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老汉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斜眼瞅着屋里正绣花的萧念彩。“念彩啊,
你哥那岁数等不得了。邻村王瘸子说了,只要你肯嫁过去,
他那如花似玉的妹妹就白送给你哥当媳妇。这叫换亲,是咱村的福气。
”萧大宝在一旁流着哈喇子,嘿嘿傻笑:“媳妇……要媳妇……”王瘸子那是什么人?
那是能把亲爹卖了换酒喝的畜生!全村人都等着看萧念彩哭天喊地,
等着看这朵村花掉进泥潭里。可萧念彩只是抿嘴一笑,手里的绣花针扎得飞快。“爹,
换亲好啊。不过,王瘸子那妹妹生得太俏,怕我哥降不住。不如,咱请老天爷给哥定个亲?
”谁也没想到,三天后,萧家后院竟然挖出了一尊“活菩萨”更没人想到,
那个满口“之乎者也”的穷秀才柳文渊,竟然成了萧念彩手里最快的一把刀。
当摄政王严震在寿宴上被“天雷”劈得外焦里嫩时,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村姑,
怎么就成了断他命脉的活阎罗?1萧家那破落院子里,一股子陈年尿骚味混着锅里的红薯香,
熏得人脑仁疼。萧老汉把烟袋锅子往鞋底板上磕了磕,那声响,跟催命符似的。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正在井边打水的萧念彩。
念彩今儿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腰身掐得极细,那脸蛋子在晨光下,嫩得能掐出水来。
“念彩,爹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萧老汉嗓门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蛮横。
萧念彩直起腰,抹了一把额上的细汗,笑得温婉极了:“爹,您说换亲的事儿?我听着呢。
王瘸子家那妹子,我见过,屁股大,好生养,配我哥确实是咱家祖坟冒青烟了。
”萧大宝蹲在墙根底下,正忙着跟一群蚂蚁较劲,闻言抬起头,
哈喇子顺着下巴滴在土里:“嘿嘿,生娃……生大胖娃……”萧老汉见闺女没闹,
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更卖力了:“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你哥是个傻的,咱萧家不能绝了后。
你嫁过去,虽说王瘸子腿脚不便,但好歹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这可是咱村多少年才有的规矩,你得识大体。”念彩心里冷笑一声。识大体?
这大体怕是得把她这身皮肉都给填进去。王瘸子那人,喝醉了连狗都打,
前头那个媳妇怎么死的,村里谁不知道?“爹说得极是。”念彩放下水桶,走到萧老汉跟前,
压低了声音,“不过爹,昨儿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咱家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冒着金光。
有个白胡子老头跟我说,咱哥是文曲星下凡,只是被邪气冲了脑门,
得请尊‘活菩萨’回来镇一镇,这亲才能换得稳当。”萧老汉一愣:“文曲星?你哥那样儿?
”“老天爷的意思,谁敢乱猜?”念彩一脸虔诚,“爹,咱要是就这么把亲换了,
万一冲撞了哥的文气,以后咱萧家可就没那大富大贵的命了。不如,咱先去后院挖挖看?
”萧老汉这辈子最信的就是阴阳五行,一听这话,魂儿都飞了一半。他拎起锄头就往后院跑。
念彩跟在后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那后院,她昨晚可是忙活了大半夜。
萧老汉对着老槐树底下就是一顿猛刨。没一会儿,锄头“叮”的一声,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
他丢下锄头,用手一抠,竟抠出一尊半尺高的石像来。那石像通体发青,
隐约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香味。“哎呀!真有宝贝!”萧老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连连磕头。念彩走上前,故作惊讶地叫道:“爹!您看这菩萨底座上刻着字呢!
”萧老汉不识字,急得抓耳挠腮。念彩凑近一瞧,一字一顿地念道:“萧氏长子,天命所归。
若娶凡妻,必遭天雷。唯有净身,方可成圣。”萧老汉傻眼了:“净……净身?
