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仁义考中状元那天，全京城都在传相府捉了个好女婿。他那老家的糟糠妻，
正提着一把沾血的杀猪刀，在肉摊上算账。“状元郎说，你这种杀猪的，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相府的管家把一锭银子扔在肉案上，满脸鄙夷。金多多捡起银子咬了一口，嘿，是真的。
“提鞋确实不配，我这手是用来拿刀的。既然他想当相府的狗，
那这三年的伙食费、束脩费、还有我杀掉的那一百零八头猪的冤魂费，是不是该结一下？
”管家冷笑：“你想要多少？”金多多拨拉了一下算盘，笑得没心没肺：“不多，
也就够买下半个京城的铺子吧。”她本是富可敌国的皇商之女，
下嫁穷书生不过是场“格物致知”的历练。现在历练结束了，
该轮到她这位“财神爷”来收账了。至于那个常年咳血、富甲江南的病秧子盐商，
为什么总爱往她的肉摊前凑？“金姑娘，江某这心口疼得厉害，大抵是缺了你这一味‘药’。
”金多多翻了个白眼：“江老板，病了就吃药，别在这儿耽误我剁排骨，小心我一刀下去，
给你那‘三八线’劈歪了！”1汴京城外的青石镇，今儿个像是炸了锅的油。
金多多正叉着腰，站在自家的肉摊子后面。她生得圆润，脸蛋红扑扑的，
像个刚出笼的大肉包子。手里那把杀猪刀，被她磨得比那寒冬腊月的冰碴子还要亮。
“张大妈，这块后腿肉，统共二十三文，您给二十文，剩下那三文，
权当是我给您家那小孙子压惊了。”金多多笑嘻嘻地把肉一甩，那肉在空中划了个圆，
稳稳当当地落在荷叶里。正说着，远处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了唢呐声，震得人耳朵生疼。“报！
青石镇范仁义，高中状元啦！”这一嗓子，直把金多多的算盘珠子都震得跳了三跳。
金多多怔了怔，随即一拍大腿：“哎呀！这范仁义总算是出息了！这下好了，
我那一百零八头猪没白杀啊！”旁边的街坊邻居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道喜：“多多啊，
你这下可成了状元夫人了！往后进了京，可别忘了咱们这些穷邻居啊！”金多多嘿嘿直笑，
心里寻思着：状元夫人？那得多少月银啊？能不能把这镇上的肉摊子都盘下来？
她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却见那报喜的官差后头，跟着个穿得体体面面的管家模样的人。
那人走到肉摊前，嫌弃地捂住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邪气入体似的。“你就是金氏？
”那管家斜着眼瞧她。金多多把杀猪刀往案板上一剁，“咚”的一声，
震得那管家打了个战栗。“正是姑奶奶我。怎么，范仁义让你来接我去京城吃香的喝辣的？
”金多多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笑得没心没肺。那管家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抖了抖：“接你？范大人如今已是相府的乘龙快婿，相爷亲自在榜下捉的婿！
这是范大人给你的休书，还有这五十两银子，算是给你的压惊银子。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
他过他的独木桥，莫要再去京城丢人现眼了。”金多多接过那张休书，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纸不错，挺厚实。”金多多嘀咕了一句。管家愣住了：“你……你不伤心？不哭闹？
”金多多抬起头，一脸认真地问：“这银子是真的吗？能不能让我咬一口？
”管家气得魂飞魄散，这女人莫不是个傻子？金多多真就咬了一口银子，嘎嘣脆，是真的。
她把银子往怀里一揣，又把休书折好了塞进袖子里，笑眯眯地说：“行，这差事我接了。
回去告诉范仁义，祝他跟那相府千金‘管鲍之交’，早生贵子。不过，这五十两银子可不够。
”“你还想要多少？莫要背信弃义，贪得无厌！”管家厉声喝道。金多多拨拉起算盘，
那声音清脆得紧：“这三年，他吃的猪头肉统共五百斤，喝的骨头汤一千八百碗，
还有那笔墨纸砚、赶考的盘缠，再加上我这杀猪刀的折旧费……大抵得要个三千两银子。
你先记账上，过两天，我亲自去京城收账。”管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收账？
就凭你这个杀猪婆？”金多多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杀猪婆怎么了？杀猪婆的刀，
