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聿把照片发到班群的那个晚上。我在厕所里蹲了两个小时。
辅导员方觉明拍着我的肩说忍一忍。他说闹大了你更不好看。室友把我的毛巾用剪刀绞碎了。
妈妈打来电话嫌我给家里丢人。我以为自己是孤独的。
直到我在校门口看见一个穿着律所工牌的女人。她递给我一张纸条。她说她叫贺兰。
三年前方觉明对她做了一模一样的事。只不过那时候没有人帮她。她的眼睛很冷。
但牵我手时很热。她说这一次我们一起把他埋了。1“林念，你还要不要脸？
”一盆冷水从厕所隔间上方泼下来。我浑身湿透。初冬的水冻得我牙齿打颤。
门外传来室友赵思思的笑声。“平时装得清纯，背地里玩得挺花啊。
”“陈聿发在群里的照片我们都看见了。”“真恶心，别用寝室的洗衣机，我们嫌脏。
”脚步声远去。我推开隔间的门。镜子里的我头发贴在脸上。水滴顺着下巴往下砸。
手机屏幕亮着。班级群里有九十九条未读消息。陈聿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暴露的吊带，躺在酒店的床上。脸是我的。但我从来没穿过那种衣服，
也没去过那家酒店。那是AI合成的。我去找过辅导员方觉明。方觉明坐在办公桌后，
给我倒了一杯热水。他拍着我的肩。“林念，老师相信你。”“但现在的网络环境太复杂了。
”“你报警，警察也要查十天半个月。”“这期间全校都会议论你。”“你一个女孩子，
名声还要不要了？”“忍一忍，等风头过去，老师去警告陈聿。”“闹大了你更不好看。
”我信了他的话。我以为忍让能换来平息。结果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霸凌。我回到寝室。
我的床铺被掀翻了。书本散落一地。洗脸盆里的毛巾被剪刀绞成了一条一条的破布。
赵思思坐在椅子上涂指甲油。“哎呀，老鼠咬的吧。”我没有说话。我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妈妈的未接来电。我拨回去。电话刚接通，骂声就传了过来。“林念，
你亲戚都把截图发给我了！”“我们老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赶紧给我退学滚回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我张了张嘴。“妈，那是假的。”“照片是合成的。”电话那头冷笑一声。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别人怎么不合成别人，偏偏合成你？
”“你能不能别给家里惹事了？”电话被挂断。盲音刺耳。我站在一片狼藉的寝室里。
冷水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我转身走出寝室。走出宿舍楼。走出校门。街上的路灯很亮。
我不知道该去哪。我蹲在马路牙子上。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停在我面前。我抬起头。
一个穿着风衣的女人看着我。她胸前挂着一块工牌。上面写着君合律师事务所，贺兰。
她递给我一张纸条。还有一杯热咖啡。“我叫贺兰。”“三年前，
方觉明对我做了一模一样的事。”“只不过那时候，没有人帮我。”我愣住了。
她伸手把我拉起来。她的手很热。“陈聿只是个听话的狗。”“牵绳的人是方觉明。
”“这一次，我帮你。”“你帮我。”“我们一起把他埋了。”2贺兰带我去了她的车里。
车内开着暖气。我捧着热咖啡，手还是抖的。“你认识方觉明？”贺兰启动车子。“三年前，
我是他的学生。”“他也是用同样的话术，让我忍一忍。”“当时造谣我的人，是他的侄子。
”“我忍了。”“结果是被全校孤立，患上重度抑郁，差点休学。”“后来我查清楚了。
”“方觉明利用辅导员的职权，专门挑选没有背景、性格软弱的女生。
”“让手下的男生去造谣、打压。”“等女生陷入绝望，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
”“提供所谓的心理疏导。”“然后进行精神控制，甚至肉体侵犯。”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陈聿也是他安排的？”贺兰点头。“陈聿想要今年的国家奖学金，但他成绩不够。
”“方觉明答应帮他弄到名额。”“条件就是毁了你。
”“因为你不仅是国奖的最有力竞争者，还是他下一个猎物。”我咬破了嘴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我该怎么做？”贺兰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我收集了三年的资料。”“方觉明做事很干净，当年没留下直接证据。
