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儿子为年夜饭吵崩,78岁的我含泪做完菜后断绝关系

俩儿子为年夜饭吵崩,78岁的我含泪做完菜后断绝关系

作者: 晚风叙冬

其它小说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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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6 19:36:52

我盼了一年,终于把两个儿子盼回了家。可他们俩,为了年夜饭谁出钱买菜,

在客厅里吵得不可开交。一个说自己压力大,一个说自己手头紧。

我一个 78 岁的老头颤抖着手,自己掏出养老钱,做了满满一桌八个菜。

看着他们狼吞虎咽,我心如死灰。大年初一,天刚亮,我把他们赶出家门,

告诉他们:“从今往后,我死活不用你们管,你们也别再进这个门!”01窗外的北风,

像刀子一样刮在玻璃上。屋里,暖气烧得很足。我叫李卫国,今年七十八了。从早上六点起,

我就坐在沙发上,没动过地方。我的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等着上香的泥菩萨。

我在等我的儿子。两个儿子。大儿子李建军,小儿子李建民。盼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墙上的石英钟,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敲我的心。十点。十一点。十二点。门终于响了。

我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门开了,两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挤了进来。“爸,

我们回来了。”是建军的声音,带着一点旅途的疲惫。“爸。”建民跟在后面,

手里提着些花花绿绿的礼品盒。“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搓着手,

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在玄关码好。“快,快进来坐,

外面冷。”他们换了鞋,走进客厅,一屁股陷进沙发里。和我刚才坐的姿势,

完全是两个样子。他们是活的,我是死的。我给他们倒了热茶,一人一杯,捧在手心。

“路上顺利吧?”“还行,就是堵车,累死了。”建军揉着太阳穴。“哥,

你开那车就是费油,还不如坐高铁。”建民翘起二郎腿。“你懂什么,我这是为了方便,

你嫂子和孩子的东西多。”“得了吧,就你那点工资,还养车。”话头,已经有点不对了。

我赶紧打断。“好了好了,难得回来,说这些干什么。”“晚上,我们吃顿好的,

爸给你们露一手。”我笑着说,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建军看了看手机,说:“行啊,

那得买点好菜,家里的冰箱空了吧?”“是啊,我寻思着等你们回来,一起去买,

买点你们爱吃的。”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们。我以为,他们会兴高采烈地站起来,

一个搀着我,一个去拿购物袋。就像他们小时候那样。但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建军和建民对视了一眼。空气仿佛凝固了。建军先开口了,他清了清嗓子。“那个……建民,

你去买吧。”“我刚发了年终奖,公司事儿多,压力大,脑子都是懵的。”建民一听,

立刻把腿放下了。“哥,你什么意思?”“你压力大,我压力就不大?

”“我今年生意不好做,手头紧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有闲钱买什么大鱼大肉?

”建军的脸也沉了下来。“手头紧?我看你朋友圈又换手机了吧?”“我换手机怎么了?

我花自己的钱,碍着你什么事了?”“那你现在就拿钱去买菜啊!”“我说了我没钱!

”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刚才还暖意融融的客厅,瞬间变成了冰窖。那些恶毒的,刻薄的话,

从我两个亲生儿子的嘴里吐出来。像一把把带了冰的刀子,扎在我心上。我站着,手脚冰凉。

我看着他们俩,为了年夜饭谁出钱买菜,吵得面红耳赤。一个说自己压力大。

一个说自己手头紧。他们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却又好像一个字都听不懂。

这就是我盼了一年的儿子。这就是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我感觉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都在晃。我扶着茶几的边缘,才没有倒下去。他们还在吵。甚至没有一个人,

看我一眼。我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走进我的卧室。卧室的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

