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大靖永安十二年,冬。西疆的雪,下得比刀子还烈。雁门关外,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蛮族的铁蹄踏碎了边境的安宁,也踏碎了大靖镇西军的忠骨。三日前,
镇西将军沈策与其长子沈惊川,率三千轻骑突袭蛮族粮草营,中了敌军十面埋伏,力战殉国。
三万镇西军折损过半,雁门关门户大开,蛮族十万大军虎视眈眈,京城震动,朝野惶惶。
守关的重任,落在了沈家唯一的血脉,年方二十的沈惊鸿身上。她是沈策的独女,
自幼随父兄在边关长大,一杆红缨枪使得出神入化,可女子掌兵,自古罕见。朝堂之上,
丞相魏庸一党频频发难,说女子不能掌军,要撤换守将,将雁门关拱手交给魏庸的心腹。
圣旨抵达雁门关那日,风雪漫天。传旨太监尖着嗓子,
念出那句“着沈惊鸿暂代镇西军副将一职,死守雁门关,若有差池,提头来见”时,
沈惊鸿一身染血的铠甲,单膝跪地,接了圣旨。她抬起头,眉眼锋利如刀,声音铿锵,
震得殿内落雪无声:“臣沈惊鸿,领旨。”“沈家世代忠良,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太监走后,副将林策看着她单薄却挺拔的背影,红了眼眶:“将军,魏庸这是故意刁难!
军粮被扣,援军迟迟不到,三万残兵,怎么挡得住十万蛮族大军?
”沈惊鸿握紧了手中的红缨枪,枪尖的寒芒映着她眼底的坚定。“挡不住,也要挡。
”她轻声说,“雁门关是大靖的西大门,我们退一步,关内的百姓就要遭难。
父兄战死在这里,沈家的根在这里,我退无可退。”那一日,雁门关的风雪,刮了整整一夜。
沈惊鸿站在关楼上,望着关外茫茫雪原,一夜未眠。她知道,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九死一生,
可她身后是家国,是百姓,是沈家满门的忠烈之名,她不能退,也退不起。只是她没想到,
这场风雪里,会有一个人,跌跌撞撞闯入她的世界,陪她守这孤城,渡这劫难,
共看这关山明月,岁岁年年。第一章 风雪遇故人永安十二年腊月,雪势更甚。
沈惊鸿带着亲卫巡边,行至雁门关外三十里的黑风口,忽然听见风雪里传来兵刃相撞的脆响,
夹杂着几声闷哼。“将军,前面有动静!”亲卫立刻握紧刀柄,警惕道。沈惊鸿勒住马缰,
红缨枪横在身前,沉声道:“去看看。”一行人策马向前,转过山坳,
便看见雪地里横七竖八倒着几具尸体,几个黑衣杀手正围攻着一个白衣男子。
那男子一身素白长衫,早已被血污和风雪浸透,肩头中了一刀,脸色苍白,却依旧身姿挺拔,
手中握着一柄折扇,折扇开合间,竟逼得杀手连连后退。可杀手人数众多,
他早已是强弩之末,脚下一个踉跄,长刀便朝着他心口劈来。“住手!”沈惊鸿一声厉喝,
策马而出,红缨枪破空而出,一枪挑飞了那柄长刀,枪尖顺势划过,两名杀手瞬间倒地。
镇西军亲卫一拥而上,不过片刻,便将剩余的杀手尽数斩杀。雪地里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那白衣男子扶着身旁的枯树,微微喘息,抬眸看向沈惊鸿。
四目相对,沈惊鸿微微一怔。眼前的男子,眉目清俊温润,鼻梁高挺,唇色因失血而泛白,
可一双眼睛,却深邃如寒潭,即便狼狈不堪,也掩不住一身的风华气度。这张脸,她认得。
谢景行。前太子太傅,状元出身,二十岁便入阁为帝师,是京城最负盛名的才子,
也是当年唯一敢在朝堂上,与权倾朝野的魏庸正面抗衡的人。半年前,太子被废,
魏庸构陷谢景行教唆太子谋逆,将他打入天牢,后来判了流放三千里,发配西疆极寒之地。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更没想到,魏庸竟会派人在半路截杀,要置他于死地。
“沈将军。”谢景行先开了口,声音因失血而有些沙哑,却依旧温和有礼,他微微躬身,
“多谢将军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沈惊鸿翻身下马,收了红缨枪,语气平淡,
带着边关军人的冷硬:“谢太傅不必多礼。此处离雁门关不远,太傅既受了伤,
便随我回关里休养吧。”她不是一时心软。谢景行是魏庸的死对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更何况,谢景行的智谋,天下皆知。如今雁门关内忧外患,多一个有智有谋的人,
总不是坏事。谢景行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颔首一笑:“那便叨扰将军了。”他刚一动,
