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深秋，梧桐叶落了满地。时简站在机场出口，海城微凉的风拂过面颊，
带着记忆中熟悉的气息。五年了，她终于回到了这座城市。“妈妈，这里就是海城吗？
”身边的小男孩仰起头，一双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
时简低头看他，心里涌起一阵柔软的涟漪。小家伙穿着藏蓝色的毛衣，皮肤白净，
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尤其是那双眼睛，狭长而深邃，眼尾微微上挑，
怎么看都不像她。“对，这里是海城，妈妈以前生活过的地方。”时简蹲下身，
替他把围巾拢紧了些，“冷不冷？”“不冷。”时衍小朋友摇摇头，小大人似的打量着四周，
“海城比伦敦暖和多了。妈妈，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嗯，
妈妈的工作要搬回海城了。”时简站起身，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以后你就跟着妈妈在这里生活，好不好？”“好。”时衍乖巧地点头，又补充道，
“只要和妈妈在一起，在哪里都好。”时简心里一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五年了，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五年前的那个雨夜，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离开海城，
肚子里揣着这个小生命，口袋里只剩下一张单程机票的钱。那时候她二十二岁，
刚大学毕业一年，是海城大学建筑设计专业最优秀的学生，
也是沈氏集团总裁沈默川的女朋友——不，准确地说，是前女友。前女友这个身份，
还是她在医院急诊室外面，亲耳听到的。思绪被手机铃声打断。时简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她的合伙人兼闺蜜林栖。“简简，到了吗？”林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已经到酒店了，房间都给你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十点，
沈氏集团总部，第一次项目对接会，你可别迟到啊！”“知道了。”时简应了一声，
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沈氏集团。她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五年前，她狼狈离开。五年后，她以星辰设计创始人的身份，
作为沈氏集团南湾项目的合作方，光明正大地回来。海城，她时简，回来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时简站在沈氏集团总部大楼门前。八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厦，
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像一把利剑直插云霄。这是海城的地标建筑，
也是沈氏帝国的权力中心。时简深吸一口气，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她身姿挺拔，妆容精致，
气场全开。她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小姑娘了。“时简！
”身后传来惊喜的叫声。时简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朝她跑来，
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女人跑到时简面前，
上下打量着她，“天哪，时简，你怎么一点都没变？不对，你变了，比以前更好看了！
”时简认出了她——大学同学，孙萌萌。“萌萌，好久不见。”时简微笑着打招呼。
“好久不见？五年了好吗！”孙萌萌激动地拉着她的手，“你当年突然就消失了，
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我们都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后来问老师，老师说你自己退学了，
我们都震惊了！你到底去哪儿了？”“出国了。”时简简短地回答。“出国？
”孙萌萌更惊讶了，“你怎么突然就出国了？当时你和沈……”她的话戛然而止，
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时简知道她想说什么——当时她和沈默川。“萌萌，
我现在还有事，改天再聊。”时简看了眼手表，礼貌地结束了话题。“哦哦，好，你忙你忙。
”孙萌萌连忙点头，又忍不住问，“对了，你现在在哪儿工作啊？”“星辰设计。
”时简说完，转身走进大楼。身后，孙萌萌愣在原地。星辰设计？
那个最近在业内声名鹊起的建筑设计工作室？据说拿下了沈氏集团南湾项目的那家？时简？
孙萌萌猛地回头，看着时简消失在旋转门后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时简这五年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五年前那个被沈家扫地出门的小姑娘，
如今以合作方的身份回来了。而且，是沈氏集团的合作方。电梯一路上行，
时简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她看着电梯显示屏上跳跃的数字，忽然想起五年前，
她也曾无数次来过这里。那时候她还是沈默川的女朋友，每次来都是等他下班。
前台的小姑娘认识她，会笑着跟她打招呼：“时小姐，来找沈总啊？”保安大叔会给她刷卡，
让她直接上顶楼。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直到那个雨夜。
电梯在五十八层停下，门打开的瞬间，时简收回思绪，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交谈声。时简推门而入——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会议室里，
沈氏集团的项目团队已经就座。而主位上，坐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男人。黑色定制西装，
冷峻深邃的五官，薄唇紧抿，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他坐在那里，
什么都不用做，就是整个空间的焦点。沈默川。五年前，她爱到骨子里，
也伤到骨子里的男人。时间仿佛在瞬间凝固。时简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迎着那道锐利的视线，从容不迫地走进会议室。“您好，
我是星辰设计的时简。”她走到会议桌前，伸出手，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自我介绍，“负责本次南湾项目的设计工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沈默川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缓缓站起身，一米八七的身高带来强大的压迫感。他没有握她的手。“星辰设计。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时简。”他念她的名字，
