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江南首富之女,理想是当个混吃等死的废柴。可爹爹非让我学经商,
说家业不能败在我手里。于是我偷跑出去躲清闲,结果在河边捡到一个浑身湿透的俊美男子。
他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对我说:“仙女姐姐,我饿了。”我心想:这傻子长得真不错,
带回去应付爹爹的催婚正好。后来某天,这傻子不小心打碎了我的琉璃盏。
我气得拧他耳朵:“你知道这值多少钱吗?”他捂着脸委屈巴巴:“娘子别生气,
我把私房钱都赔给你……”等等,他掏出的为什么是邻国玉玺?!---日头正好,
暖融融地透过雕花窗棂,在我那方紫檀木书案上投下懒洋洋的光斑。案头堆着的账本,
高得能把我埋进去。我,苏安安,江南首富苏万三的独女,此刻唯一的理想,
就是变成院子里那只趴在石头上晒太阳的老龟,一动不动,混吃等死。可惜,理想是丰满的,
老爹是铁打的。“安安!上个月的丝绸账对完了没有?漕运新来的那批货单看了吗?
还有跟云锦庄的契约,条款要逐字推敲!”我爹苏万三,人如其名,心宽体胖,
此刻却像只灵活的胖陀螺,在我书房门口打转,声音洪亮得能震下梁上灰尘。
我瘫在黄花梨圈椅里,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爹,您闺女脑仁儿只有核桃大,
装不下这么多生意经。咱们家银子几辈子花不完,您就让我当个安分守己的败家子,不行吗?
”“胡说!”我爹瞪眼,脸上的肉跟着颤了颤,“苏家的家业,绝不能败在你……咳,
绝不能无人承继!你娘去得早,我就你这么一个指望,赶紧给我学!下午看账,晚上见客商!
”指望?指望我把算盘珠子当糖豆吃了么?
眼见着他又要开始新一轮的“经商重要性”长篇大论,我当机立断,捂住肚子:“哎哟,爹,
我突然肚子疼,可能是早上那碗冰镇莲子羹吃坏了……我得去躺躺……”不等他反应,
我脚底抹油,从侧门溜了出去。留下我爹在后面跳脚:“苏安安!你又来这套!给我回来!
”回来?傻子才回去。出了府,七拐八绕,确定甩掉了可能跟着的护院,我才松了口气。
目标是城外十里坡下的杨柳岸,那地方清静,鲜少人去,最适合躲懒。初夏的河边,
水汽混着青草香,风一吹,柳条儿拂在脸上,痒丝丝的。我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
脱了绣鞋,把脚浸在凉丝丝的河水里,舒服得直叹气。这才是人生啊,没有账本,
没有爹爹的唠叨,只有天光云影,水声潺潺。正眯着眼昏昏欲睡,忽然,
上游飘下来一团……不明物体。我定睛一看,吓得差点从石头上滑进水里。那不是物件,
是个人!面朝下浮着,随着水流晃晃悠悠,墨黑的长发散开,缠着水草,
衣服料子看起来极好,只是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背和窄腰。夭寿了!
出人命了!我胆子不算小,但这场面还是头一回见。心跳得擂鼓一样,左右张望,
鬼影子都没一个。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咬咬牙,踩进河里,费力地把那人拖上岸。
嚯,真沉。把他翻过来,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儿。再看他脸,我愣了一下。水面飘来的,
竟是个极俊美的年轻男子。脸色苍白,嘴唇失了血色,更显得眉眼漆黑如墨,鼻梁高挺,
下颌线清晰流畅。只是双眼紧闭,长睫湿漉漉地覆着,了无生气。我拍拍他的脸:“喂,
醒醒!还活着吗?”没反应。我回忆着偶尔听来的急救法子,犹豫着,双手交叠按在他胸口。
刚按了两下,手腕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我吓了一跳,低头,正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
那眼睛……该怎么形容?像是被河水洗过的黑琉璃,清澈得近乎透明,映着初夏的阳光,
还有我惊慌失措的脸。没有劫后余生的恐惧,没有陌生的警惕,只有纯粹的好奇,
还有一丝……懵懂?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然后,他冲我咧开嘴,
笑了。笑容干净又灿烂,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仙女姐姐,”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却软乎乎的,“我饿了。”我:“……”仙女姐姐?饿了?
我看看他俊美却写着“不太聪明”的脸,又看看自己沾了泥水的裙摆,
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这人怕是掉进河里,把脑子也泡坏了。我抽回手,
没好气地问:“你是谁?怎么掉河里的?”他坐起身,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前,
更添几分脆弱的美感。他偏着头,眉头微微蹙起,看上去,在很努力地思考,然后摇了摇头,
眼神里透出茫然和一丝委屈:“不知道……头好疼……仙女姐姐,我饿。”说着,
肚子还很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得,不仅傻,还失忆了。我本想一走了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目光落在他那张脸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我爹为什么逼我学经商?一半是真怕家业无人继承,另一半,恐怕是觉得我年纪不小了,
该招个赘婿来帮衬,可我苏安安是那种随便将就的人吗?那些冲着我家产来的歪瓜裂枣,
我看一眼都嫌烦。眼前这个……脸,绝对过关,带出去倍儿有面子。傻,意味着好控制,
不会跟我争权夺利,也不会在外面花天酒地惹我生气。失忆了,无牵无挂,
简直是为我苏安安量身定做的“挡箭牌”赘婿啊!越想越觉得可行。我清了清嗓子,
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饿了?跟姐姐回家,姐姐给你好吃的。
”他眼睛立刻亮了,用力点头:“嗯!跟仙女姐姐回家!
