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偷来的时间重庆的夜,总是来得晚。晚上九点,南滨路的天才刚刚黑下来。
江对岸的渝中区灯火通明,像一座浮在江面上的金山。陈默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已经凉了。他看了看手机,九点二十。她迟到了二十分钟。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每一次,陈默都像是第一次约会那样紧张。结婚八年,
他以为自己对女人早就没了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但林晚不一样。第一次见到林晚,
是三个月前。也是在这家咖啡馆,也是这样的夜晚。那天陈默加班到很晚,不想回家,
就一个人来喝咖啡。林晚坐在对面,画设计稿,画笔画得沙沙响。她抬头看见他在看她,
笑了笑,说:"你也在躲人啊?"陈默愣了一下,点点头:"嗯,躲人。"其实他不是躲人,
只是不想回家。苏晴最近总是很忙,医院加班,夜班,周末也要去。
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有时候一个星期都说不上几句话。林晚合上本子,
说:"我叫林晚,树林的林,晚上的晚。""陈默。"他说,"沉默的陈,沉默的默。
"两人都笑了。从那以后,他们几乎每周都会在这家咖啡馆见一两次面。有时候聊天,
有时候各自做事,不说话。像两个陌生人,又像两个老朋友。但陈默晓得,有些事情,
正在悄悄发生变化。"不好意思,迟到了。"林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站在桌边,
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没事,我也刚到。"陈默撒谎了。
林晚坐下来,点了一杯拿铁。她看向窗外,江面上有游船驶过,
灯火在江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今天过得咋样?"她问。"老样子,加班。"陈默说,
"你呢?""接了个新案子,给一个餐厅做设计,甲方要求多得很,改来改去。
"林晚叹了口气,"有时候真想不干了。""那为啥子不干?""要吃饭嘛。"林晚笑了,
"再说了,除了这个,我也不晓得自己还能干啥子。"陈默看着她,没说话。林晚转过头,
对上他的目光:"你咋一直看我?""没得啥子。"陈默低下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才发现已经凉透了。林晚也没说话,拿起搅拌棒,慢慢搅着杯子里的咖啡。
咖啡馆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是首老歌,《早去早回》。陈默以前听过,轻声跟着哼唱。
"你喜欢这首歌?"林晚问。"还行。"陈默说,"你呢?""不喜欢。"林晚说,
"太老了。"两人又沉默了。这种沉默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舒适感。
就像两个认识很久的人,不需要说话,也能晓得对方在想啥子。"陈默。"林晚突然开口。
"嗯?""我们这样,算啥子?"陈默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洒出来一点。他拿纸巾擦了擦,
说:"你啥子意思?""你晓得我啥子意思。"林晚看着他,"我们有家庭,有配偶。
每周在这里见面,聊天,有时候连话都不说。这算啥子?"陈默沉默了很久。"我不晓得。
"他最后说,"我只晓得,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轻松。"林晚笑了,
笑容里有点苦:"我晓得。""那你呢?"陈默问,"你觉得呢?"林晚看向窗外,
江面上的游船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点灯光。"我觉得,"她说,"我们像是在偷时间。
""偷时间?""嗯,从生活里头偷出来的一点时间。"林晚说,"不属于工作,
不属于家庭,就属于我们自己。"陈默没说话,但他晓得林晚说得对。他们就是在偷时间。
但偷来的时间,终究是要还的。二 同床异梦的夜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陈默轻轻推开门,客厅里黑漆漆的。苏晴应该睡了。他脱下鞋,正准备去卧室,
客厅的灯突然亮了。"回来了?"苏晴坐在沙发上,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她面前放着一堆文件,应该是在看病例。"嗯。"陈默说,"你还没睡?
""还有个病例要看。"苏晴头也不抬,"吃饭没得?""吃过了。"陈默又撒谎了。"哦。
"苏晴应了一声,继续看文件。陈默站在客厅中央,不晓得该走还是该留。"对了,
"苏晴突然说,"下周末我要去成都,有个学术交流。你要不要一起去?""下周末?