像是在确认什么。“是的。”时简收回手，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沈总，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沈默川盯着她，那双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五年前，
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翻遍了整个海城，找不到她的一点踪迹。五年后，
她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以合作方的身份，平静得仿佛他们从未有过任何关系。
“开始吧。”他终于开口，坐回主位。时简点点头，打开投影仪，开始讲解设计方案。
她的声音清晰有力，条理分明，专业而自信。五年时间，她在伦敦最好的设计事务所工作，
参与过多个国际项目，如今带着更成熟的经验回来。沈默川靠在椅背上，看似在听方案，
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她。她变了。五年前的时简，温柔、乖巧，说话声音总是软软的，
像只小兔子。现在的她，干练、自信，站在那里光芒四射。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清澈，
像两汪深泉。他想起五年前，这双眼睛看着他时，总是盛满爱意。而现在，她看他的眼神，
和看会议室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方案讲解持续了四十分钟。结束后，
沈氏的项目总监连连称赞，其他团队成员也频频点头。“时小姐的设计理念非常新颖，
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期！”项目总监激动地说。“谢谢。”时简微笑，“如果没有其他问题，
我们就按这个方向推进。”“没问题没问题！”项目总监看向沈默川，“沈总，您看？
”沈默川缓缓站起身，走到时简面前。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
“时小姐的方案，我个人很满意。”他说，视线锁着她的眼睛，“不过，细节部分，
我需要和时小姐单独沟通。”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项目总监连忙说：“那当然，那当然，
沈总您和时小姐约时间就行。”“不用约。”沈默川看着时简，“就现在。
”沈默川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海城的天际线。时简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她知道沈默川跟在身后，也知道门已经被关上。“五年。”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压抑，
“时简，你欠我一个解释。”时简转过身，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沈总，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何来解释？”沈默川的眼神暗了暗，
一步步逼近她。“第一次见面？”他冷笑，“时简，你再说一遍？”时简后退一步，
背抵上了落地窗。“沈总，”她仰头看着他，语气平静，“五年前的事，我都已经忘了。
如果您还想说什么，那我只能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过去？
”沈默川的眼神危险地眯起，“你一声不响消失五年，现在跟我说过去？”时简看着他，
心里涌起一阵酸涩。五年前，她何尝想消失？那年她二十二岁，刚毕业一年，
在沈氏集团的子公司实习。她和沈默川在一起三年，从她大二那年开始。
他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是整个海城最矜贵的男人。而她，只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大学生。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不被看好，但她以为，只要他们相爱，就没有什么能打败他们。
直到那天。那天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忐忑又欢喜，想第一时间告诉他。打电话没人接，
她就直接去公司找他。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她，眼神有些躲闪：“时小姐，沈总在开会。
”“那我等他。”她在休息区等了两个小时。然后，她看到沈默川从电梯里出来，
身边站着一个优雅高贵的女人。那个女人挽着他的手臂，笑容温婉。沈默川侧头跟她说话，
神情温柔。时简认识那个女人——林雨薇，林氏集团的千金，海城第一名媛。所有人都说，
沈家和林家早晚要联姻。她站在原地，手里的验孕单被攥得皱巴巴的。沈默川看到了她。
他微微皱眉，对林雨薇说了什么，然后朝她走来。“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平静，
听不出喜怒。“我……”时简张了张嘴，视线越过他，落在林雨薇身上。
那个女人正微笑着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优越感。“有事回去说。”沈默川说，
“我现在有客人。”时简看着他，忽然问：“她是谁？
”沈默川沉默了一秒：“工作上的合作伙伴。”时简笑了。工作上的合作伙伴？
整个海城都知道，林雨薇是他青梅竹马，是沈家认定的未来儿媳。“好。
”她把验孕单塞进包里，“那你先忙，我回去了。”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那天晚上，
她没有等到他的解释。她等到的是沈家老太太的电话。“时小姐，我们见一面吧。
”老太太的声音威严而疏离。见面地点在沈家老宅。老太太开门见山，
把一张支票和一封录取通知书推到她面前。“这是剑桥大学建筑系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我已经帮你办好了所有手续。这是一百万，够你在英国的开销。”老太太看着她，“时小姐，
你应该明白，你和默川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林家那边，我们已经定了。你是个聪明的姑娘，
应该知道怎么做。”时简看着面前的两样东西，心里一片冰凉。“默川知道吗？”她问。
老太太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时简愣住了。共同的决定？
“时小姐，默川是沈家的继承人，他的婚姻关系到整个集团的未来。林小姐能给他的，
你给不了。”老太太的语气笃定，“你如果真的爱他，就应该为他考虑。”那天晚上，
时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沈家老宅的。她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最后停在沈氏集团楼下。
