中央那两道身影上。居中那人,
一身不染纤尘的白衣,领口袖口绣着繁复的云纹,这是昆仑掌律长老的规制。
他手中握着一把名为“断念”的长剑,剑身修长如冰凌,剑尖斜指地面,正有一滴殷红的血,
顺着凛冽的剑锋缓缓滑落。滴答。血珠碎在雪地里,瞬间晕开一朵凄艳的梅花。这血,
来自他对面那个被玄铁锁链五花大绑的男人。男人一身漆黑的宽大红袍,衣襟大开,
露出胸膛上纵横交错的旧疤和还在渗血的新伤。他发髻散乱,
几缕黑发贴在满是血污的脸颊上,狼狈至极,偏生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像是两团在荒原上肆虐的鬼火,带着三分讥诮,七分癫狂。这就是让修真界闻风丧胆的魔尊,
谢妄。“沈辞。”谢妄动了动,身后的玄铁锁链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甚至还要往前逼近半步,任由那锋利的剑尖抵住自己的咽喉,
只要再进一分,便能刺穿颈脉。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声音沙哑,
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痛快劲儿:“这一剑,你若是刺不下去,这昆仑虚的招牌,
今日怕是要砸了一半。”沈辞没有动。他立在风雪中,整个人像是一块被冻透的玉,
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只有那双握剑的手,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但这微小的颤抖被宽大的袖摆遮得严严实实。此时,
台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昆仑掌门清虚子,高居在主位之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手中捏着一串念珠,声音温润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无咎,时辰已到。
魔头谢妄罪恶滔天,今日当诛,以正视听。”无咎,是沈辞的字。这一声唤,
像是一道无形的鞭子,抽在沈辞的脊背上。沈辞眼睫微垂,长如鸦羽,
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晦暗。十年前,他是昆仑最骄傲的天才,一剑光寒十九州。十年后,
他是昆仑最锋利的刀,也是昆仑最听话的傀儡。“掌门恕罪。”沈辞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此魔修习诡异功法,肉身不死,若是此时斩杀,
恐其元神遁逃,后患无穷。弟子需……将其押入锁魂塔,审问其魔功破绽,再行处决。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锁魂塔?那可是昆仑虚禁地中的禁地,关押穷凶极恶之徒的地方,
通常是有去无回。“胡闹!”清虚子并未动怒,只是叹息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无咎,你心性纯良,但这魔头诡计多端。留他在世一日,便多一分变数。斩立决,
这是天道,也是门规!”“师尊,”沈辞忽然抬眸,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中,
此刻竟似藏着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弟子所言,亦是天道。”气氛瞬间凝固。
这是沈辞入昆仑二十年来,第一次当众顶撞师门。台下的弟子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他们从未见过那个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沈长老,露出这般近乎执拗的神情。只有谢妄,
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笑出了声。“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牵动了身上的伤口,
疼得直吸冷气,却依然止不住笑意。他盯着沈辞,
眼神像是要把人吞吃入腹:“好一个‘天道’。沈无咎,你终究还是没让我失望。我还以为,
这昆仑虚的雪,真要把你冻成一块没有知觉的石头了。”谢妄猛地向前一扑,
胸口直接撞上了剑尖。嗤的一声,又是一股热血喷溅。沈辞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收剑,
却被谢妄反手抓住了剑刃。那双满是鲜血的手,死死攥住锋利的剑身,不在乎皮肉被割裂,
只为了不让沈辞后退半步。“你疯了?!”沈辞低喝,
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妄凑近他,隔着寸许的距离,两人呼吸可闻。
沈辞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还有那股混杂在血腥气中、挥之不去的冷冽梅香。
那是谢妄独有的味道,也是沈辞曾经最熟悉的味道。“沈辞,”谢妄压低了声音,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语气从戏谑变得森然,“你敢说,你留我性命,
是为了审问魔功?你若是敢撒谎,我现在就撞死在你剑上,让你这辈子都别想睡个安稳觉。
”沈辞的手指猛地收紧,掌心被剑柄上的防滑纹路硌得生疼。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十年前,这张脸也曾意气风发,站在昆仑最高处,指着漫天星河对他说:“阿辞,
以后我护你。”如今,护他的人成了阶下囚,他却连杀人都做不到干脆利落。“带下去。