最是格物致知，专治各种不服。”2京城，相府。范仁义此时正穿着一身大红的状元袍，
坐在花厅里，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对面坐着的，是当朝宰相王大人。王大人捋着胡须，
笑得像只老狐狸：“仁义啊，老夫那小女，生得花容月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今日榜下捉婿，老夫一眼就瞧中了你。你可愿意？
”范仁义脑子里闪过金多多那张沾满猪油的脸，又看了看这相府里的金碧辉煌，
只觉心头那点子愧疚，瞬间被这富贵气象给冲得烟消云散了。“学生……学生自然愿意。
只是，学生在老家曾有一门亲事……”范仁义试探着开口。王大人摆摆手，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等乡野村妇，如何配得上状元郎的身份？
老夫已派人去处理了，给点银子打发了便是。往后，你便是相府的女婿，前途不可限量。
”范仁义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寻思着，金多多那女人，只要有肉吃有钱拿，
大抵是不会闹腾的。“多谢岳父大人成全。”范仁义深深一揖，脸上堆满了笑。
此时的范仁义，只觉自己像是那飞上枝头的凤凰，全然忘了那枝头底下，
还有一把正磨得霍霍响的杀猪刀。而相府的后花园里，相府千金王娇娇正对着镜子贴花钿。
她听说了那状元郎在老家有个杀猪的妻子，心里满是不屑。“一个杀猪婆，也敢跟我争？
”王娇娇冷哼一声，对手下的丫鬟说，“去，等那女人进了京，
想法子让她在城门口出个大丑，好叫她知道，这京城的规矩，不是她那把杀猪刀能劈开的。
”她哪里知道，金多多这会儿正坐在驴车上，一边啃着猪蹄，一边跟赶车的汉子吹牛。
“大哥，你说这京城的肉价，是不是比咱们镇上贵出十之八九？”金多多问。
赶车的汉子憨笑道：“那是自然，京城地界，连口水都贵。”金多多点点头，
眼里闪过一抹精光：“那敢情好，我这趟去，不仅要收账，还得把这京城的肉生意给垄断了。
这叫什么来着？对，这叫‘收复失地’！”她怀里揣着那张休书，
心里一点儿郁结难舒的意思都没有。在她看来，男人丢了就丢了，反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但这银子要是收不回来，那才是真的要了亲命了。金多多进京的那天，天公不作美，
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她提着个油腻腻的布包，站在京城宏伟的城门下，
仰着头看那三个大字。“啧啧，这城墙修得真硬朗，得费多少砖头啊。”金多多感叹道。
正要进城，却见一队鲜衣怒马的侍从冲了出来，领头的正是那日去送休书的管家。“哟，
这不是金氏吗？还真敢来啊。”管家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金多多拍了拍袖子里的算盘：“收账这种事，姑奶奶从不迟到。范仁义呢？让他出来，
咱们把那三千两银子结了，我好去买铺子。
”周围的百姓听见“状元郎”、“三千两”这些词，立马围了过来，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管家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你这疯女人，
莫要在这儿胡言乱语！范大人如今是相府贵婿，岂容你这般污蔑？识相的赶紧滚，
否则把你抓进衙门，治你个诬告之罪！”金多多一听“衙门”，乐了：“告官？好啊，
我这儿有范仁义亲笔写的休书，还有这三年他欠下的账单。咱们去衙门里格物致知一下，
看看这大清律法，是不是管不了负心汉欠债不还？”管家气得失了方寸，
挥手道：“给我把这疯女人赶走！”几个侍从正要上前，
却听得斜刺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一辆装饰华丽但透着股药味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车帘掀开一角，
露出一张惨白如纸、却生得极俊俏的脸。那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捏着方帕子，
正捂着嘴咳得惊天动地。“江老板？”管家一见这马车，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连忙下马行礼。
这马车里的，正是江南最大的盐商，江如臣。传闻他富可敌国，却因邪气入体，
常年缠绵病榻，是个走一步喘三口的病秧子。江如臣止住咳嗽，
