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还有一个我阿屿阿公完整版免费小说_全本免费完结小说那边还有一个我阿屿阿公

1 归乡
我爷爷这辈子扎过上千个纸人。
村里人都说，他扎的纸人比活人还像，像到让人发毛。
直到他下葬那天，我才知道为什么。
接到姑姑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加班。
「阿屿，你阿公不行了，快回来。」
姑姑的声音又急又哑，像是已经哭了很久。
我手上的鼠标停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就不吃东西了，今天下午突然喘不上气。送了医院，医生说……就这两天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你阿公非要回家，你知道他脾气，谁也拦不住。你赶紧买票，最晚的大巴来得及。」
「他还能说话吗？」
「能，但说不清楚。一直念叨什么东西，我也听不懂。」
「我现在就走。」
挂了电话跟主管说了一声，抓了个包就往车站跑。
六点的大巴，厦门到镇上三个小时。
上车前给姑姑发消息：六点出发，九点到。
姑姑秒回：来了直接去厝里，你阿公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
闽南老人都这样。知道自己不行了，要在自己厝里走。
大巴沿着海岸线往南开。
窗外天色暗下来，远处的海面变成铁灰色，然后是黑的。
我靠在座位上，手机亮了又灭。
说实话，我已经三年没回去了。
上一次回去是过年。在老宅待了两天就走。阿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我点了下头，没什么话。
我给他带了两条烟。他放在桌上，「嗯」了一声。
就那样了。
从小到大，阿公跟我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凑不满一页纸。
我记得小时候他不是这样的，会带我去海边，教我认鱼。但后来——大概六七岁之后——他变成了一个沉默的人。
不是不理我。是不知道怎么跟我说话了。
我一直觉得是我的问题。
后来上了高中离开老家，上大学，工作。离得越来越远，回去得越来越少。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九点十分，大巴到了镇上。
下车先闻到一股香烛味。
路边摆着几个铁桶，有的还冒着烟，纸灰在地上飘。
农历七月。普渡。
我差点忘了。每年这时候镇上家家户户烧纸钱。小时候觉得热闹，现在闻着这味道，胸口闷闷的。
姑姑在路口等我。
她瘦了。眼睛肿的，攥着手机，看到我下车就拽住我胳膊往前走。
「走快点，他一直在等你。」
「阿公怎么样了？」
「比下午差。眼睛不怎么睁了。」她顿了一下，「但还有气。就是一直不肯……」
没说完那个字。
「大夫怎么说的？」
「说没什么意义了。你阿公七十二，身体这几年垮得厉害。」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你不在的这几年，他老得特别快。」
我没接话。
「其实前阵子就不太好了。」姑姑走在前面，声音压得很低，「他不让我跟你说。说你忙，别让你跑。」
我嗓子里堵了一下。
我跟着她走。镇上的路还是老样子，路灯隔几十米一盏，水泥地上坑坑洼洼。
路过巷口杂货店的时候，有几个人站在门口抽烟。
看到我们过来，其中一个大叔朝我点了点头。
不是那种打招呼的点头。
他看我的眼神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松了口气？
我没多想。
那时候还没多想。
老宅的门开着。院子里亮着白炽灯，两个邻居坐在门口石凳上，看到我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是阿财伯。他拍了拍我肩膀。
力气很大。不像安慰，更像是拍实了什么。
「回来了。」他说。
「嗯。」
「你阿公等了你一天了。」他又说了一句，然后退到一边，让出路来。
姑姑领我穿过正厅，进了阿公的卧室。
卧室很小。一张老式木床，一个红漆柜子，一台落地扇没开。
阿公躺在床上。
我站在门口，脚钉住了。
他瘦得不像话。颧骨撑着皮，手搁在被子外面，干得像树枝。
头发全白了。
不是老人慢慢白的那种——是一种很彻底的白，白到不正常。
我知道他白得早。听说是我六岁那年，一夜之间全白的。
姑姑跟我说过那年出了点事，但从来没细说。阿公自己更不提。
「阿公。」
我走到床边蹲下来。
「我回来了。」
他的眼皮动了。
嘴唇翕了几下，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