”沈辞猛地抽回剑,带起一串血珠。他转过身,不再看谢妄一眼,
对着台下行刑弟子冷冷下令,“押往锁魂塔,派重兵把守。若无本座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两名金丹期的弟子上前,架起早已浑身瘫软的谢妄。谢妄没有反抗,
任由他们拖着走。只是在经过沈辞身边时,他忽然偏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我等你。……锁魂塔位于昆仑后山的一处断崖之下,终年不见阳光,阴煞之气极重。
这里的墙壁是由万年玄冰砌成,寒气能透入骨髓,哪怕是元婴修士,在此关押三日,
也会灵力凝滞,经脉受损。沈辞屏退了左右守卫,独自一人走进了塔内最深处。
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风雪声。塔内只有一盏长明灯,
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谢妄被锁在正中央的一根巨大的玄铁柱上,
四肢都被镣铐锁死,整个人像是一只折翼的鹰隼,垂着头,似乎已经昏迷。沈辞走到他面前,
站定。他看着谢妄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的脸,沉默了许久,才缓缓伸出手,
指尖凝起一点微弱的灵光,点在谢妄的眉心。这是一道清心咒,能暂时压制伤势带来的剧痛。
灵光入体,谢妄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总是带着讥讽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异常平静,
像是一潭死水。“舍得来了?”谢妄的声音很轻,透着虚弱,
“我还以为沈大长老审完那几个叛徒,要等到明年开春呢。”沈辞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瓶,倒出一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递到谢妄嘴边。
“这是‘生骨丹’,你的伤太重,若不医治,撑不过三日。”谢妄看着那枚丹药,却没张嘴,
而是似笑非笑地盯着沈辞:“昆仑虚的丹药?吃了以后,我是不是就会乖乖听话,
问什么说什么?”“你不吃,我也不会让你死。”沈辞语气平淡,手指却坚持停在半空,
“但我会用灵力强行为你续命。那种滋味,比凌迟更甚。”“啧,真是狠心啊。
”谢妄摇了摇头,忽然张口,不是去咬药丸,而是一口咬住了沈辞的手指。
并不是真的咬下去,只是用牙齿轻轻厮磨着那微凉的指尖,舌尖卷过丹药,
顺势在沈辞的指腹上舔了一下。湿热、粗糙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沈辞像是被烫到了一般,
猛地缩回手,后退半步。“味道不错。”谢妄咽下丹药,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沈长老的手,也是冷的。看来这无情道,你修得倒是登峰造极。”沈辞背过身,
调整了一下有些紊乱的呼吸。“谢妄,你少在这里装疯卖傻。”沈辞冷声道,“我问你,
三年前,你在北荒屠戮三千修士,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练那邪术《血河图》?
”这是修真界公认的罪状,也是谢妄被定性为魔头的铁证。谢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盯着沈辞的背影,眼神变得幽深晦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沈辞,
”他叫着沈辞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悲哀,“你真的信那些所谓的正道传言?
北荒三千修士?呵,你怎么不问问,那三千修士当时正在做什么?”“他们在做什么?
”沈辞转过身,目光如炬。“他们在围猎妖族幼崽,取妖丹炼药。”谢妄淡淡道,“而我,
只是恰好路过,顺手把他们送进了地狱。至于《血河图》,那种垃圾,也配让我练?
”“一派胡言!”沈辞呵斥道,但底气却似乎没那么足,“正道修士岂会做出这种行径?
你有何证据?”“证据?”谢妄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的存在,就是证据!
沈辞,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昆仑虚,这修真界,到底是什么颜色?是这漫天大雪一样的白吗?
不,是红的!是被血染红的!”他猛地挣扎了一下,锁链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以为当年我为什么要跳下诛魔台?
”沈辞的心脏猛地一缩。当年的事,是他心头的一根刺。“是你逼我的。
”谢妄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变得轻飘飘的,“沈辞,当年是你亲手斩断了我的佩剑,
也是你说,正邪不两立。今日,你若真想杀我,刚才在问心台上为何不动手?”“你想死?
”“我想死?”谢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现在若是死了,
谁来撕开这帮伪君子的假面具?谁来替你看清这世界的真面目?”他抬起头,
目光灼灼地盯着沈辞:“沈无咎,你留我一命,是对的。因为接下来,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塔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当——当——当——这是昆仑虚的警钟,
只有在门派遭遇大敌或有重大变故时才会敲响。沈辞脸色一变。“发生什么事了?