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金多多身上，声音有些沙哑：“这位姑娘，方才说要收三千两银子？
”金多多瞧着这病秧子，寻思着这人长得真好看，就是太虚了点，大抵是缺了点猪血补补。
“是啊，范仁义欠我的。怎么，江老板要替他还？”金多多问。江如臣嘴角微勾，
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江某不替他还，但江某这儿有个差事，不知姑娘可愿接？
”金多多眼珠子一转：“什么差事？赏钱多吗？”江如臣又咳了两声，
帕子上隐约可见一丝红迹：“江某这身子骨不争气，想请姑娘帮我……杀个人。
”金多多吓了一跳，魂飞魄散道：“杀人？那可是要抵命的！我不干！
”江如臣轻笑一声：“姑娘误会了。江某是想请姑娘，用你那把杀猪刀，
杀一杀这京城里的‘歪风邪气’。”金多多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
这病秧子是想让她去闹腾范仁义啊。“这活儿我熟！”金多多一拍大腿，“只要银子给够，
我管教那范仁义连相府的大门都不敢出！”3金多多跟着江如臣进了城，
住进了一座幽静的宅子里。江如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个暖炉，
看着金多多在那儿大快朵颐。“金姑娘，你就不问问，江某为何要帮你？”江如臣淡淡地问。
金多多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管他为什么呢，反正你有钱，我有刀，
咱们这叫‘强强联手’。再说了，你这身子骨，一看就是思虑过度，郁结难舒。多看点热闹，
对你调理气机有好处。”江如臣愣了愣，随即失笑。这女人，还真是个二货。
“江某与那相爷有些旧怨，范仁义既然投了相府，那便是江某的对头。”江如臣如实相告。
金多多点点头：“懂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过，江老板，你这咳血的毛病，得治。
回头我给你弄点新鲜的猪肺，加点当归、枸杞炖了，保准你喝了之后，力气大得能打死虎。
”江如臣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竟生出一股莫名的暖意。“那便多谢金姑娘了。
”第二天一早，金多多就换了一身行头。她脱掉了那身油腻腻的围裙，
换上了一件江如臣送来的水红色的缎子长衫。虽然还是那副圆润的身材，但这么一打扮，
倒真显出几分皇商千金的气派来。她手里提着那把杀猪刀，腰间挂着算盘，
直奔相府大门而去。此时的相府门口，正张灯结彩，准备筹办范仁义和王娇娇的订婚宴。
金多多走到门口，二话不说，直接从旁边搬了个长凳，往大门口一坐。“范仁义！还钱！
”这一嗓子，用上了她杀猪时的狮子吼，直震得相府的瓦片都抖了三抖。
相府的家丁冲了出来：“哪来的疯婆子？敢在相府门口撒野！”金多多冷笑一声，
算盘珠子拨得飞快：“范仁义，三年前借我白银五百两，利滚利，
至今统共三千六百四十二两。还有，他赶考时穿的那双鞋，是我亲手纳的底，手工费十两。
他临走前吃的那顿红烧肉，肉钱三文。赶紧出来结账，否则我就在这儿开个肉摊，
把你们相府的脸面全给剁了！”王娇娇在里头听见动静，气得脸都歪了：“去！
把那贱人给我抓起来，乱棍打死！”范仁义也急匆匆地跑了出来，一见金多多这副打扮，
先是怔了怔，随即恼羞成怒：“金多多！你这泼妇！我已经给了你五十两银子，你还想怎样？
”金多多站起身，杀猪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寒光闪闪：“五十两？你当是打发叫花子呢？
范仁义，你摸着良心问问，要是没有我那一百零八头猪，你能有今天？这叫‘因果报应’，
懂不懂？”范仁义气得浑身战栗：“你……你这简直是背信弃义！”“背信弃义的是你！
”金多多大喝一声，“你签了休书，我认了。但你欠的债，得还！这叫规矩！
”4正当相府门口闹得不可开交时，江如臣的马车又慢悠悠地过来了。他坐在车里，
听着外头的动静，嘴角微微上扬。“这金姑娘，倒真是个妙人。”江如臣对身边的随从说。
随从一脸担忧：“主子，咱们这么闹，
万一相爷怪罪下来……”江如臣冷哼一声：“他王家把持盐政多年，贪了多少银子？
江某这身子骨，大抵就是被他们气出来的。今日借金姑娘这把刀，劈一劈这相府的门楣，
倒也痛快。”外头，金多多已经跟相府的家丁动起手来了。别看金多多长得圆润，
那身手可是实打实练出来的。杀猪是个力气活，没点筋骨可干不了。她手里那把杀猪刀，
虽然没开刃，但拍在人身上，那也是生疼。“哎哟！我的腰！”“我的腿！
”几个家丁被打得落花流水，金多多拍了拍手，重新坐回长凳上：“范仁义，还钱不还？
不还的话，我明天还来。我不光来，我还去贡院门口闹，去皇城根儿底下闹。