有一个铁皮盒子。那是我存的养老钱。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我摸索了半天,

才把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还有一堆零钱。我把所有的钱,

都掏了出来。一张,两张,三张……攥在手心。那是我准备进棺材的钱。现在,

它们要去换一桌年夜饭。我捏着钱,走出了卧室。客厅里的争吵,戛然而止。兄弟俩的目光,

都落在了我手里的钱上。那皱巴巴的,沾着老人味的钱。我没有看他们。

我只是用尽全身力气,说了一句。“别吵了。”“我去买。”说完,

我拿起挂在墙上的旧棉袄,披在身上。打开了那扇我盼了一天的大门。外面的寒风,

一下子灌了进来。吹得我,像一张单薄的纸。02菜市场离家不远。但我感觉,

自己走了一个世纪。我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北风吹着我的脸,

我的眼泪流出来,又立刻被风干了。留下两道冰冷的痕。我买了鱼,买了肉,买了虾,

还买了两瓶他们最爱喝的白酒。满满一大兜子,沉甸甸的。我几乎是把它拖回家的。打开门。

屋里温暖如春。李建军和李建民正靠在沙发上,一人拿着一个手机,看得津津有味。

电视里放着热闹的春节节目。他们头也没抬。好像我只是一个送菜上门的陌生人。

我把菜拖进厨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欢声笑语。厨房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打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冲刷着冻得通红的手。没有知觉。也好,心也快没有知觉了。我开始洗菜,切菜,

准备调料。动作很慢,很机械。我做的是八个菜。糖醋里脊,是建军小时候的最爱。

油焖大虾,是建民每次考试考好了,我给他的奖励。红烧鱼,清蒸鸡,四喜丸子……每一样,

都有说法。每一样,都藏着过去。我以为,他们会记得。我以为,一桌子菜,

能唤醒一些什么。现在想来,真是可笑。油下锅的声音,刺啦作响。油烟呛得我咳嗽。

我的眼睛被熏得通红。我不知道,那是油烟,还是眼泪。我炒着菜,脑子里空空荡荡。

外面客厅里,隐约传来他们的说话声。“妈的,这把又输了!”“你那技术,活该输。

”“我跟你说,我老板才是个奇葩……”他们聊着游戏,聊着工作,聊着各自的生活。

没有一句,是关于我的。也没有一个人,推开厨房的门,问一句。“爸,要不要帮忙?

”没有。一个多小时。八个菜,陆续出锅。我把它们一道道端上桌。

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老仆人。桌子不大,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我解下围裙,

对客厅喊了一声。“吃饭了。”他们这才放下手机,懒洋洋地走了过来。看到一桌子菜,

建军的眼睛亮了一下。“哟,爸,行啊,做了这么多。”建民已经拿起了筷子,

夹了一块最大的里脊肉塞进嘴里。“嗯,好吃,就是这个味儿。”他们坐了下来。

我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白酒。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来,一年没见了,喝一个。

”建军举起杯子。我举起我的白开水。和他们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发出一声清脆又空洞的响声。然后,就是狼吞虎咽。他们俩,像是饿了半辈子的难民。

筷子在盘子里飞舞。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评价着。“这个鱼,稍微咸了点。

”“这鸡,火候过了。”没有一句夸奖。没有一句感谢。甚至没有一句,“爸,您也吃”。

我没有动筷子。我就坐在那,看着他们。看着我养大的两个儿子,像两头猪一样,

拱着我用养老钱换来的食物。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沉到最深的海底。

被冰冷的海水包裹着,挤压着。最后,碎成了粉末。我感觉不到疼。只剩下麻木。

和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一桌子菜,很快就被扫荡得七七八八。盘子里只剩下些汤汤水水。