那不是要当太监?”念彩叹了口气,一脸愁容:“爹,
看来老天爷是想让哥去当那庙里的活菩萨受香火呢。这亲,怕是换不成了。要是强行换了,
咱全家都得被天雷劈成焦炭。”正说着,天边忽然“轰隆”一声闷雷,
震得萧老汉浑身一哆嗦。其实那雷,不过是念彩算准了这几日有雷雨,
故意引着萧老汉这时候来挖。可萧老汉哪懂这个?他只觉得后脊梁骨发凉,
看那石像的眼神跟看阎王爷似的。“这……这可咋办啊!”萧老汉哭丧着脸。
念彩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爹,依我看,咱不如把这石像送给村长。
村长家正愁没个由头往县里报祥瑞呢。咱把这功劳让出去,换点银子,
再给哥买个乖巧的丫鬟伺候着,不比那王瘸子的妹子强?
至于我那婚事……柳家那秀才不是还没退亲吗?咱先吊着他,万一他哪天真中了状元呢?
”萧老汉此时脑子里全是“天雷”,哪还敢提换亲的事儿?连连点头:“对对对,听你的,
都听你的!”念彩看着那尊被埋了磷粉和香料的石像,心里冷哼:王瘸子,想换我?
先去梦里换你祖宗吧。2萧家的“祥瑞”还没送到村长手里,柳文渊就上门了。这柳秀才,
生得倒是皮相不错,可惜那长衫补丁摞补丁,洗得都快透光了。他站在萧家门口,
先是正了正头上的方巾,又清了清嗓子,才抬手叩门。“萧世伯可在?晚生柳文渊,
特来拜会。”念彩正坐在院子里择菜,听见这声儿,头都没抬。这柳文渊,
满脑子都是圣贤书,家里穷得连耗子都得含着泪走,偏生还守着那点子读书人的清高。
萧老汉此时正把那石像当祖宗供着,见柳文渊进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哟,柳大才子,
今儿怎么有空上咱这破庙来了?是打算把那退婚书签了,还是打算来借米下锅啊?
”柳文渊脸上一红,尴尬地拱了拱手:“世伯说笑了。晚生此番前来,
是听闻村中有些关于念彩姑娘的不雅传闻,特来求证。晚生与念彩姑娘自幼定亲,
虽家道中落,但圣人云:‘贫贱不能移’。若传闻是假,晚生定当守约。”念彩听得直想笑。
这酸秀才,分明是听说了换亲的事儿,怕自己头上长草,跑来打探虚实了。她站起身,
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走到柳文渊跟前。柳文渊见她过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闪烁,
不敢正视。“柳秀才,圣人没教过你,说话要看着人的眼睛吗?”念彩声音清脆,
带着一丝戏谑。柳文渊强撑着抬起头:“念彩姑娘,晚生……晚生只是觉得男女有别,
理应克制。”“克制?”念彩从灶间拿出一根烧黑的木棍,
在两人中间的地上狠狠划了一道杠,“行,那咱就克制点。瞧见这道杠没?这叫‘三八线’。
往后你站那边,我站这边。没我的准许,你要是敢跨过来一步,我就去衙门告你个非礼之罪。
”柳文渊愣住了:“三……三八线?这是何意?”“意思就是,咱俩现在的关系,
比那丧权辱国的契书还要冷淡。”念彩双手抱胸,“你想守约?行啊。
但我萧念彩不嫁没出息的男人。你不是要考功名吗?今年秋闱,你要是拿不回个举人名头,
这婚约就当是擦屁股纸,扔了也没人捡。”柳文渊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女子,
怎可如此粗鄙!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可如此儿戏!”“儿戏?