”我带着这个捡来的“小傻子”偷偷从后门回了我的小院。
吩咐贴身丫鬟翠珠赶紧找套干净男装,再让厨房弄点清淡好消化的吃食。他沐浴更衣后出来,
我都看呆了。我爹准备的锦衣华服穿在他身上,竟无比合衬,宽肩窄腰,身姿挺拔。
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洗干净的脸,俊美得毫无瑕疵,
只是眼神依旧清澈懵懂,看什么都新鲜。他乖乖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喝着鸡丝粥,
仪态居然极好,不疾不徐,看得我啧啧称奇。这气度,不像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莫非真是个落难的贵人?管他呢,反正现在是我的“所有物”了。“你叫什么名字?
” 我问。他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我,摇头。“那你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吗?”继续摇头。
“那你记得怎么掉河里的吗?”还是摇头,眼神里多了点无助。我叹了口气,
拍板决定:“行吧,那你以后就叫……阿晏。晏,取天清日晏之意,吉利。记住了吗?
”他点点头,露出乖巧的笑容:“阿晏记住了。仙女姐姐叫什么?”“我叫苏安安。
”我被他那声“仙女姐姐”叫得有点脸热,“以后别叫仙女姐姐了,叫……叫安安就行。
”“安安。” 他从善如流,声音清朗。我爹苏万三对我捡回个大活人,起初是吹胡子瞪眼,
坚决不同意来历不明的人留在府里。直到我把他拉到一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一说。
“爹,您看,模样,万里挑一吧?气质,不像小门小户吧?关键是人傻……呃,是单纯!
多好掌控!招他当赘婿,一来堵了外面那些人的嘴,
二来我不用嫁给那些心眼比莲蓬还多的家伙,三来嘛……有他在前面挡着,
我是不是能多点时间‘慢慢’学经商?”我爹眯着小眼睛,
上下打量了阿晏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阿晏就乖乖站着,任由他看,
偶尔还回一个无辜又灿烂的笑容。最终,我爹捻着胡须,
点了点头:“嗯……模样是顶顶好的,人也看着老实。傻点好,傻点省心。不过安安,
你确定他来历没问题?”“从河里捞起来的,能有什么问题?真要是有问题,还能傻成这样?
”我信誓旦旦。于是,阿晏就这么在苏府住下了,身份是我的“远房表亲”,来江南游学,
暂住府中。私下里,我爹已经默认为“准赘婿”考察对象。阿晏确实省心。他不吵不闹,
给什么吃什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虽然干得不怎么样。最喜欢跟着我,我去看铺子,
他就在旁边安静地坐着,好奇地看看这,摸摸那;我在书房对账算得头晕,他就趴在桌边,
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有时递过来一块糕点,或者笨手笨脚地给我磨墨,弄得满手黑。
他好像特别依赖我,也只听我的话。府里其他人跟他说话,他也回应,
但总是隔着一步的距离。只有在我面前,他才会露出那种全然的信任和放松。
日子就这么过着,有阿晏这个“活花瓶”在,我爹催婚的紧箍咒果然念得少了,
我的“废柴”理想似乎又有了实现的曙光。虽然偶尔看着他懵懂的样子,
心里会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和细微的……悸动?但很快就被我压下去。想什么呢苏安安,
他就是个傻的,好看的工具人而已。变故发生在一个午后。那天阳光有点烈,
我窝在书房窗下的软榻上小憩,阿晏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
摆弄我前几天买回来的一个九连环。他手指修长灵活,解环的速度快得让我惊讶。看着看着,
就开始迷糊过去了。半梦半醒间,我听到“哐当”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碎裂的淅沥声。我一个激灵坐起来,循声望去,心顿时凉了半截。
我那套珍贵的——来自西域的七彩琉璃盏,一共七只,薄如蝉翼,流光溢彩,
平日里当祖宗一样供在多宝阁最高层。此刻,其中一只已经掉在地上,粉身碎骨。碎片旁边,
阿晏手足无措地站着,手里还拿着鸡毛掸子,脸上写满了惊慌。他大概是想帮忙打扫,
结果……我瞬间火冒三丈。那套琉璃盏是有钱也难买的宝贝!我肉疼得心都在滴血!“阿晏!
” 我尖叫一声,赤着脚就跳下软榻冲过去,想也没想,伸手就拧住了他的耳朵,
“你知不知道这值多少钱?!把你卖了都赔不起!”我是真生气了,手下没留情。
阿晏“嘶”地吸了口冷气,却没躲,只是眨巴着那双越发水汽氤氲的黑眼睛,委屈地看着我,
声音带了哭腔:“安安别生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赔给你,
我把我的私房钱都赔给你好不好?你别生气……”看他这副样子,
我拧着他耳朵的手松了力道,但怒火未消:“赔?你拿什么赔?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哪来的私房钱?”“有的,有的!”他急切地点头,挣脱开我拧他耳朵的手,
转身跑到他睡的那张小榻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扁扁的、用油布包了好几层的小包袱。
他献宝似的把包袱捧到我面前,一层层打开。油布褪去,里面是一块深紫色的绒布。
他小心翼翼地将绒布展开。我漫不经心的目光,在接触到绒布中之物的瞬间,凝固了。
那不是金银,不是珠宝。那是一方印玺。质地是极品羊脂白玉,温润剔透。
印钮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蟠龙,龙身盘踞,龙首昂扬,鳞爪飞扬,气势逼人。印面朝上,
沾着些许未洗净的朱砂泥,但仍能清晰看到上面复杂的篆刻纹路。我虽不学无术,
但身为商贾之女,基本的眼力和常识还是有的。民间绝不敢用龙形印钮,
尤其是这种五爪蟠龙,那是皇室专用。而真正让我血液几乎冻住的,
是印面上那四个朱砂残迹勾勒出的、铁画银钩的篆字——天禄永昌。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似乎是……邻国东瑜的文字?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聒噪的蝉鸣,
一下下撞在我的耳膜上。我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头,看向阿晏。
他依旧捧着他的“私房钱”,脸上泪痕未干,眼神还是那么清澈见底,带着点讨好,
还有弄坏东西后急于补偿的忐忑。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
也照在那方散发着无声威严的蟠龙玉玺上。玉玺莹润的光泽,和他眼中纯粹的懵懂,
形成了让我毛骨悚然的对比。我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带着冰碴子,反复碾过:我……我好像捡回来了一个……了不得的……大麻烦???