他们打着饱嗝,靠在椅子上,一脸满足。我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油腻的嘴角,

和心满意足的表情。我知道。我这个父亲,在他们心里,已经死了。彻彻底底地死了。

从他们为了几十块钱的菜钱,争吵不休的那一刻起。从他们心安理得地,

吃着我用棺材本换来的这顿饭起。就死了。所以,这顿饭,不是年夜饭。是我的断头饭。

是我作为一个父亲,和他们吃的最后一顿饭。吃完这顿饭,我们父子之间的情分。就两清了。

03那一夜,我睡得很沉。几十年来,从来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心里没有了盼头,

也就没有了煎熬。像一艘漂泊了几十年的破船,终于决定要靠岸了。哪怕前方是悬崖,

我也认了。大年初一。天还没亮。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我就醒了。我没有开灯。

在黑暗里,我穿好了衣服。然后,我走到客厅。沙发上,扔着他们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

茶几上,是瓜子皮和烟头。我没有去收拾。我走进他们的房间。一人一个房间,都睡得正香,

打着轻微的鼾声。我把他们昨天带回来的行李箱,一个个拖到客厅。

又把他们脱在门口的鞋子,摆在了行李箱旁边。一切都准备好了。我走到他们各自的房门前。

抬起手,用力地敲了下去。“咚!咚!咚!”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谁啊?

”房间里传来建军含糊的声音。“起来!”我的声音,不大,但很冷。冷得不像是我自己的。

他们陆陆续续,不情不愿地打开了房门。睡眼惺忪,一脸的不耐烦。“爸,干嘛啊,

这才几点?”建民抱怨道。“大年初一的,让不让人睡觉了?”我没有回答他们。

我只是指了指客厅中央的行李箱。“穿好衣服,拿着你们的东西,走。”他们俩都愣住了。

以为自己没睡醒,听错了。“爸,你说什么?”建军皱着眉。“我说,让你们走。

”我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现在,立刻,马上。”他们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

建民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这老头,有毛病吧?”“大年初一你赶儿子出门?

传出去让人笑话死!”建军还算冷静一点,他走过来,想拍我的肩膀。“爸,

你是不是昨天累着了?还没睡醒?”我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我看着他们,

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眼神里,再也没有一点温度。“我清醒得很。”“从昨天,

你们进这个家门开始,我就彻底清醒了。”我的目光,从建军的脸上,移到建民的脸上。

“我养了你们三十多年,养出了两个为了一顿饭钱斤斤计较的白眼狼。”“我七十八岁了,

还要自己掏养老钱,伺候你们两个大爷。”“吃完喝完,连一句热乎话都没有。

”“我李卫国,没这么下贱。”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他们心上。

他们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爸,你这是干什么……”“我们不就是……吵了几句嘴吗?

”“至于吗?”“至于。”我走到大门前,拉开了门。一股刺骨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吹得我身上的旧棉袄猎猎作响。也吹醒了他们最后一点侥幸。“你们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拿上,滚。”“爸!你不能这样!”“我们是你儿子!”“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儿子。

”我平静地说。“从今天起,我李卫国,就当自己是个孤寡老人。”“我活是我自己活,

死是我自己死,不用你们管一分一毫。”“你们也别再进这个门,我嫌脏。

”我把他们俩的行李箱,一个个扔出了门外。把他们的鞋子,也扔了出去。“滚!

”我用尽了这辈子最后的力气,吼出了这个字。他们被我吼得愣在了原地。脸上是震惊,

是羞耻,是不可置信。我没再给他们任何机会。我用尽全力,“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然后,把门反锁了。门外传来他们拍门和叫喊的声音。“爸!你开门啊!”“你疯了吗!

”我充耳不闻。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七十八年。我终于,

为自己活了一回。04门外安静了。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像一尊石像。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一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我的腿麻了。心,也麻了。屋子里,

