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蜀山行

画皮蜀山行

作者: 鑫血

悬疑惊悚连载

悬疑惊悚《画皮蜀山行》是大神“鑫血”的代表鑫血陆文渊是书中的主精彩章节概述:男女主角分别是陆文渊的悬疑惊悚小说《画皮-蜀山行由新锐作家“鑫血”所故事情节跌宕起充满了悬念和惊本站阅读体验极欢迎大家阅读!本书共计29634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18 02:40:12。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画皮-蜀山行

2026-03-18 05:39:41

第一章 蜀道难第一节 锦官城成都的雨,下得绵软。不像江南的雨缠绵,

也不像北方的雨暴烈,是那种细如牛毛的雨,沾衣不湿,但能沁进骨头缝里,

让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阴寒。陆文渊坐在锦江边的茶楼里,临窗的位置,

能看见江上的乌篷船,船夫披着蓑衣,慢悠悠地摇橹,像一幅水墨画。他来成都三天了,

腰间的瓷瓶很安静,安静得反常——自打进了蜀地,这些装着怨魂记忆的瓶子就像睡着了,

连晚棠那瓶都不再震动。事出反常必有妖。蜀地多山,山多则藏妖;蜀地多水,水多则聚阴。

这里本该是怨魂最喜欢的地方,可他的瓷瓶却静如死水。“客官,您的茶。

”小二端来盖碗茶,茶汤碧绿,是蒙顶甘露。陆文渊抿了一口,清香里带着苦,是上等货。

“小二,成都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他放下茶碗,漫不经心地问。小二左右看看,

压低声音:“客官是外乡人吧?最近城里不太平,夜里少出门。”“怎么个不太平法?

”“丢人。”小二声音更低了,“不是丢东西,是丢人。半个月丢了七个,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都是夜里不见的,第二天家里人醒来,人就没影了,门闩得好好的,窗也没开,

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官府查了,没线索,连个脚印都没留下。”陆文渊皱眉:“丢的人,

可有什么共同点?”“共同点……”小二想了想,“有,都长得俊。男的好看,女的标致。

可也不全是,前儿个丢了个老头,六十多了,满脸褶子,也算好看?”这不合理。

如果是妖物作祟,专挑好看的,倒也说得通。可连老头也丢,就怪了。

“最近城里可有什么怪事?比如……半夜听见怪声,看见怪影?”小二犹豫片刻,

凑得更近:“客官,这话我本不该说。但您问了,我就透个底——城西青羊宫附近,

夜里常有哭声,女人的哭声,哭得可惨了。有人说看见白衣女鬼在宫墙外飘,脸是青的,

舌头老长。可青羊宫的道长说了,宫里干净,没鬼。您说怪不怪?”青羊宫,

成都最大的道观。陆文渊记下了。他又问了几个问题,小二都答得含糊,显然知道的不多。

喝完茶,他起身结账,朝城西走去。雨还在下,青石板路湿滑,两旁是高大的梧桐,

叶子被雨洗得发亮。走到青羊街,人渐渐多了起来——今天是初一,香客多,都来上香祈福。

青羊宫坐北朝南,朱墙碧瓦,气象庄严。山门外有棵千年银杏,树下蹲着个老道士,

正给人算命。陆文渊走过去,蹲在卦摊前。“道长,算一卦。”他递过去几个铜钱。

老道士抬眼看他,眼珠混浊,但眼神锐利。他接过钱,不急着摇卦,

反而盯着陆文渊的脸看了半晌,忽然说:“客官脸上有东西。”“什么东西?”“债。

”老道士缓缓道,“冤亲债主的债,还不完的债。客官是走方郎中?不,是缝皮匠吧?

”陆文渊瞳孔一缩。这老道,不简单。“道长好眼力。”“不是眼力,是闻出来的。

”老道士抽抽鼻子,“你身上有尸油味,还有怨气,很浓。寻常人闻不见,但贫道鼻子灵,

一闻就知。”他从怀里摸出个罗盘,放在地上。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

最后指向陆文渊腰间的瓷瓶。“这些瓶子里,装了不少东西吧?”老道士叹口气,“年轻人,

听我一句劝,蜀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这里的水,比你想的深。”“还请道长明示。

”老道士收起罗盘,压低声音:“半个月前,青城山出了桩怪事。山脚下的村子,

一夜之间死了七口人,都是被抽干血死的,脖子上两个小孔,像被蛇咬的。

可蜀地哪有那么毒的蛇?官府说是山贼干的,可山贼杀人,用得着抽血?

”“道长怀疑是妖物?”“不是妖物,是‘行尸’。”老道士脸色凝重,

“蜀地自古有养尸的传统,湘西赶尸,蜀地养尸。但这次的不一样,这次养的不是普通行尸,

是‘血尸’——用活人血养出来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还能吸人精气,助长道行。

那七个丢的人,我怀疑就是被捉去养尸了。”血尸。陆文渊想起骨婆册子上有记载:血尸,

以七七四十九个活人的鲜血养之,养满四十九天,可成‘血魔’,飞天遁地,嗜血如命。

但养尸之法早已失传,怎么会出现在蜀地?“道长可知养尸的人是谁?”“不知道,

但肯定在青城山里。”老道士指向西边,云雾缭绕处是青城山的轮廓,“青城山是道家圣地,

可山太大了,三十六峰,七十二洞,藏个人太容易。而且……”他顿了顿,

眼神闪烁:“而且我听说,半个月前,有人在青城后山看见一座古墓,墓里陪葬品极多,

但进去的人都没出来。有人说,那墓是前朝国师的,国师擅养尸,墓里可能有养尸的秘法。

”古墓,养尸秘法,血尸。串起来了。陆文渊起身,拱手:“多谢道长指点。

”“客官真要进山?”老道士叫住他,“山里凶险,血尸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且……我观你面相,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听我一句劝,别去。”“有些事,

不去不行。”陆文渊笑笑,转身离开。老道士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叹气,收起卦摊,

蹒跚着走进道观。山风吹过,银杏叶簌簌落下,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

第二节 青城雾进山前,陆文渊在城里买了些东西:朱砂、雄黄、黑狗血、糯米,

还有一把新打的短刀——之前的刀在扬州卷了刃。又买了件蓑衣,蜀地多雨,山里更甚。

出城时已是傍晚,雨停了,但雾气起来了。白茫茫的雾从江面升起,笼罩了整座城,

远处的山隐在雾里,像仙山。他沿着官道走了二十里,到青城山脚时,天已黑透。

山脚下有个小镇,叫灌口镇,因都江堰得名。镇子不大,但客栈、酒肆一应俱全。

陆文渊找了家客栈住下,掌柜是个独眼老头,看见他背的行囊,

问了句:“客官是进山采药的?”“算是吧。”陆文渊随口答。“那可得小心。

”独眼掌柜压低声音,“最近山里不太平,夜里常有怪声,像狼嚎,又像人哭。

前几日有几个猎户进山,到现在没回来。官府派人去找,只找到几件血衣,人……没了。

”又是失踪。陆文渊问:“镇上可有人见过奇怪的东西?比如……穿红衣服的人?”“红衣?

