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梦前言:这是个很甜的故事我叫李思乡,从三岁那年起,同一个梦缠了我二十多年。
梦永远从一轮满月开始。月光淌进一片雾蒙蒙的林子里,叶子上的露水滴下来,砸在草叶上,
碎成更小的星子。那林子我从没见过,却熟得像刻在骨头里。那是成片的林投树,枝干歪扭,
长着带刺的长叶。然后她就来了。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一身红,一身清朝时期的红嫁衣。
我看不清她的脸,头发遮着,只露出一截尖下巴,还有那双鞋。红绣鞋。鞋面上绣着缠枝莲,
针脚密得吓人。鞋尖点着地上的露水,走一步,就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像小石子敲在青石板上。她就那么慢慢走过来,步子很轻,却带着一股压人的风,
把林子里的雾都往两边推。我想跑,腿却像被钉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越走越近。
红绣鞋的影子投在我脚边,越来越大,直到她猛地扑过来,
一张惨白的脸怼在我面前……我总会在这时惊醒。枕头被冷汗浸得凉透,
胸口跳得像要撞碎肋骨。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钻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像极了林投树的影子。我常常盯着那道光发愣,直到天蒙蒙亮,
才敢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爬起来。起初我不懂怕,只觉得是怪梦。
拉着母亲的衣角跟她说:“娘,我昨晚又梦见个红衣女人,穿红绣鞋,扑我。
”母亲那时正在灶台前搅着一锅芋头粥,木勺撞在锅沿上。“当”的一声脆响,
粥汤溅出来烫到她的手,她却不觉得疼。她猛地转过身,脸色白得像纸。用力抓着我的手腕,
抓得我手腕都生疼。“不要乱讲。”她的声音发颤,牙齿咬着下唇,“思乡,
以后再不许说这个梦,听见没?”我被她吓哭了。她却只是蹲下来,
用粗糙的掌心擦我的眼泪。眼眶也红了,却没掉泪。那天之后,她把我房间的窗帘换了厚的,
夜里再黑,也只留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可那梦还是来,隔三差五,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我渐渐懂了怕。怕梦里的红,怕那声轻得诡异的“哒哒哒”。更怕母亲每次听到我提梦时,
眼里藏不住的慌张。直到我二十七岁,搬离老房子。独自住进城市十八楼的单身公寓,
那梦才终于停了。我以为,那只是童年一场被遗忘的怪梦。像林投树的刺,扎过一次,
就该落了。第二章 哭声搬来十八楼的第三个月,我把那梦彻底忘了。
不用再对着老房子的天井发呆,不用在深夜被冷汗惊醒,下班回家煮一碗卤牛肉,
窝在沙发上看剧,日子过得安稳又平淡。我甚至觉得,母亲当年的慌张,不过是老人的迷信。
变故发生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那天加班到十点,雨下得像用泼的。我撑着伞走到楼下,
刚掏门禁卡,就听见了哭声。不是大人的哭声。是婴儿的,细细的,像小猫叫。
又带着委屈的抽噎,从楼外的雨幕里飘过来。我愣了一下,以为是楼下的住户丢了孩子。
抬头看了看十八楼的窗户,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没什么异常。我以为听错了,低头刷门禁,
哭声却又响了。这次更近了,像从窗外飘进来的。我快步走进电梯,按了十八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那哭声也跟着进来了,贴着我的耳朵,软乎乎的,却凉得刺骨。
“哇……哇……”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灯光惨白,映着我发白的脸。
我下意识地往角落缩了缩,盯着紧闭的电梯门,手心全是汗。电梯缓缓上升,每到一层,
门开一次。哭声就飘出去一点,又从下一层飘回来,像有个看不见的孩子,跟着我上楼。
到了十八楼,我几乎是逃着冲出电梯的。钥匙插了三次才插进锁孔,推开门的瞬间,
我反手锁死,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冰箱的嗡嗡声。我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看了看,楼下的雨还在下,路灯把雨丝照成金色的线,什么都没有。我松了口气,
转身去厨房倒水,刚拿起杯子,那哭声又响了。这次在客厅。我猛地回头,空荡荡的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柜都安安静静的,连窗帘都没动。哭声从客厅飘到卧室门口,
又贴着门缝钻进来,停在我耳边。我不敢闭眼了。那一夜,我坐在沙发上,盯着紧闭的门窗,