和我一样安静。只有墙上那只石英钟。滴答。滴答。像在给我这个将死之人,

计算着最后的时间。我慢慢地,转过身。环顾着这个家。这个我生活了五十多年的地方。

客厅里,一片狼藉。他们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还扔在沙发上。皱巴巴的,

像两张被丢弃的废纸。茶几上,是瓜子皮,烟灰,还有空了的酒瓶。那是他们昨晚的战场。

现在,只剩下残骸。我的目光,落在了餐桌上。那满满一桌的菜。我昨晚,一眼都没看。

现在,它们都冷了。凝结着一层白色的油。看起来,那么恶心。就像他们吃剩下的,

对我这个父亲的亲情。我走过去。拿起那盘糖醋里脊。这是建军小时候的最爱。每次我做了,

他都能吃下一大碗饭。现在,盘子里只剩下几块,被筷子捣得稀烂。我端着盘子,走到厨房。

毫不犹豫地,倒进了垃圾桶。哗啦一声。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我又回去,

端起那盘油焖大虾。这是建民的。他总说,爸做的大虾,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昨天,

他一个人,吃了大半盘。连句好吃都没说。我也把它倒掉了。红烧鱼。清蒸鸡。四喜丸子。

一盘又一盘。那些曾经承载着温暖和记忆的菜。现在,都变成了冰冷的垃圾。我亲手做的。

也由我亲手埋葬。最后,桌上只剩下两个空酒杯,和我的那杯白开水。我还记得昨天。

酒杯和水杯碰撞的声音。那么清脆。也那么讽刺。我把酒杯也扔了。把那杯没动过的白开水,

倒进了水槽。然后,我开始洗碗。一个一个,洗得很仔细。冰冷的水,

刺激着我满是皱纹的手。我感觉不到冷。我只想把上面残留的油污,全部洗掉。

把他们留下的所有痕迹,都从这个家里,抹去。碗洗好了。盘子也洗好了。

我把它们一个个码回碗柜。整整齐齐。就像它们从来没有被用过一样。我擦了桌子,扫了地,

拖了地。我把茶几上的垃圾,都收进了垃圾袋。我把他们扔在沙发上的脏衣服,也团成一团,

塞了进去。我提着那个沉甸甸的垃圾袋。里面装的,是我亲手做的菜。是他们穿过的衣服。

是我对他们,最后的一点念想。我打开门,把它扔进了楼道的垃圾桶。关上门。这个家,

终于干净了。空荡荡的。也安安静静的。我回到沙发上,坐下。背挺得笔直。

就像昨天早上一样。只是,昨天,我在等人。今天,我谁也不等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一个父亲的任务。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叫李卫国的老头。再也没有,

李建军和李建民的父亲。太阳,从窗户照了进来。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照在我身上。

一点温度都没有。05大年初一的一天,很长。也很短。我没有看电视。电视里太吵了。

那些阖家欢乐的画面,刺得我眼睛疼。我就只是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像一棵枯死的树。

中午的时候,我饿了。是真的饿了。不是心里的空,是肚子的空。我走进厨房。冰箱里,

还有昨天买菜剩下的一点面条。我给自己下了一碗阳春面。没有放葱花。也没有放猪油。

就是一碗白水煮面,加了点盐。我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吃。吃完胃里暖和了一点。

人好像也活过来了一点。下午的时候,电话响了。铃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特别突兀。

像一声惊雷。我没有动。我知道是谁打来的。除了他们,不会有别人。电话响了很久。

像一个不肯放弃的幽灵,一遍遍地纠缠着我。我不理它。它就一直响。最后,它停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死寂。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是短信的声音。

我拿起扔在茶几上的老款手机。屏幕上,是建军发来的短信。“爸,你别生气了。

”“我们知道错了。”“大过年的,你让我们回去吧。”我看着那几行字,没有任何表情。

错了?他们错在哪里了?是错在不该为了几十块钱吵架?还是错在,

不该心安理得地吃我用棺材本换的饭?他们不知道。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又收到了建民的短信。“爸,我哥都认错了,你就别犟了。”“你一个人在家,

我们也不放心。”“你开门,我们就在楼下。”不放心?多么可笑的三个字。

昨天我一个人颤颤巍巍去买菜的时候,他们放心。我一个人在厨房忙活一个多小时的时候,

他们放心。现在,他们不放心了。我删掉了短信。然后,把手机关机。我不想再看到任何,

来自他们的消息。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我看到他们俩了。

站在单元楼的门口。缩着脖子,冻得直跺脚。像两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我没有任何心软。