肩头的伤口便扯得剧痛,身子微微一晃。沈惊鸿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
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臂,眉头微蹙:“伤得不轻,先上马。”她不由分说,
将他扶上自己的马,自己牵着缰绳,转身对亲卫道:“收拾现场,回关。”风雪依旧,
马蹄踏碎积雪,朝着雁门关的方向而去。谢景行坐在马背上,看着身前女子挺拔的背影。
她一身玄色铠甲,肩背挺直,长发束在头盔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明明是二十岁的姑娘,却扛起了一座边关重镇的生死,扛起了一个家族的忠烈。他早有耳闻,
镇西将军沈家有个女儿,巾帼不让须眉,一杆红缨枪名震西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他也听说了沈家父子殉国的消息,看着她单薄却坚定的背影,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心疼。
这漫天风雪里,她一个人,撑得太久了。第二章 孤城寒,客居军营回到雁门关,
沈惊鸿先让军医给谢景行处理了伤口。肩头的刀伤深可见骨,背上还有几处暗伤,
加上一路流放风餐露宿,又遇截杀,身体早已亏空得厉害。军医连连摇头,说再晚半日,
便是神仙也难救。谢景行却只是淡淡笑着,谢过军医,
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惊鸿:“让将军见笑了。”“太傅安心养伤便是。
”沈惊鸿语气依旧平淡,“军营里条件简陋,不比京城,太傅多担待。
我让人收拾了旁边的营房,你暂且住下,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多谢将军。
”沈惊鸿点了点头,转身便要走。她军务繁忙,父兄战死,军心不稳,军粮短缺,
蛮族大军压境,千头万绪的事,都等着她处理,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寒暄。“沈将军。
”谢景行忽然叫住她。她回头,挑眉看他。“将军就不好奇,我为何会被人追杀?
”谢景行看着她,眼底带着探究,“就不怕,我是魏庸的人,来这雁门关,另有所图?
”沈惊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带着边关风沙磨砺出的锐利:“谢太傅若是魏庸的人,方才便不会被他的杀手砍得半死。
更何况,魏庸视你我为眼中钉,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说完,她转身大步离开,
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谢景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低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伤口,轻轻笑了。传闻里的沈家小姐,骁勇善战,冷硬寡言,却不想,
竟是个通透磊落的性子。接下来的几日,谢景行便在军营里住了下来。他安心养伤,
从不多言,也从不多问,每日只是坐在营房窗前,看书,写字,偶尔看看关外的风雪,
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可他越是安静,军营里的议论声就越多。“你们说,这个谢太傅,
来咱们这儿干嘛啊?他可是京城来的大官,不会是魏庸派来监视咱们将军的吧?”“不能吧?
他不是被魏庸陷害流放的吗?听说他全家都被魏庸害了,跟魏庸有不共戴天之仇。
”“可朝堂里的事,谁说得准?咱们将军一个姑娘家,守着这雁门关已经够难了,
可别再被人算计了。”这些话,难免传到沈惊鸿耳朵里。林策也不止一次劝她:“将军,
谢景行毕竟是京城来的人,心思深,咱们还是防着点好。把他放在军营里,万一出了什么事,
咱们担待不起。”沈惊鸿正在看边关布防图,闻言头也没抬:“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知道。
但谢景行不是魏庸的人,他的智谋,若能为我们所用,对守关大有裨益。”她不是不防,
只是她信自己的眼睛,信谢景行眼底的坦荡,更信他与魏庸之间的血海深仇。只是她没想到,
谢景行的出手,会来得这么快。这日,沈惊鸿正在军帐里发火,
桌案上的公文被她拍得震天响。负责押运军粮的官员,传回来消息,说魏庸以国库空虚为由,
扣下了本该发往雁门关的军粮,只给了不到三成,剩下的,要等来年开春再说。“混账!