她给沈默川打电话，打了三次，都没人接。她站在雨里，看着顶楼亮着的灯光，
终于明白——原来这一切，他都知道。第二天，她收拾行李，登上了飞往伦敦的飞机。
手里握着那张录取通知书，和那张一百万的支票。支票她没用，那张卡一直锁在抽屉里。
录取通知书，她用了。不是因为接受他们的施舍，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五年后，她回来了。“时简。”沈默川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时简回过神来，
发现自己已经盯着他看了太久。“沈总，”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如果您想谈项目，
我奉陪。如果是私事，抱歉，我还有工作。”沈默川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五年，
”他说，“我找了你五年。”时简心里一颤，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找我？”她轻笑，
“沈总找我做什么？您不是应该忙着和林小姐结婚吗？
”沈默川的眼神变了：“谁告诉你我要和林雨薇结婚？”“还需要人告诉吗？
”时简平静地看着他，“整个海城都知道的事。”“没有。”沈默川上前一步，“时简，
从来没有。我和林雨薇，只是家里安排的商业往来，我从来没有答应过。”时简愣住了。
“那天你看到她在公司，是因为两家有一个合作项目。”沈默川继续说，
“我不知道你那天为什么突然离开，后来打你电话打不通，去你住的地方找你，
你已经搬走了。我找遍了整个海城，找不到你。”时简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惊涛骇浪。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沈老太太找过她？“你……不知道你奶奶找过我？”她问。
沈默川皱眉：“我奶奶？她找你做什么？”时简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急切，
不像是在演戏。她忽然觉得讽刺。五年了，她一直以为是他放弃了他们。原来，
他根本不知道。“你奶奶给我一张一百万的支票，和一份剑桥的录取通知书。”她平静地说，
“告诉我，是你们共同的决定。”沈默川的脸色瞬间变了。“我没有。”他一字一句地说，
“时简，我从来没有。”时简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她压下了这些情绪。
“算了，”她摇摇头，“都过去了。不管真相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不重要？
”沈默川逼近她，“你觉得不重要？”“对，不重要。”时简迎上他的视线，“沈总，
五年过去了，我们早就不是当年的我们了。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项目我会做好，
至于其他的，就让它过去吧。”她说完，转身离开。身后，沈默川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从沈氏集团出来，时简站在路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海城的风还是和五年前一样，带着淡淡的咸味。她仰起头，让阳光洒在脸上，
把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手机响了，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时衍妈妈，
今天下午的亲子活动，您能来参加吗？”“能，我马上到。”时简挂断电话，拦了辆出租车。
亲子活动在海城国际幼儿园的多功能厅举行。时简赶到时，活动刚刚开始。“妈妈！
”时衍看到她，小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朝她挥手。时简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妈妈，
你今天不是要开会吗？”小家伙小声问。“开完了，特意赶过来的。”时简摸摸他的头。
“妈妈最好了！”时衍开心地靠在她身上。亲子活动是做手工，主题是“我的家”。
每个小朋友和爸爸妈妈一起，用纸板和彩纸做一个房子。时衍做得很认真，
一边做一边问：“妈妈，我们的家是什么样子的？”“我们的家？”时简想了想，
“就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那爸爸呢？”时衍突然问。时简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时衍第一次问她关于爸爸的事。“小衍怎么突然问这个？”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因为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时衍低着头，小手里还捏着彩纸，
“小明说他爸爸会带他去游乐园，小美的爸爸每天来接她放学。妈妈，我也有爸爸吗？
”时简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酸涩。“有。”她说，“每个人都有爸爸。”“那他在哪里？
”时衍抬起头，乌黑的眼睛里满是好奇。时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在这时，
她的手机响了。是沈氏集团项目总监打来的。“时小姐，不好意思打扰您。
关于方案的一些细节，沈总说必须今天敲定。您现在方便来一趟公司吗？
”时简看了眼时衍：“今天恐怕不行，我有事。”“这……”项目总监有些为难，
“可是沈总说很急……”“那明天上午吧。”挂断电话，时简看着时衍。小家伙还在看她，
等着她的答案。“小衍，”时简想了想，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暂时不能和我们在一起。但是妈妈保证，总有一天，你会见到他的。
”时衍歪着脑袋想了想：“那他会喜欢我吗？”“会的。”时简把他搂进怀里，“一定会的。
”第二天上午，时简再次来到沈氏集团。这次她做了充分的准备，
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工作沟通。电梯门打开，她刚走出去，就看到沈默川站在走廊里。
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壮的小臂。看到她，他的视线立刻锁定过来。
“时小姐。”他走过来，“关于方案……”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时简的手上——她的手机壳夹层里，露出一张小男孩的照片。
时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那是时衍的照片，她忘记收起来了。
“这是……”沈默川盯着那张照片，声音有些发紧。“没什么。”时简迅速把手机收起来，
“沈总，我们谈方案吧。”但沈默川没有动。他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时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