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虎哥那两百万，是我拿的。”我亲弟弟站在殓仪间门口，让我帮他藏赃款。
我帮他藏了。转头就把这话告诉了来搜钱的虎哥。弟弟被抓走的时候瞪着我：“你害我！
”我没说话。他不知道，那两百万早就被我换了地方。现在，虎哥的钱在我手里。
我弟弟的命，也在。1“姐，虎哥那两百万，是我拿的。”林舟站在殓仪间门口，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正在给13号柜的老头整理寿衣。我手没停，把最后一道褶皱抚平。
“我藏21号柜那老头寿衣里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姐，你帮帮我。
”我关上柜门。回头看他。这是我亲弟弟，我从火葬场捡回来，养了十三年的亲弟弟。
他眼眶凹进去，嘴唇干裂，眼神躲闪。“虎哥的人下午就到。”他又说。我没问他为什么拿。
也没问他怎么拿的。只问了一句：“钱呢？”“还在……还在21号柜里。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他不敢看我。我走到操作台边，拿起清洁桶，
把里面的药水倒进拖把池。水声哗哗响。倒完了，我拎着空桶，走到他面前。“走。
”他愣了一下：“去哪儿？”“带虎哥的人来找。”我拉开门，“你不就是这意思？
”他脸白了。门外，一个瘦高个和一个矮壮的男人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看见我出来，
立马盯过来。我回头，对着林舟，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两人听见：“21号柜是吧？
那老头的寿衣，你自己翻。”林舟彻底傻了。他没想到我会直接把他供出去。
那两个男人——猴子和黑皮——扔了烟头就冲过来。2猴子一把揪住林舟的领子，
把他怼在墙上。“你他妈拿虎哥的钱？”林舟脸憋得通红，两条腿乱蹬。“我没拿！她瞎说！
她瞎说的！”黑皮走过来，盯着我。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个空清洁桶。“21号柜？
”黑皮问。我没说话。往旁边让了一步。黑皮推开13号柜的门，冷气扑出来。
他往里看了一眼，又回头看我。“这是13号。”“他说的21号。”我指了指林舟。
林舟还在猴子手里挣扎。“姐！你害我！你害我！”猴子松开手。林舟摔在地上，
爬起来就往我这边冲。冲到一半，被黑皮一脚踹回去。“都他妈别动。”黑皮掏出手机，
按了几下，放在耳边。“虎哥，这娘们说钱在21号柜，她弟弟拿的。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黑皮挂了电话，看着林舟。“虎哥让你过去。”林舟腿软了。
瘫在地上，起不来。猴子拽着他一只胳膊，往外拖。拖到门口，林舟突然回头，
冲我喊了一句：“姐！戒指！那枚金戒指你塞我口袋里的！”我看着他。他又喊：“虎哥！
那戒指是她的！她从死人手上撸下来的！她偷东西！”猴子停住。黑皮也看着我。
我把清洁桶放下。手伸进工作服口袋。摸出那枚戒指。金的。死人戴的那种。举起来。
对着光。“你说这个？”林舟愣住。我把戒指递给黑皮。“你闻闻。”黑皮接过去，
凑到鼻子跟前。一股清凉油的味道冲进鼻子。他皱了皱眉。“我刚给老头擦完身，
手上抹了清凉油，提神的。”我看着林舟，“你塞给我的时候，没闻见？”林舟张了张嘴。
“戒指上现在还有味儿。”我指着黑皮手里的戒指，“你刚才碰过，手上也有。
”黑皮低头看自己的手。搓了搓。凑到鼻子边。又皱了皱眉。林舟脸色变了。
我走到林舟跟前。蹲下来。看着他。“戒指是21号柜老头的。我下午刚给他戴上，
家属看着戴的。”我声音不大，“你现在说这是我偷的？”林舟嘴唇哆嗦。我站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着黑皮。“带他去找虎哥吧。戒指你拿着，让虎哥闻闻，