”独眼掌柜想了想,“有!前几日晚,王寡妇说她起夜,看见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镇口晃,

脸白得像纸,嘴唇红得像血。她吓得跑回家,第二天就病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红衣,

白脸,血唇。是血尸的特征——血尸嗜血,嘴唇常沾血,看起来鲜红。但它们通常穿白衣,

因为是用白布裹尸养的。穿红衣的……难道是更厉害的东西?陆文渊记下,又问清进山的路,

便回房休息。半夜,他被哭声惊醒。是女人的哭声,很细,很尖,从窗外传来,时远时近。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月光很淡,雾很浓,街上空无一人。

哭声是从镇口方向传来的,还夹杂着铃铛声,叮铃,叮铃,很清脆,

但在死寂的夜里格外瘆人。他披上衣服,带上短刀和瓷瓶,轻手轻脚下楼。客栈大门虚掩着,

他推门出去,街上雾气更重,能见度不过丈余。哭声停了,铃铛声也停了,

只剩下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走到镇口,雾气忽然散了。月光洒下来,

照亮了前方——是个十字路口,路口中央站着个人。是个女人,穿着大红嫁衣,

头上盖着红盖头,手里提着盏白灯笼。灯笼是纸糊的,上面写了个“奠”字。她就那么站着,

一动不动,像尊雕像。陆文渊停步,握紧短刀。这女人,不是活人——她没有影子。

“郎君……”女人开口,声音飘忽,“来娶我啊……”她缓缓掀开盖头。

盖头下是张绝美的脸,柳叶眉,桃花眼,唇红齿白。但脸色青白,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两个黑洞。她咧嘴笑,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牙缝里还沾着血丝。是血尸,

而且是成了气候的血尸——能幻化人形,迷惑活人。“你是谁家的新娘?”陆文渊稳住心神,

问。“张家的……张玉娘……”女人飘过来,离地三寸,嫁衣下摆空空荡荡,“我等了三年,

郎君还没来……所以我出来找……你看我美吗?”她转了个圈,嫁衣飞舞,

像朵盛开的血色海棠。但陆文渊看见,她脖子上有两个深深的牙印,还在渗着黑血。“很美。

”陆文渊慢慢后退,“但你该入土为安了,不该在这儿害人。”“害人?”女人笑容一僵,

眼神变得怨毒,“是他们害我!张家人骗我,说把我嫁给富家公子,

其实是把我卖给了养尸人!他们抽干我的血,把我炼成血尸,要我永世不得超生!我恨!

我恨啊!”她尖叫着扑过来,五指成爪,直掏陆文渊心口。陆文渊侧身躲过,短刀横斩,

砍在她手臂上。刀锋入肉,但像砍进木头,只入肉三分。女人不管不顾,

另一只手抓向他面门。陆文渊就地一滚,从怀里摸出朱砂,撒向她。朱砂沾身,

嗤嗤冒起白烟。女人惨叫,身上冒出一个个血泡,血泡破裂,流出的不是血,是黑色的脓水。

她疯狂抓挠,把脸抓得血肉模糊,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我要你死!要你们全死!

”她嘶吼着,身体开始膨胀,嫁衣撑破,露出底下干瘪的尸身。皮肤是青黑色的,布满尸斑,

胸口有个大洞,能看见里面发黑的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是尸心。血尸的核心,毁了尸心,

血尸就死了。陆文渊看准机会,短刀直刺她胸口。但女人更快,一把抓住刀身,

用力一折——精钢打造的短刀,竟被她生生折断!“没用的……”她狞笑,

张嘴喷出一口黑气。黑气腥臭扑鼻,陆文渊躲闪不及,吸进去一点,顿时头晕目眩,

手脚发软。是尸毒。眼看女人就要扑上来,他忽然想起腰间的瓷瓶。晚棠那瓶在疯狂震动,

瓶身滚烫。他拔开塞子,一股淡蓝色的雾气涌出,化作晚棠的虚影,挡在他身前。“晚棠?

”女人愣住,“是你……你也成了怨魂?”晚棠的虚影看着她,眼神哀伤:“玉娘,收手吧。

杀人偿命,但杀再多,你也回不去了。不如放下怨恨,入轮回吧。”“轮回?”张玉娘惨笑,

“我这样,还能入轮回?我的魂魄被锁在尸身里,永世不得超生!除非……除非找到养尸人,

毁了他的炼尸鼎,我才能解脱!”炼尸鼎。陆文渊抓住关键词:“养尸人在哪儿?

”“在青城后山,有个古墓,他就在墓里。”张玉娘指着西边,“但墓里有阵法,

外人进不去。除非……除非有至亲之血,能破阵。”“至亲之血?”“养尸人叫张道陵,

是我爹。”张玉娘的声音充满恨意,“他为了长生,把自己炼成了血尸,还拿我当药引。

我的血,能破他的阵。但我进不去,墓里有符咒,专门克我。你们……你们能进去。

”陆文渊和晚棠对视一眼。晚棠点头:“陆先生,帮她吧。她也是个可怜人。”“怎么帮?