”一名弟子匆匆跑进来,跪在地上,脸色苍白:“长老!不好了!
掌门……掌门他宣布要开启‘护山大阵’的生祭仪式!说是感应到魔气冲天,大阵不稳,
需要抽取外门弟子的灵根来填补!”沈辞的瞳孔瞬间放大。“你说什么?!”抽取灵根?
那是魔道都不齿的行径!昆仑虚向来以护佑苍生为己任,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掌门说……这是为了天下苍生,牺牲小我,成就大我。”那弟子颤抖着说,
“现在外门乱成了一锅粥,好多弟子都在哭喊……”沈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转头看向谢妄。谢妄靠在柱子上,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他看着沈辞,
一字一句地说道:“看吧,沈辞。这就是你要守护的正道。我刚才说的‘围猎妖族’,
你觉得是假的,那现在呢?这可是你们那位德高望重的掌门师尊,亲自下的令。
”“这不可能……”沈辞喃喃自语,但理智告诉他,这钟声是真的,弟子的恐惧也是真的。
“去吧。”谢妄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累了,“去看看你敬爱的师尊,
到底长着一张怎样的嘴脸。不过你放心,这锁魂塔困得住别人,困不住我太久。
等我恢复了三成灵力,我自会出去找你。”沈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
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震惊、怀疑、痛苦,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摇摇欲坠的信任。“你最好祈祷你说的是真的。
”沈辞扔下这句话,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锁魂塔。塔内再次恢复了死寂。黑暗中,
谢妄缓缓睁开眼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镣铐,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
“蠢货……”他低语道,不知是在骂沈辞,还是在骂自己。
他体内那颗被沈辞强行压下去的魔种,正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贪婪地吞噬着那枚生骨丹的药力。昆仑虚的雪,下得更大了。而在看不见的地下深处,
那条名为“真相”的毒蛇,已经露出了獠牙。……长生殿外,
广场上跪满了密密麻麻的外门弟子。寒风夹杂着雪花,抽打在他们单薄的道袍上。
没有人敢大声哭泣,只有压抑的抽噎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高台之上,
清虚子端坐于莲花宝座,身后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那是昆仑至宝——昊天镜。此刻,
镜面浑浊,确实显示出一副灵力枯竭的模样。“众弟子听令。
”清虚子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回荡在整个广场,“魔尊谢妄现世,魔气侵蚀我昆仑根基。
为了保我昆仑万载基业,为了天下苍生安危,需以生灵之气灌注大阵。此乃牺牲小我,
成就大义,尔等……应当荣幸。”这番话冠冕堂皇,若是放在平日,或许真有人会热血沸腾。
但现在,这是要命。谁也不想死,谁也不想成为那个“小我”。人群中,
一个年轻的女弟子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师尊!我不想死!我才刚刚筑基,
家里还在等我回去……求师尊开恩啊!”这一声哭喊像是打开了闸门,恐惧瞬间蔓延开来。
“开恩?”清虚子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大道无情。尔等既入昆仑,
便当以身许道。左右护法,带人上去,先取十人灵根,以震大阵威严。
”两名金丹后期的护法面无表情地站了出来,手中闪烁着幽幽的光芒,向着人群走去。
恐惧变成了绝望。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天而降,轰然砸在护法与弟子之间。轰!
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烟尘四起,阻住了护法的去路。烟尘散去,沈辞手持断念剑,
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锐利如刀,直指高台上的清虚子。“师尊,不可!
”沈辞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的愤怒与不敢置信,“《昆仑律》第一条,护佑门人,
不可自相残杀。今日您要亲手杀自己的弟子,这算什么大道?!”清虚子看着沈辞,
眼神中带着一丝失望,还有一丝深藏的忌惮。“无咎。”他缓缓开口,语气依然温和,
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你被那魔头迷惑了心智吗?你以为我在做什么?我在救你们!
若大阵崩塌,魔道入侵,所有人都要死!你是要为了区区十条性命,葬送整个昆仑吗?