”念彩冷笑一声,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柳文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你怕退了亲,没人给你那病秧子老娘洗衣服做饭。你想守约,
不过是想找个白干活的使唤丫头。我告诉你,想得美!”柳文渊的脸色由红转白,
又由白转青。他指着念彩,半天说不出话来。“行了,别在这儿‘之乎者也’了。
”念彩从兜里掏出两个硬邦邦的冷馒头,扔过那道杠,“拿着赶紧走。回去告诉你那老娘,
想抱孙子,就让你儿子把心思放在书本上,别整天盯着人家的裙角瞧。”柳文渊捡起馒头,
像是受了奇耻大辱,却又舍不得扔。他恨恨地看了念彩一眼,一甩袖子,转身疾步离去。
萧老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念彩,你这……你这以后还怎么嫁过去啊?
”念彩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深邃:“嫁?爹,您闺女这辈子,
可不是为了嫁给一个穷秀才去受罪的。这柳文渊,我有大用处。”她心里盘算着,
这柳文渊虽然酸腐,但那股子死脑筋若是用好了,便是这世间最硬的挡箭牌。
3柳文渊回去后,果然大病了一场。念彩听说了,不仅没去看,反而让萧老汉去村长那儿,
把那尊“活菩萨”的事儿闹得更大了。没几天,县里的官差就来了,说是听闻此地出了祥瑞,
要带回去献给府台大人。萧老汉得了几两赏银,乐得找不着北。念彩却知道,这只是个引子。
这天傍晚,念彩拎着一小罐腌好的咸菜,敲开了柳家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
柳文渊正躺在炕上咳嗽,见是念彩,挣扎着要坐起来:“你……你来作甚?看晚生的笑话吗?
”念彩没理他,自顾自地把咸菜放在桌上,又利索地帮他把药罐子坐上火。“柳文渊,
咱明人不说暗话。”念彩坐在小板凳上,火光映着她的脸,显得格外冷峻,“你想不想翻身?
想不想让你那老娘住上大宅子,穿上绫罗绸缎?”柳文渊愣住了,
咳嗽都止住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尊石像,是我埋的。”念彩语出惊人。
柳文渊惊得差点从炕上掉下来:“你……你竟敢欺瞒官府!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杀头?
”念彩嗤笑一声,“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那石像里掺了西域的香料和磷粉,
遇水则香,遇风则燃。府台大人见了定会当成至宝献给京城。而你,柳文渊,
你得写一篇策论,专门论证这祥瑞的由来,把它往‘天佑大周’、‘摄政王圣明’上靠。
”柳文渊义愤填膺:“荒唐!晚生读的是圣贤书,岂能做这种阿谀奉承、弄虚作假之事!
”“圣贤书能让你娘吃上肉吗?”念彩猛地站起身,逼视着他,“摄政王严震把持朝政,
诬陷忠良。我祖上萧家,当年就是被他一纸伪造的密信害得家破人亡。
你以为你柳家当年为何败落?还不是因为你爹不肯同流合污,被严震的爪牙断了生路!