谁手上没味儿，谁就是最后碰戒指的人。”黑皮看着我，又看着手里的戒指。眼神变了。
林舟彻底瘫了。猴子把他拖出去。黑皮走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殓仪间中间，没动。等他们都走了，我才走到21号柜前。打开柜门。老头的寿衣里，
空空荡荡。两百万，一分没少。都在暗门后面的骨灰盒储物箱里。3黑皮走了不到十分钟，
又回来了。这回他一个人，站在门口没进来，看着我。“虎哥让你过去。”我把毛巾放下，
擦干净手，跟着他走。穿过走廊，走到后院那间杂物房门口。门开着，里面站着三个人。
虎哥坐在一张破椅子上，光头，脖子上纹着过肩龙。老刀站在他左边，瘦，眼睛小，
看人的时候眯着。林舟跪在地上，脸上有两道血印子，哭得浑身发抖。我站在门口。
虎哥抬头看我。“进来。”我走进去。站在林舟旁边。虎哥把玩着手里的戒指，
就是黑皮带回来的那枚。他闻了闻，抬头看我。“你说这戒指，是你给老头戴上的？”“是。
”“家属看着？”“是。”虎哥笑了，笑得很慢。笑完了，他把戒指往地上一扔。
戒指滚到我脚边。“林舟说是你从他口袋里翻出来，栽赃他的。”我低头看着地上的戒指。
没捡。“虎哥信谁？”虎哥盯着我。我也看着他。杂物房里很静。老刀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虎哥突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汗味。“钱呢？
”“不知道。”“你弟弟说你知道。”“他说的多了。”我看着虎哥，“他还说钱是他拿的，
藏21号柜。虎哥翻了吗？”虎哥没说话。“翻出来了吗？”虎哥还是没说话。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林舟。他缩成一团，不敢看我。“虎哥要是信他，早就把我剁了。
”我声音很平，“虎哥现在叫我来，就是想问问，我知不知道钱在哪儿。”虎哥眯起眼。
我继续说：“我不知道钱在哪儿。但我知道一件事。”“什么事？
”“林舟拿那三十万的时候，虎哥知不知道？”林舟猛地抬头。虎哥的脸变了。
杂物房里安静了三秒。然后虎哥一脚踹在林舟肩膀上。林舟被踹翻，撞到墙上，惨叫一声。
“三十万？”虎哥声音压得很低，但谁都能听出里面的火，“你他妈拿了三十万？
”老刀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林舟的眼神，像看死人。我站在原地。没动。林舟捂着肩膀，
鼻涕眼泪糊一脸。“虎哥……我……我就是拿了一点……一点……”“一点？”虎哥蹲下去，
揪着他头发，把他脸抬起来，“我说那两百万怎么数都不对，你说你路上掉了一捆，
我他妈还真信了。”林舟哭得说不出话。虎哥松开手，站起来，看着他，又看着我。
我突然开口：“虎哥。”他扭头。“那三十万，我知道在哪儿。”林舟浑身一抖。
虎哥盯着我，老刀也盯着我。我说：“在他床底下。”林舟疯了“你胡说！我早挪了！
”我看着他“挪哪儿了？”他张嘴，说不出话。杂物房里又静下来。虎哥笑了，笑得很轻，
笑完了，他看着林舟“你他妈不光拿我的钱，还把我当傻子耍。”林舟彻底瘫了。虎哥转身，
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你留下。”就两个字。门关上了。老刀也跟着出去。
杂物房里只剩我和林舟。林舟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过了很久，他抬头，看着我。眼眶红透。
“姐……你……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低头看他。我亲弟弟。我养了十三年的亲弟弟。
“因为你把我卖了。”他愣住。“虎哥让你盯着我的时候，你就把我卖了。”我声音很平，
“你拿他的钱，又怕他发现，就想把锅甩给我。”他嘴唇哆嗦。“林舟。”我蹲下来，