"陈默想了想,"我可能要去公司,有个项目要上线。""那算了。"苏晴说,"我自己去。
"陈默点点头,往卧室走。"陈默。"苏晴喊住他。"咋了?""没得啥子。"苏晴抬起头,
看着他,"早点睡。""你也是。"陈默走进卧室,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和苏晴结婚八年,感情一直不算坏,也不算好。就像大多数夫妻一样,日子过着过着,
就变成了一种习惯。每天早上,陈默出门上班,苏晴去医院。晚上,陈默加班,苏晴值班。
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有时候陈默会想,这样的日子,
还有啥子意思?但他从来没想过离婚。不是舍不得苏晴,只是觉得麻烦。离婚要分财产,
要告诉父母,要面对亲戚朋友的询问。太麻烦了。所以他就这么过着,一天天,一年年。
直到遇见林晚。陈默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林晚说他们在偷时间。他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不要想那么多。三 互相取暖的罪一周后,还是那家咖啡馆。林晚来得比陈默早。
她坐在老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拿铁,还有一本杂志。"今天来得早哦。"陈默坐下来。"嗯,
今天甲方没得啥子要求,难得早下班。"林晚合上杂志,"你呢?""还是加班。
"陈默苦笑,"互联网行业,你晓得的,996 是常态,随时随地都在加班。""辛苦。
"林晚说。"你呢?做设计辛苦不?""差不多。"林晚说,"都是脑力劳动,费神。
"两人聊了几句,又陷入沉默。"陈默。"林晚突然说,"你爱你老婆不?"陈默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没想到林晚会问。"我..."他犹豫了一下,"不晓得。""不晓得?
""嗯。"陈默说,"结婚八年了,早就分不清是爱还是习惯了。"林晚点点头:"我懂。
""你呢?"陈默问,"你爱你老公不?"林晚沉默了很久。"周远啊..."她轻轻说,
"他是个好人。""好人?""嗯,好人。"林晚说,"顾家,负责,挣钱也多。
就是...太忙了。""律师都忙。""是啊。"林晚叹了口气,"他一年到头都在忙案子,
有时候两三天见不到一面。"陈默没说话,但他懂这种感觉。"所以,"林晚看着他,
"我们这样,算不算互相取暖?"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可能吧。"他说。林晚笑了,
笑容里有点苦涩:"陈默,你晓得最讽刺的是啥子不?""啥子?
""我们在这里偷偷摸摸偶遇,像做贼一样。"林晚说,"但我们的配偶,可能根本不在乎。
"陈默愣了一下:"你咋个晓得?""我猜的。"林晚说,"周远从来不管我,我去哪里,
做啥子,跟哪个在一起,他都不问。""苏晴也是。"陈默说,"她忙得很,根本顾不上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是解脱?还是失落?"陈默。
"林晚说,"我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咋个办?""不晓得。"林晚摇摇头,
"我只晓得,再这样下去,我们会陷进去的。"陈默没说话。他晓得林晚说得对,
但他不晓得该咋个办。结束吗?他舍不得。继续吗?他不敢。"再给我点时间。"他最后说,
"我想一想。"林晚点点头:"好。"四 摊牌前的试探那天晚上,陈默回到家,
苏晴还没睡。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红酒,已经喝了一半。"今天咋个这么早?
"苏晴问。"公司没事,就早点回来了。"陈默说。"哦。"苏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来,陪我喝一杯。"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来了。苏晴给他倒了一杯酒,递给他。
"今天遇到个怪事。"苏晴突然说。"啥子怪事?""医院里头,有个病人,
跟他老婆一起来看病。"苏晴说,"男的得了癌症,晚期。""然后呢?
""女的哭得稀里哗啦,说啥子都要救。"苏晴说,"但男的说不治了,把钱留给娃儿。
"陈默没说话。"你说,"苏晴看着他,"这算爱还是不算?"陈默想了想:"算吧。
""那你呢?"苏晴问,"要是你得了癌症,你会咋个办?
"陈默愣了一下:"你咋个突然问这个?""随便问问。"苏晴笑了笑,"我就是好奇,
在你心里,是我重要,还是你的工作重要。"陈默不晓得该咋个回答。"算了,不为难你。
"苏晴站起来,"我去睡了。"她走到卧室门口,突然停下来,回头说:"对了,
四月二十我生日快到了,你记到起。""记到的。"陈默说。苏晴点点头,走进卧室,
关上门。陈默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面前的红酒,发呆。他想起林晚说的话。
他们像是在偷时间。陈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精顺着喉咙滑下去,火辣辣的。他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