我苏安安活了十七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魂飞天外”。脑子里那根名叫“理智”的弦,
“嘣”一声,断了。只剩下嗡嗡的回响,配合着窗外那不知死活的蝉鸣,吵得我脑仁儿疼。
玉玺。蟠龙。天禄永昌。东瑜文字。这几个词在我脑海里翻滚、碰撞,
炸出一朵朵名叫“完蛋”的烟花。我爹要是知道他闺女捡了个带着邻国传国玉玺的傻子回来,
还打算招做赘婿,会不会当场厥过去,然后爬起来把我沉进捡到阿晏的那条河里?
阿晏见我死死盯着玉玺不说话,脸色变来变去阴晴不定,更慌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玉玺往前递了递,声音又软又怯,带着浓浓的鼻音:“安安……这个,
够赔琉璃盏了吗?要是不够……”他眉头紧锁,很努力地思考,然后眼睛一亮,
开始低头解自己的腰带,“我腰带扣子好像是金的!还有簪子……”“别别别!你住手!
”我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去按住他解腰带的手。开玩笑!这玉玺已经够烫手了,
再让他当众宽衣解带,我怕明天整个江南都要传苏家小姐白日宣淫,
对象还是个脑子不好的……触手是他微凉的手背,骨骼分明。我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心跳得乱七八糟,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够……够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劈了叉,“这……这东西赔十个琉璃盏都够了!你、你快把它收起来!藏好!
别让任何人看见!听见没?!”阿晏被我吼得一愣,眼圈又有点红,但看我脸色实在难看,
还是乖乖点头,手忙脚乱地用绒布把玉玺包好,又一层层裹上油布。他塞回枕头底下,
还不放心地拍了拍,然后转过身,眼巴巴地看着我,像只做错事等待主人发落的大狗。
“安安,你还生气吗?” 他小声问。我看着他那张写满无辜和依赖的俊脸,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生气?我敢生一个可能握着邻国命脉的“傻子”的气吗?
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静静,再买块豆腐撞死,或者去庙里拜拜,
求佛祖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想尖叫的冲动,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不生气了。阿晏乖,
以后……以后不要随便动多宝阁上的东西,也不要随便把你的‘私房钱’拿出来,知道吗?
很……很危险的。”“危险?” 阿晏茫然,“为什么?很好看啊。亮晶晶的。
”“……因为它太亮了,招贼,” 我胡乱搪塞,“你记住就行!除了我,谁要都不能给,
看都不能给别人看!”“哦,”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只给安安看。
”这句话他说得自然无比,我却听得心头一跳,脸上有点发热。赶紧移开目光,
盯着地上那摊琉璃碎片,心里乱成一团麻。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水深火热。
看阿晏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是看一个好看又好用的傻瓜,
现在是看一个移动的、会笑的、能打败我认知的“国之重器”。我试图旁敲侧击。“阿晏啊,
你以前……家里是做什么的?有没有很大的房子,很多仆人?
”阿晏正在专心致志地给我剥荔枝,闻言抬起头,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
好像有很多柱子,红色的,很高。还有人总是跪着说话,吵。”红柱子?跪着说话?
我手里的葡萄差点掉了。“那……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吗?比如,有没有人叫你‘殿下’?
或者‘王爷’?‘陛下’?”我屏住呼吸。阿晏把剥好的荔枝肉递到我嘴边,
眼神纯洁:“不记得。安安叫我阿晏,我就是阿晏。”他满脸真诚+忠诚。
我:“……” 得,白问。我又观察他的举止。吃饭时仪态无可挑剔,走路时肩背自然挺直,
偶尔发呆时,侧脸线条绷紧,会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贵气?但一旦他转过头,
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喊我“安安”,那点贵气立刻烟消云散,
只剩下让人心软的懵懂。这巨大的反差,
让我每天都处在“他肯定是装的”和“他装不了这么像吧”的反复横跳中,神经衰弱。
更让我头疼的是,我爹对阿晏这个“准赘婿”越来越满意了。“安安啊,阿晏这孩子真不错!
虽然话少了点,脑子……单纯了点,但品行端正,模样又好,关键是对你百依百顺!
我观察了,他眼里只有你。这年头,这么实心眼的年轻人不多见啦!”我爹拍着我的肩膀,
笑得见牙不见眼,“挑个黄道吉日,把事办了吧?冲冲喜,说不定他就能想起点啥,
以后也能帮衬你。”我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咳得天崩地裂。“爹!咳咳……不急,不急!