”柳文渊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这不叫弄虚作假,这叫‘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念彩的声音低沉而诱惑,“你把这策论写好,借着祥瑞的东风,
定能直达天听。到时候,你就是摄政王眼里的‘自己人’。只有爬到高处,
你才能亲手撕开那老贼的面具。”柳文渊沉默了良久,手死死抓着被角,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你……你为何要选我?”“因为你够蠢,够酸,也够清白。”念彩直白得让人心疼,
“严震疑心重,他不会相信一个精明人,但他会相信一个满口圣贤、死脑筋的穷秀才。
这张退婚书,你签了。”念彩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柳文渊颤抖着手接过,
却发现那不是退婚书,而是一份联名上书的草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严震这些年的罪状,
只是末尾还没署名。“签了它,这就是你的‘投名状’。”念彩看着他,“签了,
你我便是同谋。若事败,一起掉脑袋;若事成,你封侯拜相,我报仇雪恨。
”柳文渊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念彩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
根本不是什么村花,她是这乱世里最毒的一朵罂粟。他颤抖着拿起笔,
在末尾狠狠落下了自己的名字。“好。”念彩收起纸,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柳郎,
往后这京城的路,咱俩得换个走法了。”4进京的路并不太平。
萧念彩把萧老汉和傻哥哥安顿在了乡下,只带着柳文渊,
扮作进京赶考的寒门学子和随行的小厮。没错,念彩换上了男装,束起长发,
倒像个俊俏的书童。一路上,柳文渊都在钻研那篇策论,而念彩则整天捣鼓一些瓶瓶罐罐。
“念彩,你这又是在弄什么邪祟东西?”柳文渊皱着眉头,
看着念彩把一些白色的粉末和黄色的晶体混在一起,又往里头滴了几滴腥臭的液体。
“这叫‘天理’。”念彩头也不抬,小心翼翼地搅拌着,“圣人说格物致知,
我这就是在格物。这白的是骨粉,黄的是硫磺,再加上这特制的引子,只要一点火星,
就能变出五彩斑斓的烟气。到时候在寿宴上,这就是‘仙气缭绕’。
”柳文渊叹了口气:“晚生总觉得,咱们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万一那严震看出破绽……”“他看不出的。”念彩停下手里的活,眼神冰冷,“他那种人,
坏事做多了,最怕的就是天谴,最盼的就是祥瑞。只要咱们把戏演足了,
他自己就会往坑里跳。”两人到了京城,住进了一间偏僻的破庙。
京城的繁华让柳文渊有些失神,但念彩却一刻也没闲着。她利用那尊石像打下的“名声”,
悄悄联系上了当年萧家的旧部。虽然那些人大多已经落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消息还是灵通的。“姑娘,严震那老贼最近在搜罗长生不老药。
”一个老仆打扮的人跪在念彩面前,低声汇报,“太后寿宴,他准备献上一枚‘九转金丹’,
说是能延年益寿。”念彩冷笑一声:“金丹?那我就送他一颗‘催命符’。”她回到破庙,
开始没日没夜地炼制。她不是在炼丹,而是在利用磷和汞的特性,
制造一种能在特定温度下自燃,并发出异响的装置。“柳文渊,你的策论写得怎么样了?
”柳文渊递过一叠纸,神色复杂:“已经按你说的,
把那石像和太后的生辰八字联系在了一起。只是……晚生写着这些违心的话,
总觉得魂不守舍。”“魂不守舍就对了。”念彩接过策论,仔细翻看,
“你要是写得正气凛然,严震反而不信。就是要这种带着点酸腐气,又拼命想讨好的劲儿,
才像个急于投诚的穷书生。”她从怀里掏出一颗圆滚滚、亮晶晶的“仙丹”,递给柳文渊。
“拿着。寿宴那天,找机会把它换掉严震那颗金丹。记住,这东西不能碰水,
一碰水就会冒黑烟。你要是失了方寸,咱俩就得去菜市口作伴了。
”柳文渊接过那颗冰凉的“仙丹”,只觉得手心里全是冷汗。“念彩,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念彩看着窗外的月亮,幽幽地说道:“柳文渊,这世道没给过我活路,
我只能自己格出一条路来。至于秘密……等严震的人头落地那天,我再告诉你。
”5太后寿宴这天,整个京城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热闹得过了头。
柳文渊凭着那篇惊世骇俗的策论,果然引起了严震的注意,被破格提拔为礼部的一个小吏,
负责寿宴的礼仪引导。而念彩,则扮作送菜的伙计,混进了御膳房。严震坐在太后下首,
一身紫金蟒袍,威风凛凛。他那张脸生得阴鸷,鹰钩鼻,薄嘴唇,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太后娘娘,臣近日得了一尊石像祥瑞,又炼成了一枚九转金丹,特来献礼。”严震站起身,
语调虽然恭敬,但那眼神里却没多少敬意。太后年事已高,最是迷信,
闻言喜笑颜开:“严爱卿有心了。快呈上来瞧瞧。”那尊石像被抬了上来,
正是念彩在乡下埋的那一尊。此时在宫中灯火的映衬下,石像竟隐约散发出淡淡的紫气。
柳文渊站在一旁,心跳得跟擂鼓似的。他看准时机,在严震呈上金丹盒子的那一刻,
故意脚下一滑,撞了那捧盒的小太监一下。“哎哟!晚生该死!晚生该死!