”“用我的怨气,暂时压住她的尸性,让她恢复神智。然后你们进山,找到古墓,

用她的血破阵,杀了张道陵,毁了炼尸鼎。”晚棠的虚影开始变淡,“但我的力量不够,

只能压住她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她会彻底变成血魔,到时候,你们都活不了。

”“一个时辰……够了。”陆文渊咬牙,对张玉娘说,“但你得答应我,事成之后,

乖乖入轮回。”张玉娘沉默片刻,点头:“我答应。”晚棠化作一道蓝光,没入张玉娘眉心。

张玉娘浑身一震,眼中的红光褪去,恢复清明。她低头看着自己干枯的手,

苦笑:“我现在……真丑。”“走吧,时间不多。”陆文渊捡起断刀,用布条缠好,

别在腰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山。山路崎岖,雾气弥漫。张玉娘对路很熟,她在前面带路,

走得很快,脚不沾地。陆文渊跟在后面,留意四周动静。山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乱葬岗。坟头累累,

墓碑东倒西歪,有些棺材都露了出来,里面是森森白骨。张玉娘停在一座无字碑前,

伸手摸了摸碑面。“就是这儿。墓在下面,有机关,小心。”她咬破指尖——血是黑色的,

滴在碑上。碑面裂开,露出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一股阴风从底下吹上来,

带着浓烈的腐臭味。“跟我来。”张玉娘率先下去。陆文渊跟上。石阶很陡,长满青苔,

滑得很。走了约莫百级,前方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墓室。墓室中央摆着口青铜棺,

棺盖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四周墙上点着长明灯,灯油是暗红色的,像血。

墓室四角各立着一尊石像,是四大凶兽:饕餮、混沌、穷奇、梼杌。

石像的眼睛是红宝石镶的,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这是‘四凶镇魂阵’。

”张玉娘脸色凝重,“我爹布的,专门镇压闯入者。要破阵,得同时打碎四尊石像的眼睛。

但石像有机关,碰错一个,万箭齐发。”“同时打碎?”陆文渊皱眉,“我一个人,

怎么同时?”“我用尸气控住它们,你动手。”张玉娘走到墓室中央,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她身上冒出缕缕黑气,分成四股,射向四尊石像。石像的眼睛开始剧烈闪烁,但被黑气缠住,

动弹不得。“快!”张玉娘咬牙,脸色更白。陆文渊不敢耽搁,抓起四块碎石,看准时机,

同时掷出。“砰!砰!砰!砰!”四声脆响,四颗红宝石同时碎裂。石像“轰”地倒塌,

碎成一地石块。墓室震动,墙上裂开一道暗门。“走!”张玉娘起身,

嘴角渗出血丝——是黑血。晚棠的怨气在消退,她的尸性在恢复。两人冲进暗门。

里面是条甬道,两边摆满了陶罐,罐口用黄符封着。张玉娘说:“里面是养尸用的婴胎,

别碰。”甬道尽头是间更大的墓室,正中摆着个巨大的青铜鼎,鼎下燃着幽绿的火焰,

鼎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腥臭扑鼻。鼎旁站着个人,背对着他们,穿着道袍,

但道袍是血红色的,像被血染过。“爹……”张玉娘声音发颤。那人缓缓转身。是个老者,

须发皆白,但脸色红润,像活人。可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指甲乌黑,长有半尺。“玉娘,

你回来了。”老者开口,声音嘶哑,“还带了客人。正好,

鼎里还差一味主药——缝皮匠的心头血。”他一眼就看穿了陆文渊的来历。

陆文渊握紧断刀:“张道陵,你为求长生,害死亲生女儿,天理难容!”“天理?

”张道陵大笑,“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我炼血尸,求长生,有何不可?

玉娘能为我长生大业献身,是她的福分!”“放屁!”张玉娘尖叫,扑上去,“我要你死!

”她五指成爪,直掏张道陵心口。但张道陵不躲不闪,任由她抓来。手触到他身体,

像抓进棉花,软绵绵不受力。张道陵反手一掌,拍在张玉娘胸口。

“噗——”张玉娘吐血倒飞,撞在墙上,滑落在地。胸口多了个掌印,深可见骨,

黑血汩汩流出。“玉娘!”陆文渊冲过去扶她。“没用的……”张玉娘苦笑,

“他把自己炼成了‘血尸王’,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除非……除非用至亲之血,

浇在炼尸鼎上,鼎毁,

他才能死……”“可你的血……”“我的心……心头血……”张玉娘抓住陆文渊的手,

指甲抠进他肉里,“挖出我的心……扔进鼎里……”“不行!”陆文渊摇头。“快!

晚棠的怨气……要压不住了……”张玉娘眼睛开始泛红,尸性在复苏。她猛地推开陆文渊,

嘶吼着扑向张道陵,死死抱住他。“爹……我们一起……下地狱吧!”她用力一咬,

咬破自己舌尖,喷出一口心头血,全喷在炼尸鼎上。鼎身“嗤嗤”冒烟,

幽绿的火焰瞬间变成血红色。鼎里的液体沸腾,溅出来,落在张道陵身上。“啊——!

”张道陵惨叫,身上冒出滚滚黑烟,皮肉一块块脱落,露出底下焦黑的骨头。他想挣脱,

但张玉娘抱得死紧。“玉娘!放手!我是你爹!

”“你不是我爹……你是魔鬼……”张玉娘笑着,眼泪流下来,是血泪,

“娘……我来了……”轰——!炼尸鼎炸了。青铜碎片四溅,火焰冲天。

张道陵和张玉娘被火焰吞没,惨叫着化为灰烬。爆炸的冲击波把陆文渊掀飞,撞在墙上,

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第三节 雾锁青城陆文渊醒来时,是在山脚下的小屋里。

屋里陈设简单,但干净,窗台上摆着盆兰花,开得正好。阳光从窗纸透进来,暖洋洋的。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换了身干净衣服,伤口也包扎好了。屋里没人,只有炉子上炖着药,

咕嘟咕嘟响,药香扑鼻。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个老道士,正是青羊宫外算命的那位。

他端着碗粥,见陆文渊醒了,笑道:“醒了?来,喝点粥,你昏了三天了。”“三天?

”陆文渊一愣,“我怎么会在这儿?”“是山民发现的,把你背下了山。

”老道士把粥递给他,“你命大,古墓炸了,你被埋在废墟里,居然只受了点皮外伤。

张道陵死了,炼尸鼎毁了,青城山的祸患算是除了。”陆文渊喝口粥,暖流下肚,

精神好了些。“张玉娘呢?”“魂飞魄散了。”老道士叹气,“她用最后一点魂魄之力,

保住了你。那丫头,也是个可怜人。”两人沉默片刻。陆文渊问:“道长怎么知道古墓的事?