”沈惊鸿气得浑身发抖,“三万将士,要吃饭,要守城,这点粮食,撑不过半个月!
魏庸这是故意的!他想借蛮族的手,饿死我们,困死雁门关!”林策急得团团转:“将军,
这可怎么办啊?咱们军营里的存粮,最多再撑十日,要是粮饷不到位,军心要散了!
”沈惊鸿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魏庸狠,却没想到他能狠到这个地步,
为了除掉她,连边关安危,连数万将士的性命,都可以不顾。可她没有办法。
京城远在千里之外,圣旨已经下了,让她死守雁门关,可粮草被卡,她就算有通天的本事,
也变不出粮食来。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帐门被轻轻推开。谢景行走了进来,
身上穿着干净的素色长衫,伤还没好全,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步履平稳。“将军,
关于军粮的事,或许,我有办法。”沈惊鸿和林策同时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惊讶。
第三章 一计解粮荒谢景行走到桌案前,目光落在那张军粮短缺的公文上,
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魏庸扣下军粮,无非是想断了将军的后路,借蛮族之手除掉你,
顺便彻底掌控西疆兵权。”他语气平淡,却一语中的。沈惊鸿蹙眉:“这些我都知道,
可现在的问题是,粮食从哪里来?雁门关周边的州县,早就被魏庸打过招呼,
一粒粮食都不肯卖给我们。”“官仓的粮拿不到,便找民间的粮商。”谢景行抬眸,
看向沈惊鸿,“将军可知,西疆最大的粮商,是苏家?”“苏家?”沈惊鸿点头,“我知道,
苏家世代在西疆做粮食生意,家底丰厚,可苏家一向不涉朝堂纷争,未必肯借粮给我们。
更何况,魏庸肯定也打过招呼,苏家不敢冒这个险。”“苏家不敢冒险,
是因为怕魏庸事后报复。可若是,他们借出去的不是粮,是‘捐’给朝廷的粮呢?
”谢景行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俯身,指尖落在桌案的地图上,
缓缓道来:“苏家祖籍在江南,可产业遍布西疆,这些年,蛮族屡屡劫掠边境,
苏家的商队也损失惨重。他们比谁都清楚,雁门关若是破了,蛮族铁骑入关,
他们的产业首当其冲,会被洗劫一空。”“将军可以派人去见苏家主,告诉他,
只要他肯拿出粮食支援守军,待击退蛮族,我以谢家的名义,为他向朝廷请功,
封个义商的名号,赐一块免税的牌匾。”“更重要的是,守住雁门关,
就是守住了他苏家在西疆的根基。这笔账,苏家主算得清。”沈惊鸿眼睛瞬间亮了。
她只想着借粮,却没想到这一层。苏家是商人,重利,也重安稳。雁门关的安危,
本就和苏家的利益息息相关。再加上名正言顺的朝廷封赏,和免税的实在好处,
苏家没有理由拒绝。“还有,”谢景行继续道,“雁门关周边的州县,不是不肯借粮,
是怕魏庸追责。将军可以给他们写借条,以镇西军的名义,写下借据,待日后粮草到位,
加倍奉还。州县官员们,也怕雁门关破了,他们乌纱帽不保,只要给他们一个台阶,
他们未必不肯通融。”几句话,便将沈惊鸿一筹莫展的死局,说得豁然开朗。林策一拍大腿,
激动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谢太傅这法子,太妙了!”沈惊鸿看向谢景行,
眼底满是敬佩,也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谢太傅,多谢你。”她之前只知道他有智谋,
却没想到,他对西疆的局势,对人心的把控,竟精准到这个地步。谢景行轻轻摇头,
温和一笑:“将军不必谢我,守雁门关,不是将军一个人的事,是大靖所有人的事。
我虽被流放,可终究是大靖的臣子,不能看着国土沦陷,百姓遭难。”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她眼底的疲惫上,轻声道:“将军肩上的担子太重了,不必什么事都一个人扛。
若将军信得过我,往后军务上有什么难处,不妨与我说说。就算我上不了战场,出出主意,
还是可以的。”沈惊鸿看着他温和的眼眸,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
父兄战死之后,所有人都看着她,等着她拿主意,靠着她守住这雁门关,没有人问她累不累,