一点都没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不。我连愤怒,都没有了。我的心,已经是一片焦土。

长不出任何东西了。我拉上窗帘。隔绝了那两个,与我再也无关的身影。我又坐回沙发。

天一点一点地黑了。窗外,开始响起零零星星的鞭炮声。那是新年的声音。是别人家的热闹。

我站起来,走进我的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相框。相框里,是我的妻子。

她走得早。走的时候,建军和建民都还没成家。她总是担心,我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

也照顾不好孩子。我对着照片,笑了笑。“你看。”“我把他们养大了。”“也把他们,

赶出去了。”“这下,我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不过,你放心。”“我死不了。

”“我会好好活着。”“活给自己看。”我用袖子,擦了擦相框上的灰尘。然后,

把它放在了枕头边。躺下。闭上眼睛。黑暗里,我仿佛看到了她。她也对着我笑。

笑得很安心。06大年初二,我起得更早。我睡不着。人老了,觉就少了。心里没了事,

觉就更少了。我穿好衣服,走到客厅。屋子里,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干净,整洁,冰冷。

没有一点人味。我喜欢这种感觉。我给自己烧了一壶热水。泡了一杯茶。捧在手里,

慢慢地喝。茶叶在水里舒展开,浮起,沉下。像人的一生。喝完茶,我决定出去走走。

我穿上那件旧棉袄。戴上帽子和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打开门。楼道里,空无一人。

他们已经走了。很好。我下了楼。清晨的空气,冷冽又清新。我深深地吸了一口。

感觉肺腑之间,那些盘踞了几十年的浊气,都被清空了。小区里很安静。家家户户的窗户上,

都贴着红色的窗花和福字。透着一股喜气。我慢慢地走着。走出了小区。街上,人还不多。

清洁工正在打扫昨夜狂欢后留下的鞭炮碎屑。红红的一地,像是战争的余烬。我沿着马路,

漫无目的地走。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城市的楼宇上。也洒在我身上。我眯起眼睛,

看着太阳。感觉,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日出了。以前,我的心里,

装的都是儿子。是这个家。我从来没有,为自己看过一次日出。我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

我停下脚步。身边,也停着一些人。他们大多是一家几口。穿着新衣服,脸上带着笑。

讨论着要去哪里拜年。一个小孩,指着我对他的妈妈说。“妈妈,你看那个爷爷,他一个人。

”那个年轻的妈妈,尴尬地笑了笑,把孩子拉到身后。我没有在意。是的。我是一个人。

但这没什么不好。绿灯亮了。人群涌过马路。我跟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

我走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早餐店门口。店里,升腾着白色的热气。是包子的香气。

我突然想吃一碗馄饨。我走了进去。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老板,一碗小馄饨。

”“好嘞!”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端了上来。汤是清的,

上面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和紫菜。馄饨皮薄馅大,晶莹剔透。我拿起勺子,舀了一个。

吹了吹,放进嘴里。很烫。但很鲜。是我记忆里的味道。我小时候,我母亲,

就是这么给我做的。我吃得很慢。一碗馄饨,吃了快半个小时。吃完,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全身都暖和了。我付了钱。五块钱。我用自己的钱,

给自己买了一顿早饭。我吃得,很安心。走出早餐店。天,已经大亮了。街上的人,

也多了起来。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这是一个崭新的世界。也是一个,属于我一个人的世界。

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十年?五年?或者,明年?我不知道。我也不去想。我只知道。

从今天开始。我走的每一步路,都是为我自己走的。我看的每一处风景,都是为我自己看的。

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我李卫国自己的。07大年初三。天晴了。没有风。阳光透过窗户,