”“我盯着张道陵不是一天两天了。”老道士在床边坐下,“三十年前,

他是青城山最有天赋的道士,可心术不正,偷学禁术,被逐出师门。没想到他躲在后山,

炼起了血尸。我一直在找他,可他有阵法掩护,找不到。直到你进山,破了阵,我才跟进去,

可惜晚了一步。”“那道长是……”“贫道玄机子,青城山掌教。”老道士捋了捋胡子,

“陆小友,你这次帮了青城山一个大忙,贫道欠你个人情。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陆文渊想了想,道:“道长可知道‘画皮客’?”玄机子眼神一凝:“知道。六十年前,

湘西出了个画皮客,专替人缝皮换脸,但后来失踪了。你是他的传人?”“是。我想知道,

画皮客的来历,还有……这门手艺的代价。”玄机子沉默良久,缓缓道:“画皮客的祖师,

是唐朝的‘无面郎君’。他本是个俊美书生,因爱上一个女子,女子却嫌他穷,嫁给了富商。

书生伤心欲绝,自毁容貌,从此戴上面具,专替人缝皮。但他缝皮有个规矩——每缝一张皮,

就要收走对方一段最痛苦的记忆,说是替人分担苦楚。可收的记忆多了,

他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是谁,最后疯了,跳崖自尽。”“后来的画皮客,都沿袭了这个规矩。

可记忆收得越多,债就越多。因为那些记忆里的痛苦、怨恨,不会消失,会一直跟着你,

直到你把它们‘还’回去——要么帮记忆的主人完成遗愿,要么……替他们承受苦果。

”他看向陆文渊腰间的瓷瓶:“你收了这么多记忆,债已经堆成山了。再不还,

迟早会被反噬。”“怎么还?”“找到那些记忆的主人——或者他们的转世,

了结他们的执念。”玄机子叹口气,“可人海茫茫,去哪儿找?而且有些执念,

根本不可能了结。比如晚棠姑娘,她想和沈墨在一起,可沈墨死了,她自己也魂飞魄散了,

这债,你怎么还?”陆文渊无言。是啊,有些债,注定还不清。“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玄机子话锋一转,“青城山有本《幽冥录》,记载了各种鬼魂的执念和化解之法。

或许能帮你。但书在藏经阁顶层,有禁制,只有掌教能进去。我可以破例让你看,

但有个条件。”“什么条件?”“帮我做件事。”玄机子神色严肃,“青城山西边三百里,

有座‘酆都山’,是阴阳交界处。最近那里不太平,常有鬼魂越界,骚扰活人。你去查查,

到底出了什么事。查清楚了,回来告诉我,我就让你看《幽冥录》。”酆都山,鬼城。

陆文渊听说过,那是人间离地府最近的地方,每年七月半,鬼门开,万鬼出巡。

可现在才三月,不该闹鬼。“好,我去。”他点头。“不急,先把伤养好。”玄机子起身,

“我给你开了几副药,按时吃。七天后,我送你下山。”说完,他推门出去。屋里恢复安静,

只有炉子上的药还在咕嘟作响。陆文渊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蜀地的天,说变就变,

刚才还晴着,转眼就阴了,乌云从西边压过来,像要下雨。他摸出腰间的瓷瓶,瓶身冰凉。

晚棠那瓶已经空了,张玉娘那瓶多了点东西——是她的记忆碎片,不多,

只有几段:小时候爹教她写字,娘给她梳头,后来爹疯了,把她炼成血尸……他收起瓶子,

闭上眼。债,又多了一笔。窗外的雨,终于下下来了。噼里啪啦,砸在瓦上,

像无数只小脚在跑。山里的夜,来得快。转眼,天就黑了。

第二章 酆都鬼城第一节 阴阳界七天后,陆文渊的伤好了大半。玄机子给他备了匹马,

一包干粮,还有张地图。地图是手绘的,标注了去酆都山的路,

旁边用小字注着:“酉时后莫行,子时前必宿。遇白事绕道,闻铃响闭目。

”“酆都山是阴阳交界,活人去了,容易冲撞阴兵。”玄机子送他到山门口,叮嘱道,

“山里有个小镇,叫‘阴阳镇’,镇上有家客栈叫‘半步多’,掌柜姓孟,是我旧识。

你到了找他,报我的名字,他会照应你。”陆文渊拱手道谢,翻身上马。

马是青城山养的好马,通体乌黑,只有四蹄雪白,叫“踏雪”。踏雪很通人性,不用鞭策,

自己就沿着山路小跑起来。出了青城山,往西走。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路是凿在山崖上的,

一边是绝壁,一边是深渊,宽处能容两马并行,窄处只容一人侧身。陆文渊不敢快走,

让踏雪慢慢溜达,自己则留意四周动静。走了半天,路上一个人影也没见着。

倒是看见几处新坟,坟前有烧过的纸钱,灰还没被风吹散,看来是最近才葬的。

坟头都插着白幡,幡上用朱砂画着符,是镇魂符。玄机子说,最近酆都山不太平,

看来是真的。傍晚时分,到了个岔路口。地图上标着,往左是去阴阳镇,

往右是去“枉死城”——听名字就不是活人去的地方。陆文渊勒马,正要往左走,

忽然听见右边传来哭声。是个小孩的哭声,细细的,时断时续,像猫叫。他犹豫了一下,

调转马头,往右走去。走了约莫一里,看见个孩子蹲在路边哭,五六岁年纪,穿着红肚兜,

光着脚,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是个女娃娃。“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陆文渊下马,

蹲下身问。女娃娃抬起头,眼睛大大的,但脸色青白,嘴唇发紫。

她抽抽噎噎地说:“我娘……我娘不见了……我要找娘……”“你娘去哪儿了?

