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妈妈找我二舅妈借了一百颗膨胀螺丝，说是要把十个小孩一间房爆改一下。
二舅妈在电话里问改什么，院长说孩子们床松了，钉一钉。二舅妈后来跟我讲，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什么床需要一百颗膨胀螺丝？但她还是借了，毕竟院长妈妈是好人嘛，收留那么多没人要的孩子。
螺丝送过去第三天，新规则贴出来了。
仁心孤儿院入住须知
第一条：本院每间宿舍住十名孩子。第十个床位永远空置，但必须保持被褥整齐。
第二条：每晚九点熄灯后，禁止面向墙壁睡觉。必须脸朝外，看着房间中央。
第三条：如果半夜听见有人喊你的名字，必须立即回应“我在这里”。不回应的人，第二天会被安排“单独谈话”。
第四条：每周日晚七点，院长会来房间“数人数”。数数时，所有人必须躺在自己的床位上。第十个床位不许躺人。
第五条：如果发现某个孩子的床位突然空了，不许问“他去哪了”。不许讨论，不许回忆。
第六条：枕头不能换，不能洗，不能扔。每个枕头里装着你的“过去”，丢了枕头的人，会忘记自己是谁。
第七条：院长的话永远是对的。如果觉得院长错了，请重读本须知第一条。
最下面有一行指甲刻的字：第八条：旧枕头会说话。别告诉院长。
第一章
1
双胞胎是下午来的。
院长把两个女孩推进门，一句话没说就走了。一样高的个子，一样短的头发，一样大的眼睛，手牵着手站在门口，怯生生的。
房间里九个人，都抬头看她们。
小的那个悄悄说，“姐，他们九个人。”
“嗯。”
“可那有十张床。”
大的没说话。她在看墙角的第十张床。床上铺着被褥，枕头很旧，洗得发白。
“那个枕头是谁的？”大的问。
没人回答。
“我的。”我说。
大的视线转过来，落在我身上。
她看见我了。
2
晚上九点，熄灯。
黑暗里，双胞胎挤在一个被窝里。
“姐，规则上写的，第十个床位空着。”
“嗯。”
“可那个男孩说那是他的。”
小满没说话。
“他睡那儿吗？”
“不知道。”
“那他现在——”
“睡觉。”
半夜，有人喊名字。
“小光——”
小光醒了，他躺在上铺，脸朝外，盯着天花板。
“小光——”
他张嘴想应，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别出声。”
小光猛地扭头，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门缝下面，有细细的黑东西在往里探。
那个声音到了门外：“小光——”
过了很久，那东西消失了。
小光大口喘气。
3
第二天早上，三号床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孩子们站在床边，没人说话。
院长推门进来，扫了一眼三号床，“少了个人。他找到新家了。吃饭吧。”
说完她转身走了。
小满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三号床。
“他昨天还在。”她说。
没人回答她。
早饭，长桌边坐着九个人，第十个板凳靠墙放着，空着。
我坐在台阶上，端着碗，小九跟出来，挨着我坐下。
“哥，你昨晚在他旁边，对吗？”
我没说话。
“他遵守规则了，”小九说，“每条都遵守了。为什么还是——”
“不知道。”
小九看着我。
“那颗螺丝，”她压低声音，“你藏的那包，还在吗？”
“在。”
“什么时候用？”
“快了。”
4
下午，小满在走廊里拦住小六，急切地问，“小光是怎么不见的？”
小六看着她。
“你新来的，别问这些。”
“他是不是没遵守规则？”
小六沉默了一会儿。
“他遵守了。每条都遵守了。”
“那为什么——”
“我不知道。”小六走了。
小满站在原地。她转过身，看见我站在走廊尽头。
她朝我走过来，“你白天说，那个枕头是你的。”
“嗯。”
“那你睡那儿？”
“嗯。”
“规则上说第十个床位空着。”
我没说话，她盯着我，轻声问，“你叫什么？”
我想了想，摇摇头，“不记得了。”
她眉头皱起来。她伸手抓我的袖子，手指从我手臂里穿过去，什么都没抓到。
她愣住，低头看自