没有人帮她分担分毫。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不必一个人扛。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点了点头,声音软了几分:“好。那往后,便多劳烦太傅了。”“分内之事,何谈劳烦。
”那日之后,沈惊鸿立刻按照谢景行的计策,派人去联络苏家,又给周边州县送去借据。
果然不出谢景行所料,苏家主当即便答应,拿出二十万石粮食,支援镇西军。周边几个州县,
也纷纷松口,愿意先借粮给守军,解燃眉之急。不过五日,第一批粮食便运进了雁门关,
军营里愁云惨淡的气氛一扫而空,将士们看着一车车粮食,士气大振,
纷纷高呼“将军英明”。只有沈惊鸿知道,这份英明,该归功于谢景行。当晚,
她亲自去了谢景行的营房,手里提着一壶温热的米酒,还有两碟小菜。“太傅,
今日粮车到了,多亏了你的计策,我来谢谢你。”谢景行正在灯下看书,见她进来,
连忙起身,笑着道:“将军太客气了。快请坐。”两人相对而坐,沈惊鸿给两人倒了酒,
举杯道:“我敬太傅一杯,大恩不言谢,往后在这雁门关,太傅但有需要,
我沈惊鸿绝无二话。”“将军言重了。”谢景行举杯,与她轻轻一碰,
“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真正难的,是将军守着这孤城,带着将士们出生入死。”米酒温热,
入喉暖了肠胃,也暖了心底的寒意。窗外风雪呼啸,帐内灯火温暖,两人相对而坐,
聊着边关的风土,聊着京城的旧事,聊着朝堂的纷争,竟意外地投契。沈惊鸿这才发现,
谢景行不仅智谋过人,见识广博,性子也温和通透,和他说话,如沐春风。她守在边关多年,
见惯了铁血沙场,听惯了金戈铁马,从未和这样温润如玉的读书人,这般亲近地聊过天。
不知不觉,一壶酒见了底。沈惊鸿起身告辞,走到帐门口时,谢景行忽然叫住她。“将军,
”他看着她,声音温和,“往后有什么难处,随时可以来找我。不必客气,
也不必一个人硬撑。”沈惊鸿脚步一顿,背对着他,轻轻“嗯”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帐外的风雪吹在脸上,冰凉的,可她的脸颊,却烫得厉害。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
像是被这晚的米酒,被他温和的话语,悄悄融化了一角。第四章 夜探遇袭,
舍身相护军粮的问题解决了,军心稳了下来。沈惊鸿按照谢景行的建议,
重新调整了雁门关的布防,修补了城墙,加固了防御工事,原本松散的守军,
渐渐恢复了往日的锐气。可蛮族大军依旧在关外虎视眈眈,小股的袭扰从未断过,
时不时便会攻打关隘,虽都被守军击退,却也闹得人心惶惶。沈惊鸿知道,
这只是蛮族的试探。他们在等,等风雪再大些,等守军粮草耗尽,等他们军心涣散,
再发动总攻。她必须知己知彼,才能守住这关隘。这日深夜,沈惊鸿换上夜行衣,
只带了两名亲卫,打算偷偷潜出雁门关,去探查蛮族大营的布防。她刚走到营房门口,
便撞见了谢景行。他似乎是睡不着,在院子里散步,见她一身夜行衣,背着短刃,
眉头瞬间蹙了起来。“将军,你要去哪里?”沈惊鸿没想到会遇见他,顿了顿,
如实道:“我去关外,探一探蛮族的大营。”“不行。”谢景行想都没想,便开口阻止,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太危险了。蛮族大营守卫森严,你孤身前去,一旦暴露,
后果不堪设想。”“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沈惊鸿道,“蛮族十万大军就在关外,
我们对他们的布防一无所知,总不能坐以待毙。”“要探情报,可以派斥候去,
何必你亲自冒险?”谢景行的眉头皱得更紧,“你是三军主将,雁门关的主心骨,
你若是出了意外,这雁门关怎么办?三万将士怎么办?”“斥候探了几次,
都没能靠近核心大营,拿不到详细的布防图。”沈惊鸿语气坚定,“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谢太傅,我意已决,你不必劝了。”她说完,便要翻身上马。谢景行上前一步,拦住了她,
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非要去,我陪你一起去。”沈惊鸿愣住了:“不行!