”“去那儿了。”女娃娃指向路尽头,雾气弥漫处隐约有座城的轮廓,

城门上挂着两盏白灯笼,在暮色中晃晃悠悠。是枉死城。活人进枉死城,有去无回。

陆文渊心一沉,这娃娃,恐怕不是人。他悄悄开了阴阳眼——是用了月奴给的那滴心头血,

能暂时看见鬼魂。一看,果然,女娃娃身上冒着淡淡的黑气,脚不沾地,是鬼。

“你娘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找。”他不动声色地问。“我娘叫秀姑,住在城里。

”女娃娃伸出小手,想拉他,“叔叔,你带我去找娘好不好?”她的手冰凉刺骨。

陆文渊缩回手,从怀里摸出块糖——是临走时玄机子给的,说是用糯米和朱砂熬的,能辟邪。

“小妹妹,吃块糖,在这儿等着,叔叔去帮你找娘。”女娃娃接过糖,舔了舔,咧嘴笑了,

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谢谢叔叔。但娘说,不能吃陌生人的糖。”她把糖扔在地上,

糖块“嗤”地冒起白烟,化成了一滩黑水。然后她猛地扑上来,

双手掐向陆文渊脖子:“把你的命给我!我就能去找娘了!”陆文渊早有防备,侧身躲过,

同时一张镇魂符拍在她额头。女娃娃惨叫一声,身上冒起黑烟,转眼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

地上只剩下一件红肚兜,肚兜上绣着个“冤”字。是枉死鬼,专门在路上骗活人,吸阳气。

这种鬼怨气不重,但数量多,防不胜防。陆文渊收起肚兜,上马继续走。天快黑了,

得赶紧到阴阳镇。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灯光。是个小镇,不大,但灯火通明,

人来人往,很是热闹。镇口立着块碑,上刻“阴阳镇”三个大字,

碑旁有副对联:“阳间三世,伤天害理皆由你;阴曹地府,古往今来放过谁。

”横批:“你可来了”。字体狰狞,像用血写的。陆文渊下马,牵着踏雪进镇。

镇上的建筑很怪,一半是正常的瓦房,一半是纸扎的屋子,画着门窗,但里面黑黢黢的,

没人住。街上的人也很怪,有的穿着寿衣,有的穿着官服,有的穿着破破烂烂,

但都低着头匆匆赶路,没人说话。他找到“半步多”客栈。客栈是栋两层木楼,

门楣上挂着盏白灯笼,灯笼上写着“孟”字。推门进去,柜台后坐着个老头,正在打算盘,

听见门响,抬起头。老头很瘦,穿着长衫,戴着小圆帽,留着两撇山羊胡,眼睛很小,

但很亮。他打量陆文渊,问:“打尖还是住店?”“住店。玄机子道长让我来的。

”陆文渊递过玄机子给的信物——是块木牌,刻着太极图。老头接过木牌,仔细看了看,

脸色缓和下来:“原来是玄机子的朋友。楼上请,天字一号房,给你留着呢。

”他引陆文渊上楼。楼梯吱呀作响,二楼走廊很暗,只有尽头那间房亮着灯。推门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但干净,床铺是新的,桌上有茶具。窗外正对着街,

能看见来来往往的“人”。“客官怎么称呼?”老头问。“姓陆。”“陆先生。

”老头倒了杯茶递给他,“玄机子信里说了,你是来查鬼魂越界的事。这事啊,说来话长。

”他在对面坐下,压低声音:“三个月前,酆都山的阴阳界碑裂了道缝,阴气外泄,

活人受不住,病的病,死的死。死了的人,魂魄本该入地府,可界碑裂了,

地府的勾魂使者过不来,那些魂魄就滞留在阳间,成了孤魂野鬼。时间一长,怨气积累,

就开始骚扰活人。”“界碑怎么会裂?”“不知道。”老头摇头,“界碑是唐朝时地府立的,

镇守阴阳交界,几百年都没事。可三个月前,有天夜里打雷,一道天雷劈在界碑上,

碑就裂了。地府派鬼差来修,可修不好,说是碑里的‘镇魂石’被人偷了。”“镇魂石?

”“嗯,是块黑曜石,有拳头大,刻着地府的律令。没了它,界碑就镇不住阴气。

”老头叹气,“地府查了三个月,没查出谁偷的。倒是有个传言……”他顿了顿,左右看看,

声音更低了:“说是‘画皮客’一脉的人偷的。因为镇魂石能镇压怨气,

画皮客收了那么多怨魂记忆,肯定想弄到手,镇压反噬。

”陆文渊皱眉:“画皮客为什么要偷镇魂石?那不是引火烧身吗?”“这我就不知道了。

”老头摊手,“反正地府是这么传的。现在地府发了通缉令,要抓画皮客。陆先生,

你要是画皮客一脉的,可得小心。”陆文渊心一沉。如果真是画皮客偷的,那偷石头的人,

很可能就是骨婆——只有她知道镇魂石的存在。可骨婆失踪三年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孟掌柜,界碑在哪儿?我能去看看吗?”“在酆都山顶,但晚上去不得,阴气太重,

活人沾了必死。明天一早,我让人带你去。”老头起身,“陆先生先歇着,

夜里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开门,别开窗。这镇上……不全是人。”说完,他退出去,

轻轻带上门。陆文渊走到窗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在阴阳眼下,

能看出哪些是活人,哪些是鬼——活人头顶有团白气,鬼头顶是黑气。街上大半是黑气,

只有少数几个是白气。这镇子,是半人半鬼的地方。他关上窗,躺到床上。

腰间的瓷瓶很安静,但晚棠那瓶空了之后,其他瓶子也开始躁动,像在共鸣。是这里的阴气,

激发了它们。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忽然被敲门声惊醒。“咚、咚、咚。”很轻,但很清晰。

陆文渊坐起身,握紧短刀。“谁?”“我,孟掌柜。”门外传来老头的声音,“陆先生,

出事了,你快出来看看。”陆文渊开门,老头站在门外,脸色煞白,手里提着灯笼,

灯光幽绿。“怎么了?”“界碑……界碑流血了。”第二节 血碑酆都山顶,月黑风高。

界碑立在山顶一块平地上,高约一丈,宽三尺,是整块黑石雕成,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是地府的律令。可现在,碑身裂开一道大口子,从碑顶裂到碑底,

裂缝里正汩汩往外冒血——是黑血,腥臭扑鼻。碑前跪着个人,穿着道袍,背对着他们,

正在磕头。每磕一下,碑就震一下,裂缝里的血流得更凶。“他在用活人血祭碑。

”孟掌柜声音发颤,“那是镇上王铁匠的儿子,三天前失踪了,没想到被捉来祭碑了。

”陆文渊上前几步,看清了那人的脸——是个中年道士,面黄肌瘦,但眼神狂热,

手里握着把匕首,正一刀一刀割自己的手腕,血滴在碑上,被碑吸进去。“住手!