再考察考察!终身大事,岂能儿戏!”我吓得连连摆手。冲喜?这喜冲下去,
怕是直接把我苏家冲到邻国朝堂上去了!“还考察什么?我看就挺好!” 我爹不满。
“他……他来历不明!万一是逃犯呢?” 我急中生智。我爹捻着胡须,
小眼睛精光一闪:“我早查过了,近几个月江南各州县都没有符合他特征的逃犯报案。
而且……”他压低声音,“我派人去捡到他的那段河上下游打听过,确实有些蹊跷。
大约一个多月前,上游邻县似乎有过一阵骚动,说是有什么贵人落水,搜寻了一阵子,
后来不了了之。”我心脏狂跳:“然……然后呢?”“然后就没消息了。估摸着是没找到,
或者找到了但没声张。”我爹眯起眼,“阿晏的气度,不像寻常富贵人家。
若真是……那边的人,又失了忆流落至此,对我们苏家来说,是福是祸,还真不好说。
”我爹到底是老江湖,嗅觉灵敏。“所以啊爹!更不能草率了!”我抓住机会,
“咱们再等等,再看看!至少……至少等他脑子清楚点?”我爹沉吟半晌,
总算松了口:“也罢。那你多上点心,照顾好他。对了,”他像是刚想起来,“下月初五,
扬州商会有一场大宴,各路商贾云集,你带阿晏去见见世面。衣服我让人给你们准备。
”带阿晏去商会大宴?我眼前一黑。初五那日,我爹果然让人送来了两套新衣。
我的是鹅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阿晏的是一身雨过天青色暗纹杭绸直裰,腰系玉带,
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不说话不笑的时候,那股子清贵劲儿,
能把在场一大半的公子哥儿比下去。宴席设在扬州最大的酒楼“醉仙居”,包下了整整三层。
丝竹悦耳,觥筹交错,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我爹忙着应酬,我则像只警惕的老母鸡,
把阿晏护在身边,生怕他走丢或者说错话。阿晏很乖,我让他坐就坐,让他吃就吃。
只是面对满桌佳肴,他似乎兴趣缺缺,筷子动得不多,反而对席间的歌舞表演多看几眼,
眼神里有些许……评判?“这舞,不及‘惊鸿’。”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我一愣:“惊鸿?
什么惊鸿?”阿晏也愣了,眼神恢复茫然:“不知道……就是觉得,好像看过更好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惊鸿舞?那不是宫廷乐舞吗?就在这时,邻桌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商贾,
话题不知怎的扯到了最近的时局。“……听说东瑜国那边不太平啊,老皇帝病重,
几个皇子争得厉害。”“可不是嘛!好像有个挺得宠的王爷,叫什么来着……对,瑞王!
说是前阵子外出巡视时遇袭,下落不明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瑞王?
是不是那个以贤明著称的?可惜了……”“嗤,皇家的事,谁说得清?
说不定是兄弟阋墙……”我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往头顶冲。瑞王?遇袭?
下落不明?时间好像也对得上……我僵硬地转头,看向阿晏。
他正用筷子戳着一颗晶莹的虾丸,戳一下,滚一下,玩得不亦乐乎。察觉到我的目光,
他抬起头,冲我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然后把那颗被他戳得“伤痕累累”的虾丸夹起来,
递到我嘴边:“安安,这个弹弹的,给你吃。”我看着他清澈见底的眼眸,
再看看那颗惨不忍睹的虾丸,耳边回荡着“瑞王”“遇袭”“下落不明”的字眼……老天爷,
这顿饭,我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从醉仙居回来,我的后脖颈子就没松快过。
脑子里像是开了个水陆道场,一边敲着“瑞王遇袭下落不明”的木鱼,
一边敲着“阿晏戳虾丸傻笑”的铜磬,叮叮当当,嗡嗡作响。再看阿晏,他倒好,
在马车上就靠着我肩膀睡着了,呼吸均匀,长睫安静地覆着,嘴角还微微上翘,
不知做了什么美梦。我爹对这次亮相十分满意:“不错不错!阿晏这孩子,往那儿一站,
就把赵家、钱家那几个小子比下去了!话虽不多,但礼数周全,敬酒知道起身,
别人说话知道倾听,不卑不亢,有气度!安安,爹的眼光没错吧?”我看着阿晏熟睡的侧脸,
心想:爹,您要是知道他怀里可能揣着邻国的传国玉玺,还敢说他有“气度”吗?
那叫“底气”!能把咱们苏家压塌的底气!“爹,” 我斟酌着词句,
“您不觉得……阿晏今天,有点太‘安静’了吗?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就惦记着戳虾丸。
”“那是孩子心性!” 我爹不以为意,“说明他单纯,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总比那些夸夸其谈、眼珠子乱转的强!行了,爹还有账要看,你照顾好阿晏。
”我爹哼着小曲走了。我认命地搀着迷迷糊糊的阿晏回他的小院。说是他的小院,
其实就是我住的“听荷轩”旁边的暖阁,打通了一道月洞门,方便我“看管”。
把他安顿在床上,我刚想转身离开,袖子却被轻轻拽住。阿晏醒了,
眼睛里还带着惺忪的水汽,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柔软。他看着我,小声说:“安安,
我头疼。”“头疼?是不是酒喝多了?”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不是酒,
” 他摇摇头,眉头微微蹙起,像在努力回忆什么,“是……他们说话的时候,
脑子里好像有东西在钻……嗡嗡的。”我心里一紧。
是那些关于东瑜、关于瑞王的议论刺激到他了吗?“那……现在呢?还疼吗?