你伤还没好全,手无缚鸡之力,去了只会添乱。”“我虽不能上阵杀敌,可我懂蛮族的语言,
也懂排兵布阵。”谢景行不慌不忙道,“将军别忘了,我当年在翰林院,
主修过北境各族的语言与风土,蛮族的布防习惯,我比斥候更懂。有我在,
能帮你更快拿到布防图,也能帮你避开危险。”沈惊鸿看着他,有些犹豫。
她知道谢景行说的是实话,可他毕竟是个文弱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万一出了意外,
她没法交代。“将军,别犹豫了。”谢景行看着她,眼底满是认真,“多一个人,
多一份照应。你若不带我,我便自己跟着去。”沈惊鸿拗不过他,最终只能点头:“好,
你跟我去。但你必须听我的,紧跟在我身边,不许乱跑。”“好,都听将军的。
”谢景行笑着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半个时辰后,四人两骑,
悄悄出了雁门关的侧门,消失在茫茫风雪里。关外的雪更大,风更烈,
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沈惊鸿带着众人,避开蛮族的巡逻哨卡,借着风雪的掩护,
一路朝着蛮族王帐的方向而去。谢景行骑在马上,紧紧跟在她身边,即便冻得脸色发白,
也一声不吭。两个时辰后,几人终于抵达了蛮族大营外围。远远望去,营帐连绵不绝,
火把星星点点,巡逻的兵卒往来不绝,戒备森严。“将军,在这里等我。”沈惊鸿对亲卫道,
“我和谢太傅进去看看,半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将军,太危险了!”亲卫急道。
“放心,我们速去速回。”沈惊鸿带着谢景行,借着营帐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营。
谢景行果然没有说错,他懂蛮族的语言,远远听见巡逻兵的对话,便能提前避开,
带着沈惊鸿一路避开守卫,顺利摸到了中军大帐附近。“蛮族的主力,都驻扎在东侧和南侧,
西侧的兵力最弱,粮草营应该在北侧。”谢景行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沈惊鸿的耳尖,瞬间红了。她定了定神,点头道:“走,
去中军大帐,看看能不能拿到他们的进攻部署。”两人借着夜色,悄悄靠近中军大帐,
帐内亮着灯,能听见里面蛮族将领的说话声,果然是在商议攻打雁门关的计划。
沈惊鸿屏住呼吸,悄悄绕到大帐后侧,用短刃划开帐篷的缝隙,往里看去。就在这时,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厉喝,蛮族的巡逻兵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吹响了号角。“有人!抓奸细!