”陆文渊喝道。道士转过头,看见他,咧嘴笑了,

露出满口黄牙:“你来了……画皮客……我等你好久了……”“你认识我?”“当然认识。

”道士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骨婆的徒弟,收了四十九个怨魂的记忆,债比山高。

你知道吗?镇魂石就在你身上。”陆文渊一愣:“什么?”“那些瓷瓶。”道士指向他腰间,

“你以为里面装的是记忆?不,是怨魂的‘魂核’。四十九个魂核,加上镇魂石,

就能炼成‘万魂幡’,号令万鬼,天下无敌。骨婆偷镇魂石,就是为了这个。可她老了,

炼不动了,就把石头封在你身上,让你替她炼。”陆文渊如遭雷击。

他想起骨婆临走前的话:“这些瓶子你收好,将来有大用。”他以为是要他还债,

没想到……“不可能。”他摇头,“骨婆不会害我。”“不会?”道士大笑,“那你看看,

你腰上的瓶子,是不是越来越烫?是不是夜里常听见哭声?那是魂核在躁动,它们想出来,

想回到主人身边。可主人死了,它们回不去,就只能缠着你,直到把你吸干。

”陆文渊摸向瓷瓶,果然,瓶身滚烫,像烧红的炭。他咬牙,从怀里摸出月奴给的心头血,

抹在眼皮上。再看向瓷瓶,瓶里根本不是记忆碎片,而是一个个蜷缩的小人,在哭,在挣扎,

在撞瓶壁。是真的。道士没骗他。“你是谁?”他盯着道士。“我叫张道安,张道陵的师弟。

”道士咧嘴,“当年我和师兄一起偷学禁术,他炼血尸,我炼魂幡。可骨婆那老东西,

偷了镇魂石,坏了我好事。我找了她三十年,终于找到了你——她的传人,魂核的容器。

”他一步步逼近:“把魂核给我,我饶你不死。否则,我就把你炼成第五十个魂核,

凑齐五十之数,万魂幡就成了。”陆文渊后退,但身后是悬崖,无路可退。他握紧短刀,

但手在抖——不是怕,是瓶子的反噬开始了,怨气顺着手臂往上爬,像无数只小虫在啃噬。

“别挣扎了。”张道安狞笑,“你收的怨魂里,有个叫晚棠的,对吧?她是我杀的。

我剥了她的脸,炼成了人皮灯笼,就挂在我房里,每晚点着,可亮了。你想不想看看?

”晚棠……陆文渊脑子“嗡”的一声。他想起晚棠最后的样子,化作光点消散,那么美,

那么绝望。是她杀死了沈墨,可沈墨也杀了她。这笔债,怎么算?“啊——!”他怒吼,

挥刀扑上去。但刀锋在张道安身前寸许停住,像砍在铁板上。张道安一挥手,

一股黑气撞在他胸口,他倒飞出去,摔在界碑上,喷出一口血。血溅在碑上,碑身猛地一震,

裂缝里的血喷涌而出,像喷泉。血溅到陆文渊脸上,腥,但凉,像冰水,让他清醒了些。

他看见,血里浮出一块石头——拳头大,黑曜石,刻满了字,是镇魂石。

石头就嵌在碑的裂缝里,被血泡着,发着幽幽的光。原来镇魂石一直在碑里,

只是被血垢封住了。张道安用活人血祭碑,是想洗净血垢,取出石头。可他的血不够,

需要更多的血——特别是,画皮客的血。“原来如此……”陆文渊擦掉嘴角的血,笑了,

“你想要石头,我给你。”他爬起来,走到碑前,把手按在裂缝上。掌心被锋利的石棱割破,

血涌出来,滴在镇魂石上。石头遇血,光芒大盛,碑上的符文一个个亮起来,

像活了似的在游走。“你干什么?!”张道安脸色大变。“你不是要石头吗?来拿啊。

”陆文渊把手伸进裂缝,抓住镇魂石,用力一拔。石头出来了。但出来的不止石头,

还有无数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苍白,枯瘦,抓向陆文渊,想把他拖进去。

是滞留在阴阳界的孤魂野鬼,它们被镇魂石压了太久,现在石头离位,它们要出来了。

“疯子!你疯了!”张道安转身想跑,但鬼手更快,抓住他的脚踝,把他拖向裂缝。他惨叫,

挣扎,但没用,转眼就被拖进裂缝,消失不见。裂缝合拢,碑身恢复原状,只是裂缝还在,

但不再流血。鬼手们也缩了回去。界碑安静了,只有镇魂石在陆文渊手里,发着淡淡的光。

孟掌柜跑过来,扶起他:“陆先生,你没事吧?”“没事。”陆文渊看着手里的石头,

石头冰凉,但有种奇异的力量,顺着掌心流进身体,压住了那些躁动的魂核。瓷瓶不烫了,

安静了。“这石头……能镇压怨气?”他问。“能,但只能镇一时。”孟掌柜叹气,

“怨气是债,债得还。镇魂石能让你多活几年,可债不还,迟早要爆。”陆文渊握紧石头。

多活几年也好,他还有事要做。“孟掌柜,界碑裂了,阴气外泄,这些孤魂野鬼怎么办?