”柳文渊连连作揖,手却在混乱中飞快地一抹。严震眉头一皱,
冷哼一声:“哪来的毛躁东西?拖下去!”“慢着。”太后摆了摆手,“今儿是大喜的日子,
别见了血。金丹没事吧?”严震打开盒子,见那金丹依然圆润晶莹,便没多想,
亲手呈给了太后。就在这时,念彩在御膳房后头,点燃了引信。
那引信连着寿宴大厅地下的气孔。没一会儿,一股子奇异的香味在大厅里弥漫开来。“咦?
这是什么香味?”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严震也愣住了,
这香味不在他的安排之中。忽然,那尊石像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底座下竟冒出了五彩斑斓的烟雾。烟雾在空中汇聚,隐约成了一条龙的形状。“祥瑞!
真是天降祥瑞啊!”群臣纷纷跪倒,高呼万岁。严震面露得意之色,正要开口邀功,
却见那“金龙”忽然变了颜色,由金转黑,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轰!
”太后手里那颗金丹,竟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冒出一股浓烈的黑烟,熏得太后满脸漆黑,
剧烈咳嗽起来。“保护太后!有刺客!”大厅里顿时乱成一团。
严震脸色大变:“这……这怎么可能!”柳文渊此时忽然跪倒在地,大声疾呼:“太后娘娘!
臣有罪!臣在策论中曾推算出,若献礼之人心中有邪念,祥瑞便会转为凶兆!这金丹炸裂,
定是献礼之人意图弑君篡位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严震身上。
严震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看着自己那双还沾着黑烟的手,
又看着太后那双愤怒而惊恐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魂飞魄散。而在御膳房的阴影里,
萧念彩看着这一幕,轻轻吹灭了手里的火折子。“严震,这出戏,才刚刚开场呢。
”6大殿里的烟气还没散尽,一股子硫磺混着陈年骨粉的焦臭味,直往众人的鼻孔里钻。
太后娘娘扶着那颤巍巍的金漆凤椅,咳得惊天动地,每咳一声,
那脸上的黑灰就扑簌簌地往下掉,衬着那身明黄色的寿袍,说不出的滑稽,又说不出的阴森。
“严震……你……你给哀家吃的,到底是什么!”太后的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脖子的老母鸡,
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气。严震“咚”的一声,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地上,那响声,
在大殿里回荡,听得人心惊肉跳。“太后娘娘息怒!臣……臣万死!这金丹乃是臣遍访名山,
请得高人炼制,绝无害人之心啊!”严震的嗓门虽然大,但那底气,
大抵已经漏到了九幽地府。柳文渊此时正跪在侧席,
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在这一众锦衣卫、大内侍中显得格外寒碜,但他那脊梁骨却挺得笔直,
活像一根刚出土的青笋。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直戳严震的心窝子:“严大人,圣人云:‘至诚感天’。大人献上这石像,说是祥瑞,
可这石像方才冒了黑烟;大人献上金丹,说是长生,可这金丹却炸了太后娘娘的凤颜。
依晚生看,这哪里是祥瑞,分明是大人心中存了那不臣之念,惹得老天爷降下警示啊!