我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这个状元郎，是靠杀猪婆供出来的！”范仁义气得心如死灰，
他知道金多多这性格，那是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来。“你……你到底想要多少？
”范仁义咬牙切齿地问。金多多伸出三个手指头：“三千两，现银。少一分，
我就把你那张休书贴在京城的布告栏上，让大家伙儿都瞧瞧，
状元郎的文采是怎么用来写休书的。”王娇娇在一旁尖叫道：“仁义！不能给她！
给她就是认了这门亲！”金多多翻了个白眼：“这位大姐，你长得挺好看，
怎么脑子不灵光呢？我这是收账，不是收人。这种负心汉，送给我我都嫌占地方，
还不如换成银子买排骨呢。”王娇娇气得差点晕过去。就在这时，江如臣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他咳了两声，脸色苍白地走到金多多身边。“金姑娘，这银子，若是范大人还不出来，
江某可以先替他垫上。”金多多一愣：“你替他垫？凭什么呀？”江如臣看着范仁义，
眼里闪过一抹寒芒：“凭江某想买下范大人的一样东西。”范仁义警惕地问：“什么东西？
”江如臣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气：“买范大人……往后的官运。
”范仁义怔住了，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金多多却没想那么多，
她一拍巴掌：“行啊！只要有银子，谁给都一样！江老板，你真是个大好人！
回头我一定给你炖个最大的猪心，补补你这‘菩萨心肠’！”江如臣听了这话，
又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这女人，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5相府的朱红大门，
平日里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今儿个却是不同，门前车水马龙，
尽是些穿着绫罗绸缎、戴着乌纱帽的贵人。范仁义站在影壁后头，
正对着镜子理那身大红的状元袍，心里头却像是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范大人，相爷请您去花厅见客。”说话的是个小厮，眼皮子抬得老高，
显然是没把这新过门的姑爷太放在眼里。范仁义应了一声，刚迈出步子，
就听见大门口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咚！”那是重物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紧接着，
一个清脆得能穿透三层院墙的女声响了起来。“范仁义！姑奶奶给你送贺礼来啦！
”范仁义听见这声音，只觉一股凉气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魂儿都差点飞了一半。
他顾不得体面，提着袍子就往大门口跑。只见相府那两尊威风凛凛的大石狮子中间，
横着一张油腻腻的案板。金多多正叉着腰站在案板后头，手里拎着个血淋淋的猪头。
“你……你这泼妇！你来干什么！”范仁义气得浑身战栗，指着金多多的手指头都在打哆嗦。
金多多嘿嘿一笑，把那猪头往案板上一撂，震起了一层油星子。“送礼啊！你高中状元，
又当了相府的乘龙快婿，这可是双喜临门。姑奶奶我想着，你这人最爱吃猪脑子补身子，
特意挑了个最肥的送过来。”周围的贵客们都停下了脚步，一个个瞪大了眼珠子，
像是瞧见了什么稀罕景儿。王娇娇在丫鬟的簇拥下走了出来，瞧见那血淋淋的猪头，
吓得尖叫一声，直往范仁义怀里钻。“仁义，这……这是哪来的疯女人？快把她赶走！
”金多多斜着眼瞧了瞧王娇娇，嘴里啧啧有声。“这位小姐，你这身衣裳得费不少银子吧？
可惜了，眼光不咋地，挑男人跟挑烂白菜似的，专捡那心儿烂了的要。
”王娇娇气得脸都白了，指着金多多骂道：“你这乡野村妇，竟敢羞辱本小姐！
”金多多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往案板上一拍。“羞辱？
姑奶奶我是来收账的！范仁义，这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你这三年在青石镇，
一共吃了我一百零八头猪的下水，喝了五百担老火靓汤。这猪头，权当是利息，
咱们今儿个就把这‘割地赔款’的条约给签了！”范仁义瞧着那账册，只觉眼前发黑，
心口那块肉疼得像是被刀剜了一样。他寻思着，这金多多莫不是疯了，