”“地府会派人来修,但得等七月半,鬼门开的时候。”孟掌柜看向山下,“这三个月,

阴阳镇会更乱。陆先生,你最好快点走,离开蜀地,越远越好。”陆文渊点头。

他收起镇魂石,和孟掌柜下山。走到半山腰,天亮了。晨光从东边照过来,驱散了雾气,

阴阳镇在晨光中显露出本来的样子——破败,荒凉,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那些纸扎的屋子在风中哗啦作响,像在哭。原来昨晚的热闹,是鬼市。天一亮,鬼就散了。

回到半步多,孟掌柜给他备了马,又塞给他一包干粮:“陆先生,往南走,去云南。

那里是苗疆,巫蛊之地,地府的管不着。或许……能找到还债的法子。”陆文渊道谢,上马。

踏雪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朝南奔去。他回头看了一眼。酆都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界碑立在山顶,像个沉默的巨人。债,又多了一笔。但他还活着,还能走。这就够了。

第三节 苗疆蛊事出蜀地,入云南,路更难走。山更高,林更密,毒虫瘴气,防不胜防。

陆文渊走了半个月,才到滇北的一个小镇,叫“百虫镇”,是苗汉杂居的地方。镇子很小,

只有一条街,街上开着一家客栈,叫“迎客来”。陆文渊进去时,掌柜是个苗族大娘,

穿着百褶裙,头上戴着银饰,正用竹篾编篮子。“住店?”大娘抬头,说的汉语很生硬。

“住店,再要些吃的。”陆文渊递过碎银。大娘接过,掂了掂,咧嘴笑了,

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楼上左转,第三间。吃的等会儿送上去。”房间很简陋,但干净。

陆文渊放下行囊,推开窗,窗外是山,郁郁葱葱,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很清脆。

这里的气息很干净,没有阴气,也没有怨气,瓷瓶很安静,镇魂石在怀里微微发凉,很舒服。

他终于能喘口气了。晚饭是大娘送的,一碗米线,一碟腌菜,还有壶酒。米线很辣,但香,

陆文渊吃了一大碗,又喝了半壶酒,身上暖和了些。正吃着,楼下传来吵闹声。他下楼一看,

是几个汉子在吵架,说的是苗语,他听不懂,但看架势是要动手。大娘在劝,但劝不住。

其中一个汉子忽然拔刀,朝另一个砍去。眼看要出人命,陆文渊正要上前,

忽然一道白影闪过,是个女子,轻飘飘地落在两人中间,伸手一拂,汉子的刀就脱手了,

钉在梁上。女子转过身,陆文渊愣住了。是张脸,他认得的脸——是晚棠。不,不是晚棠,

晚棠死了。可这张脸,和晚棠一模一样,只是眼神更冷,眉间有颗红痣。“阿姐!

”吵架的汉子们看见她,都低下头,恭敬地叫了一声。女子点点头,说了几句苗语,

汉子们唯唯诺诺地散了。她这才看向陆文渊,上下打量:“汉人?来这儿做什么?”“路过,

歇脚。”陆文渊拱手。“路过?”女子走近,盯着他的眼睛,“你身上有死人的味道,很浓。

你杀过人?”“杀过,但都是该杀之人。”“该不该杀,不是你说了算。”女子伸手,

指尖在他眉心一点。陆文渊觉得一股凉气从眉心钻进去,在身体里转了一圈,又出去了。

女子收回手,脸色缓和了些:“怨气缠身,但心是干净的。你叫什么?”“陆文渊。

”“我叫阿幼朵,是这里的蛊婆。”女子转身,“你跟我来,我有话问你。”蛊婆。

陆文渊心一动,跟了上去。阿幼朵的住处在小镇尽头,是栋吊脚楼,楼下养着鸡鸭,

楼上住人。屋里很暗,点着油灯,墙上挂着各种干草药,还有瓶瓶罐罐,里面养着虫,

在蠕动。“坐。”阿幼朵指了指竹椅,自己坐在对面,从怀里摸出个竹筒,倒了杯茶递给他。

茶是绿色的,有股腥味。陆文渊没喝,放在桌上。“怕我下蛊?”阿幼朵笑了,“放心,

要杀你,不用这么麻烦。我只是好奇,你一个汉人,怎么惹上这么多怨鬼?

还收了它们的魂核?”“你能看见?”“当然,我是蛊婆,通阴阳。

”阿幼朵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养了‘阴阳蛊’,能见鬼。你腰上那些瓶子,

每个里面都装着个鬼,在哭呢。”陆文渊沉默片刻,把画皮客的事说了,从永州到扬州,

从蜀地到云南。阿幼朵静静听着,听到晚棠那段时,眼神闪了闪。“晚棠……我认识她。

”她忽然说。“你认识?”“嗯,三年前,她来过云南,找一种草,叫‘忘忧草’,

说能忘掉前尘,重新开始。我给了她,但她没用,又走了。”阿幼朵叹口气,

“她说她欠了债,得还。没想到,最后是这么个还法。”她起身,从墙角的罐子里抓出把草,

扔进火塘。草烧起来,冒出青烟,烟凝成个人形,是晚棠,闭着眼,像在沉睡。

“这是她的‘魂引’,她走时留给我的,说如果有一天她死了,让我用这个超度她。

”阿幼朵对着魂引念了段咒语,魂引化作一道青光,飞出窗外,消散在夜空。“她入轮回了。

”阿幼朵说,“下辈子,能投个好胎。”陆文渊心里一松。晚棠的债,总算清了。“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还她人情。”阿幼朵坐回来,看着他,“你的债,想不想清?”“想,

但不知道怎么清。”“我有个法子。”阿幼朵从怀里摸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条虫子,

通体晶莹,像玉雕的。“这是‘替身蛊’,能帮你分担怨气。你把它种在身上,它吸你的血,

也吸怨气。等它吸饱了,破体而出,怨气就跟着它走了。但……”“但什么?

”“但它破体时,会很疼,像剥皮抽筋。而且,它只能替你分担一半怨气,剩下的一半,

还得你自己还。”阿幼朵盯着他,“你愿意吗?”陆文渊想都没想:“愿意。”“好。

”阿幼朵把虫子放在他手心。虫子冰凉,顺着皮肤钻进去,在血管里游走,最后停在心口,

不动了。陆文渊觉得心口一凉,然后那些一直压在胸口的怨气,轻了些。瓷瓶不响了,

彻底安静了。“蛊能镇三个月。”阿幼朵说,“三个月内,你得找到还债的法子,

否则蛊死了,怨气会反扑,比以前更凶。”“什么法子?”“去大理,找‘三塔寺’的方丈,

慧明大师。他懂佛法,能超度怨魂。但让他帮你,你得替他做件事。”“什么事?