” 我不由自主放柔了声音。“看见安安,就不那么疼了,”他抓着我的袖子没放,
反而往我身边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大猫,“安安身上,香香的,好闻。
”我的脸“腾”一下热了。想抽回袖子,却被他无意识地攥得更紧。烛火跳动,
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晃动的光点,那里面清晰地映着我的影子,
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胡说什么……”我别开脸,声音有点发虚,“快睡吧,
睡着了就不疼了。”“嗯。” 他乖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就在我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又忽然睁开眼,很认真地说:“安安,
我以后会赚很多很多钱,给你买一百个,不,一千个琉璃盏。你别怕,我会赔的。
”我愣住了。原来他一直记着我为琉璃盏发火的事,还在为“赔不起”而耿耿于怀。
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酸酸软软的。我看着他纯挚的眼眸,
那些关于“瑞王”、“玉玺”的惊涛骇浪,忽然就平息了一些。管他是什么王呢,现在,
他只是我的阿晏。一个会因为我生气而慌张,想着要赔我琉璃盏的傻小子。“傻瓜,
” 我低声说,用手指轻轻拂开他额前微乱的发丝,“不用你赔。睡觉。
”他像是得到了什么承诺,安心地笑了,重新闭上眼睛,这次真的沉沉睡去。我却坐在床边,
看了他许久。指尖残留着他发丝微凉的触感,还有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气,
混着一丝极淡的、我说不上来的清冽气息。完了,苏安安。我心里哀嚎一声。你好像,
不只是觉得他好看了。日子还在继续,但有什么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我依旧每天被爹押着看账本,阿晏依旧安静地陪在旁边。
只是我不再仅仅把他当“挡箭牌”或“麻烦精”。我开始留意他更多的小细节。他喝茶时,
会先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熟稔。我爹书房挂着的前朝古画,他偶尔路过瞥一眼,
会下意识地摇头,低声自语:“仿的,笔力差些。”我问他怎么知道,他又一脸茫然,
说不清楚。他好像对数字格外敏感。有一次我核对一批丝绸的进出账,算盘打得噼啪响,
越算越乱,急得抓耳挠腮。阿晏默默走过来,拿起旁边的毛笔,在废纸上写写画画,
不一会儿,就推给我一个数字。我将信将疑地重新算了一遍,竟然分毫不差!
“你……你怎么算的?” 我目瞪口呆。
阿晏指着他画的那堆我看不懂的符号:“就这么……算的啊。好像……以前常算,
”他眼神放空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清澈,“安安,这个不难。”我:“……”谢谢,
感觉有被冒犯到。除了时不时冒出的“惊人才艺”,阿晏粘我的程度也与日俱增。
以前只是跟着,现在是全方位、无死角地“渗透”。我看账,他就帮我研墨,
虽然依旧笨手笨脚,但眼神专注。我偷懒打瞌睡,醒来会发现身上盖着他的外袍,
他就坐在脚踏上,守着我。我去巡视铺子,他寸步不离,遇到拥挤的人流,
会下意识地侧身把我护在身后。有次一个登徒子想趁机摸我手,还没挨着边,
就被阿晏一把攥住了手腕。平时软乎乎的人,那一刻眼神冷得像冰,
手劲大得那登徒子嗷嗷直叫。我爹看在眼里,乐在心上,时不时就来一句:“瞧这小两口,
多恩爱!”臊得我恨不得钻地缝。恩爱你个头!这是“监护”懂吗!
监护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美人灯!不过,嘴上嫌弃,我心里某个角落,
却像被温水泡着的蜜糖,一点点化开,甜得发慌。这天,我爹不知哪根筋搭错,
非要检验我最近的“学习成果”,让我独立去城外的农庄收一批秋粮的租子。
美其名曰:体察民情,锻炼能力。我带着阿晏,还有两个账房、几个护院,浩浩荡荡出了城。
农庄管事早候着了,账目清晰,佃户也老实,事情办得异常顺利。回程时,秋高气爽,
我心情大好,决定不走官道,改走一条风景好的近路,还能路过一片野柿子林。
谁知乐极生悲,马车在一个坡道拐弯处,轮子碾上一块松动的大石头,车身猛地一颠,
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车轴断了。真是流年不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眼看日头偏西。护院们忙着检查车况,结论是修不了,只能派人回城再叫一辆车来。
这一来一回,至少得一个多时辰。初秋的傍晚,风已经带了凉意。我穿着单薄的衣裙,
站在路边,看着歪斜的马车,有点傻眼。“小姐,要不您先到那边树下歇歇?我们尽快。
”护院头子擦着汗说。也只能这样了。我正要往树下走,一直沉默的阿晏忽然拉住了我。
“安安,冷。”他看着我,眉头皱起,然后开始解自己的外袍。“我不冷,
你穿着……”我话没说完,带着他体温的外袍已经罩在了我身上,宽大暖和,
还残留着那股让我安心的清冽气息。他里面只剩一件单衣,站在凉风里,身姿依旧挺拔。
“你……” 我心里一暖,又有点急,“你会着凉的!”阿晏摇摇头,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
忽然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向阳的坡地:“那里,背风。”他不由分说,
拉着我走到那片坡地。这里果然避风,地上长着厚厚的干草。他让我坐下,
自己却转身走开了。“阿晏?你去哪儿?” 我忙问。他没回答,不一会儿,
抱回来一大堆枯枝和干草。然后,在我震惊的目光中,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他什么时候带的?更让我目瞪口呆的是,他动作熟练地搭起柴堆,引燃枯草,很快,
一堆篝火就熊熊燃烧起来。火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跳跃的光芒落进他眼底,
驱散了平日的懵懂,竟显出几分沉稳可靠。“你……怎么会这个?”我挨着火堆坐下,
暖和多了。阿晏也挨着我坐下,伸手烤火,闻言偏头想了想:“好像……在野外待过。