”瞬间,无数火把涌了过来,喊杀声震天。“不好,暴露了!”沈惊鸿脸色一变,
一把拉住谢景行的手,“快走!”她拉着他,转身就跑,身后的蛮族骑兵紧追不舍,
箭矢如雨般射来。谢景行跑得踉跄,却紧紧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分毫。一支冷箭,
朝着谢景行的后心射来!“小心!”沈惊鸿瞳孔骤缩,想都没想,猛地转身,
将谢景行护在身后,抬手用短刃挡开箭矢,可另一支箭,却擦着她的胳膊划过,
瞬间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惊鸿!”谢景行脸色惨白,
看着她流血的胳膊,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厉害。“我没事!快走!”沈惊鸿咬着牙,
拉着他继续跑,红缨枪在手,逼退了追上来的几个蛮族兵卒。
好在两名亲卫及时策马赶来接应,两人翻身上马,一路疾驰,终于甩开了追兵,
朝着雁门关的方向而去。马背上,谢景行坐在她身后,紧紧抱着她的腰,
看着她胳膊上不断渗出的鲜血,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样?疼不疼?都怪我,
要不是我非要跟来,你也不会受伤。”沈惊鸿忍着疼,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吓得脸色惨白,
反而笑了笑:“一点小伤,不碍事。沙场征战,哪有不受伤的。再说了,我护着你,应该的。
”谢景行抱着她的手,收得更紧了。风雪打在两人身上,马跑得飞快,他贴着她的后背,
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体温,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松木香。他活了二十六年,
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心慌,这样的后怕,这样的……心动。
这个在沙场上浴血奋战的姑娘,明明自己受了伤,还反过来安慰他。他低头,
看着她流血的胳膊,眼底满是心疼,也满是坚定。往后,他绝不会再让她孤身犯险,
绝不会再让她受伤。第五章 关山月,心意动回到雁门关,已是天快亮的时候。
军医给沈惊鸿处理了伤口,箭伤划得很深,缝了好几针,军医反复叮嘱,不能再动武,
不能沾水,要好好休养。谢景行一直守在旁边,看着她咬着牙不吭一声的模样,
眉头就没松开过。军医走后,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谢景行端来温水,拧了帕子,
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去脸上的血污和雪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都怪我,
非要跟你去,才让你受了伤。”他低声道,语气里满是自责。沈惊鸿看着他自责的模样,
心里一暖,摇头道:“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再说了,这次也不是没有收获,
我们听到了他们的进攻计划,也摸清了他们的布防,这点伤,值了。”“再值,
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冒险。”谢景行看着她,眼底满是不赞同,“惊鸿,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你肩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不要再把所有的危险,都自己扛。”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而不是“沈将军”。三个字,轻轻的,却像羽毛一样,拂过沈惊鸿的心尖,痒痒的,麻麻的。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我知道了。”谢景行看着她泛红的耳尖,
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他知道,这个外表坚硬如铁的姑娘,内心其实柔软得很。
接下来的几日,谢景行几乎天天都往她的营房跑。早上送来温热的粥,
中午熬好补身体的汤药,晚上帮她换药,盯着她按时休息,连军务上的事,
都帮她提前整理好,分门别类,标注好重点,省了她不少心力。
林策看着谢景行忙前忙后的样子,偷偷跟沈惊鸿打趣:“将军,我看谢太傅,
哪里是来养伤的,分明是来照顾你的。我瞧着,他对将军,可不是一般的上心啊。
”沈惊鸿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别胡说,谢太傅是好心,再说了,我受伤,也是因为他。
”嘴上这么说,可她的心里,却像揣了一颗糖,甜甜的。她长这么大,除了父兄,
从来没有人这样细致地照顾过她,这样把她的安危放在心上,这样心疼她的辛苦。父兄在时,
她是被宠着的小姑娘;父兄走后,她必须是撑起一片天的将军,所有人都仰仗她,依靠她,
没有人问她累不累,疼不疼。只有谢景行,看到了她铠甲之下的柔软,
看到了她坚强背后的疲惫。这日傍晚,雪停了,天边挂着一轮圆月,
清辉洒满了雁门关的城楼。沈惊鸿的伤好了些,便拉着谢景行,一起上关楼看看。
冬日的晚风,依旧凛冽,吹得两人的衣袍翻飞。沈惊鸿扶着城墙,望着关外茫茫的雪原,
轻声道:“我从小就在这雁门关长大,我爹常说,沈家的人,生是雁门关的人,
死是雁门关的鬼。守好这里,就是守好了关内的百姓,守好了大靖的江山。