二舅妈在电话里问改什么，院长说孩子们床松了，钉一钉。二舅妈后来跟我讲，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什么床需要一百颗膨胀螺丝？但她还是借了，毕竟院长妈妈是好人嘛，收留那么多没人要的孩子。
螺丝送过去第三天，新规则贴出来了。
仁心孤儿院入住须知
第一条：本院每间宿舍住十名孩子。第十个床位永远空置，但必须保持被褥整齐。
第二条：每晚九点熄灯后，禁止面向墙壁睡觉。必须脸朝外，看着房间中央。
第三条：如果半夜听见有人喊你的名字，必须立即回应“我在这里”。不回应的人，第二天会被安排“单独谈话”。
第四条：每周日晚七点，院长会来房间“数人数”。数数时，所有人必须躺在自己的床位上。第十个床位不许躺人。
第五条：如果发现某个孩子的床位突然空了，不许问“他去哪了”。不许讨论，不许回忆。
第六条：枕头不能换，不能洗，不能扔。每个枕头里装着你的“过去”，丢了枕头的人，会忘记自己是谁。
第七条：院长的话永远是对的。如果觉得院长错了，请重读本须知第一条。
最下面有一行指甲刻的字：第八条：旧枕头会说话。别告诉院长。
第一章
1
双胞胎是下午来的。
院长把两个女孩推进门，一句话没说就走了。一样高的个子，一样短的头发，一样大的眼睛，手牵着手站在门口，怯生生的。
房间里九个人，都抬头看她们。
小的那个悄悄说，“姐，他们九个人。”
“嗯。”
“可那有十张床。”
大的没说话。她在看墙角的第十张床。床上铺着被褥，枕头很旧，洗得发白。
“那个枕头是谁的？”大的问。
没人回答。
“我的。”我说。
大的视线转过来，落在我身上。
她看见我了。
2
晚上九点，熄灯。
黑暗里，双胞胎挤在一个被窝里。
“姐，规则上写的，第十个床位空着。”
“嗯。”
“可那个男孩说那是他的。”
小满没说话。
“他睡那儿吗？”
“不知道。”
“那他现在——”
“睡觉。”
半夜，有人喊名字。
“小光——”
小光醒了，他躺在上铺，脸朝外，盯着天花板。
“小光——”
他张嘴想应，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别出声。”
小光猛地扭头，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门缝下面，有细细的黑东西在往里探。
那个声音到了门外：“小光——”
过了很久，那东西消失了。
小光大口喘气。
3
第二天早上，三号床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孩子们站在床边，没人说话。
院长推门进来，扫了一眼三号床，“少了个人。他找到新家了。吃饭吧。”
说完她转身走了。
小满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三号床。
“他昨天还在。”她说。
没人回答她。
早饭，长桌边坐着九个人，第十个板凳靠墙放着，空着。
我坐在台阶上，端着碗，小九跟出来，挨着我坐下。
“哥，你昨晚在他旁边，对吗？”
我没说话。
“他遵守规则了，”小九说，“每条都遵守了。为什么还是——”
“不知道。”
小九看着我。
“那颗螺丝，”她压低声音，“你藏的那包，还在吗？”
“在。”
“什么时候用？”
“快了。”
4
下午，小满在走廊里拦住小六，急切地问，“小光是怎么不见的？”
小六看着她。
“你新来的，别问这些。”
“他是不是没遵守规则？”
小六沉默了一会儿。
“他遵守了。每条都遵守了。”
“那为什么——”
“我不知道。”小六走了。
小满站在原地。她转过身，看见我站在走廊尽头。
她朝我走过来，“你白天说，那个枕头是你的。”
“嗯。”
“那你睡那儿？”
“嗯。”
“规则上说第十个床位空着。”
我没说话，她盯着我，轻声问，“你叫什么？”
我想了想，摇摇头，“不记得了。”
她眉头皱起来。她伸手抓我的袖子，手指从我手臂里穿过去，什么都没抓到。
她愣住，低头看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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