要生火,不然会冷,会有野兽。”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得心头一紧。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火苗噼啪作响,橘黄的光笼罩着我们这一小片天地。远处是苍茫的暮色和等待的仆从,
近处只有我和他,还有这堆意外温暖的火。安静了一会儿,阿晏忽然轻声开口:“安安。
”“嗯?”“如果……如果我以后想起以前的事,如果以前的我,没那么好,
或者……有很多麻烦,”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火光在他眸中明明灭灭,
“你还会让我留在你身边吗?”我的心猛地一跳。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提到“以前”,
提到“麻烦”。我看着他,火光将他俊美的脸庞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那双向来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忐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他在不安。
即使失忆了,冥冥中似乎也知道自己背负着不寻常的过去。
那些关于玉玺、关于瑞王的猜测和恐惧,在这一刻,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我撇撇嘴,
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那得看你表现。要是你敢仗着想起什么就欺负我,
或者给我惹一大堆烂摊子,我就……”“就怎样?”他追问,眼神紧紧锁着我。
“我就把你扔回河里!”我凶巴巴地说,却忍不住笑了。阿晏也笑了,
笑容在火光中格外明亮。他悄悄伸出手,握住了我放在膝上的手。他的手很大,
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一点薄茧,牢牢地包裹住我的。“不欺负你。不惹麻烦。”他低声说,
像是承诺,“我会保护安安。一直。”我的手被他握着,脸被火烤得发烫,
心里却像揣了只欢蹦乱跳的兔子。荒野、寒风、坏掉的马车……似乎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
我轻轻回握了他的手,没说话。火光摇曳,在我们相握的手上跳跃。有些东西,不需要言语,
已经悄悄生根,破土而出。只是……我瞄了一眼他专注烤火的侧影,
又想起枕头底下那方冰凉的玉玺。唉,这恋爱的甜里,
怎么总掺着一股子“抄家灭门”的风险呢?苏安安,你这恋爱谈得,可真刺激。
野地烤火后的第二天,我病了。可能是吹了风,
也可能是心绪起伏太大——毕竟又是玉玺又是疑似王爷还差点荒野求生——总之,
我成功把自己弄成了风寒,头重脚轻,鼻塞咽痛,躺在榻上哼哼唧唧。我爹急得团团转,
请了大夫,灌了我好几碗苦得能让人灵魂出窍的药汤。阿晏更是寸步不离,端茶递水,
拧帕子敷额头,比小丫鬟还勤快。“安安,喝药。”他端着新熬好的药碗,小心翼翼地吹凉,
递到我唇边。眉头蹙着,眼里满是担忧,好像生病的是他。我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汁,
胃里一阵翻腾,把脸埋进枕头:“不喝……太苦了……”“喝了才能好,”他声音软软的,
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安安乖,喝完了,给你蜜饯。”“十颗!” 我讨价还价。
“好,二十颗。” 他答应得痛快。我这才苦大仇深地就着他的手,一口口把药灌下去。
苦味从舌头直冲天灵盖,我整张脸皱成一团。下一秒,
一颗甜丝丝的蜜渍梅子就被塞进了我嘴里。阿晏看着我龇牙咧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眉眼弯弯,像落进了阳光。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掉我嘴角的药渍,动作自然又温柔。
我的脸腾地红了,烧得好像比风寒还厉害。养病这几日,
是我过得最“堕落”也最……心慌意乱的时光。阿晏的体贴无微不至,
他甚至不知从哪里学来,用帕子包了温热的鸡蛋,轻轻在我太阳穴和鼻翼两侧滚动,
说是能缓解头痛鼻塞。温热透过帕子传来,他手指的力度恰到好处,我舒服得直哼哼,
差点睡过去。“阿晏,”我闭着眼,含糊地问,“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身后滚动鸡蛋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我听到他认真地说:“只对安安好。
”我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病去如抽丝,等我终于能下地活蹦乱跳,已是五天后。
我爹看我没事了,立刻原形毕露,把一摞新账本拍在我面前:“赶紧的!落下的进度补上!
过几天还有批海外的香料要到,你得盯着!”得,仙女日子到头了,劳碌命苏安安再次上线。
香料到港那天,码头格外热闹。我们苏家的货船“福顺号”稳稳靠岸,工人们喊着号子卸货。
空气里弥漫着胡椒、肉桂、豆蔻等混合起来的奇异浓香,熏得人直打喷嚏。
我带着阿晏和管事,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核对货单。阿晏对这些异国香气似乎有些好奇,
但又好像不那么陌生,只是安静地站在我身侧,目光偶尔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香料桶。
就在一切有条不紊进行时,码头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骚动。
人群像被劈开的潮水向两边涌去,中间空出一条道,几个穿着异域服饰、腰佩弯刀的大汉,
簇拥着一个头戴金环、肤色黝黑的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们目标明确,
直奔我们苏家的货棚。为首的黑脸男子操着生硬的官话,声音洪亮:“你们!苏家的管事?
这批‘龙涎香’,我们‘乌苏商会’要了!开个价!”龙涎香?我愣了一下,迅速翻看货单。
我们这次进的香料里,确实有几盒顶级龙涎香,价值不菲,
但那是早就预定给京城几位老主顾的。管事上前,赔着笑脸:“这位爷,实在对不住,
这批龙涎香已有主家订下,概不出售。我们还有其他上等香料,您看看……”“不看!