”严震猛地抬头,那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柳文渊:“你这酸腐书生,
竟敢在此信口雌黄!来人,给本王拉出去乱棍打死!”“慢着!”说话的是太后。
她此时已经由宫女扶着,用那浸了冰水的帕子抹了脸,虽然还有些黑印子,
但那双老眼里的杀气,却是遮不住了。“严震,你这金丹炸了,哀家的脸毁了,
你倒是有心思去杀一个说实话的书生?”太后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大殿里回荡,
惊得那房梁上的灰尘都落了下来。严震只觉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那冷汗顺着蟒袍的夹缝往下淌,粘糊糊的,又冷又痒。他寻思着,这金丹明明是按方子炼的,
怎会出了这等岔子?他哪里知道,这大殿地下的气孔里,早被萧念彩塞满了特制的引信,
只等他那金丹一遇热气,便要引动那地下的“气机”,
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天谴”此时的萧念彩,正缩在御膳房的阴影里,
手里捏着一根还没熄透的火折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看着那大殿的方向,
心里暗道:严老贼,这只是个开胃小菜。你当年害我萧家时,可曾想过,这天理循环,
报应不爽?7大殿里的气氛,比那数九寒天的冰窟窿还要冷上几分。严震跪在地上,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知道,今日若不把这“天谴”的名头摘了,他这摄政王的位置,
怕是坐到头了。“太后娘娘,臣冤枉!定是有人在金丹里动了手脚,意图陷害老臣!
”严震大声疾呼,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困兽犹斗的狠劲。太后还没开口,
那尊一直颤抖的石像忽然又有了动静。只见那石像的口中,忽然吐出一颗圆滚滚的珠子,
那珠子通体血红,在灯火下散发出诡异的光芒。紧接着,那珠子竟在半空中自燃起来,
化作一团红火,火光中隐约现出四个大字:“震主篡位”这四个字一出,
大殿里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众臣面面相觑,有的已经开始悄悄往后挪步子,
生怕离严震太近,被那“天雷”给波及了。严震看着那四个字,只觉魂飞魄散,心如死灰。
他这辈子玩了一辈子的阴谋诡计,却从未见过这等“神迹”他哪里懂得什么“格物致知”?
他不知道,那珠子不过是念彩用磷火和硝石裹了,藏在石像的机关里,只要地下的热气一冲,
那机关便会开启,珠子落地自燃,那字迹则是用特制的药水预先写在空中的薄绢上的。
“严震!你还有何话说!”太后猛地一拍桌子,那凤冠上的流苏乱颤,“‘震主篡位’,
这老天爷都把你的名字写出来了!你这逆贼,竟敢在哀家的寿宴上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严震张了张嘴,只觉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柳文渊此时又开口了,他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悲天悯人的酸气:“严大人,
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大人权倾朝野,连这宫里的气机都受了大人的感应,
化作这等凶兆。大人若还存了一丝廉耻,便该挂印而去,去那宗人府领罪吧。
”严震猛地转头,看着柳文渊,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他此时才明白,
这穷秀才哪里是来投诚的,分明是来送终的!“好……好一个‘震主篡位’!
”严震忽然狂笑起来,那笑声凄厉得像夜里的老鸮,“太后娘娘,臣为大周操劳一生,
竟落得个‘逆贼’的名头!既然老天不公,那臣也无话可说!”他猛地站起身,
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大殿里的禁卫军顿时“哗啦”一声围了上来,刀剑出鞘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严震看着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将领,此时一个个眼神躲闪,
却又死死守住出口,他知道,大势已去了。他这摄政王的权势,
大抵是建立在那“天命所归”的假象上的。如今假象破了,那些趋炎附势的走狗,
自然跑得比兔子还快。8严震被押下去的那一刻,京城的雨,终于落了下来。那雨下得极大,
像是要把这宫里的污秽都冲刷干净。萧念彩站在御膳房的廊下,看着那被雨水打落的残花,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漠。“姑娘,严贼虽然入狱,但他在朝中的党羽还在,
怕是会反扑。”那老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念彩身后,低声说道。念彩理了理袖口,
淡淡地说道:“反扑?我等的就是他们反扑。严震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害死的冤魂,
可不止我萧家一家。去,把那些东西散出去。”第二天一早,京城的街头巷尾,
忽然多出了无数份“血书”那些血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