看着他眼睛，“你是我弟弟，但我不欠你的。”他眼泪流下来。我站起来，拉开门，
阳光刺眼。虎哥站在门外，背对着我抽烟。听见门响，他回头。我看着他。
“三十万在他床底下，两百万，我帮你找。”虎哥眯起眼“条件？”“找出来之后，他归你，
我走我的。”虎哥盯着我，过了几秒，他笑了。“行。”4虎哥让我当晚就住馆里。
说是帮忙找钱，其实就是软禁。杂物房隔壁有间小屋，一张床，一扇窗，
窗户外头焊着铁栏杆。黑皮守在门口，一夜没睡。我躺床上，盯着天花板。林舟被带走了，
去哪不知道，虎哥没说，我也没问。凌晨三点，外面有人说话。我爬起来，贴着门听。
“虎哥，那娘们能信？”是老刀的声音。“她弟弟坑她，她凭什么帮咱们？”老刀继续说，
“要我说，直接上手段，三两下就吐了。”沉默了一会儿。虎哥的声音传进来。“她说的对，
林舟拿那三十万，我他妈都不知道。”“那也可能是她挑拨——”“挑拨？”虎哥打断他，
“林舟床底下那三十万，是她挑拨出来的？”老刀不说话了。“让她找。”虎哥说，
“找出来，她弟弟归我处置。找不出来，再上手段也不迟。”脚步声远了。我回到床上，
躺下。5第二天下午，虎哥来了。他一个人进的殓仪间，我正给遗体擦脸。
他站门口看了半天，才开口。“找着没？”我手上没停。“虎哥，两百万，不是两百块。
”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你让我找，总得让我知道，
这钱怎么丢的。”他不说话。我把毛巾放下，转身看着他。“林舟说他就拿了三十万，
那剩下的一百七十万，谁拿的？”虎哥眯起眼。“你怀疑我手下？”“我谁都不怀疑。
”我说，“我就是帮你捋捋。”他盯着我。我继续说：“林舟藏钱那天，谁能接触到那笔钱？
”虎哥没说话。“你，老刀，林舟。”我掰着手指头，“还有谁？”虎哥脸色变了变。
“黑皮和猴子那天跟我去收账了。”他说。我点头。“那就你们四个。”他看着我。“虎哥，
你回去问问，那天之后，谁花钱大手大脚了？”虎哥沉默了几秒，转身走了。走到门口，
他回头。“你接着找。”门关上。我站在原地，看着21号柜。柜门关着，冷气往外渗。
老头的寿衣里，什么都没有。但我让他开始怀疑了。这就够了。6第三天，老刀出事了。
下午两点多，我正在殓仪间收拾东西，猴子冲进来。脸都白了。“快……快过去看看！
老刀……老刀让人堵了！”我跟着他跑到后院。杂物房门口围了一圈人。虎哥站在中间，
脸色铁青。老刀跪在地上，嘴角带血，旁边站着两个生面孔，穿黑衣服，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虎哥，我真没拿！”老刀声音都劈了，“那是栽赃！有人害我！”虎哥没说话，
抬脚踹在他肩膀上。老刀被踹翻，爬起来又跪好。“栽赃？”虎哥声音不高，“那你说说，
这他妈是什么？”他手一扬。一张纸飘下来，落在老刀面前。我看见了。那是张借条。
老刀的名字，三十万，三天前写的。老刀看着那张借条，脸白得跟纸一样。“虎哥，
这借条是假的！我没借过钱！”“放印子的人就在这儿。”虎哥指着那两个黑衣人，
“他们说，你借了三十万，三天前。”老刀愣住了。他猛地抬头，看着虎哥。“虎哥，
你信我！我跟了你十年——”虎哥一脚又踹过去。“十年？十年你就拿我一百七十万？
”老刀趴在地上，不动了。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一百七十万。虎哥把那剩下的钱，
全算在老刀头上了。老刀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他突然抬头，往人群里看。看见了我。
他盯着我。眼神里有东西在闪。像是……明白了什么。我没动。也没躲。他就那么盯着我，
盯了三秒。然后他低头，不看了。虎哥让人把老刀拖走。那两个放印子的也跟着走了。
人群散了。我站在原地没动。黑皮走过来，看了我一眼。“虎哥让你过去。”我跟着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