”“我不信。”沈辞咬牙切齿,“昊天镜乃是神器,怎会轻易枯竭?弟子修的是无情道,
不是瞎子!”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面浑浊的铜镜,灵力灌注双目,想要看穿其中的虚妄。
然而,就在他灵力触碰到昊天镜的一瞬间,清虚子眼中杀机毕露。“孽障!既然你心魔已生,
不配再掌刑律!”清虚子手中念珠一甩,一道无形的劲气直击沈辞心口。
沈辞根本没料到师尊会突然对他出手,避无可避,被重重击中胸口,一口鲜血喷出,
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沈长老!”“大师兄!”周围的弟子们惊呼出声。
沈辞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感觉体内经脉一阵剧痛,灵力瞬间凝滞。“既然你看不透,
那便不用看了。”清虚子站起身,大袖一挥,一股磅礴的威压笼罩全场,“左右护法,
将沈辞拿下,关入思过崖。其余人等,继续行刑!”“谁敢!”沈辞撑着剑,
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满脸是血,却笑得惨烈,“今日,谁敢动我的弟子,我便斩了谁!
”哪怕是背负弑师的恶名,哪怕是从此堕入阿鼻地狱。他手中的断念剑,发出了嗡嗡的悲鸣,
剑身染血,寒光大盛。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即将内讧的一刻。突然,
整个昆仑山脉猛烈地摇晃了一下。紧接着,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从后山传来,
那声音像是有巨龙在地下咆哮,震得人心头发颤。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方向——锁魂塔的方向。只见一股漆黑的魔气冲天而起,
瞬间击碎了漫天风雪,直冲云霄。那魔气之中,似乎有一道人影,脚踏虚空,
正一步步向着长生殿走来。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便绽开一朵黑色的莲花。那股恐怖的威压,
竟然比清虚子还要强上几分。“那是……”沈辞瞳孔猛地收缩。只见那人一身黑衣猎猎作响,
原本束缚他的玄铁锁链此刻全部断裂,被他随意地缠绕在手腕上,当作鞭子把玩。
他脸上带着血,却掩不住那一身狂傲的气焰。谢妄。他竟然在这个时候破阵而出了!
谢妄走到长生殿广场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众人,
目光最终落在那个满身是血、摇摇欲坠的沈辞身上。“啧啧啧,清虚老儿,
你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谢妄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逼得我这个魔头都看不下去了,非得出来管管闲事。你说要是把你的好徒弟逼死了,
我这‘魔尊’的名号,岂不是要无人知晓了?”清虚子脸色铁青:“谢妄!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擅闯我昆仑禁地!”“禁地?”谢妄嗤笑一声,“对我来说,这世上唯一的禁地,
就是沈辞的心。其他的,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他忽然对着沈辞伸出手,掌心向上,
像是一个邀约。“沈无咎,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的道。
”谢妄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温柔,“跟他们混,
不如跟我。跟我走,我让你做这世间最快乐的风。”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辞身上。沈辞握剑的手,血迹斑斑。他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又看了看高台上那个曾经被他视若神明、此刻却面目狰狞的师尊。这昆仑虚的雪,
终于还是……脏了。02剑断无痕,心魔如狱“跟你走?”沈辞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
声音轻得像是风一吹就散了。他慢慢撑直了脊背,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
因失血过多而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他没有看谢妄,而是死死盯着高台上的清虚子,
那眼神像是要将这一师之徒几十年的恩情,都在这一眼中燃成灰烬。“谢妄,
”沈辞忽然开口,语调冷静得可怕,“把手收回去。我沈辞此生,只跪天地君亲师,
绝不向魔头低头。同样的,我要走的路,也不需要旁人来铺。”谢妄悬在半空,挑了挑眉,
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肆意:“好骨气。我就喜欢你这副死硬的样子。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凌厉,目光如电般射向清虚子,
“你那好师尊已经迫不及待要你的命了,你还要在这所谓的‘正道’里死撑到几时?
”话音未落,清虚子已然暴怒。“孽障!冥顽不灵!”清虚子手中念珠猛地崩断,
那并非普通的佛珠,每一颗都是用万年雷击木雕琢而成,此刻脱手飞出,化作十八道雷霆,
铺天盖地地朝着场中两人砸下。这是昆仑绝学——雷音灭度。“小心!”谢妄低喝一声,
身形瞬间从空中消失,下一瞬便挡在了沈辞身前。他没有用武器,直接抬起右手,
掌心黑气翻涌,化作一面古朴的冥盾。轰轰轰——!雷霆撞击在冥盾上,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谢妄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却硬生生扛下了这波攻击。
“这就是你护着的人?”谢妄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恨铁不成钢,
“为了这么个伪君子,值得吗?”沈辞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宽阔的背影。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