”“所以我们需要你做诱饵。”“让他自己把证据吐出来。”我翻开文件。
里面是方觉明这些年的履历和关系网。“陈聿发照片的账号是买来的小号。
”“警方查不到IP吗？”我问。“查得到，但需要时间立案。”贺兰说。“等警方查清，
你的名声已经烂透了。”“我们要让他自己承认。”“明天回学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越惨越好。”“让方觉明觉得你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很快就会对你抛出橄榄枝。
”我合上文件。“好。”第二天早上。我穿着没干透的衣服回到寝室。赵思思正在吃早餐。
看到我进来，她翻了个白眼。“哟，夜不归宿啊。”“又是去哪个酒店卖了？”我没理她。
我走到自己的桌前，拉开抽屉。里面的一对珍珠耳环不见了。那是奶奶留给我的遗物。
我转头看向赵思思。“我的耳环呢？”赵思思撇嘴。“谁拿你那破烂玩意。”我走到她桌前。
一把掀翻了她的早餐。豆浆和包子砸了她一身。“你疯了！”赵思思尖叫。我揪住她的头发，
把她按在桌子上。“交出来。”寝室门被推开。辅导员方觉明走了进来。“住手！
”他大步走过来，把我拉开。“林念，你在干什么！”赵思思躲到方觉明身后，
哭得梨花带雨。“方老师，她疯了。”“她自己作风不检点，还回寝室打人。
”方觉明皱着眉头看着我。“林念，跟我来办公室。”我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走出寝室时，
我看到赵思思得意的笑。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贺兰说得对。好戏开场了。
3方觉明的办公室门关上了。他叹了口气。走到饮水机前给我倒了一杯水。“林念，
老师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你动手打人就是你的不对。”“赵思思说要报警验伤。
”“要是报警了，你档案里就得留案底。”“你这辈子的前途就毁了。”我低着头，
肩膀一抽一抽地装哭。“方老师，我真的没有拍那种照片。”“是陈聿造谣。
”方觉明坐到我身边。手搭在我的大腿上。“老师信你。”“但别人不信啊。
”“陈聿家里有点背景，你斗不过他的。”“听老师的话，去给赵思思道个歉。
”“这件事老师帮你压下来。”他的手在我的腿上摩挲。我忍着恶心，没有躲开。“老师，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妈让我退学。”方觉明的声音变得温柔。“退学怎么行。
”“你成绩这么好，国奖的名额老师一直给你留着。”“只要你听话。
”“老师不仅帮你解决这件事，还能保你上研。”他凑近我。呼吸打在我的脖子上。
“今晚来老师的公寓。”“老师好好开导开导你。”我猛地站起来。
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退到门边。“方老师，我……我先回去了。”我拉开门跑了出去。
一路跑到操场角落。我拿出录音笔，按下保存。贺兰的车停在校外的巷子里。我坐进副驾驶，
把录音笔递给她。“录到了。”贺兰戴上耳机听了一遍。“不够。”“这只能证明他性骚扰，
证明不了他指使陈聿造谣。”“我们需要陈聿的口供。”我看着车窗外。
“陈聿明天会在大礼堂做学生会主席的竞选演讲。”贺兰点燃一根烟。“好机会。
”“让他站得越高，摔得越狠。”当天下午。我在食堂打饭。陈聿端着餐盘走到我面前。
他穿着一身名牌，笑得很阳光。“林念，还没吃饭呢？”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
指指点点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就是她啊，长得挺清纯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呗。
”陈聿压低声音。“林念，退学吧。”“你现在走，还能留点体面。”我看着他。
“照片是你合成的。”陈聿笑了。“你有证据吗？”“就算是我合成的又怎么样？
”“方老师已经把国奖的名额给我了。”“明天我就是学生会主席。”“你拿什么跟我斗？
”我端起手里的餐盘。滚烫的西红柿鸡蛋汤直接扣在了他的脸上。陈聿惨叫一声，
捂着脸蹲在地上。食堂里一片死寂。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拿命跟你斗。
”4陈聿被送去了校医室。脸烫红了一大片。方觉明勃然大怒，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我妈那里。
不到两个小时，我妈就坐大巴赶到了学校。她冲进辅导员办公室。当着所有老师的面，