”“以前我总觉得,日子还长,跟着父兄,学好武艺,守好边关就够了。可没想到,
一夜之间,爹和哥都不在了,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我身上。”她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在谢景行面前,她终于可以不用一直做那个无坚不摧的红缨将军,
也可以说说心里的委屈和害怕。谢景行站在她身侧,看着她被月光照亮的侧脸,
轻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惊鸿,你才二十岁,不该承受这些的。”“可我没得选。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是沈家的女儿,守土有责,退无可退。
”“你不是没得选。”谢景行转头,认真地看着她,“你还有我。往后,你的担子,
我陪你一起扛;这雁门关,我陪你一起守;前路再难,我都陪着你。”他的声音很轻,
却字字坚定,像一颗石子,投进沈惊鸿的心湖里,漾开层层涟漪。她抬眸,
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有温柔,有心疼,有坚定,还有藏不住的情意。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关山万里,明月皎皎,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晚风拂过,
吹动了她的发丝,也吹动了两人心底的情意。谢景行忍不住伸手,
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碎雪,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微微一颤。“惊鸿,”他低声唤她,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心悦你。不是一时兴起,是真心实意。”沈惊鸿的心跳,
瞬间漏了一拍。她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跟她说,心悦她。
不是因为她是镇西将军的女儿,不是因为她是骁勇的红缨将军,只是因为,她是沈惊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底翻涌的情绪,有欢喜,有忐忑,有顾虑。
她是边关守将,日日在刀尖上舔血,生死难料。他是京城才子,即便蒙冤,总有昭雪的一日,
终究是要回京城的。他们之间,隔着朝堂与边关,隔着生死沙场,隔着太多的不确定。
谢景行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他轻声道,“我不在乎朝堂的荣华,不在乎什么高官厚禄。我谢景行这辈子,想要的,
从来只有一个你。”“等奸佞伏法,边关安定,你想留在雁门关,我便陪你留在这,
看遍关山明月;你想去哪里,我便陪你去哪里。生死相随,不离不弃。”沈惊鸿的眼泪,
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活了二十年,一半在军营,一半在沙场,见惯了生死离别,
习惯了坚强硬扛,却在这一刻,被他的几句话,彻底击溃了心底的防线。她反手握住他的手,
哽咽着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谢景行,我也心悦你。”关山明月为证,
风雪边关为媒。两颗在乱世里漂泊的心,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归宿。第六章 朝堂暗流,
杀机再起沈惊鸿和谢景行在一起之后,雁门关的风雪,仿佛都温柔了许多。
他依旧是那个温润的谋士,为她出谋划策,处理军务,打理好军营里的大小琐事,
让她能安心练兵布防;她依旧是那个骁勇的将军,守着关隘,护着将士,只是眼底的冷硬,
渐渐被温柔取代。军营里的将士们,也渐渐接受了这位谢太傅。他们看着他用一个个计策,
解决了军粮的难题,完善了边关的布防,帮将军揪出了军营里的细作,
更看着他把他们冷硬的将军,宠成了会笑会闹的小姑娘。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谢太傅对将军,
是真心实意的好。可安稳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京城的魏庸,
很快就知道了谢景行不仅没死,还留在了雁门关,和沈惊鸿走到了一起,
甚至帮着沈惊鸿稳住了边关局势。魏庸气得当场摔了茶杯,脸色铁青。“废物!一群废物!
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杀不死,还让他跟沈惊鸿搅和到了一起!”底下的人噤若寒蝉,
不敢说话。魏庸的幕僚躬身道:“相爷,谢景行智计过人,沈惊鸿手握兵权,两人联手,
对我们极为不利啊。雁门关久攻不下,蛮族那边也一直在催,若是再拿不下雁门关,
事情败露,我们就麻烦了。”魏庸眼神阴鸷,咬牙切齿道:“沈惊鸿,谢景行,你们两个,
真是找死!”他在书房里踱步许久,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既然蛮族拿不下雁门关,那他就从内部瓦解他们。“传我的命令,让安插在镇西军里的人,
找机会,除掉沈惊鸿和谢景行。”魏庸冷声道,“另外,给蛮族首领传信,告诉他,
我会想办法打开雁门关的城门,让他准备好,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雁门关!”“是,相爷!