”黑脸男子极其蛮横,一把推开管事,“在泉州,我们乌苏商会看上的东西,
还没有买不到的!今天这龙涎香,你们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他身后那几个大汉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凶悍。
码头上的工人和其他商贩都停下了动作,远远看着,不敢靠近。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我心里一沉,知道遇到硬茬了。这乌苏商会听说在沿海一带颇有势力,行事霸道。
我爹今天去了别处,这里就我和几个护院……我正飞快思索对策,是硬扛还是暂避锋芒,
身旁一直安静的阿晏,却忽然动了。他上前一步,挡在了我和那黑脸男子之间。
平日里温软甚至有些懵懂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疏离。
他身量比那黑脸男子还高些,此刻微微抬起下颌,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几人,明明没说话,
没动作,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弥漫开来。“货物有主,买卖讲先来后到,”阿晏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带着一种奇特的、让人不由得凝神去听的韵律,“强买强卖,
非商道,亦非王道。”黑脸男子显然没料到会冒出这么个人,还是个如此年轻俊美的。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阿晏,嗤笑一声:“哪来的小白脸?这儿有你说话的份?滚开!
”他伸手就想扒拉阿晏。我吓得差点叫出来。电光石火间,阿晏动了。
他动作快得我只看到残影,侧身、抬手、格挡、反扣,一气呵成。只听“咔”一声轻响,
伴随着黑脸男子杀猪般的惨叫,他那伸出来的手腕,
已经被阿晏单手反拧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啊——!放手!”黑脸男子疼得额头冒汗,
他身后的几个大汉见状,怒吼着拔刀冲上来。“阿晏小心!” 我失声惊呼。
阿晏却看也没看身后,拧着黑脸男子手腕的力道不减,
另一只手随手抄起旁边一根用来固定货棚的竹竿,手腕一抖,竹竿如灵蛇般点出。
“噗”“噗”几声闷响,伴随着痛呼和钢刀落地的叮当声。那几个冲上来的大汉,
要么手腕被点中酸麻脱力,要么膝盖被敲中踉跄跪地,竟然没人能近他身周三尺!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我。我张着嘴,看着阿晏执竿而立的身影。竹竿在他手中,
仿佛不是简陋的棍子,而是什么神兵利器。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
侧脸线条在码头喧嚣的背景中显得格外清晰冷硬,方才那一瞬间展露的身手和气势,
哪里还有半分傻气?黑脸男子又痛又惊,脸色惨白:“你……你是什么人?!
”阿晏松开了手,黑脸男子捂着手腕倒退好几步。阿晏将竹竿随手掷在地上,
发出“咚”一声轻响。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重新落回黑脸男子脸上,
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但眼神深处,却有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冷意。“苏家的人。
” 他淡淡道,然后转向我,眼神瞬间柔和下来,甚至带着点邀功似的的小心翼翼,“安安,
没事了。”我:“……” 我腿有点软。乌苏商会的人最终灰溜溜地走了,
连句狠话都没敢撂下。码头上响起压抑的欢呼和议论,工人们看向阿晏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管事抹着汗,心有余悸:“小姐,这位晏公子……可真了不得!”我干笑两声,
看着走回我身边,又恢复成那副温顺模样的阿晏,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刚才那一幕带来的冲击太大了。他身手那么好?他气势那么足?
他说话那股子不容置疑的调调……“阿晏,”我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
“你……你怎么会那些?”阿晏眨眨眼,似乎自己也有些困惑:“不知道……他们想碰安安,
我就……好像身体自己动了。”他顿了顿,小声补充,“我以前……可能打过架?
”这叫“可能打过架”?这水平,说是战场上下来的将军我都信!回府的路上,
我坐在马车里,频频偷瞄坐在我对面的阿晏。他正掀起车帘一角,好奇地看着街景,
侧脸柔和,完全看不出方才在码头的凌厉。“安安,”他忽然转过头,正好捕捉到我的目光,
冲我笑了笑,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今天是不是太凶了?吓到你了?