竟敢在相府门口算这种鸡毛蒜皮的小账？可他不知道，金多多这叫“大词小用”，
把这三年的伙食费，硬生生说成了“军费开支”6相府门口的这场闹剧，不到半个时辰，
就传遍了大半个京城。金多多也不走，就在那案板后头坐了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把五香瓜子，
嘎嘣嘎嘣地磕着。“范仁义，你别躲在里头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这三千两银子，
你今儿个要是拿不出来，我就在这儿扎营了！”金多多一边磕瓜子，
一边对着围观的百姓嚷嚷。“各位父老乡亲，你们给评评理。
这范仁义当初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是我金多多一把屎一把尿……呸，
是一把刀一把肉供出来的。现在他当了官，想‘挂印而去’，
把我这糟糠之妻当成废纸给休了，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百姓们听得津津有味，
有的还跟着起哄。“状元郎，还钱吧！杀猪婆的银子可不好欠呐！
”王大人在书房里听见外头的动静，气得把手里的一方端砚都给砸了。“混账！
这范仁义带回来的到底是什么祸害！”他本想派兵把金多多抓起来，可转念一想，
这事儿要是闹大了，
御史台那帮老顽固肯定要参他一个“治家不严”正当王大人郁结难舒的时候，
江如臣的马车又出现了。马车停在金多多的案板旁边，江如臣掀开车帘，
脸色苍白地咳了两声。“金姑娘，这相府的门槛高，你这案板摆在这儿，
怕是挡了人家的‘气机’。”金多多吐掉嘴里的瓜子壳，嘿嘿一笑：“江老板，
我这叫‘战略封锁’。他不还钱，我就断了他的‘补给线’。”江如臣听了这话，
眼里闪过一抹笑意。“既然如此，江某在对面那条街有个铺子，原是做绸缎生意的，
如今空着。金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搬到那儿去，开个肉铺，慢慢跟范大人算账。
”金多多眼睛一亮：“对面那条街？那可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啊！江老板，
你这铺子租金贵不贵？”江如臣摆摆手，又咳出了一丝血迹：“不贵，
只要金姑娘每日给江某送一碗新鲜的猪血汤，这租金便免了。”金多多一拍大腿：“成交！
江老板，你这人虽然身子骨虚了点，但这‘格物致知’的本事，真是没话说！”于是，
在众目睽睽之下，金多多提着杀猪刀，搬起案板，大摇大摆地住进了江如臣提供的铺子里。
这铺子正对着相府的大门，金多多在大门上挂了个巨大的牌匾，
上书四个大字：“多多肉林”范仁义在相府里瞧见这牌匾，气得差点没当场邪气入体，
昏死过去。7江如臣坐在铺子的后院里，看着金多多在那儿忙活。金多多正指挥着几个伙计，
把一扇扇肥美的猪肉挂在钩子上。“江老板，你瞧瞧这肉，这叫‘兵精粮足’。
只要这些肉在，我就能跟范仁义打持久战。”金多多一边说，
一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血汤递给江如臣。“快喝了，这可是我刚杀的黑毛猪，
补气血最是硬朗。”江如臣接过碗，闻着那股子腥膻味，眉头微微一皱，
但还是忍着喝了一口。“金姑娘，你这‘多多肉林’的名号，
怕是要让京城的文人墨客们议论好一阵子了。”金多多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议论就议论呗，
他们那是嫉妒我有肉吃。江老板，你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要帮我？你这身子骨，
大抵是受不得这些嘈杂的。”江如臣放下碗，帕子在嘴角轻轻一抹，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江某方才说了，江某与王家有旧怨。王大人把持盐政，断了江某不少财路。
如今他想靠范仁义在朝中扩充势力，江某自然不能让他如愿。”金多多点点头，
寻思着这生意场上的事儿，跟杀猪也差不多，都是你捅我一刀，我剜你一块肉。“行，
既然咱们是‘同盟军’，那我就不客气了。江老板，你能不能帮我查查，
范仁义在京城还有没有什么‘小金库’？我想把他的‘后勤基地’全给端了。
”江如臣轻笑一声：“这事儿不难。不过，金姑娘，你这般闹腾，就不怕范仁义狗急跳墙，
告到衙门里去？”金多多把杀猪刀往案板上一剁，冷笑道：“告官？我手里有他的休书，
有他的借据，还有他当初求我买猪头肉时的亲笔信。他要是敢告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