在地上洒下一片暖黄。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气里浮动的尘埃。每一粒,

都像一个无家可归的灵魂。也像我。我没有开电视。也没有听收音机。我喜欢这种安静。

这种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死一样的安静。“咚,咚咚。”敲门声响了。很轻,很犹豫。

不像我的两个儿子。他们的敲门声,总是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急促。我没有动。

我不想见任何人。不想和这个世界,发生任何联系。“咚咚,咚咚咚。”敲门声还在继续。

带着一种执着。“老李,在家吗?”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我听出来了。是住我对门的张大爷。

我们做了三十多年的邻居。从我还满头黑发,到如今白雪皑皑。他是个热心肠。

也是个碎嘴子。我知道,他为什么而来。我不出声,他就会一直敲下去。

直到把整栋楼的人都招来。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慢慢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张大爷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饺子。热气,从袋子的缝隙里冒出来。“老李,

我寻思你一个人,估计也懒得做饭。”“这是你嫂子刚包的白菜猪肉馅的,你趁热吃。

”他把饺子往我手里塞。我没有接。我的手,垂在身体两侧。“张哥,谢谢你。

”“心意我领了,东西你拿回去吧。”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点波澜。张大爷愣了一下。

举着饺子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浑浊的眼睛,在我脸上打量着。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这……怎么了?”“大过年的,怎么就你一个人?”“建军和建民呢?没回来?

”他终于问出了口。这个问题,像一颗预料之中的子弹。我早就等着它了。

所以我一点也不觉得疼。“回来了。”我说。“那人呢?”张大爷伸长了脖子,往我屋里看。

屋子里空荡荡的。连一点声音都没有。“走了。”我说。“走了?这才初三啊,不多待两天?

”“公司事多?”他还在为他们找借口。这些善良的邻居,永远把人往好处想。“不是。

”我摇了摇头。我看着张大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我让他们走的。

”“我把他们赶出去了。”空气,瞬间凝固了。张大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提着饺子的手,

也忘了收回去。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震惊,不解,怀疑。最后,都变成了一种怜悯。

他大概觉得,我这个老头子是疯了。是老糊涂了。“老李,你……你说什么胡话呢?

”“大过年的,哪有当爹的赶儿子走的?”“是不是孩子惹你生气了?”“你跟我说,

我去说他们!”“他们哥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不能这么不懂事!”我笑了。

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张哥,你不懂。”“这世上,有些事是说不清的。

”“有些心是捂不热的。”我没有再解释。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解释,他都不会明白。

一个盼了一年,却为了几十块钱菜钱和儿子反目成仇的父亲。一个掏出棺材本,

给儿子做了断头饭的老人。这种故事,说出去,只会成为一个笑话。一个悲凉的,

让人无法置信的笑话。“饺子,你拿回去吧。”“我不饿。”“以后也别给我送东西了。

”“我自己一个人挺好。”我说完就要关门。张大爷却一把抵住了门。“老李!你别这样!

”“有话好好说啊!”“父子没有隔夜仇!”“你让他们回来,我给你们做中间人,

给你们调解!”他的声音里,满是焦急。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善良和关切的脸。

我突然觉得很累。我不想再和任何人,解释我的决定。“张哥。”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是我的家事和你没关系。”“你回去吧。”说完,我用尽力气,推上了门。

把张大爷那张错愕的脸,关在了门外。“砰”的一声。门关上了。我的世界,又安静了。

我靠在门上。听着门外,张大爷那一声长长的叹息。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我知道。明天。

最多到明天。整个小区,都会知道。李家的老头子,疯了。大年初一,

把两个亲生儿子赶出了家门。他们会同情我。可怜我。在背后,指指点点地议论我。没关系。

都随他们去吧。别人的眼光,别人的议论。我已经不在乎了。我连我最亲的儿子都不在乎了。

还会在乎你们这些外人吗?我慢慢走回客厅。阳光,移动了位置。地上的光斑,变得更大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有孩子在放鞭炮。有大人在笑着聊天。每个人,