”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我心里那点惊疑和疏离,瞬间又化成了无奈和一丝……心疼。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刚才有多吓人,只在乎有没有吓到我。“没有,” 我摇摇头,
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你做得很好。保护了咱们的货,也保护了我。
”他的头发柔软顺滑。阿晏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像得到嘉奖的大狗,
主动在我掌心蹭了蹭,笑容灿烂得晃眼。我心里那点疑虑,暂时被这笑容压了下去。管他呢,
反正他现在是我的阿晏,会保护我的阿晏。然而,我没想到的是,码头风波并未平息。
几天后,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消息传来:有人在暗中打听阿晏,
打听一个“长相极好、身手不凡、可能失忆的年轻男子”。打听的人,身份不明,
但似乎来头不小。我爹也察觉到了,把我叫到书房,面色凝重:“安安,阿晏的来历,
恐怕比我们想的还麻烦。码头的事,加上最近的打听……他绝不是普通人。留在苏家,
福祸难料。”我看着爹紧锁的眉头,又想起阿晏那双依赖着我的清澈眼睛,
还有他挡在我身前的身影。“爹,” 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坚定,
“不管他以前是谁,现在他只是阿晏。是我们苏家捡回来的人。码头的事,是他帮了我们。
现在有人找他,未必是好事。我们不能……不能就这样把他交出去。”我爹深深看了我一眼,
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啊……罢了。爹会想办法,尽量遮掩。但你也要有心理准备,
纸包不住火。”从书房出来,我心事重重。走到暖阁月洞门外,却看见阿晏正蹲在廊下,
拿一根草茎逗弄着翠珠养的那只胖橘猫。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笑得眉眼弯弯,纯粹又快乐。他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抬起头,看见是我,
立刻丢下草茎和猫咪,快步走过来。“安安!” 他语气轻快,但仔细看,
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你爹……是不是生我气了?因为我打架?”我看着他,
忽然伸手,用力抱住了他。阿晏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迟疑着,
也轻轻环住了我的腰。我把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闷闷地说:“没有。
我爹夸你呢。阿晏,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谁来打听你,你都记住,这里是你家,
我是你的安安。我们一起想办法,谁也不丢下谁,好吗?”阿晏沉默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他没听懂。然后,我感觉到他收紧了手臂,把我更牢地圈在怀里。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我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郑重:“好。安安在,
家就在。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我爹的“想办法”,就是火速把我和阿晏打包,
塞进了城外三十里的温泉别庄。美其名曰:让我养病虽然我已经活蹦乱跳,
顺便让阿晏“静养”,避开城里可能的风头。“安安啊,庄子清静,适合你们‘培养感情’。
爹把得力的人都派过去了,安全无虞。等城里这阵风头过了,爹再派人接你们回来。
”我爹捻着胡须,笑容里透着一股子“我都懂”的精明。我无语望天。培养感情?爹,
您闺女现在每天对着这位“静养”的主儿,心情跟走钢丝差不多,时而甜如蜜糖,
时而惊如炸雷。温泉庄子坐落在山坳里,白墙黛瓦,隐在一片苍翠竹海之中,确实清幽。
除了我们带来的贴身仆从,庄子里原本的仆役并不多,个个看起来老实本分。头几天,
风平浪静。阿晏对泡温泉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每天眼巴巴地瞅着我,
像只等着主人带出去玩的大狗。我被他看得心软,只好陪他去。温泉池子用天然山石砌成,
热气蒸腾,水雾氤氲。我穿着轻薄的浴袍坐在池边石阶上,只把脚浸在水里。
阿晏则泡在池子里,只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肩膀,水珠顺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滚落。
热气熏得他脸颊微红,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那双眼睛在水雾中显得越发润泽明亮,
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安安,” 他忽然开口,声音被水汽浸得有些低哑,“水里好舒服。
你也下来。”我的脸腾地一下热得比温泉还厉害。“我……我这样就挺好!你、你自己泡!
”我抓起旁边的布巾丢过去,正好盖在他脸上。阿晏手忙脚乱地扒拉开布巾,也不生气,
反而嘿嘿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温泉池里回荡,清朗又……撩人。我别开脸,
心脏砰砰乱跳。美色误人!苏安安,你要把持住!这可不是普通的傻小子,
这是颗随时可能引爆的“桃花雷”!泡了几天温泉,骨头都快酥了。这天午后,我突发奇想,
要去后山摘野柿子。庄子里的老仆劝道:“小姐,后山岔路多,林子也密,
怕是……”“怕什么?大白天的,又不是去闯龙潭虎穴。”我兴致勃勃,拉上阿晏,
“有阿晏在呢!”阿晏自然是我说什么都好,亦步亦趋地跟着。后山秋色正浓,枫叶红,
银杏黄,野柿子树上挂满了橙红色的小灯笼,看着就喜人。我指挥着阿晏爬上树去摘,
自己在树下仰着头,用裙摆兜着。“左边!左边那个大的!对对!哎呀右边那一串更好!
”阿晏身手敏捷得很,在枝杈间腾挪,精准地摘下我指的果子。阳光透过斑斓的树叶,
在他带笑的脸上跳跃。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就这样一直下去,似乎也不错。
摘了满满一兜柿子,我心满意足,决定抄近路从另一条小径回庄子。这条路人迹罕至,
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走着走着,阿晏忽然停下了脚步,
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寂静的林子。“怎么了?” 我问。“有人。
” 他低声道,声音带着警惕,将我往他身后带了带。我一愣,凝神细听,除了风声鸟鸣,
似乎并无异样。但阿晏的神色不似作伪。就在这时,前方和侧后方的树丛里,
同时传来轻微的“簌簌”声。几个穿着灰色劲装、面蒙黑布的人影,
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呈扇形围拢过来。他们手里握着短刃,眼神冰冷,
杀气毫不掩饰。我头皮一炸,下意识抓紧了阿晏的胳膊。“苏小姐,
”为首的一个蒙面人开口,声音嘶哑难听,“把你身边那个人交出来,
我们可以放你一条生路。”果然是冲着阿晏来的!我爹的担忧成真了!我心脏狂跳,
腿肚子有点转筋,但嘴上却不服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
敢在苏家的地盘上劫人?”“少废话!”另一人不耐烦地喝道,目光阴狠地盯住阿晏,
“小子,识相的就自己过来,免得我们动手,伤了这位娇滴滴的小姐。”阿晏没说话,
只是轻轻把我往后又推了推,自己上前半步,将我完全挡在身后。他背对着我,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挺直的脊背和瞬间绷紧的肌肉。“跟你们走,可以,
”阿晏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放她安全离开。”“阿晏!” 我急了,
死死拽住他后背的衣服,“不行!”那为首的黑衣人似乎笑了一下,
嘶哑难听:“倒是个痴情种。可惜,上头吩咐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至于这位苏小姐……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自然也得留下。”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上!
”三个黑衣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阿晏!刀刃在斑驳的阳光下闪着寒光。“躲到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