狠狠给了我一巴掌。“啪！”我的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你这个贱货！
”“我供你上大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拍那种下三滥的照片，还敢在学校里打人！
”“你给我跪下向方老师道歉！”我捂着脸，看着眼前这个生我的女人。“我没拍。
”“是陈聿造谣。”我妈反手又是一巴掌。“你还敢顶嘴！”“方老师都跟我说了，
陈聿是好学生，人家马上就是学生会主席了。”“人家凭什么造你的谣？
”“肯定是你勾引人家不成，恼羞成怒！”方觉明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林妈妈，
你也别太生气。”“林念这孩子就是一时糊涂。”“只要她肯认错，赔偿陈同学的医药费。
”“学校这边我可以尽量争取宽大处理。”我妈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谢谢方老师，
谢谢方老师。”“这死丫头我带回家管教几天。”“医药费我们赔。
”她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还不快谢谢方老师！”我站直了身体。“我不赔。
”“我也不会退学。”“我要报警。”方觉明脸色变了。“林念，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报警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我看着方觉明。“方老师，你这么怕我报警，
是不是怕警察查出点什么？”方觉明猛地站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妈急了，
上来扯我的头发。“你闭嘴！你要害死我们全家吗！”我用力甩开我妈的手。后退了一步。
“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从今天起，我的事不用你管。”“我也不会再回那个家。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站满了看热闹的学生。他们用鄙夷的目光看着我。我挺直脊背，
一步步走下楼梯。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贺兰发来的消息。“准备好了吗？
”我回复：“准备好了。”明天的大礼堂。我要让陈聿和方觉明，身败名裂。
5晚上我没有回寝室。我去了贺兰的律所。贺兰把一台笔记本电脑推到我面前。
“陈聿的电脑被我找人黑了。”“他合成照片的源文件，还有他和方觉明的聊天记录，
都在这里。”我点开文件夹。里面全是方觉明指示陈聿散布谣言的截图。
方觉明：[把事情闹大，越难听越好。]方觉明：[等她扛不住了，我再出面。
]陈聿：[方老师，国奖和学生会主席的事……]方觉明：[放心，都是你的。
]我看得浑身发抖。贺兰按住我的肩膀。“别气。”“明天陈聿在大礼堂演讲的时候，
这些东西会出现在他身后的大屏幕上。”“但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我看着她。“什么事？
”“去激怒陈聿。”“让他在全校面前，亲口承认这一切。”第二天下午。
大礼堂里坐满了人。陈聿穿着西装，意气风发地走上讲台。“各位老师，各位同学。
”“我是陈聿。”“今天我很荣幸站在这里，竞选学生会主席。”台下掌声雷动。
方觉明坐在第一排，满意地点头。我从礼堂的侧门走进去。直接走上讲台。全场哗然。
陈聿看到我，脸色一沉。“林念，你来干什么？”“保安呢！把她赶出去！
”我抢过他手里的麦克风。“陈聿，你合成我的照片发在群里，毁我名誉。
”“你有什么资格竞选学生会主席？”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
底下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陈聿冷笑一声。“林念，你疯了吧？”“你自己不检点，
现在还想来污蔑我？”“大家不要信她的，她有精神病！”方觉明站了起来。“林念，
马上下来！”“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我看着陈聿。“你敢说照片不是你合成的？
”“你敢说你没有收方觉明的好处？”陈聿急了。他冲过来抢麦克风。“你放屁！
”“我就是合成了又怎么样！”“方老师说了，你这种贱货就该被踩在脚底！”他话音刚落。
礼堂的大屏幕突然亮了。陈聿合成照片的视频过程，以及他和方觉明的聊天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