都沉浸在节日的喜悦里。只有我。像一个局外人。一个被全世界遗忘的孤魂野鬼。也好。

做鬼,总比做那个任人宰割的泥菩萨,要自在得多。08我开始整理东西。这个决定,

是在张大爷走了之后,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家,虽然被我打扫干净了。但到处,

都还残留着他们的气息。那些气息,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把我捆在过去。我要把它们,

一根一根,全部剪断。我从他们的房间开始。先是建军的。这个房间,他从上中学,

一直住到结婚搬出去。虽然他很多年没在这里常住了。但衣柜里,还挂着他的一些旧衣服。

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条纹衬衫。是他上大学时,我用半个月的工资给他买的。他当时高兴得,

穿着在镜子前照了半天。一条磨破了膝盖的牛仔裤。是他工作后,

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时穿的。那个女孩,就是他现在的老婆。我把这些衣服,一件一件,

拿出来。叠好。每一件,都像在折叠一段回忆。那些回忆,曾经是温暖的。现在,

却像冰块一样,硌得我手疼。我找来一个很大的纸箱。把这些衣服,都放了进去。然后,

是书桌。书桌的抽屉里,锁着他们的童年。我找到钥匙,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抽屉。里面,

是一沓厚厚的奖状。“李建军同学,在本学期期末考试中,荣获第一名。”“李建民同学,

在校运动会跳高比赛中,获得冠军。”一张张,红得刺眼。我仿佛能看到,他们小时候,

举着奖状跑回家。一脸骄傲地对我喊:“爸!你看!”那时候的我,该是多么的自豪啊。

我觉得,我养了两个全世界最棒的儿子。我把奖状,理了理。也放进了纸箱。奖状下面,

是一些照片。已经泛黄了。照片上,是年轻的我,和我的妻子。我们俩,一人抱着一个孩子。

建军在我的怀里,咧着嘴傻笑。建民在妈妈的怀里,睡得正香。照片上的我们,

笑得那么幸福。我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妻子的脸。她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如果她还在。

看到今天这个样子,她会多伤心啊。或许,她不会让事情,走到这一步。她比我心软。

也比我,更懂得如何去爱。我把照片,抽了出来。放进了我自己的口袋。剩下的,

那些他们兄弟俩从小到大的合影。我也一并,放进了纸日志箱。我还找到了一个铁皮文具盒。

是建民小学时用的。上面画着孙悟空。打开,里面是他珍藏的宝贝。几颗玻璃弹珠。

一张画花了的贴纸。还有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长大了,

我要给爸爸买大房子。”我的手,抖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热。

那个曾经说要给我买大房子的孩子。如今,连一顿年夜饭的菜钱,都舍不得出。多么讽刺。

我把文具盒,盖上。扔进了纸箱。我把两个房间里,所有属于他们的东西。能找到的,

都找了出来。他们的课本,作业本,玩具,球鞋……所有,所有。装了满满两大箱。

我用胶带,把纸箱封死。封得很结实。就像封住一口棺材。

一口埋葬了过去三十年父子亲情的棺材。我把两个箱子,拖到客厅的角落。看着它们。

我感觉,这个家,好像一下子空了很多。也轻了很多。我不再被那些回忆绑架了。

我把那些属于“父亲”这个角色的道具,都清理了出去。从今以后,我只是李卫国。

一个普通的老头。我坐回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我和妻子的合影。看着照片上,

她的笑脸。我轻声说:“都清理干净了。”“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都扔了。”“这个家,

以后,就只有我们俩了。”“你陪着我。”“我陪着你。”“我们,哪儿也不去了。

”我说完,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口袋。贴着我的胸口。那里,曾经因为两个儿子,

而冰冷刺骨。现在,好像有了一点点,微弱的暖意。那是我妻子留给我的。也是这个世界上,

唯一属于我的温暖。我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几十年的记忆,像电影一样,

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最后,定格在了这张照片上。我们一家四口,笑得那么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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