直到天亮。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哭声才渐渐消失,像从未出现过。
我看着自己熬得通红的眼睛,还有满是冷汗的后背。第一次觉得,那梦,或许从来就不是梦。
接下来的日子,哭声成了常客。它从不在白天出现,只在深夜。等我困得刚要闭眼时,
准时响起。有时从窗外来,有时从客厅来,有时甚至贴着我的枕头,我一睁眼,
就只剩一片寂静。我开始失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裂缝,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我是压力过大,开了安眠药,让我好好休息。我吃了药,
果然很快就睡着了。这一次,我连梦都没做,只是睡得昏昏沉沉,醒来时头痛欲裂。
直到第三天夜里。我吃了安眠药。刚躺下,就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不是婴儿的哭声,
是“哒、哒、哒”的,轻而脆,就是那熟悉红绣鞋踩在地板上。那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
慢慢走进来,停在我的床边。我猛地睁开眼,眼前却只有一片黑,安眠药的药效还没退,
身体沉得像灌了铅。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脚步声绕着我的床走了一圈,
又停在枕头边。然后,一只冰凉的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那触感,像林投树的叶子,
带着刺,又软得像水。我惊醒了,冷汗把床单浸得湿透。月光透过厚窗帘的缝隙,
在地板上投出一道光,像林投树的影子。而我的床边,放着一双鞋。红绣鞋。
和梦里的一模一样。第三章 鞋那双红绣鞋,就放在我的床边。
鞋面的缠枝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鞋尖沾着一点湿漉漉的东西,像露水。我吓得浑身发抖,
连滚带爬地下床,抓起鞋就往门外扔。“砰”的一声,鞋砸在楼道里。我反手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心脏跳得要炸开。我以为,扔了就好了。可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
那双红绣鞋,又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床边。旁边还多了一双小小的虎头鞋,黑布面,红布边,
绣着歪歪扭扭的老虎脸。鞋头圆滚滚的,像婴儿的小拳头。我疯了一样把鞋全扔了,
这次扔得更远,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我还特意看了一眼,确认垃圾车已经拉走,才敢回家。
可晚上回来,垃圾桶空空如也,以为这次妥了。然而,我的床边,依旧摆着那两双鞋。
红得刺眼,小虎头鞋的老虎脸,像在对着我笑。我开始装监控。
在客厅、卧室门口、床边都装了摄像头。24小时录像,我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什么。
可监控里一片空白,只有我自己的身影。坐在沙发上发呆,或者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
没有脚步声,没有哭声,也没有那双鞋。直到凌晨三点。监控画面突然跳了一下,然后,
那双红绣鞋缓缓出现在卧室门口,像被人提着,慢慢走进来,放在床边。紧接着,
小虎头鞋也跟了过来,轻轻靠在红绣鞋旁边。没有影子,没有脚步声,
鞋就像凭空长出来的一样。我盯着屏幕,浑身的血都凉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屏幕的光映着我惨白的脸。监控里的鞋还在,安安静静地躺着,像在等我。从那天起,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了。起初只有一个人的“哒、哒、哒”,从走廊走到门口,停一会儿,
再走回去。后来,那声音变成了三个,大的、中的、小的,叠在一起,像一群孩子在走路,
轻得像飘着。有时,脚步声会停在门外,紧接着,传来粗重的喘息声。那喘息声贴着门缝,
一下一下,像有人趴在门口喘气,热气透过门缝渗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林投花的腥气。
我不敢开门了。每天晚上,我都坐在门口,背靠着门板,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
盯着紧闭的房门,直到天亮。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楼道里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才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