”“大理最近闹‘尸瘟’,死了不少人。慧明大师在查,但查不出头绪。你去帮他,事成了,

他肯定帮你。”阿幼朵顿了顿,“但尸瘟凶险,染上就死。你去不去,自己决定。

”陆文渊笑了:“债多了不愁,瘟多了不惧。我去。”“有胆色。”阿幼朵拍拍他肩膀,

“明天一早,我让人送你去大理。今晚,你就住这儿吧。”她起身,去里间铺床。

陆文渊坐在火塘边,看着跳动的火焰。心口的蛊虫在微微蠕动,像在呼吸。怨气轻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债,还得还。路,还得走。但至少,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闭上眼,听见窗外传来虫鸣,唧唧,唧唧,像在唱歌。云南的夜,很静,很美。

第三章 大理尸瘟第一节 三塔寺大理的苍山,十九峰十八溪,峰峦叠翠,溪水潺潺。

陆文渊站在山脚下,仰头望去,三座白塔矗立在半山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像三柄倒插的利剑。阿幼朵派了个苗族小伙子送他,小伙子叫岩坎,十七八岁,黑瘦精悍,

腰间别着把砍刀。到了山脚,岩坎指了条小路:“陆大哥,从这儿上去,

一个时辰就到三塔寺。我得回去了,阿姐说,大理最近不太平,让我早点回。

”“替我谢谢阿姐。”陆文渊递过去一块碎银。岩坎没接,咧嘴笑,露出白牙:“阿姐说了,

帮你不要钱。陆大哥,保重。”说完转身就走,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树林里。

陆文渊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苗人真是爽快。他沿着小路上山。路是青石板铺的,年久失修,

缝隙里长满青苔。两旁是参天古木,枝叶蔽日,林中弥漫着薄雾,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更显幽静。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钟声。浑厚,悠长,是寺院的晨钟。转过一个弯,

三塔寺到了。寺不大,但古朴庄严。山门是朱红色的,

匾额上“三塔寺”三个金字已有些斑驳。门前有棵菩提树,树下坐着个小沙弥,正在扫地。

看见陆文渊,小沙弥合十行礼:“施主是来上香还是找人?”“找慧明方丈,

阿幼朵蛊婆让我来的。”小沙弥眼睛一亮:“原来是陆施主,方丈等你好几天了。请跟我来。

”他引陆文渊进寺。寺里很干净,青石板地面一尘不染,两旁是僧寮,

几个和尚在院里打坐诵经。穿过前院,到了后院禅房。小沙弥在门外禀报:“方丈,

陆施主到了。”“请进。”屋里传来苍老但温和的声音。推门进去,禅房很简单,一张木床,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下坐着个老和尚,须眉皆白,面容清癯,穿着灰色僧衣,正在泡茶。

见陆文渊进来,他抬眼看了看,微微一笑:“陆施主,请坐。”陆文渊在对面坐下。

老和尚递过一杯茶,茶是普洱茶,汤色红亮,香气扑鼻。“阿幼朵来信说,

你中了‘替身蛊’,能镇三个月怨气。”慧明方丈缓缓道,“她还说,你是画皮客一脉,

身上背着四十九个怨魂的债。”“是。”陆文渊点头,“方丈,阿幼朵说你能帮我。

”“帮你可以,但你要先帮我。”慧明方丈放下茶杯,神色严肃起来,

“大理最近出了件怪事,你可听说过‘尸瘟’?”陆文渊摇头。“一个月前,城西的赵家庄,

一夜之间死了十七口人,死状诡异——浑身发黑,七窍流血,但脸上带着笑,像做美梦死的。

仵作验尸,说是瘟疫,可瘟疫哪有让人笑着死的?”慧明方丈叹口气,“官府封了庄,

烧了尸,可没用。半个月后,城东的李家村也出事了,死了二十三人,症状一样。

现在城里人心惶惶,都说是有妖人作祟,在炼‘尸毒’。”尸毒。陆文渊想起蜀地的血尸,

但血尸是抽干血,这个是笑着死,不一样。“方丈可查出什么线索?”“有。

”慧明方丈从抽屉里拿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银针,针尖发黑。

“这是从死者身上取出的,针上有毒,但不是寻常的毒,是混合了蛊虫的尸毒。

中毒者会做美梦,在梦中笑着死去,死后尸体会慢慢融化,最后化成一滩黑水,

什么也验不出来。”“蛊虫?苗疆的蛊?”“是,但又不全是。”慧明方丈皱眉,

“苗疆的蛊,我略知一二,可这种蛊我从没见过。它能在人体内产卵,卵孵化后,

会控制人的神智,让人产生幻觉,最后在幻觉中死去。更可怕的是,死者化成的黑水,

有传染性,沾上就中蛊。”陆文渊拿起银针细看。针很细,比绣花针还细,

针身上刻着极小的符文,是梵文,他认得其中几个——“喜”“乐”“梦”。

是让人在喜乐中死去的咒文。“这针,是从哪儿来的?”“从死者眉心取出的。

”慧明方丈道,“每个死者眉心都有个针眼,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我怀疑,有人用这种针,

在给人‘种梦’。”种梦。陆文渊脊背发凉。让人在美梦中死去,这手段,

比直接杀人还残忍。“方丈想让我做什么?”“帮我找到炼蛊的人。”慧明方丈盯着他,

“你有阴阳眼,能见鬼,或许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而且你身上有怨气,

炼蛊的人最喜欢这种气息,会主动找上你。”这是要拿他当饵。陆文渊沉默片刻,

点头:“好。但事成之后,方丈要帮我超度那些怨魂。”“一言为定。”正说着,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和尚慌慌张张跑进来:“方丈!不好了!

城北的周家……也出事了!”第二节 周家庄周家庄在城北十里,背靠苍山,面朝洱海,

是个富庶的庄子。陆文渊和慧明方丈赶到时,庄口已围满了人,有衙役,有大夫,

还有看热闹的百姓。衙役拦着不让进,慧明方丈亮出度牒,说是官府请来做法事的,

这才放行。一进庄子,一股甜腻的香味扑鼻而来,像桂花,又像檀香,但底下埋着腐臭味。

庄子里静悄悄的,鸡不叫,狗不吠,连虫鸣都没有。地上躺着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都面带微笑,七窍流血,已经死了。慧明方丈蹲下检查尸体,陆文渊则开了阴阳眼。一看,

倒吸一口凉气——每具尸体上方,都飘着个淡淡的人影,是死者的魂魄,但魂魄也在笑,

笑得诡异,眼神空洞,像被什么东西控制着。“方丈,他们的魂魄还在,但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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