”杀机,在暗处悄然滋生,朝着雁门关而来。而此时的雁门关内,沈惊鸿和谢景行,
对此并非毫无察觉。谢景行早就料到,魏庸不会善罢甘休。从他留在雁门关的那一刻起,
就知道,魏庸的杀招,迟早会来。这日,两人正在军帐里核对军饷账目,
谢景行忽然开口:“惊鸿,军营里,魏庸的内奸,应该不止之前揪出来的那两个。
”沈惊鸿抬眸:“你也察觉到了?最近几次蛮族的袭扰,都精准地摸到了我们布防的薄弱处,
若不是有内奸通风报信,绝不可能这么巧。”“嗯。”谢景行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魏庸心狠手辣,绝不会看着我们在这里站稳脚跟。他一定会想办法,在军营里动手,
甚至可能和蛮族勾结,里应外合。”“那我们怎么办?”沈惊鸿蹙眉,“明枪易躲,
暗箭难防,内奸藏在暗处,不揪出来,始终是个祸患。”谢景行微微一笑,
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想藏,我们便引他出来。我们可以设一个局,故意放出假消息,
引蛇出洞。”他俯身,在沈惊鸿耳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沈惊鸿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谢景行,你可真是一肚子的坏水。”“只对坏人坏。”他笑着,
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满是宠溺。第七章 引蛇出洞,内奸授首第二日,
军营里便传出了消息。说沈将军收到密信,京城里有忠良偷偷传来了魏庸通敌的证据,
三日后,会有密使抵达雁门关,将证据交给沈将军。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
连密使抵达的时间、路线,都传得清清楚楚。军营里的人,大多没当回事,
只当是寻常的密信往来。可藏在暗处的内奸,却瞬间绷紧了神经。这个内奸,
正是镇西军的参将,张奎。他是魏庸早就安插在镇西军里的眼线,沈策父子在世时,
他藏得极深,不敢有半分动作。沈家父子死后,他便成了魏庸在雁门关的眼睛,
源源不断地把消息传给魏庸,之前几次蛮族袭扰,都是他泄露的布防。听到这个消息,
张奎心里咯噔一下。魏庸通敌的证据?若是真的落到了沈惊鸿手里,再送回京城,
那相爷就完了,他也得跟着掉脑袋。不行,绝不能让密使和沈惊鸿碰面。他必须想办法,
截杀密使,毁掉证据,甚至可以借着这个机会,除掉沈惊鸿和谢景行。
张奎按捺住心底的激动,悄悄找机会,把这个消息,传给了关外的蛮族,
也传给了京城的魏庸。他不知道,这一切,都在谢景行的算计之中。他放出的消息,
本就是鱼饵,专门等着他这条鱼上钩。谢景行早已让人暗中盯着张奎,他的一举一动,
都被看得清清楚楚。“果然是他。”林策看着手里的监视记录,咬牙切齿道,
“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将军待他不薄,他竟然投靠魏庸,出卖我们!
”沈惊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张奎是跟着她父兄多年的老人了,她没想到,
竟然是他背叛了沈家,背叛了镇西军。“将军,现在就把他抓起来吗?”林策问道。“不急。
”谢景行摇了摇头,“现在抓了他,只能除掉一个内奸,
却拿不到他和魏庸、蛮族勾结的铁证。不如将计就计,顺着他这条线,钓出更多的东西。
”沈惊鸿点头:“景行说得对。三日后,我们按计划行事,不仅要抓了张奎,
还要让蛮族和魏庸,付出代价。”三日时间,转瞬即逝。约定的日子到了。按照放出的消息,
密使会在傍晚时分,从雁门关南侧的小路入关。张奎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以加强巡逻为由,
调走了南侧关卡的守军,又暗中给蛮族传了消息,让他们派精锐,在小路设伏,截杀密使,
最好能把前来接应的沈惊鸿一起除掉。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不知道,一张大网,
早已为他和蛮族的伏兵,悄然铺开。傍晚时分,沈惊鸿和谢景行带着一队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